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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 作者：哲学少男

文案：

“乖，叫叔叔。” “叔叔，乖。”AB年下

季鸣忱（Alpha）×葛出云 （Beta）

AB养成年下 年龄差15岁

年下黑皮憨狗攻×西装暴徒叔受

一场关于时尚男模季大壮和杂志主编葛富贵的爱情故事。

写不出来文案自暴自弃了，年龄35+的白皮叔受不香吗？看他笔挺西装下面的大花背上，彩绘的纹身狰狞耸动不香吗？看本来那么尖酸刻薄的一个人，被亲手养大的狗崽子磨得没脾气不香吗？

20出头的黑皮小傻狗不香吗？横冲直撞的青春气息与疲惫灵魂的深度撞击不香吗？脑回路直的能跑马，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劲儿大不香吗？

文名来自野田洋次郎的《Especially》

微博@哲学猛男_

走过路过，留个收藏吧QAQ

【排雷】

剧情弱，逻辑差，没有三观，只写因果。



1 01

早九点二十分整，陈轲拎着在楼下咖啡店预订的特调走入大厦，他笑着和门卫打了声招呼，随口抱怨起外面这鬼天气，害得他今早堵了一路。



沾着雨水的长伞插/进自动套伞机内，咔哒一声就套好了一层塑料膜。



前台小杨见他进来，嘴角跟着浮起了笑，从桌台下面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擦擦皮包上的沾的水。



只见他接下后，先抬起手指了指额角的方向，手摸上去，才发现是发卡歪了，她尴尬地吐了吐舌头，立马蹲下到台子下面去，对着镜子整理起来。



这个人事部新来的实习生是个招人稀罕的Omega，白白嫩嫩的长相本身就很讨喜，说话称心，短短几天就在大楼里混了个脸熟。



他跟着人群涌入电梯，小心护着咖啡移到贴墙的位置，自觉让开出口，他要去的楼层偏后，到的时候电梯内的人会相对少一些。



果然抵达编辑部在的那层之后，电梯里就只剩下他和一个年轻的男性Beta。



青年脸色苍白，眼下一圈乌黑，拿着文件夹的手还有些发抖，陈轲见过他几次，知道他是杂志社主编的现任助理，传闻中的那个主编是个出了名的臭脾气，被他骂跑的助理数都数不过来，他家公司人才招揽一栏中永远写着主编助理四个大字。



陈轲最初来应聘就是奔着这个职位来的，受家里影响，他对自己的社交本事很自信，又做了充足的准备，本以为对这个职位势在必得，没想到最后会被调剂到人事部，做了部长的秘书。



最巧的是部长还是自己应聘那天的面试官。



那主编姓葛，名字叫出云，正儿八经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但全身上下半点文化人的气质都没有，还常被各家媒体指名道姓地骂成是流氓之辈，但也上过许多名人访谈杂志。



陈轲早在进公司之前就关注过他，念书时还近距离接触过一次，那人天生一副刻薄相，但真人比照片看上去能温和一点点，但去掉死亡滤镜还是很白，太阳穴上能看见一道道青紫交错的血管，面部锐角又多，眼型平而长，双眼皮皱褶多又深，眉骨还高，这么一双眉眼，不管做什么表情好像都写满了老子不爽。



他把咖啡放在了部长的办公桌上，又用西服袖口擦了擦包装袋上不小心淋到的雨水，抬起身就看见和自己一同搭乘电梯上来的青年的背影，正被走廊尽头那个关上大门遮盖起来。



“差不多到日子了。”他瞧见齐部长朝着编辑部的方向努了努嘴，随后打开了咖啡的盖子。



果不其然，部长这口咖啡还没等入了口，主编的办公室就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训人声。



“为什么不准备planB？联络之前为什么不提前了解一下受邀模特是不是处于特殊时期？”



“…… 你别和我说你尽力了，说你多么多么努力，我没兴趣，我也不想听！我只知道这件事情半个月前我就交给你去办，现在临到开机了，所有人都在等模特就位！我耽误的工时，损失的资金，你一句尽力了，能解决哪一个？”



“……眼泪给我憋回去，我开你工资是让你上我面前来哭的吗！”



那扇门终于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从里面被推开了，苍白的青年把公文包挡在头上，一路小跑着奔着楼梯间去了，陈轲一下回过神来，忽然发现格子间里的编辑们也正纷纷探出头来，小声比划着说什么。



“我就说半个月吧，可丁可卯的，来来来，掏钱！”



“这小子真没用，怎么也挨一个月拿了工资再走啊！”



“就是，而且他没说要辞职啊，这个不能算。”



“嘘——坐下坐下，主编来了！”



这一句主编来了，让格子间上长出来的一排排脑袋们立马就坐了下去，大厅一时间只剩下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整齐划一。



“行啊，我这儿焦头烂额你们倒是清闲，还有工夫背着我找乐子？”葛出云背着手在中间的过道上一圈一圈地走，入眼的屏幕上都被老板键迅速切换到去的工作界面。



他一个偷懒的现行也没抓到。



“大源！”他随机喊了一个方才混杂在一起的声音里，最有辨识度的一人，“刚才吆喝的挺欢啊，问我要首发专栏的是不是也是你？专栏我给了，你的作者为什么到现在都不给我交稿！”



“头儿，我马上去催！”



“还有你们，别光看热闹，这个月的稿子我驳回了多少份心里没数啊？什么质量的稿子都好意思给我往上交？我是不是平时太惯着你们？又想开例会了是怎么着？”



没人敢吭声，只是敲键盘的声音越来越大，像要盖过主编的说话声似的。



葛出云训完人才想起来正事，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有一点点凶，于是故意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放柔和些，冷硬的面容上也挤出了一点点能为难死他的笑。



“今儿要出个外景，有人有空吗？”



敲键盘的声音同时静止了一瞬，随即他就看见众人或是焦急万分地翻找着资料，打电话，或是拼命的压低身子敲键盘，仿佛deadline即将咬住他们的屁股。



葛出云见状重新拉下了脸，“不去拉倒，老子自己去！”



陈轲正在看那边的热闹，齐部长忽然在他旁边嘀咕了一句。



“知道当初为什么把你调到人事部来了吧。”齐部长吧唧吧唧嘴，把纸杯的底部朝葛出云站的位置扬了扬，“他不配拥有你这么好的助理。”



*



葛出云出了名的性格差，他爹葛建华性格更差。



作为企业的老员工，齐部长对葛出云这个和葛董事长如出一辙的臭脾气已经司空见惯了，只是年轻的员工们最初总是很难接受他一点就着的火气，和不中听的训话。



他看见又一次失去助理的葛出云提着手提包朝他走来，黑色的长风衣把他的身影衬托得修长且落寞。



“老齐，那小子不行，回头再给我招个助理。”葛出云路过时对他说。



“要助理没有，要命一条。”齐部长低下头表示不想理他，但很快就从他身上嗅到了一款颇具青春气息的男香。



“你怎么换香水了？”他抬起头问，拽着葛出云的手臂给人拉回来又闻了闻，果真他之前那个女朋友送他的不是一个香，“分手了？你之前不还说肯定能成吗？怎么，又被踹了？”



“我的感情问题不用你操心啊，”葛出云脸一黑，“招助理的事儿尽快，我那一堆事呢！”



他今晚确实有一个很重要的约会，据介绍人所说，对方是自己跟着亲妈转学去日本前，初中班级里的一个女同学，暗恋他挺久了，虽然早些年嫁做了人妇，但过的并不好，去年刚刚离婚，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单身母亲，偶然听说了自己单着，就委托介绍人联系他见一面。



他本来可以在凉爽干净的办公室里坐着，等待着摄影师把这一季刊的封面图送上来供他挑选，然后准时准点地下班去约会，现在却被这一突发情况搞得不得不开车前往郊区的摄影棚监工。



《Especially》本季的主题是野兽派，他做惯了商务风，也想尝试一下让人耳目一新的，一方面也可以为即将上市的秋冬新款皮草做推广。



影棚设立在郊区的一片小森林里，正直秋季，林中的绿叶卷着边，有些叶面上已经泛起了枯黄，也为刻意营造出的肃杀萧条感添了不少真意。



棕木色的软皮沙发摆在林间小径的正中央，乍一看有些格格不入，落在镜头里倒是和其后的树干颜色辉映，倒也不失一种原始与现代结合的美感。



沙发上正坐着一个寸头Alpha，远远看过去像头顶着一片青黑色的胡茬，鬓角被修剪的十分凌厉，同那张双具攻击性的眉眼一样，他下面只穿了一条平角短裤，灰黑色的布料很软很软，挺翘的圆屁股被人造皮草大衣微微遮挡着，裸露着两条肌肉扎实的长腿。



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摄影师和他随身翻译，时不时根据小翻译的话调整一下姿势，有时调整的幅度大了，穿着雨靴的摄影师就会忍不住上手给他掰回来一点。



他的表情在葛出云出现在小森林的入口时微微有了些变化，双眼睁得圆了些，弱化了自带的侵略感，他拢了拢身上的皮草外套跳起来，朝入口的方向挥着手喊了声叔。



葛出云也朝他挥了挥手。



这小子是他大学时期的师姐丢给他养的。



师姐叫季蔷，当年曾是葛氏旗下女装板块盛极一时的大主编，却因为离婚丑闻被对家媒体追着骂了三天三夜，忍无可忍后辞掉了主编的工作，打算去南方沿海一带学习深造，葛出云欠了一句嘴，对她表示了支持，结果就被季蔷委以重任。



葛出云最不待见小孩儿，但又觉得这孩子怪可怜，当时小升初的关键时期，摊上季蔷这么个不靠谱的妈，跟她走别说能不能有安稳的学上，就是能不能吃饱饭都成问题。



他爸周航又是个出轨的人渣，一早就在外面重新组建家庭了，离婚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儿一女，法院判决的时候死活不要这个儿子。



葛出云就答应帮她养一阵儿子，等她那边安稳下来再给接走，但没想到一养就养了快十年，从十一岁养到了二十岁整，葛出云偶尔也会想，自己要是真成不了家了，非得抓这小子回来他养老。



*



摄影师闻声回过头去看，也是笑了起来。



“出云君！”他呲出了一排大白牙，用带着浓厚关西腔的日语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呐。”



“凌晨就过来拍摄，真是辛苦了。”葛出云笑着和老友寒暄着，转头对工作人员交代，“我买了早餐过来，大家都辛苦，先歇一歇吧，今天这个鬼天气，怕是等不到日出了。”



都安排妥当之后，他才坐到季鸣忱旁边，一巴掌拍在他光溜溜的大腿上。



“大壮你不饿啊，怎么不去吃东西？我买的公司楼下的那家面包，应该还热乎着，凉了不好吃了。”



“等拍完一起。”季鸣忱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说。



大壮这个名字是葛出云给他取的，但季鸣忱一点都不喜欢，他小时候长得又黑又瘦小，还总生病，当时正赶上父母离婚，他被判给了妈妈，想着反正也要改姓，干脆连名字也一起改了。



商量的时候，葛出云张口就说了一个季大壮，还说贱名好养活，气得季蔷追着他打了半天。



但不得不说葛出云这张嘴虽然说话不中听，但还挺有效果，青春期分化之后他的身体还真就朝着“大壮”的方向生长。



“对了，跟你合作的那个Omega怎么回事？我刚才脑子一热把我助理骂了，过后细想想，Omega敢接这一单应该知道自己的特殊时期和拍摄不冲突啊。”



他这话一出，身后就响起了几声意味不明的哄笑声。



季鸣忱有些不自然的把头往外偏了偏，却被葛出云按着扳了回来。



季鸣忱自从上了体校之后，做男A模特已经两年了，虽然一直不温不火，但靠着一张脸却得了个能让万千Omega腿软的Alpha称号。



“你欺负人家了？”葛出云凑近他问道。



季鸣忱被他夹着脑袋，却还是很努力地摇了摇，他向来规矩得很，后颈上也随时带着抑制贴，不想让信息素漏出来。



葛出云突然笑了，“也对，给人撩出感觉了，闻到你那奶油味的信息素也该软了。”



季鸣忱：“……”



*



季鸣忱讨厌葛出云喊他大壮，他总觉得他那口吻像是在叫一个半大的小孩子。



季鸣忱也讨厌葛出云嘲笑他的信息素，就他这身高体型，往Alpha堆里一站都是个宇宙无敌大猛A，他也不想像一个Omega似的散发出甜腻腻奶油味。



说起来他一度怀疑自己奶油味的信息素，就是让葛出云那日复一日灌他牛奶给腌入味了。



正想着，他就摄影师嘴里叼着面包一蹦一跳地进了影棚，手里还拿着一份写着低糖低脂的牛皮纸袋，想着估计是给模特准备的，就一块儿带过来了。



葛出云和他道了声谢，接过来就把牛皮纸袋塞进了季鸣忱怀里，“吃点吧，不知道拍到什么时候呢，记得把牛奶喝了。”



季鸣忱撇撇嘴，还是拆开袋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怕弄花了唇妆，等下还要麻烦化妆师。



葛出云去他的摄影师朋友那里看了现拍的样片，原本预设是两个人，一A一O，一黑一红形成鲜明的对比，现在Omega跑了，只剩下一个看上去不怎么高兴的Alpha。



“不行，用不了。”



“这张也不行。”



“……不行。”



季鸣忱觉得葛出云工作的样子和他说的话一样不讨喜，他对每一帧的细节和感觉都有一种近乎变态的控制欲，很少有人能受得了他，只有季鸣忱觉得他尖酸又刻薄的德行十分欠那啥。



忍不住想让他板正的西服被蹂躏出褶皱，想看他带着胡茬的下颌高高抬起，露出凸起的喉结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还想听他沉溺在起伏欲海时的哭叫讨饶。



他正兀自发着愣，光秃秃的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了。”葛出云又在他的寸头上敲了两下，“你这几张全用不了，脸太凶了你。”



葛出云皱起眉头，数落他的话随即就像棚外的细雨，噼里啪啦灌进来。



“虽然说主题是野兽，但你也不能就摆出一张要吃人的脸吧？长野先生提醒你你也不改。”



“我说你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对野兽这个词的理解怎么就这么浅薄呢？就停留在嗜血残忍，你当拍动物世界呢？”



“野兽，原始和兽性，我为什么拍这个主题的封面图第一个想到就是你，对，有攻击性没错，但你不能光有攻击性吧，适当加一些直白不扭捏的性感，画面立马就不一样了！”



“这也是我为什么执意要找个走性感风的Omega和你搭配，虽然说这一季是为了秋冬上市的服装新品做推广，但我也想呈现出那一种非常干净的性张力的封面，你能懂我说的这些吗？”



季鸣忱听没听进去他的话，葛出云从他表情上判断不出来，他只知道自己最后一个音还没吐全，就感觉到腰带一紧，像被人扯了一下，身体的重心也开始乱七八糟地偏移，



好不容易等到视野稳定下来，他的后背已经砸进了柔软的皮质沙发里。



季鸣忱弓着背压在他身上，骨节分明的手顺着他的锁骨中央的小窝一路上划，压过脆弱的咽喉，最后用力地卡在了他的下颌骨上。



“是这样吗？”他略微挑了下一边的眉毛，上半身缓缓朝着葛出云压下来，视线却并不看向身下人的脸，反而越过他望着不断闪光镜头。



葛出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摆弄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直到耳垂似乎擦蹭到了他涂着粘腻唇膏的嘴唇，才听见季鸣忱在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喊了一声。



“小叔叔？”


2 02

这一声小叔叔愣给葛出云的腰喊没劲儿了，足足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当即照着他的圆寸头就来了一巴掌。



“个小兔崽子，你也拿我寻开心是不是？”



季鸣忱撇撇嘴，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下来。



“刚才那个感觉很对。”摄影师长野用他蹩脚的中文说道，还冲着揉脑袋的季鸣忱比了个OK的手势。



季鸣忱拢实了大衣的衣摆，转头问向葛出云，“需要换下一套吗？”



“随便你。”葛出云敷衍道，从衣袋里掏出烟盒，朝着长野先生扬了扬，“我出去抽根儿烟，你们看着来就行，他再不听话你们就揍他，打坏了我担着。”



*



葛出云这一根儿烟，直到收工都没见着他抽完回来。



一行人从山林里搬着工具下来了，天色也终于放了晴。



光束刺穿厚重的灰云打下来，在朦朦的薄雾之中熠熠生辉，长野遗憾地拍着大腿，这才是他最初构图时渴望的那个光与雾的交错。



“这天气预报是分不清早五点和晚五点吗？”他无力地看着光束渐渐扩大开，被空气中残留的水汽氤氲开，仿佛给眼前的景色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纱。



季鸣忱一眼就看见了蹲在路边抽烟的葛出云，他前脚掌倒后脚跟儿，一晃一晃地像个不倒翁，微微打卷的头发也跟着他的身子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葛出云把烟头碾灭在了小水洼里，一抬头就看见已经换好一身运动服的季鸣忱。



“哟，完事了？”他站起来，顺手把烟头捡起来，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季鸣忱远远地对着他点了点头，走过来的步伐无意中加快了好些。



“鸣忱，你不回公司了？”经纪人阿周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



“不回了，晚上学校里有课。”他回过头语调轻快地说着。



*



他从几个月前，就开始期待这一天了。



今天是葛出云三十五岁的生日，尽管他本人看上去已经完全将这件事情给遗忘了，季鸣忱却记得清楚，他还记得葛出云很久之前答应过葛老爷子，说今年生日一定回家过。



可是在路上，他却从葛出云口中得到了和上一次大相径庭的回答。



“等会儿在长江街给我放下来，车你开回家就行，我晚上要喝酒。”



副驾驶上，葛出云降下了一半车窗，又开始对着窗外吞云吐雾。



“你要去哪？”季鸣忱扭头看他，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但很快稳了回去。



“你管我？”葛出云被他的急刹晃了一下有点不高兴，好在系着安全带，人没向前撞过去。



“可、可你答应了爷爷说今晚会回家的，”季鸣忱忍不住皱起眉头来，“今天是你生日，你之前说了今年的生日要回家和我们一起过的。”



“他就随口一说，我就随便一答应。”葛出云砸了下嘴，对着窗外吐出一口烟雾，“这人呐，一旦过了三十岁，到退休之前的生日是没有任何意义。”



说完他自己忽然一愣，骂了句粗话，难以置信地扒楞着手指算了算，“我今年三十五了？”



“靠！我今年三十五了？”他伸手摘下车顶的折叠镜子，借着穿山隧道里间断的光源端详着自己的脸。



这是一张三十五岁男人的脸，下巴上带着一圈陈年的青色胡茬，曾经宽大深邃的双眼皮褶皱也随着时间松弛变窄，软绵绵地耷在睫毛根部，看上去有点无精打采，他烟瘾很大，嘴唇也渐渐褪成了略显苍白的浅枣色，全脸唯一让他还算满意的，就是遗传他亲妈的高鼻梁，可它此时摆在中央，却更显他像一个颓丧的中年大叔。



他不耐烦地给折叠镜扬了回去，“真是老了，我年轻的时候还有人夸我长得像生田斗真，现在别人见了我第一句就是还没结婚？”



别说，还真压上韵了。



季鸣忱闷闷不乐地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只听他又自言自语道：“你说我都三十五了，怎么还没成个家啊，我爹那种人都能娶到老婆，还给我换了那么多个温柔可人后妈，我怎么连一个长情点的都找不着？”



听他越说越不对劲，季鸣忱冷不丁打断他道：“你今晚不会又相亲去吧？”



葛出云“啧”了一声，“你别说的那么俗行吗？”



季鸣忱语重心长地开口：“葛叔，我从认识你的那天开始，你就一直在相亲，从二十六岁相到你三十五岁，交往过的女朋友就没有超过一个星期的，不是人家给你绿了就是给你踹了，你就不能反思一下自己到底适不适合结婚吗？”



葛出云眉毛一竖，被这般不留情面地捅了痛处，臭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怎么说话呢你个臭小子，欠揍……”



可惜他的怒火还没发泄完，就被季鸣忱一个急转弯给甩没了。



他被撞了胳膊，立马不乐意地骂道：“你丫能不能好好开车了？不能开滚蛋！”



“你自己讨不来老婆，凶我干什么？”



“还我凶你？我还凶得了你吗？你这一天天的，怎么跟长辈说话呢！你老娘都不敢这么吼我……”



提起季蔷，他就自觉地降下音量，却像个遭人嫌弃的碎嘴老太太，抱着胳膊倚在窗边自言自语道：“你们一个个的，就不能盼我点好？我给你领个温柔漂亮小阿姨的回来，不香吗？过年压岁钱都能给你双份，还能给你添个小弟弟当跟班儿。”



但他现在说什么听到季鸣忱耳朵里，都只有烦烦烦。



葛出云，烦人精。



他在嘀嘀咕咕，到了地方，眼看他下车，却还是喊了一句：“拿伞，晚上有雨！”



葛出云的回应却相当不知好歹。



“不拿，老子叫车！”



季鸣忱：“……”



*



世上只有外婆好。



他把车开回莲花山别墅区，又把钥匙挂在了玄关口，刚要走外婆就叫住他，关切问他出什么事儿了，是不是今天拍摄是不是不太顺利？



他不吭声，但闷闷不乐的都写在了脸上，外婆就走过来抱了抱他。



季鸣忱自打上了小学三年级，父母就开始闹离婚，整日吵得不可开交，家里也砸得不象个样子，有时候都没个落脚地儿。外婆瞧着孩子可怜，就把他接过来和自己同住。



他外婆从事疗养护理行业许多年了，临退休的时，医院肿瘤科来了一个奇奇怪怪的血癌病人，骨髓配型成功了，还常常在病房里大哭大闹，还没有邻床的小孩子乖巧。



说来也奇怪，医院里那么多护士，他却只肯听外婆的话。



外婆从来不哄他，甚至都不会对他笑一下，只是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手交叠着放在身前，淡淡地看着他一个老男人在她面前无理取闹，末了来一句，累不累，先吃饭吧。



但当年他外婆还不知道，就是这么一句“先吃饭吧”，给她惹出来个大麻烦。



男人康复出院的前一天，正好是他外婆办理退休手续的日子。



没人知道那男人到底声泪俱下地和他外婆说了什么，他那个又倔又寡言的外婆，竟然同意去给他当家庭疗养师。



那个男人叫葛建华，他儿子就是葛出云。



他第一次见到葛出云就是在小学毕业的那天，说来还有点狼狈，那天毕业典礼上他们要表演少林功夫，男孩子都要求剃寸头，女孩子梳麻花辫，他爸妈忙着清算离婚分财产的事情，忘记了带他去理头发，最后还是班主任拿着推子，给他剃了个有棱有角的板寸。



毕业典礼结束后，他照例等着别的孩子都走光了，才收拾好东西，背着沉甸甸地书包慢吞吞地往家走。



他不愿意看见别的小朋友咧着大嘴，飞奔向捧着鲜花和礼物庆祝他们毕业的爹妈，他看到会觉得心里不舒服，但是那时他还小，不懂这种感情叫做羡慕。



还记得那天的太阳晒得很，下午两三点时尤其，他在路边买了一个奶油味的甜筒，顶着热乎乎的台风走在铺得平平整整的青黑色石阶上。



直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停在他身边，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



一阵穿堂而过的热风将车内男人的碎发撩拨得四起。



他看着男人不紧不慢地将那些碍事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遮挡之下既刻薄又精致的侧脸，和下巴上修剪整齐的一圈小胡子。



季鸣忱看呆了，嘴巴傻兮兮地张着，嘴角的一圈奶油也被这风吹得干了。



“你就是季鸣忱吧？”男人转过头来对他说，浅枣色的薄唇微微翘起，给了他一个不清不楚地解释：“你妈叫我来接你，乖，叫声叔叔听听。”



季鸣忱是妈妈给他起的新名字，说以后上了中学在用，班级同学和老师都不知道他这个名字，就连他自己还有点不会写。



面前这个男人却是口齿清晰地叫了出来，想起他之前有听妈妈说过，暑假可能要和外婆一起度过，外婆现在的家里有一个比妈妈小几岁的叔叔，叔叔也姓葛，妈妈还嘱咐他说少和那个叔叔讲话，说他脾气不太好。



那时葛出云二十六岁，是葛氏集团旗下杂志《Especially》的金牌编辑，也是一个在当地臭名昭著的优质Beta，衣柜里清一色量身定做的笔挺西装，随便在街边一站，都是那种恨不得把精英两个字写在脑门上的人。



“葛叔叔好。”他恭恭敬敬地朝葛出云鞠了一躬，被台风吹得飞扬的红领巾竟然盖在了化得一塌糊涂的甜筒上，他觉得有点尴尬，好在葛出云下了车，用纸和湿巾把他脸上和手上的奶油擦了个干净。



初次见面时的葛出云直接颠覆了他妈妈嘴里的那个暴燥狂的形象，一句重话都没对他说过，还温柔地帮他摘下了沉甸甸的背包，带他去吃了肯德基的亲子套餐，又给他买了合适身长的新衣服，最后一起去游乐园玩了旋转木马，坐上了最后一班的摩天轮。



那天的葛出云在他眼中是世界上最最最温柔的人，他很喜欢这个叔叔，可是当晚到了那个新家，那张温柔的外表几乎是在一瞬间被撕了下来。



他目睹了葛出云和他妈妈在新家门口大吵的全过程，起因是就是他们回来的很太晚了。



葛出云揪小鸡崽儿似的，让阿姨给他领进了屋里，他扒在落地窗上，喊着妈妈和葛叔叔，可两个人却越吵越激烈，后来还吸引了不少探出头围观的邻居。



他们对骂的内容，季鸣忱有点记不清了，只知道最后，葛出云好像说了一句，“当爹妈的人有点当爹妈的自觉，别什么丑恶的嘴脸都往孩子面前摆。”



然后他妈妈就哭了。



那天晚上，在陌生的房间里，妈妈抱着他一直哭一直哭，还和他说了好多句对不起。



印象中那是小时候，妈妈和他说话最多的一次。



*



季鸣忱也是后来才知道，葛出云和他妈妈很久之前就认识了，葛出云刚进入东京大学念书时，季蔷是带过他的研究生师姐，回国后一直在葛氏集团旗下工作，两人脾气虽然不怎么不对付，但关系意外处得不错，在葛老爷子重病，葛出云回国接手公司的时候，还帮了他不少。离婚之后妈妈南下去了沿海一带进修，他爸爸再婚后，有了新的家庭，后妈多少对他有点介怀，所以大半的青少年时光都是跟着葛出云过的。



葛家是个五层的小洋楼，他下学之后会帮着佣人打扫花园，那时葛出云还没有从家里搬出去，晚上下班时会顺路接他放学。



还带着各种现烤的面包甜点，有时候会换成披萨和热狗，除了每日一瓶的牛奶以外，几乎一个星期不重样。



他当时还觉得葛出云特别特别好，模样生得也好看，所以他想不明白葛出云为什么成天相亲也讨不到老婆，直到他听到了葛出云的前任们对他的各种控诉。



葛出云觉得自己喜欢温柔顾家的姑娘，可惜温柔顾家的姑娘们不喜欢他这种经常不着家的工作狂，经中间人介绍谈过几个女朋友，不过连一个甜蜜过三个月的都没有，初见时有多柔情梦幻，分手时就有多呲牙咧嘴。



这一点也像极了他那个亲爹。



葛老爷子是一个也是葛氏集团最初的创办者，他的前夫人上岛熏子是一位曾经工作在东京都的女强人，他们在东京时装周相遇，在晦暗的秀场坐席中，一眼就看到了彼此的光芒，只是没想到有些光芒之间的靠近，却不一定能得到好的结局。



葛出云上过两次离婚的法庭，第一次站在法官面前，他只有六岁，法官问他要跟爸爸还是要跟妈妈，他除了嚎啕大哭以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爹妈心软了，带着他回到了家。



第二次他十五岁，法官又一次问他，要跟爸爸还是要跟妈妈，他眼眶一下就湿了，但不再是因为舍不得自己残破不堪的小家，而且替九年前那个站在这里的自己后悔，后悔当时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3 03

外婆说他们等一下要出门，今晚不回来，许姨明天休息，就想留他在这儿看一天家。



外婆还说冰箱里留了好吃的，他可以偷偷吃一点，不告诉他经纪人。



季鸣忱点点头，看她上楼去准备行李，转头就朝客厅里正忙着装点的阿姨们摆了摆手，“许姨，不用布置了，您早点回家了，他晚上不回来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闷，和外面乌压压的天气有得一拼。



葛老爷子正好同他外婆从楼上下来，两人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见了季鸣忱，笑吟吟地朝他扬了扬手。



“唷，鸣忱回来了，工作辛不辛苦啊？晒黑了呀最近。”葛老爷子笑得很慈祥。



葛家这对父子在脾气上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的时候恨不得把温柔两个字写满身子，一旦被惹恼了，分分钟化身没开关的机关枪，突突突地无差别扫射，还没完没了。



据说他外婆是继葛出云的亲娘上岛熏子以外，陪在葛老爷子身边最久的人。



季鸣忱觉得这很有可能和她外婆的职业有关。



她外婆是一名平平无奇的精神科护理师，从事躁郁症患者的看护陪同事业已经长达三十年之久，对付葛老头这种简直是游刃有余。



“不累。”季鸣忱摇摇头：“今晚上有暴雨，会降温，要不要多穿一点。”



“哦哦，鸣忱提醒我了，我上去给你那件厚外套吧。”



“没事，不用。”



“别逞能，这一场秋雨一场寒，你那身子可遭不住。”



季鸣忱见他俩说得急，忍不住插话道：“是现在走吗？可今天是葛叔生日，要不要等等他……”



“那小子的生日过不过也没什么意义……”葛老爷子哈哈一笑，那满不在乎的态度和葛出云一模一样，转头就去给人挑选合脚的鞋子去了，嘴上还不忘记细心的说：“选双软底儿的，庄子里草坪多，车不让进。”



这还真是一个随便一提，一个随便一答应，倒是他这随便一听的人走了心。



“鸣忱啊，工作那么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在家多待两天吧，我们也得玩几天才能回来。”葛老爷子从衣帽间探出头来，脑袋上还顶着一个非常滑稽的鸡毛帽子。



“好。”季鸣忱又闷闷地应了一声。



*



“温小姐是吧，好久不见，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葛出云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在女人的对面坐了下来，菜已经上齐了。



这是位于窗边的一处位子，放眼望去景观很好，除了不远处舞台上孤独的萨克斯手卖力吹奏的声音有些大，但这也让面对面交流的男女不得不凑得更近一点讲话。



“没关系，你知道我时间很多的。”温兰兰朝他笑着摊了摊手，右边的脸上带一个浅浅的小酒窝。



葛出云也跟着她笑起来，对方谈不上漂亮，但却很耐看，视线每一次落在她脸上，都能得到一些细微的惊喜。



“是吗？小辉一个人在家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他被小姨带着去玩了。”女人忽然低下头，腼腆地抿了一下嘴，“明天幼儿园放假。”



这句话的含义很多，对于成年人而言，最直白的或许就是今天晚上家里没有人。



但葛出云总是能另辟蹊径。



“孩子上幼儿园了？今年是五岁吗？”



“……嗯，是的。”



得到肯定回答后，葛出云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虽然挺喜欢小孩的，但要真让他长期和一个软绵绵，还总哭哭啼啼的生物相处，也能要了他半条命。



所以五岁很好，若是能和面前的温兰兰定下来，结婚也得是明年了，到时候孩子秋天一上小学，在家的时间不多，他还挺有自信能维持住一个温柔体贴的后爸形象。



“听说你做主编了？每天工作很辛苦吧？”



“啊……也还好，分时间段，最近赶上四大，行程可能会忙一些，温小姐呢？”



“我在做美食博主。”



“那很不错呀。”



“也是幸运，刚离婚的时候孩子太小，一开始，只是试着在网上传了一些视频，我大学是学传媒的做这些上手也比较快，没想到反响还不错，然后就开始专职做这个了。”



葛出云其实想不到这么多，他只觉得温兰兰做饭一定很好吃，如此一来就和他理想中的温柔人妻越来越靠近，很大程度上治愈了他白天工作上的心烦。



只可惜治愈刚进行了不到一半，口袋里的电话就剧烈的震动了起来，他匆忙地对温兰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三个字──你老子。



葛出云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爹又不知什么时候拿他的手机改个备注。



他二话没说挂断了电话，重新投入到和温兰兰的叙旧当中去，理论指导，他现在应该多谈一谈初中时的故事，只可惜这中年女人的话题总是三句离不开孩子。



电话仍然孜孜不倦地响着，葛出云挂断了一遍又一遍，他爹向来找他，除了吵架也没别的事儿，无聊的话题，加上一遍遍打来的电话他禁不住有些恼火。



“要不你先接，这样执着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我不着急的，我可以等你忙完。”



她的声音很轻柔，和讲起育儿之道的强势大为不同，让上一秒还在嫌弃话题无聊的葛出云，这一秒就被她带着酒意的笑给温暖到了。



他站起来面带歉意地鞠了一躬，“失礼了。”



“什么事啊葛建华？”他走进洗手间，接通了葛老爷子的电话，“我在约会，有什么事比你儿子的终身大事还急？”



“少吹牛了，人家能看上你？你都约会多少次了，也没见你领个正儿八经的媳妇儿回来给我瞧瞧。”葛老头让人不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一同传来的还有汽车行驶在水洼路面上的声音。



“这次要是感觉还不行就早点回家，鸣忱那孩子一心想给你过生日，昨晚就开始给家里收拾得花里胡哨的，结果知道你晚上不回来，看那模样还挺伤心的。”



电话的这边忽然就沉默了下来，葛出云看着自己被灯光柔和在镜子里的面庞，说不上来原因的，脑子里一下就跑进了季鸣忱闷闷不乐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像一只藏好了骨头留着以后吃，想挖出来时却发现被人偷走的傻狗。



“行，我知道了。”他的音调降了下来，“我晚上早点回去。”



*



暴雨是在一声轰响的雷声后开始它的演奏的，季鸣忱歪斜着躺在地毯上，头却别扭地搭在沙发的软垫上，像一条奇奇怪怪的人鱼，脑袋在和身子做最后的斗争。



他没断奶一般痴痴傻傻地嗦着酒瓶的瓶口，面前亮着的手机屏幕是室内唯一的光源，他扒拉着通讯录一个个打电话过去，无一例外刚接通说了不到一句话，对面就给他挂断了。



其实他本来也可以不用这么招人嫌弃，毕竟他本身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或许也是因为这份不健谈，所以才会堆很多的车轱辘话上去做铺垫。



可是铺垫得再多，他也说不出在心里藏了许多年的那个秘密来。



他喜欢葛出云。



真奇怪，他竟然敢喜欢上葛出云。



意识到这件事情，是在他青春期分化的时候。



那是他的身体第一次被灭顶的强烈欲望所侵占，而他脑子里竟然是葛出云被风撩起鬓发的侧脸。



是他鼓囊囊的胸膛，和露在黑色的西装外一截细长白皙的脖子。



是被他撑起西裤柔软布料的屁股，还有那两条笔直的长腿。



身为一个Alpha，他想象不出Omega信息素的香甜，独独葛出云他领带上的男香，却总藏在记忆的某个地方，驱之不散。


4 04

当季鸣忱被葛出云从地毯上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拎起来时，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



只是隐约觉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脸，还叫他，“醒醒，大壮。”



葛出云扫视了一圈茶几和地毯上东倒西歪的酒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多大人了，就是没过上个生日吗？至于给自己喝成这样吗？你又没告诉我你准备这些了！”



季鸣忱一听这话，也不知道从哪儿来了精神头，眼睛也睁开了，手上也有劲儿了，扯着他的衣服把人往外推，只是推到一半他就傻了。



手上触摸到的衣服都是湿的，粘在葛出云额头上的发还有雨水在淌着。



葛出云的模样相当狼狈，被雨水浇得湿淋淋的，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个大猫，和他印象中那永远都是西装革履，手腕和脖颈间散发着好闻的男香的葛叔叔大相径庭。



不真实，仿佛再度遁入了幻想中的梦境。



“别闹了过来让我打两下，然后赶紧滚去睡觉。”葛出云揪着他衣领拽过来，对着他的后脖颈上来就是两巴掌。



雨天不好打车，他给温兰兰送上车后，孤独地蹲在路边招了半个小时的手，也没看见一辆愿意奔他而来的车，后来有车路过，都嫌他身上湿都不乐意载他。



要不是为了回家看看这死孩崽子，他至于放着这么好的相亲对象不陪来受这罪？却没想到顶着大雨到家了，面对却是一个死沉死沉的醉鬼。



季鸣忱以前住的房间在二楼，葛出云拖着他上了三级台阶就两眼发黑了，嘀嘀咕咕地骂道，“你小子是他妈一点劲儿都不使啊。”



只好又给人拖去一楼的客房。



季鸣忱是标准的Alpha男模体格，一米九出头的身高，腿长胳膊长，骨架就比一般人沉得多，看着不胖可那一身腱子肉也压得他气喘。



他给季鸣忱丢到床时就已经浑身没劲儿了，坐在床边歇了好半天，才起身去给他关严屋里的窗子，末了又返回来用被子给人蒙了起来。



刚才背他的时候就觉得他身子热得厉害，想到可能是醉酒的后遗症，夜里刮风又下雨的，别再给他吹感冒了。



“你渴不渴？用不用给你弄点水？”他关好灯又大声问了一句，但他随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算了，你喝一肚子酒应该渴不到哪去，我睡你隔壁了，夜里有事叫我。”



说完他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可就当锁舌即将咬合的那一刻，门忽然从里面被大力拉开了，生生给葛出云扯得一趔趄，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搂了进去。



“我难受……”季鸣忱的声音闷闷擦着他耳垂鼓入了耳膜。



“还他妈撒上矫了……”葛出云到嘴边的粗话没来由地就变成了一声轻笑，他拍了拍压在肩膀上怪扎手的寸头，说：“松手，我身上湿，你上床去躺着，我给你翻翻家里有没有醒酒……”



他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季鸣忱现在最需要的可能不是醒酒药。



那结结实实覆在他后背上的身子，不知怎么就突然一挺，力道之大让那一奇异的触感在他身上残存了好一会儿。



葛出云愣了半晌，似乎忘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话又说到了哪里，直到季鸣忱又开始用牙齿蹭他的后颈。



“你小子……他妈的不会是那啥了吧？”回过神来的葛出云开始激烈的挣扎起来，Beta的腺体虽然不那么敏感，也不会散发出甜腻的信息素出来，但也经不住他这么磨。



“等一下！你他妈……你他妈看清楚我是谁！”



葛出云吼声一大，季鸣忱圈在他腰间的胳膊一下子就怂兮兮地撒开了，游离地目光一瞬间聚焦到葛出云暴躁的脸上，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垂下来头。



葛出云又骂骂咧咧地给他推到沙发上，让他先冷静冷静，一边给在家里工作时间最久的孙姨打了个电话。



老爷子带着理疗师出门，一走就是几天，给家里的几个阿姨们都放了个小短假，葛出云升到主编之后就在没有回过家住了，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也都一概不知。



好在电话那边孙姨还没睡下，她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支吾了一会儿才一拍大腿说，家里还真有几盒Alpha用的抑制剂，好像收在了玄关旁边第一层的抽屉柜里，不过那是老爷子以前用的，也不知道现在过没过期。



葛出云也不在乎那玩意儿过不过期，顶多效果要弱一些，能抑制一晚上就行，明早再出去给他买。



他歪着脑袋夹着手机，手上忙着脱掉沉甸甸的风衣外套，随手搭在楼梯的扶手上，风衣湿水后变得又沉又重，加上他刚才被那小子折腾够呛，弄得出了不少汗。



抽屉柜里没有找到类似抑制剂的东西，他又按照孙姨的指示，蹲在了电视柜前翻找着。



他不知道季鸣忱的眼神从方才开始，就粘在他的背上没移开过，尤其当他蹲下来，掖进西裤里的衬衫衣摆贴着弓起来的背上移，毛衣马甲也跟着窜了上去，露出一截洁白的腰。



季鸣忱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5 05

葛出云在来不及出言说什么，嘴巴就被这一身子蛮劲儿的傻小子几下又凶又狠的亲吻给堵上了，他手劲儿很大，扯皮带时几次把他的腰身一同带了上去，葛出云惹不住头皮发麻。



他伸出那只没有被束缚的手，飞快地在身侧摸索着，企图找个趁手的工具砸他一下，摸了半天就只摸到了几个塑料盒，一砸过去却发现那他妈是个不知道那年生产的避孕套。



“啊！”



几个塑料盒对季鸣忱不痛不痒，但被Alpha报复性地咬住下唇，他可受不了几次，血腥味很快就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扩散地愈发快了。



他干脆不敢不顾地伸手环住了季鸣忱的脖子，配合地张开嘴给他亲，很快，他就感觉到那扣紧他手腕的力道小了，他又试探性的伸手摸了摸Alpha结实的背脊，得到的亲吻也渐渐温柔了起来，就连扯他皮带的动作也停下来了。



他借着季鸣忱松劲儿的关头，一个翻身骑在了他身上，抓着他的卫衣下摆用力向上一掀，就把季鸣忱连头带胳膊一块塞了进去，还手忙脚乱地给他打了个结儿。



“妈的，臭小子。”



他趔趄着站起来，抹了一把嘴，有心想踢他一脚，但又怕踢完了自己跑不掉。



他小心地绕开季鸣忱贴着落地窗往门口走，这个家肯定是不能在呆了，可是外面还下着那么大的雨，他又喝了酒不能开车。



正犹豫着能上哪儿避晚上，身后忽然就传来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



回头一看，竟然是绑着季鸣忱手臂的卫衣。



他看见季鸣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纯白色的卫衣从中间被撕裂开，裸露在外的肌肉块因用力而绷紧拉直。



“靠！”他低骂了一句，扭头就跑，慌乱之中没提住被扯坏皮带的裤子，又一脚踩到了自己的裤脚上。



他脑子里“嗡”了一声，身子径直朝着前方的落地窗上砸了过去。



来自季鸣忱的热度迅速从背后贴上了自己，直接将他从后面按在了毫无遮挡的落地窗玻璃上。



“为什么总凶我？”



葛出云听他用可怜巴巴地语气凑到自己耳边讲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就能不打草稿的骂出三百句不重样的。



转角似乎有车驶过来，远光灯的白光朝着住宅前的街道拐过来，而那两束光在接下来的三分钟之内，必然会经过他所在的这扇窗子。



葛出云感觉自己今晚快要被逼疯了，手臂不受控制地乱挥着。



“你他妈好好看看我是谁！”嗓子已经喊破音了，车灯的光晕离他越来越近，想到被小自己十五岁的死孩子压在玻璃窗上的情形即将暴露在明晃晃的车灯之下，他就感觉嗓子发紧。



要知道他长这么大就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在车灯晃过来他那一瞬，他猛地别过了头，嘴唇却正好蹭到了贴在他脸侧的季鸣忱。



……

……



他不知道从哪来了力气，奋力扑棱着，像一只要被扔进油锅里的无毛鸡，挥舞着右边脚踝上的裤子当反抗的旗帜。



季鸣忱习惯了他方才的那股病怏怏的温顺劲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弄得措手不及，成年的男性Beta在力量上并不逊色Alpha太多，季鸣忱被他手肘打到的脸颊很快就肿了起来。



“葛叔为什么又打我？”他双眼又红又无辜地看着一脸惊慌的葛出云，他算是被葛出云一手带大的，成年之前的那段日子，挨骂是家常便饭，他挨过葛出云打，但最多也就被拎着后衣领踹两脚屁股，他还知道绕着圈躲。



但葛出云一次没有打过他的脸。



心里忽然间酸涩起来，葛出云眼里不加掩饰的疏离和恐慌又让他像被逆着毛摸一下地不自在。



今晚的葛出云对他一点都不好。有一个声音在他心里想起来。



怎么连梦里的葛叔叔都不要他了？



被抛弃的委屈无端生出了怒火，他猛地上前攥住葛出云背对他逃离的脚腕。

……



昏迷之前，葛出云看到最后的景象，就是电视机屏幕上倒映着的两个身影。


6 06

季鸣忱第二天是趴着醒来的。

就是脸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疼，颧骨那里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没了那种肿胀的痛感，却也像贴了块辣椒片似的，不舒服的很。

他揉着那块儿撑起身子，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就听见身下传来一两声细弱的嘤咛，等他睁开眼睛一看，人也彻底傻了。

身下压着的，是被他折磨了一宿的葛出云，后背上还留着压出来的红痕，和浮世绘风格的纹身混合在一起，季鸣忱慌慌张张地从他身上下来。

季鸣忱几乎是下意识抱头往后躲了一下，以为葛出云会跳起来暴打他一顿，只是等了半晌也没等来任何动静，只发出了几声离得很近才能听见的微弱嘤咛声。

他小心翼翼地朝半死不活的葛出云靠近了一些，推了推他的肩膀，小声叫道：“叔？”

没有任何回应，无论是肢体上的还是言语上的。

他又俯下身贴了贴他的额头，很烫。

完了。他心想，随即抿了一下嘴，又谨慎地将他身子掀开一点，结果被那正面的惨状更是吓了一跳。

葛出云是AB男性中少有的冷白皮，配上他那张精致刻薄的五官更有几分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可如今他这白花花的身子正面到处都是牙印，胸部尤甚，半点昔日那个颐指气使的主编样儿都没有了，反而惨兮兮的，落在季鸣忱眼里还有点让他不好意思直视的性感。

他别着脑袋不再敢去看葛出云的身子，手上小心地拉着被角把给人遮了起来

*

葛出云其实在中途醒过来一次，抬头看见的是浴室的天花板。

等到他再度睁眼时，正上方出现了让他牙痒痒的季鸣忱的脸。

季鸣忱一见他睁眼，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磕磕巴巴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葛出云茫然地看了他了几秒，等到痛觉神经复苏后，差点又给他气背过去。

“滚！”他咬着牙从嗓子里挤出个字来。

见他还能骂人，季鸣忱悬着的一口气总算是呼了出来，他放心地点点头，又从瓶子里倒了一些酒精在纱布上，把葛出云的一条腿放回去，又拿了条胳膊出来擦。

这种退烧方法笨了点，但还是挺有效的，好在这男性Beta的身子也算皮实，没出什么大问题，可这三十来岁中年人的精力毕竟比不过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这么翻来覆去地被折腾了一宿，也生生给他折腾没了半条命。

葛出云想把自己胳膊抽回来抡他一巴掌都做不到，只能在嗓子里骂骂咧咧的，可惜终归是骂了个寂寞，就他那点音量，不把耳朵凑到跟前儿压根儿听不清。

“你先把药喝了，这碗是退烧的，这瓶是消炎的，”季鸣忱一样一样地往床边的茶几上摆，他低着头不敢看葛出云的眼睛，放好后就只管埋着头给他掖被子。

葛出云应该是想踹他，但又没法顺畅地抬起腿，刚掖好的被没一会儿就让他给蹬开了，要不是脸上的表情还算凶神恶煞的，到还挺像个因为闹脾气而不吃饭的小孩儿。

季鸣忱也不敢吭声，只能一遍一遍地给他掖，脑袋耷拉地越来越低，好在门铃适时地想起来。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走去开门，出了房门前还视线躲躲闪闪嘱咐他把药喝了。

可葛出云只想把桌子给他掀了。

季鸣忱以为是他订的早餐外卖到了，没想到开门之后看见的却是陈珂的脸。

“……鸣忱？”陈轲也愣住了，显然也没想到来开门的竟然是他。

*

其实他和陈轲在大学期间曾有过一段短暂的恋爱，具体说有多短的话，大概就是头一天晚上确定了关系，第二天下午四点又通过网络被季鸣忱单方面宣布了结束。

大学里男生的爱好好像都离不开球和游戏，他和陈轲也是因为篮球相识的。

那年校里的Omega篮球队因为连首发五人组都凑不齐而宣布解散，校队重整按大性别分成男篮和女篮，Omega相当干脆地被排除在外。

最让人扼腕叹息的就是陈轲，一个体型不占优势Omega在球场上的统帅和爆发力让男篮很对球员都自愧不如，如今因为就因为性别而被剥夺了上场的资格，季鸣忱也替他不值。

后来男篮训练时，他也常来，起初只是坐在两边高台的角落里看，但一个年轻漂亮的Omega混在Alpha堆里的很难不引人注意，有人轻浮地吹着口哨叫他下来一起玩玩，陈轲倒也不甩脸子，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来，再一个一个把逗他的人打爆。

球场上一向尊崇拿球说话，渐渐的也就没人再敢把他当那种随随便便的Omega瞎撩，反而越处越像队友，一个没办法一起去更衣间和澡堂的队友。

很少有Alpha会欣赏那种性格强势的Omega，季鸣忱是个例外。

也很少有Omega会喜欢香香甜甜的Alpha，陈轲也是个例外。

陈轲是季鸣忱见过的少有的不会嘲笑他信息素的人，他亲妈知道他分化成一个奶油蛋糕味儿的Alpha后笑得眼妆都花了，就更别提葛出云那个没同情心的了。

陈轲还说他像一块奶油夹心的黑巧克力，外表看着酷酷的，得咬一口才知道里面有多甜。

陈轲还记得自己和他说这话时，季鸣忱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看了好久，才转过头来问他，自己真的有那么黑吗？

他一听这话顿时笑了起来，但他不知道季鸣忱当时心里想的是，葛出云小时候伸出一根小拇指给他牵的样子，葛出云哪都白，他的小黑手攥着那截儿白皙的小指，真的很像陈轲说的夹心黑巧克力。

只是里面甜腻腻的奶油是葛出云。

后来他们常走在一起，学校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传起来他俩在一起了的谣言，平时下了训练一块吃饭的时候，队友也会故意把季鸣忱身边的位子空出来给陈轲坐，陈轲坐得很大方，渐渐意识到什么的季鸣忱却红了脸。

这种事最解释不清的，谣言烘托出来的氛围也渐渐麻痹了他的感官，和陈轲在一起的时候确实会带给他一种处于恋爱之中微妙的幸福感，这感觉不赖，所以当陈轲问他要不要做他的Alpha时，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Omega脸上浮的那一层薄薄的酒红色很漂亮，站在路灯下朝的陈轲笑得他很心动。

送他回宿舍前，季鸣忱抱了抱陈轲，他对自己说这是他的Omega，那一晚也是他头一次没那么想葛出云。

当晚他失眠了，躲在被窝里，看着网上那些恋爱博主的推文傻笑，他以为以后的他也会成为那些半真半假的文章中的主角之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顶着黑眼圈迎接朝阳，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期待见到陈轲。

尤其当舍友敲了敲他的床边告诉他，葛出云来看他了，正在一楼大厅填会客表。

季鸣忱在学校里话很少，但只要张嘴三句话离不开我小叔叔，葛氏是当地的老牌企业了，不少人听过他们家的名声，再加上体院每年毕业去做职业模特的人不在少数，也都知道葛出云手下的时尚杂志《Especially》是业界的老大，所以每次葛出云一来，比他激动的大有人在。

葛出云来找他无外乎三件事，给他置办几件应季的衣服，在学校里打量打量有没有符合他审美的模特，最后在询问询问他的感情状况。

对于最后一个问题，他每次都回答没有交往的对象，然后葛出云就会摆出一副过来人的臭架子，教育他说，出了大学就没有纯粹的感情了，大学不谈恋爱工作了就没时间了，或者大学的恋人才叫恋人，工作后谈的那都是工友，结婚也是搭伙儿过日子，赶紧珍惜现在别辜负了青春。

季鸣忱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情感又不顺心了，往往他要是心情好就听一会儿，心情不好就直接开始夹菜往葛出云嘴里塞。

但那次他的回答是，有。

他很期待的看着葛出云的脸，哪怕能从里面找到一丝丝失落都能让他雀跃不已，可惜没有，失落的是他。

“来来来，叫出来瞅瞅，让叔叔给你把把关。”葛出云笑得比平时和他说话都温柔。

季鸣忱埋下了头，一声不吭地吃着饭，直到葛出云催促了很久，才蹦出来一句，“没有，刚才开玩笑的。”

“没出息的臭小子！”葛出云难得的笑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送走葛出云后，他就一直窝寝室里，陈轲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他一遍一遍地看着，懊恼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陈轲，昨晚那一刹那的心动，是因为他笑起来有葛出云的影子。


7 07

印象里葛出云笑起来的样子一点都不凶，嘴角两边还会挤出两道浅浅的笑痕，眉眼弯弯的，温柔极了。



但葛出云除了嘲笑他以外，很少会对他笑，他见过葛出云最多的表情不是在吵架，就是酝酿吵架的情绪。



那天他一直捱到下午，才下定决心给陈轲发了一句，我们还是算了吧。



-我们还是算了吧。



一句连分手都没有的分手串词让陈轲很难接受，他身体里有一股子倨傲劲儿，向来不喜欢在感情问题上死缠烂打，但他也不会轻易让季鸣忱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和他算了。



算哪门子的算了？



“我其实有一个很喜欢的人。”见面后，季鸣忱半点没有犹豫地给他说，“只是他不喜欢我，不自觉地亲近你是因为你很像他，但这对你不公平，所以对不起。”



那天他们在大学校园里的小石桥上见的面，高高大大的Alpha穿着简简单单的灰色砍袖帽衫，小臂交叠着撑在石桥边上，陈轲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耳朵里分明听见的是那样直白的拒绝，可他肩膀上露出来的肌肉却还是让他很有凑过去靠一靠的欲望。



*



“有事吗？”季鸣忱侧过身子，把门口挡住，他现在没法请陈轲进来说话，客厅里乱成一团糟，扯碎的衣服，断了配饰被丢得到处都是，地毯上的长绒毛上还被某些不明液体沾黏了起来，他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啊，主编今天没来上班，我给他送稿件过来，没想到你也在这儿。”陈轲见他并不欢迎自己进来，勉强地微笑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他。



和季鸣忱“算了”之后，他也试着交往过其他Alpha，只是每一次和对方拥抱亲吻的时候，他都无法控制地想起那个夏天他没能靠上去的肩膀，他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主编啊……？”季鸣忱眨巴眨巴眼睛，“你现在是葛叔的助理？”



“嗯对，我是他新换的助理，今早刚调过来的，他还没有见过我。”



季鸣忱握着在门把上的手忍不住把门合得小了一些，他生怕陈轲提出要进去见葛出云，毕竟那副模样要是让下属看见了，等到葛出云能下床之后一准儿活剥了自己。



当他正想说点什么劝陈轲离开，外卖的小电车就很是时候地骑了过来。



陈轲见了只是僵硬地朝他笑了一下，嘱咐了他一句记得把文件交给主编后，转身就走了，连句再见也没有留下。



*



……。



*



鉴于葛出云很配合，药很快就上好了，季鸣忱也不敢多看，拉下被子就给他身子盖了起来。



“你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他隔着被子拍了拍葛出云的后背



葛出云似乎哼了一大声，拽着被子把自己包裹成了一个蛹，拒绝再看季鸣忱一眼。



被冷落的季鸣忱只好抿了抿嘴，“那我先放冰箱里了，你想喝的时候叫我，我去给你热。”



按理说，他说完这话应该转身离开的，可他看见葛出云拒绝沟通的被窝心里忽然一阵没底。



他闯了这么大的祸，按葛出云那个暴脾气揍他一个点都是轻的，可是葛出云一句话也不说，甚至瞪都没再瞪他一眼。



他不怕挨骂也不怕挨打，他现在特别害怕葛出云叫他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眼前。



余光扫过了外卖袋时，落在了陈轲送来的牛皮纸袋上，他忽然很感谢陈轲给了自己一个能多留一会儿的借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过牛皮纸袋凑到了个床边，道：“哦对了，刚才你助理来过了，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好像挺重要的。”



葛出云一听忽然从被子里冒出头来，虽然给季鸣忱看的依然是个后脑勺。



“你放人进来了？”他哑着嗓子语速极快地问道。



“没有。”季鸣忱摇摇头，心说自己又不傻。



他想着把文件袋拿得离他近一些，方便他看，谁知刚上前走了两步，葛出云就哎哎哎地叫唤起来。



“我警告你别过来，你他妈再敢碰老子一下我就……我就告你妈去！”



“……”



葛出云话一出口也被自己的低智发言给惊到了，一抬手就把脑袋重新藏回了被窝里，外面有个怪兽，只有被窝才是他最安全的避风港。



不能怪他狠话放到一半忽然变弱智，主要他也没什么能拿出来震慑季鸣忱的话，骂也骂不听，打也打不过，还容易反被那啥，他是真被弄怕了，这种又痛又难以启齿的事儿他可万万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况且这么大的房子里一共就俩会喘气的，加上这一带人烟稀少，他要是让季鸣忱给搞死了都没个能帮他报警的。


8 08

阿周是在半个小时后，在路边捡到的季鸣忱，当时的他穿着一套相当不符合季节的背心短裤，身上还系着一个粉红色的小码围裙，头顶带着一个黑色的鸭舌帽，蹲在道边看蚂蚁看得出神。

想当年他被安排去带季鸣忱的时候，同行大多都羡慕他有这么一个背景这么好的艺人，阿周只是笑了笑，毕竟入行有些年头了，心里门儿清，像这种家伙不惹麻烦则已，一惹绝对不是小事儿。

“你怎么穿成这个鬼样子就出来了？”他从车里拿出大衣，给季鸣忱裹了起来，一低头看见了他颧骨上的淤青，当即就把眼睛瞪得溜圆，“脸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跟我说昨晚学校有课吗？你这是上课去了，还是跟人打架去了？几个人啊？有没有留下证据？”

“我骗你的，我其实没课。”季鸣忱摇摇头说，跟着阿周上了车，“我回家来着，脸是被葛叔打的。”

“啊？！”阿周着实吃了一惊。

说起来，他见季鸣忱之前，出于对葛家固有的刻板印象，他觉得此人一定是一个脾气极大、服从性极差的纨绔子弟，没先到推开会客室的玻璃门，见到的却是一个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带着鸭舌帽的男孩，见自己进来还恭恭敬敬地从位子上站起来，鞠了一躬，然后开始简单的自我介绍。

登时他就醒悟了过来，原来人类的有些毛病可以是遗传造成的，而非后天传染来的。

“老葛也是的，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打脸了，这时装周眼看着就开始了，这时候给你揍……”阿周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地埋怨着葛出云打人不看时机，视线扫过后视镜，就看见那个一米九多的大块头正耷拉着脑袋卷粉围裙上的绳子，一下就明白过来，他这副模样应该是让人给撵出来，心里正难受呢。

“鸣忱啊，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葛出云就那德行，公司上上下下谁没挨过他骂啊？你是没见过他和董事长两人吵架，那场面，哎呦喂……”阿周搜肠刮肚地找话安慰他，却发现没什么作用，季鸣忱反而把脑袋压得更低了。

直到车驶离葛家很远了，他才放弃磋磨那条可怜的带子，从围裙上的小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和葛出云的聊天框。

-这次我真的走了，你记得吃药。

-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了……

第二条他只输了一半，就一股脑删除了。

因为他看见上一条传过去的讯息已经冒了红叹号。

他已经被葛出云给拉黑了。

*

那天之后，阿周就发现季鸣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天一天的消瘦下去，他起初还挺满意的，因为季鸣忱在下一场秀中定下来的Look需要一点瘦骨嶙峋的仙风道骨感，季鸣忱本身的脸型，或许是因为年纪还小的缘故，硬朗之中免不了带了一些没脱稚气的肉感，如今瘦下来后，脸颊微微有些凹了下去，在舞台灯光的映衬下倒是很符合这次的主题。

只是阿周万万没想到，上一次为《Especially》拍摄的野兽派杂志封面意外出圈，连远在日本的设计师本人都破天荒的夸了一句。

挨夸是好事不假，但架不住设计师心血来潮给他换了套新的LOOK。

“鸣忱啊……”他去通知季鸣忱临时换Look的时候，季鸣忱正捏着鼻子蹲在猫砂盆前铲屎，他的猫主子则蹲在一边的猫爬架上抻着脖子看他，时不时伸出肉粉色的小肉垫摸一摸季鸣忱扎人的板寸。

那是一只漂亮的布偶猫，玻璃球似的两个蓝眼睛睁得溜圆，圆鼓鼓的腮帮子被脖子上一圈爆出来的长毛拥护着，像一只太阳花。

阿周一把抄起小猫，把它赶进卧室，“虎妞，你先自个儿玩会儿去，叔叔和你哥哥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葛叔联系你了？”季鸣忱头也不抬地问。

“那倒还没有，不过我估计快了，你也知道他那人气性大，消气也快……”阿周信誓旦旦地说，却见季鸣忱又不吭声了，耷拉着脑袋把铲出来的猫砂倒进马桶冲下去，又继续耷拉着脑袋洗手。

他从前最满意季鸣忱的一点就是他人帅话还少，怎么安排怎么是，在媒体面前也绝对不会乱说话，不过一到了要沟通一些事情的时候难度就忒大了，尤其碰上这小子不开心的时候，真是嘴都不给你张一下，活活要给自己逼出来个口腔溃疡。

“今早小田切老师的助理联系我说要换Look，这套对模特的肌肉线条比较要求，所以从今天开始每天都要加力量训练，教练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你收拾一下自个儿我们就开车过去。”活跃不起来气氛，他只好单刀直入地说。

季鸣忱洗手的动作微微迟钝了一下，点点头，闷声闷气地说了句好。

“鸣忱啊，我知道现在时间有点紧了，我也跟那边问过了能不能不换，但是……”阿周故弄玄虚地停顿了一下，可面部的肌肉群却已经忍不住的上扬了起来，“她说小田切老师指名要你走大开。”

大开是圈子里的行话，指的是全场第一个出来走秀的人，也是第一个主题的开场，开秀模特的地位也是显而易见，而且初秋的这场定在西藏的高级定制秀场绝对是这下半年来全亚洲最盛大的一场秀，有着最优质的摄影师和媒体资源，阿周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从办公室的椅子上蹦起来，只要走过这次开场回来，这小子的身价至少要翻上一倍。

可惜阿周还没完全兴奋起来，就被季鸣忱直勾勾地眼神浇了透心凉。

“我不走。之前不是定好了人选？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

阿周怨他不争气似的咂了咂嘴，“那就不是你该管的事儿了，设计师点名要你的，又不是咱们跟人抢的，你入行不久，有些操蛋的事儿都没经历过，我以前带的模特临到开场了还有被换下来的，能不能走上，就是设计师一句话的事儿，人家想怎么换就怎么换……”

他发现自己越说季鸣忱脸色越差，一下子想起他刚入圈时那些流言碎语，索性也就闭了嘴。

相比较很多新人模特而言，季鸣忱这一路可谓是顺风顺水，拍摄《Especially》杂志封面出道，随后又走了几场国际知名的大秀，年底拍了亲妈任职品牌下的初冬全球广告，也凭借那一支广告入选了十大最A面孔。

没经历过面试被鸽，没经历过临场被换，没被垃圾经纪人克扣过工资，压榨过价值，也没被中小企业的老板叫过去撑场面，白白浪费时间，从出道开始拿得就都是最优的资源。

很快质疑声就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公关方面压制得了网络上黑通稿，却管不住其他化妆间里其他模特的嘴，没少明里暗里地挤兑他。

季鸣忱也不吭声，回来也没找人告过状，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了安安静静的，连不开心也是安安静静的。

*

葛出云这些天也被即将到来的秋季时装周折腾的够呛，之前被季鸣忱弄出来的腰伤还没好利索，就开始没日没夜地在办公桌前伏案审稿，还没撑到时装周开幕就疼得坐不住了，还被交上来的一篇篇平平无奇的稿件寒了心。

由于本次秀场的地点设立在西藏，服装的设计也大多带有宗教色彩，能算是近些年来比较风格比较独特的一场秀，给笔者的自由发挥空间应该很足才是，可交上来的提案无一不是中规中矩，全然没有出彩的地方。

可以说这些天来，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大概就是人事部新给他安排来的小助理，人长得乖不说，关键是话少办事儿还利索，他从前挑助理素来不要Omega，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办公室是他一天之中待得最久的地方，他一个老男人整日和一个年轻Omega待在一起总归不太像话，关键还怕自个儿老婆多想，可惜结果到头来却发现是他自己想的有点多，老婆这种东西不是说有就能有的。

“小陈，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来着？”结束了最后一天的审稿工作，葛出云窝进了椅背里伸了个懒腰，正好看见刚签收了快递的陈轲走了进来，便懒洋洋地掀开眼皮问了一嘴。

“我是A大新闻传播系的。”陈轲扭过头来冲他笑，脸上带着些没脱去的学生气。

“A大啊，我朋友家的儿子也在那儿上学，他估摸比你小两岁，他叫季……”葛出云自然而然地接起话茬，“季鸣忱”三个字都到嘴边了，却猝不及防地咬了下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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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口咬得还不轻，舌尖一下就火辣辣得肿了起来。

葛出云这才意识到如今提起这个名字是有多么晦气，索性把眼睛用力一闭，假装自己刚刚啥也没说。

就是可惜陈轲并不打算就这么过去了，平日里不声不语的，偏偏这个时候来了劲儿，“啊，是鸣忱吧，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们也经常听他说起主编你。”

“那臭小子提我干什么？我和他又不熟！”葛出云反应出奇地大，身子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一般，直接从转椅上弹了起来，不过下一秒又因为嘎嘣响的老腰重重地落座了回去。

陈轲被他吓了一跳，“没事吧，主编？”

“没事没事。”葛出云呲牙咧嘴地摆摆手，心里又把季鸣忱那个小兔崽子问候了一遍。

“对了，主编，我一个学长的实验室最近正在跟进核磁共振研究项目，”陈轲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话多到葛出云想骂人，他麻利地把手中拆到一半的快递盒递上去，解释说：“这是他们做出来的产品之一，腰椎按摩器，马上就要推广上市了，我看您最近腰不太好，就问他们……”

陈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葛出云挥挥手给打断了。

葛出云一本正经地挺直起腰身，看着面前这个眼睛圆圆的Omega，不悦道：“你从哪看出来我腰不好了？”

陈轲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里飞快地回忆自己刚刚说过的所有话，却没觉得哪一句会冒犯到他，最后只得干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陈啊，你还太年轻。”看陈轲面色逐渐茫然，葛出云忽然发现自己死性不改，好像又没控制住表情，凶神恶煞了起来，随即缓和了一下口吻，提起公文包站了起来，朝办公室的大门走了两步，语气却不减正色地说道：“永远不要对一个男人说他的腰不好，记住了吗？”

然后不明所以的陈轲就目睹了腰好的葛大主编身姿笔挺地走进了电梯，却不知道他去地下停车场取了车，就一脚油门直接开到了家附近的足道馆。

*

“得得得，别啰嗦了，卡给你，就办你说得第二个套餐。”

葛出云一进门就被热情洋溢的老板拉着介绍店里本月的新项目，他是这里的老客了，由于常年坐办公室，肩膀啊，腰椎啊没事就疼起来闹他，一来二去的，就也和门店的徐老板相熟了，每每月末业绩不够，就开始疯狂忽悠他办卡买套餐。

徐老板是一个打扮得像Omega的Beta，最大的爱好也是和Omega抢男人，葛出云起初还怀疑过他接近自己，就是为了套自己手上的那些又高又帅的Alpha男模资源，被揭穿后老板对此不置可否，但很快葛出云就发现，老板除了喜欢忽悠他办卡外，还喜欢问他最近手头有A吗？

太过空虚的时候，甚至还会趁他换衣服，飞快地把手伸到他的胸前抓两把。

葛出云平时顶多瞪他一眼，今天被顺手揩油的时候反应却出奇的大，毕竟那一晚季鸣忱留给他的身体和心理上的影响可不小。

他把衣服挡在身前，回过头来警惕地盯着老板的脸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最近敏感过度，总之看谁都好像想那啥他。

“干嘛啊？”老板被他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话起他来，“怎么着，这是最近好好没练，都不好意思给人摸了？”

“你能不能按？不能按我上对面按去！”

“哦呦，吼那么大声要死啊！”

见葛出云竖了眉毛，老板嘟哝了一句，随即也闭了嘴，他清理干净手部，就把葛出云身上的衣服卷了上去，手掌刚交叠着放到他的后腰轻轻按了按，就又是嘎嘣嘎嘣两声脆响。

“你这腰啊……啧啧，”老板唏嘘着咂咂嘴，“婚还没结呢，腰别先垮了，我看你晚上还是少出去鬼……”

“你今天屁话怎么那么多！”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葛出云粗暴的一声给打断了。

“你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老板朝他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似乎因为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而找回来碎嘴碎舌的勇气，“跟你说多少次了，别一天到晚地干坐着，没事起来溜达溜达，最重要的是要多关照关照我的生意！”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老子明晚要出差，别过来找不痛快！”

老板一伸手就将他的后脑按了下去，同时也将那后半句的声音全都闷在了带着药草香气的软垫里，他对葛出云的恶劣态度司空见惯，有条不紊地在他腰上涂抹着精油，嘴里的闲话半点也没少。

“出差？去哪呀？帅哥多吗？”他问。

“关你屁事？”

“哦呦，火气这么大，等会儿得好好给你走个罐。”

*

如果说那时的葛出云还有闲情和老板骂骂咧咧，等到他两边耳朵都听见了门外阿周和侍应生的对话声，瞬间安静得仿佛他从没存在过。

早些年，他还没当主编时，阿周也不是现在的金牌经纪人，那时候对线合作的日子还比较多，整日一起忙忙活活的，最大的享受就是休息日来店里按一按。

想想那时的日子真快乐，而且那时的徐老板也还没变成一个碎嘴又饥渴的娘炮。

不过如今阿周的出现必然伴随着另一个让葛出云糟心的家伙，让他气不打一处来之余还有点怂。

“不好意思这么先生，我们经理实在分身乏术，不过本店除了徐经理以外还有其他优秀的特级技师，您看……”

“不用了，我们这次情况有点特殊，除了你们徐老板其他人我还真有点信不过，他有客人是吧，我们可以等一下，我先过去给他打个招呼。”

那声音越来越近，点竹管的徐老板本人也听出是来找他的，抻着脖子朝门口瞅了瞅，拍了拍葛出云通红的后背示意他等一下。

葛出云有心想喊他帮自己把身子遮上再开门，没想到这家伙速度还挺快，自己刚抬起头，门就已经打开一半了。

“好久不见啊小周，这位是？”

说实话，他开门前都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时间也不早了，本想着给葛出云按完两人一块去喝点小酒然后各回各家，然而这个想法却在开门的一瞬间崩塌了。

阿周闻言不动声色挑了一下半边的眉毛，“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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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一开门，徐老板的视线就直接越过阿周，落到了他身后的那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高大青年脸上，帽檐全然遮挡住了青年的眉眼，却放蜿蜒的灯光尽情地描摹着他直挺的鼻梁和锋利的下颚线。



“没事你先忙，好久没见了过来看看你，还有就是辛苦你晚上加个班，我们这小孩没注意把肌肉拉伤了，胳膊有点抬不起来了，你今晚一定得帮我看看……”阿周解释着，声音忽然压低了下来，“帮帮忙，我俩明早的航班飞西藏，落地直接去秀场彩排，临了临了胳膊动不了了，兄弟我也是真没辙儿了，不然不能这么晚还来打扰你……”



“好说好说，我孤家寡人一个，晚上也没什么事，进来吧，外面多冷啊。”



“不好吧，你里面不是还有客人吗？”



“没事，老葛，你又不是不认识，我现在升职了，除了你们这些老熟人，其他人还请不动我呢！”老板喜笑颜开地摆摆手，攀着季鸣忱的手肘就把他往里面拉，“来来进来，他还差两个罐就完事了，我等一下先给小帅哥看，小帅哥进来的时候小心点，别磕到头啊！”



趴在单人床上的葛出云听得是头皮发麻，可他裸着背，又顶着一身子的竹罐，实在不方便跳起来骂人，心里窝着火，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却还得埋头装睡熟了，怎么叫都叫不起来的那种。



“老葛，阿周来了……”老板绕回来拍了拍葛出云的肩膀，见回应他的只有均匀而又绵长的呼吸声，￼￼便扯着嗓子喊：“嘛呢？怎么屁大会儿就着了？”



“这是真睡着了，还是不敢看我啊？￼”阿周也蹲下来看他。



“你俩吵架了？”老板娴熟地点火放到竹罐里晃了一圈，紧接着就扣到了葛出云的后背上。



“我和他倒是没什么啥，”￼￼￼阿周指了指身后的季鸣忱，￼“主要他把人孩子脸给打了，现在还没消利索呢。”



“这么过分！？”老板的音调骤然拔高起来，一手拽开葛出云的裤腰，把手中的竹罐大力扣在了他露出来的一截腰身上。



葛出云下意识咬了一下下唇，愣是让自己一声都没发出来。



*



狭长的小屋里一下挤进来四个大男人，一个装睡，一个装傻，季鸣忱只是余光瞥一眼大大咧咧裸在那的脊背和一小牙光屁股，脸就红透了，一而再地压低着帽沿，一声不吭地别过头，心思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连老板问他今年多大了，才犹犹豫豫了半天，吐出来个二十。



“真年轻啊。”老板感叹说，顺手在他肩头的肌肉块儿上捏了两把，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年轻的肉体经他手过了，早些年碰见一些乳酸堆积的运动员，如今就只有一些大腹便便老爷子来，连葛出云这个年纪的都不太常见。



想着想着，他就不自觉地感慨起来，上了年纪的中年人讲话不免会有些絮絮叨叨的，听得葛出云都有点装不下去了，他觉得徐老板很可能已经忘了屋子不仅仅只有门后沙发那一处角落，在房间正中央的床上还趴着一个装睡的大活人，并且他背上的瓶瓶罐罐已经到时间了。



他抬起一边胳膊，小心翼翼地拿余光瞥了瞥那边，一眼就看见季鸣忱的帽檐正直勾勾地瞄准着他的屁股方向，心脏骤然缩紧的同时，身体的另一个难以描述的部位也跟着缩紧了起来。



不久前才体会过的头皮发麻的感觉再度席卷了全身，葛出云忍不住弓着脊背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幅度过大还弄掉了肩膀上的两个竹罐。



“你看什么看……”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吼了半句出来，却看见季鸣忱分明一只胳膊还在任人蹂躏着，带着帽子的脑袋竟朝着刚才的方向缓慢倾倒下去，最后不知是到了脖子承重的极限角度，还是被他猝不及防的吼声震得打了激灵，猛地抬起头看向葛出云。



季鸣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太累了，加上老板絮絮叨叨的那些话，催眠效果堪比高中数学，迷迷糊糊地就没了意识，等到清醒过来时，絮叨声也没了，按他胳膊的手也松了劲儿，中央那张床上的人没了，只剩下光脚站在地上的葛出云。



他隐约听到葛出云吼了一声，但没弄清楚是因为什么，只好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可惜帽檐压得太低了，不得不把下巴扬得老高，他眼睛睁得又圆，看上去相当像一只刚上岸昂着脑袋等待投食的小海豹。



见三双眼睛早已一齐投向了自己，葛出云清清嗓子，手背过去把裤腰往上拽了拽，小声嘟哝了一句，“没事，做噩梦了……”



*



抱着衣服去卫生间换的路上，葛出云觉得自己三十五岁后的人生倒霉得出奇。



他想不明白自己三十五岁前，到底干了什么需要他遭这种报应的事儿，就像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这家店第一个在厕所换衣服的VIP客户。



不过最让他崩溃的还是，当他换好衣服推门出来，一眼看到阿周正在厕所门口堵着他。



“睡好了？”这货亲切地看着他说。



葛出云不乐意地砸了下嘴，话是正常话，可是在这种场景下听着怎么流氓兮兮的。



“我能睡好吗我？这公司上下都忙成什么样了，就你清闲是吧？管好你自个儿的艺人吧，少来烦我。”他不耐烦撞开阿周，把换下来的衣服甩到肩上，自顾自地绕开他去洗手。



“还我烦你，也不知道当时是谁嘴上说拿小季当亲外甥疼，转头就给自个儿小外甥脸上来一拳，还打在了颧骨上！”阿周强行把脸凑到他身后，挤到了镜子中葛出云的脸旁边，伸出两根手指怼在颧骨边比划着，“人家可是靠脸吃饭的，你一出手就给打这么大一紫印子！现在淤青还没消干净呢！你像话吗你！    ”



“我打他是因为什么你不知……”葛出云难得占理一回，声调起得是异常高亢，不过掉下来得更快。



“我还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怎么着，你给讲讲？”



“……”



*



小街尽头的地下是一家清吧，在这里开了也有些年头了，因为离公司比较近，葛出云来的时候经常能碰见正在吐槽老板的自家员工，而且屡抓屡不改。



“那小子最近干什么了？累成那样？”



“哎呦，这会儿知道来关心关心小外甥了。”



小外甥三个字一出，葛出云就被刚进嘴的果汁呛了一口，阿周知道季鸣忱的亲妈是他当年在东大念书时的师姐，还在季鸣忱回来接手公司时力挺过他，不过后来离婚后季蔷就离开了这个城市，留下的葛出云就开始帮她带孩子。葛出云这些年来一直叫季蔷师姐，圈里的熟人偶尔也会开开他俩舅舅外甥的玩笑，葛处云起初也没太在意，可一想起那件事，葛出云就完全没法直视这段没有血缘的“舅甥”关系。



“扯淡！我哪来的外甥？我们葛家三代单传，就我一个。”嗓子咳顺了，他就不悦地皱起眉头说。



“你这人啊，翻脸比翻书还快，我接手小季也有两年多了，你我不知道，人家孩子是真拿你当家人亲，什么事都想着你，照顾你的心情，怕你不高兴，我老婆对我家那个青春期叛逆的臭小子都没这么大耐心，”阿周晃着酒杯慢吞吞地说，话音刚落就鄙夷地斜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道：“而且我家那臭小子脾气也没你这么大。”



葛出云一听就不乐意了，脸拉得更长，“周晓年，你少在那阴阳怪气的，有话直说，别大晚上的给我找晦气。”



“看看，看看，没两句话，又来劲儿了，”阿周砸着嘴向椅背靠了靠，“我就想说，人你也打了，气你也撒了，善后工作是不是得做好？小季自从那天让你给撵出来之后，就跟丢了魂儿似的，不训练的时候就捧着手机在那儿发呆，一个礼拜瘦了七八斤，问他他也不说话，设计师也缺德，临要开展了点名给他换了套Look，风格和之前那套完全不一样，一周之内就要增肌回他拍杂志时的巅峰状态……”



“那你长嘴干什么吃的，设计师说换你就答应，不会去协商吗？”葛出云听到一半就坐不住了，不禁出声打断道。



“废话，我干了这么多年经纪人了，我又不傻，我也知道这对他现在的状态而言压力的确不小，但是小田切老师人在东京，面试都没用小季过去，就定了他走大开，我一点不夸张地跟你说，就这场下来他身价至少长一番，直接跻身一线超模！”似乎是半杯酒下肚带来的躁动，阿周越说越激昂，连手部动作也不自觉地变多了起来，在两人之前往复比划着，横切着。



那手掌最后落在了葛出云的大腿上，隔着西裤不急不徐地拍了他两下，语调也掉了下来，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他现在这个状态，我是真没底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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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阿周强调，葛出云也明白，能在这一场秋季时装周上走一次大开，绝对是季鸣忱模特生涯的转折点，一起生活了这么些年，要说他对季鸣忱一点感情都没有，那肯定是扯淡，可毕竟发生了那种事儿，他过不去他自己心里那个坎儿，看见季鸣忱又火大到肝儿疼，恨不得给他套麻袋里揍一顿。



但转念又想起他刚才那副怯生生的，想看又不敢看自己的样子，葛出云又开始没出息地有点心疼。



他是看着季鸣忱长大的，看着他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像个破旧的皮球一样被离婚的父母踢来踢去，他不忍心让季鸣忱的童年和他一样，被那种不被任何人选择，不为任何人偏爱的失落感泡发成劣质的塑料沫。



“老葛，咱来这么多年交情了，我也跟说实话，你当年把鸣忱推给我的时候，我一瞧鸣忱这孩子，就觉得有戏，你知道吗？我带了这么年多艺人，一打眼，门儿清！他就是天生吃着完饭的！ ”



中年男人的醉意上头往往就是从那句“我给你说实话”开始的，可至于该如何收尾，那就不好说了。



“你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是不乐意说，我也不问了，反正我们鸣忱这两年我从来没见他跟谁红过脸，急过眼，你自个儿啥样就不用我说了吧？肯定是你的问题没跑！”



“放屁！”葛出云一听这话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管，就算不是你的问题，你那么大人了，至于和一半大孩子较真儿这么久吗？有点宽阔的心胸！要不然你就给我说说，我给你俩想解决办法，要不你就自个儿想辙儿把人给我哄好了，明天秀场要是出了岔子，我可跟你没完。”







给阿周送上车之后，葛出云足足在垃圾桶旁边蹲着抽了半包烟才醒了神儿。



只是等到烟盒空了，他的腿也麻了。



身后的足道馆暖调的灯光从藤编窗子里透过来，把棉麻布帘上的竹影映得辉煌，却照不到葛出云蹲着的街边。



“三十五岁的成年人了，得有点成年人的样子。”他嘟囔着。



他想站起来，又不想扶着旁边被烟熏透了的垃圾箱，于是便借着膝盖的力往起抬身子，没想到视野范围内，地面却变得越来越大，差点脸朝下砸地上，万幸有人从后面拽了一下他的肘弯儿，才把他重心给拉回来。



“谢了……”他刚想道声谢，回过头就看见了另一个被烟熏入味儿了的家伙，季鸣忱。



季鸣忱把他拽起来，就立马收了手，规规矩矩地插进大衣的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等待眼前这个三十五岁的成年人发落，他按完出来就收到了阿周的微信，说他喝多了没法开车，今天让葛出云送他回去。



说不清是欣喜多一点，还是害怕多一点，他只知道自己是飞快地跑出来的，而推开门，葛出云就蹲在门口的垃圾桶边上抽烟。



“出来了，那走吧。”三十五岁的成年人冷峻地说道。



葛出云开车很稳，只是今天格外地想抽烟，不停地用左手夹过烟的手指放在唇鼻之间摩擦，用那仅剩的烟草味儿来解解馋。



眼看路开了一半了，他才想起来阿周在清吧时和他嘱咐的事，于是端上架子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季鸣忱，他把脑袋拱到安全带的夹缝那儿，不知道睡着醒着。



“周晓年说你最近状态不好，因为我啊？”



季鸣忱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给出来一个“嗯”。



“那谈谈？”葛出云扫了一眼街道，想找个地方把车停下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心跳突然快得厉害，等一下的状态可能不太适合开车。



可他没想到，季鸣忱只是把脑袋扭得更深了，“不谈。”



葛出云恨不得在他脑袋上打个问号，这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反正也只会挨骂。”不一会儿，他又蹦出来一句。



葛出云尽量保持声音的平静，说道：“你转过来，我不骂你。”



“不转。”



“我让你转过来！臭小子，我是你长辈，你这么跟长辈说话像话吗？”葛出云绷不住了，解开安全带就要上去给他扒楞过来。



季鸣忱出来得急，身上衣服也穿得松松垮垮的，葛出云臭脾气上来下手也没个轻重，没争执两下就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在一低头视线正对上季鸣忱那两块形状饱满的胸大肌。



季鸣忱也没个要遮掩的意思，还故意挺了挺胸，脸上却是有点像害羞地说，“小叔叔，你这当长辈的，不合适吧……”



葛出云气得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下一秒腰上却是一沉，整个人被向下箍紧了。



他很清晰地感知到有热源在靠近自己的嘴唇，可他满脑子想得却是用这种别扭的姿势接吻，他的老腰能不能受得了。



可惜腰上没有传来预想种的咔嚓咔嚓声，唇上也没有任何东西贴近。



只有越来越重的鼻息不断地烫过来。



他能感受到季鸣忱的鼻梁克制地抵在了他的颧骨上，凸起的那一小块儿驼峰硌得他生疼，季鸣忱似乎也觉察到了，开始小幅度地左右晃动着，磨蹭着两人相接触的皮肤。



连带着上唇中央一点凸起来的唇珠也细细簌簌地划过他的嘴角。



葛出云突然希望自己腰快点疼起来，好让他有点什么理由喊两句，耳边却适时地传来季鸣忱低沉的嗓音，或许是因为弓着脖子的缘故，还杂着点不清不楚的鼻音。



“我是有点不敢看你，因为你已经23天没理我了。”



“实在太想你了，怕忍不住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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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出云头一次觉得，季鸣忱什么都不对他做，比对他做点什么还让他头皮发麻。



“你松开我。”他低喝了一声。



“我没用力。”季鸣忱真诚地说，还抬起来那只刚刚放在他腰上的手，“而且小叔叔，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抓我的胸，指甲抓的我有点疼了。”



葛出云当即松了手，忍不住骂了一句，他这才发现是自己的小腿别在了两个驾驶位中间，想拔出来的话，还得再把腰压低点。



但他不愿意，他觉得那像是在给季鸣忱投怀送抱。



季鸣忱规规矩矩地支着两只手不碰他，手腕上来自葛出云腰间的余温正一点点被车内的空气冷却，那温度是隔着缎面布料传过来的，他觉得再晚抬起来一秒钟，他都有可能粗暴地把他衬衫下摆拽出来，探手进去揉他的腰线，揪他的内裤边。



他知道葛出云衬衫下的腰线有多漂亮，但他也知道他要是这么干了，脸上一准儿添一道对称的伤。



所以比起那种高危操作，他更愿意看葛出云骂骂咧咧地翘着屁股拔腿。



*



“你到底想怎么样？”葛出云好不容易坐回了位子，从杂物箱里翻腾出来小半盒香烟，他本来不想在季鸣忱下车前抽，怕二手烟熏着他，但他现在怕二手烟熏不死他。



“我想跟你结婚。”季鸣忱面不改色。



葛出云点烟的手颤了颤，差点燎到下巴上的小胡子，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季鸣忱平静的脸，“你觉得可能吗？”



季鸣忱对葛出云的拒绝倒是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诧异，只是继续用平静的口吻说道：“那我想跟你接吻。”



如果不听这对话的内容，葛出云甚至会以为自己在车里和客户谈合同。



“你说点现实的。”



“那我想让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季鸣忱眨眨眼睛。



这个听着还没那离谱，葛出云瞪了他一眼，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就把屏幕翻转过去给季鸣忱看。



“放出来了，行了吧？”他深吸了一口烟，脑子一下就清明了不少，“之前的事到此为止，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之后给我规矩点，少给我动手动脚的，也别演什么苦肉戏，老子不吃这套！”



季鸣忱拢了拢衣服，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怎么翻篇啊？你装作不知道我喜欢你，我装作不知道你知道我喜欢你？”



“你跟我说绕口令呢？”



“不，只是在含蓄地表达我想追你。”



末了怕葛出云没听清似的，季鸣忱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我想追你，小叔叔。”



说不清是那句小叔叔叫得太甜，还是瞧见了他眼底涌上来的不安，葛出云到嘴边的粗话愣是给憋回去了，干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我会很规矩的，你同意之前绝对不做出任何超越亲情范围的举动。”季鸣忱移开了视线，手指一下没一下的抠着车门，“你也好好考虑考虑，毕竟除了我好像也没什么人受得了你。”



话音刚落，他就推门跳下车跑了。



葛出云迟疑了几秒，才从车窗里探出头骂他，“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没等他再发挥两句，季鸣忱就跑没影儿了，他突然感觉到大腿根儿上一烫，低头一看，手里夹着的香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半截烧干的烟灰掉下来，给他西裤烫了个洞，葛出云烦躁地灭了烟，好不容易翻出来的烟就抽了点上那一口。



“真是疯了……”他干脆向后瘫软在座椅上。



大腿根儿上的高温很快就冷却了下来，可脸上被季鸣忱鼻梁蹭过的地方，却好像越来越烫了。



夜里降霜了，季鸣忱能清楚地看到雾白色的路面上，被自己蹬出来的几个黑脚印。



他跑得很快，步子跨得很大，脚印间隔得松松垮垮的，被月色照得莹亮。



“妈的，疯了……”



他极少爆粗口，哪怕从小跟着葛出云言传身教。



但今天是个例外，他抱着膝盖蹲坐在墙边想着。



短跑后的心率丝毫没有因为稍适的休息减慢半分，依旧不知疲倦地在他胸腔里回响着。



*



“今天心情不错？”阿周是在第二天凌晨五点接到的季鸣忱，见他没了之前那股子拧巴劲儿，整个人看起来舒展了不少，心里念叨着葛出云总算办了回人事。



季鸣忱抬头冲他笑了笑，把行李放到后备箱里，一边举着手机和他家里的猫说话。



虎妞是只大型猫，但粘人的程度和体型有得一拼，他这才下楼两三分钟的光景，小家伙就在家里对着镜头喵喵直叫，季鸣忱被它逗得直笑。



彩排于当天下午一点钟开始，他们落地后一刻没敢耽误地赶往秀场后台。



这次大概是季鸣忱入行以来经历地最复杂的一个妆造。



“你的头好圆啊。”发型师一边给他剃头，一边感叹说。



季鸣忱有点害羞地朝她笑了一下，他记得葛出云小时候也说过他头生得圆，还说他脑后连接脖子那块儿的小窝很深，很好看。



相比妆面，发型还真复杂，只是把他之前的毛寸剃得更短了一些，他头发不算硬，剃完之后摸着毛茸茸的，倒也不扎手。



发型师对自己剃好的这颗头也是很满意，伸手摸了两把才和化妆师交接，收拾工具的时候恰好瞥见镜子里款款走近的身影，迟疑了一下立马回头道了句，“老师好。”



小田切老师很早就来了秀场，她先是参观了一圈秀场的设计，随即就到了化妆间叮嘱各个造型的注意要点，她穿着打扮都很朴素，裹着一件纯黑色的高领风衣，领口一小节苏蓝色的丝巾若隐若现于其中，脸上没有过多的妆容痕迹，只涂了一个略深于唇色的哑光口红，她皮肤尤其的白，不笑的时候看上去相当不近人情。



她走过来时，身边像是有风，吹起她那上个年代流行过的齐耳短发，露出耳垂上冷金色的耳饰，发色花白将近一半，却意外的不显老态，大概是眉骨和鼻梁的立体度较高，能有效支撑着面中轮廓的缘故，才使得皮肤没有太大幅度的松弛下坠。



季鸣忱很快地站起了身，坐在这个方向正在化妆的模特有很多，可单从镜子中对视地那一眼，季鸣忱就觉得，她是来找自己的。



有过去国外走秀的经验，季鸣忱的英语口语说得还算不错，不过日语搜肠刮肚也就只那么几句，还是从葛出云那里学来的。



小田切老师的靴子果然站定在了他身前，季鸣忱还没开口，就听见她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了句，“是鸣忱吗？”



“是的老师，季鸣忱。”他稍停了一下，随即快速地欠了欠上身，答道。



“不用紧张，你虽然没来过我的fitting，但我看过你很多杂志，记得你这张脸。”她说着，嘴角极缓极缓地舒展上扬，像一个被按了0.5倍速的微笑，“很有个性，很凶，像……战斗佛，这套Look仿佛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一样。”



不仅仅是笑容，她的语速也很慢，咬字感尤为鲜明，微笑时还是可以看到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法令纹，为那笑弯了的眉眼平添了几分刻薄。



“谢谢老师，我会努力不辜负老师的心血。”这评价很高，季鸣忱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接话，只是中规中矩地答道。



奇怪的是，他从面前这个还不及他肩高的女人身上体会到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这是前所未有的。



“入行几年了？”



“快两年了。”



小田切老师低头思考了一下，试探地说：“我是看过你的片子的，质量都相当高，可能跟你公司的杂志比较出名有关，两年下来也有不少积累了，之后的话，可以不必太过在杂志和广告上投入精力，你是属于秀场的那类模特，希望可以多在一些大秀上看到你。”



说完她很快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只是个人的建议，仅供参考。”



她的语速突然快了起来，似乎不需要季鸣忱给他什么回应，转头就去叮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化妆师，“他的脸轮廓感很好，但从现场的舞美来看，除了基础修容外还需要额外加重眉骨和眼窝的立体度，上半身虽然只露出左半边，但还是要全部擦油，肩膀关节处还有胸大肌两个部分薄涂金粉，注意用量和层次，不可喧宾夺主，但也要强调一下存在感，我说清楚了吗？”



“嗯，很清楚了，老师。”化妆师不住地点头。



“好的，那么，现在请把我刚刚说的，简单复述给我。”



*



提前抵达秀场的不仅仅只有设计师和模特，一般来说，业内一些摄影师也会提前一天来到现场，拍拍风景，找找灵感，或者挑一挑有没有什么心仪的模特。



阿周也是熟知这一点，抵达后他就爽利地丢下季鸣忱一个人化妆，自个儿去场地内寒暄问候了一圈，没想到再回后台是却看见了让他惊掉下巴的一幕。



小田切老师得到了比较满意的复述，随即就离开去跟进下一个模特的妆造，阿周一直盯着她的侧脸直到被人潮阻碍了视线，才一脸不可思议地走到季鸣忱身边问，“你认识刚刚那个来答话的女人吗？”



季鸣忱在化妆，脸部没法有什么表情，只是半张着嘴，含糊不清地答，“是小田切老师，她来叮嘱一下妆造。”



“她就是小田切！”阿周音调高得险些没压住，把化妆师吓了一跳。



“对不起对不起，您继续。”他匆匆道了声歉，蹲下来凑近季鸣忱耳边，“完蛋了，她怎么就姓小田切了？”



季鸣忱被他这没头没脑地一句弄得有些发懵。



阿周见他脸上一点波澜都没起，当下也反应过来，神情紧张地对他说，“对，你没见过她你不知道，她以前姓上岛，上岛熏子！她是葛出云的亲妈！”


13 13

小田切是近两年才大热起来的设计师，确切地说是从去年二三月份的秋冬时装周上开始的。



凭借独树一帜的诡异风格在巴黎的高定秀场大放异彩，自此之后这对由夫妻二人构成的组合设计师荣登亚洲设计师头牌。



不过在此之前，这一对的行事风格向来是男人主面试，女人主设计，几乎没有人见过小田切夫人的真容。



如今一见，可是给阿周吓得不清。



大概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他刚进入葛氏做实习生，他还记得入职的第一天，就有老前辈过来告诉他，现在能走赶紧走，这家，恐怕是要分家了。



那一年，小田切老师还不姓小田切。



那一年，本名上岛熏子的她和葛建华打了整整一年的离婚官司。



有人说是葛建华孕期出轨，害熏子二胎流产，也有人说是上岛熏子先给葛建华戴了绿帽，那孩子根本不是葛建华的，众说纷纭，最后也没锤出来个真相。



本来六个月就该结束的案子，硬是多延长出了六个月的时间，或许焦灼到最后，真相已经无关紧要了。



不过法院的最终判决确实也叫人大跌眼镜，葛氏没有被拆分，熏子净身出户，唯一被判给她的，只有两个人唯一的孩子。



正式离婚后，熏子很快带着葛出云回到了日本的关西老家，葛氏照常运作下去，只是裁掉了部分和日本方面对接的业务，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这相当于变相地清除掉了熏子在公司内的人脉。



对于大部分当地人而言，吃瓜固然爽，可葛氏毕竟属于城市排名靠前的明星企业，养活着众多张嘴，很快也就没有人在议论那些旧事，不过这件事在十年前又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那一年葛出云二十五岁，于东京大学院社会情报学专业毕业后，任职于一家影响力很强的媒体公司，同期都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放弃这么好的职位突然回国，去接手已然成了一滩烂泥的葛氏。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个被医院下了死亡通牒的爹，只有他能救，哪怕仅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葛建华得了癌症，白血病，发现时候已经是中后期了，万幸的是，配型成功了，移植手术后又专心调养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恢复成如今能吃能睡，能打能骂的精神老头模样。



但葛出云回葛氏之后的情形却并不乐观。



在股东眼里，离开了十年的他早已经不是葛建华唯一的儿子，而是被上岛熏子派来预谋夺回公司主权的工具。



阿周最开始的想法其实和那些人也差不多，对这个从天而降的管理者十个不服八个不愤，直到有一天误打误撞，在公司附近的清吧听了一回墙角。



他听见葛出云一改白日里临场指挥时，高高在上德行，而是小心的驮着背，双手握着杯清酒，坐在暗黄色的灯光下，说起他十五岁那年，听法官问他，要跟爸爸还是要跟妈妈。



他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跟妈妈。



他说从六岁到十五岁，九年的时间在那场支离破碎的婚姻中，他早就不在乎最开始是谁辜负了谁，只是觉得，那个一下变得一无所有的妈妈很可怜。



他还说，但他当年不知道，即使是一无所有的妈妈，也从来都没有需要过他。



那天灯光幽暗，乐声悠扬，葛出云讲话的声音很平很静，和其他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没什么两样。



灯光从他的正头顶打下来，落在地面上的影子只有巴掌大的一点点。



那一点点的影子看上去那么落寞弱小，甚至承载不下巴掌大的悲伤。



*



“老葛和你说过他明天几点到吗？”阿周在进行了一番自我平静之后，问道。



“没说……”季鸣忱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担心地问：“葛叔和他妈妈关系不好吗？”



印象中葛出云几乎没有主动提起过自己的家人，听人提起葛建华还会表现得相当暴躁，但仅有的几次听他谈起母亲，口吻确实淡淡的，相比之下竟有点温柔。



“他那边倒是还行，但是他父母……”



阿周本想说他父母的关系是一等一的差，明天就算在秀场的聚光灯下，两拨人大打出手他都不会觉得奇怪，所以麻烦就麻烦在明天不止葛出云一个人来，观众席第一排就贴着葛建华的名签，显然这老爷子也是受邀嘉宾之一。



更麻烦的是，这事他要是提前和老葛说吧，就好像他在背后乱嚼舌根，挑拨人父母关系似的。



不说吧，等明天双方冷不丁一会面，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呢。



而且他心里这些担忧完全不能和面前的季鸣忱说，眼看排练就要开始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季鸣忱添堵，加上，秀场后台人多嘴杂，他刚刚漏嘴说了句那是葛出云亲妈都让他够后悔的了。



“算了，”阿周摆了摆手，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我出去一趟，下午可能没法全程看着你，你好好听工作人员话，知道不？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就一边扭头往外走，一边拨通了葛出云的电话。



不过他口头叮嘱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一向规规矩矩，不与人交恶的季鸣忱，却在当晚出了如此大的事。



*



高定秀场的成衣亮点大多就在那些脑洞大开的设计感上。



季鸣忱看成衣的第一眼就有被惊讶到，不过比起设计亮点，他更关心这衣服该怎么穿。



他是被设计师点名调过来的，之前面试的时候并没有试穿过，成衣对身材的要求又相当之高，如果他穿不进去，或者穿上效果不好，很有可能小田切老师脸色一沉，他就可以订票回家了。



成衣大面积的铺用冷调的白色真丝布料，里面约莫混了银线，在冷光灯下会有微闪的效果，左臂乃至左半边身子都是完全暴露出来的，右臂却被长过指尖的袖子挡得严严实实，倒还真有几分袈裟的影子。



不过这“袈裟”上了身可是相当的显黑，季鸣忱对着镜子看上去，老师特意来叮嘱涂金粉的部位，此时就像黑得反光。



整套LOOK的设计重点集中在腰部，打底是用一块饱和度很高的古铜色鹿皮绒布，上面用金线绘制上古老的图腾，与成衣下摆的图案恰好衔接上，用梦幻般的针法表现象征性的宗教元素。



那布料的收缩性比季鸣忱想象中的要差，他得提一口气才缓解腰部被勒的紧绷感，胸腔的打开让他的肩膀看上去更宽阔了，他开始故意扩了扩肩，让自己看上去更威风一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开始理解过去的两周里，阿周为什么不断地给他安排那些用来增加维度的变态力量训练。



换他两周前的体型恐怕很难驾驭身上这套衣服，指定是肩膀肩膀挂不住布料，腰腰系不上腰带。



腰间左后侧挂着一串像某些大型动物獠牙似的东西，两边稍短，中间稍长，递进似的成半扇型包裹住侧腰。



那东西摸上去温温滑滑的，像是用牛角制作而成，配色也相当考究，尖端是半透明的白色，根部却是极类鸡蛋黄的橘调娇黄色，颜色由根端向下洇透着，混搭出来的中间色尤为漂亮。



他拉开帘子，出去对着大厅里的大镜子试着走了几下台布，脚踝上的铜钱串就伴奏似的沙沙响着。



布料很轻，走路时向后飘起来，几乎开到了大腿根儿，他又侧过身子看了看自己的腿。



嗯，还行，挺显腿长。



他正看着，就听到有人喊着他的名字小跑过来，于是招手应了一声。



以为是要集合了，心里的弦一下就绷紧了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走开场这么重要的位置。



结果那人只是过来递给他一个黑色的盒子，说：“你好，这是你的抑制环。”



季鸣忱愣了一下，他之前常因为信息素太娘被人笑话，所以常年在后颈的腺体上贴着抑制alpha信息素分泌的抑制贴，况且这种多人场合下，应该没有不做防护措施的Alpha才是。



他很快道了声谢，双手接过来，不过转头看了看四周，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接到了这个东西。



他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个很古老的颈戴式抑制环，这大概是上半个世纪给Alpha用的东西，因为长得有点像狗链，现在几乎没有人用了。



“这是每个人都要戴的吗？”



“不是，是小田切老师嘱咐送过来的。”



那应该就是配合衣服用的。



工作人员送完东西很快就去忙其他事了，试衣大厅的人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他找了一个角落点的位置，对着镜子把抑止环往脖子上戴。



这东西本是不难操作的，但季鸣忱没见过，锁扣又在后面看不到，他摸索了几下都没能扣上，直到镜子里一个穿着风衣的陌生男人向他走近，帮了他一下。



“好了。”镜子里的男人冲他笑了笑。



“谢谢您。”他光速在脑子里把男人的脸和公司仅有的十几个男模对了一遍，这是一个他没见过的模特。



“不用这么客气的，”男人笑得很和煦，摆了摆手，“我叫路狄，等一下就走你后面。”



“啊，您好，我叫季鸣忱，好巧。”



“别紧张，你这是第一次走开场？”



“嗯，确实有点紧张。”



路狄又笑起来，“看出来了。”



他很瘦，身上披着风衣倒看不明显，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脂肪，像一张裹着人皮的头骨，双颊是陷进去的，好在整个面部骨相颇佳，面无表情的时候禁欲感十足，不过笑起来时眼尾聚集了不少褶皱，倒是把他显老了许多。



“起初接到老师的通知，说要在我前面安排另一个，我还有点闹情绪，今天看了你才知道，原来老师心仪的这衣服，还真不是谁都能撑起来的。”



路狄目光上下扫视了他一圈，目光落回到季鸣忱脸上，看到了他微微吃惊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或许有些歧义，立马又友善地解释道：“嗐，瞧我这话说的，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在秀场临时调换都是常有的事，就是感觉你身材真棒。”



这话乍一听总觉有些阴阳怪气，可看路狄的表情却是那么和善，季鸣忱顾不得多想，广播很快通知集合了。


14 14

“老葛，你猜我刚才就秀场看见谁了？”



阿周在场外抓耳挠腮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一句笨笨咔咔的开场白，不过还没等他往下加以引导，就听见电话另一端的葛出云没好气地说，“忙着呢，没事挂了。”



“哎哎等等，别挂，”他听出了葛出云语气的繁忙，怕他手快真挂掉了电话，便麻溜地倒腾起嘴皮子，长话短说：“我看见熏子阿姨了！”



葛出云那边良久没给他个回音，最后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你要不要提前过来？”阿周问他。



“不了，还有一堆稿子没审完，遇上了就帮我带声好，遇不上就算了。”



葛出云挂掉电话后，足足花了10分钟才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的稿件上。



他已经好多年没见过熏子了，如果连阿周都能一眼把她认出来的话，那想必和从前没有什么变化。



可熏子能够一眼认出他来吗？



葛出云不敢想。



熏子最近一次见到他，应该还是他念高中的时候，在他外婆的葬礼上。



时间隔了好长好长，足以把校服少年变成如今的中年大叔模样。



而葛出云最近一次见到熏子，是在大二那年的四月。



那是上野公园的樱花开得最漂亮的季节。



那天他穿着熊本熊的玩偶服，在公园门口发着居酒屋的传单，一个叫熏子妈妈的小孩跑过来要和他拍照，他迟疑了一下，随即蹲下来轻轻搂着那孩子，看着熏子微笑着拢了拢围巾，用温柔的语调数着一二。



快门一下一下地响着，小孩子贪玩很快又跑到了别处去，熏子踩着高跟靴子，小跑着过去追她，一边向售票处招手，说孩子他爸，来这边。



看着当时熏子的眼神，葛出云才意识到，原来熏子也是可以这样喜欢小孩子的。



熏子可能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



临上飞机前，葛出云又接到了季鸣忱的电话。



他那边似乎刚结束完排练，声音低低沉沉的，还夹杂着些奇奇怪怪的喘息声。



“你上飞机了吗？”季鸣忱问他。



葛出云虽然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但还是不大愿意和他讲话，于是随口敷衍了两句场面话，“到机场了，排练还顺利吗？”



“嗯，老师挺满意我的。”



话倒是没什么毛病，就是那声音从耳机传到葛出云的耳朵，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他这是排练去了，还是攀岩去了？说个话，换气声都那么大。



“你在哪儿呢？”葛出云皱起了眉头，把手中开着稿件的平板暂时放了放，“不好好回酒店睡觉，跑哪儿浪去了？”



“我就在酒店啊，嗯……在床上。”



挑衅似的，电话那边又传来一阵明显压抑过的呻吟，不过压抑得没什么效果，反倒听着又色又欲。



“你他妈干什么呢？”



葛出云一下就炸了。



他难免不会想起来那个被季鸣忱压着为所欲为的晚上，这小子也是这样在他耳边喘，一边乱七八糟地喊他，说那些不堪入耳的骚话。



季鸣忱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无辜：“我在做运动啊……”



“你在床上什么运动……你疯了？”



“就是床上运动，要我教你吗？新学的姿势，还挺好用……”他话还没说完就给葛出云打断了。



“季鸣忱你是不是疯了，你明天就他妈的上台了，还有心思在这儿给我发/情！”



他发完飙电话那边一下子就安静了，可不一会儿就传来季鸣忱低低地笑声。



“我在做平板支撑……”刚刚说了一句，他就又开始笑，“还有几个别的教练教的消水肿用的动作，他们发的盒饭太咸了，怕明天起来脸肿不好看，你想哪去了？”



葛出云语塞，压低声音骂他：“……做你的运动去吧！没事别来跟我扯淡！”



“等一下，叔，有事儿。”



“有屁赶紧放，我一会登机了。”



季鸣忱小声应了一声，翻身从床上下来，拉开门，光着脚走进房间的小阳台上，夜里的大风呼呼地吹着，把他想要的意境吹灭得一干二净。



他顶着风，把手机凑近了唇边，“葛叔，你当年推荐我做模特，是因为觉得我适合，还是因为我妈还有外婆的关系啊？”



“怎么了，谁说你什么了？”葛出云这回很敏感的察觉出他语气中的不对劲，暂时压下了方才被耍后心中的不爽。



“就是……今天在秀场碰见了一个前辈，他没有经济公司也没有经纪人，以前还被野生无良经纪人骗过钱，年纪也不小了，走到现在特别不容易，他本来是可以走这次的开场，结果被我替掉了……”



他说到这里就停顿了，但葛出云大概能猜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你外婆救了我爸的命，她是我们全家的恩人，你妈妈是我念书时对我照顾有加的学姐，并且我们现在一直保有联系，是很好的朋友。于情于理，我在生活中怎么偏向你都不过分，但在商业面前，不可以。我是个商人，这家公司是我父母的心血，如果你没有办法给我创造高价值的收益，我是不会在你身上浪费任何本金的。”



“所以别人再说你什么，就让他滚。谁一步步走上来容易？就他乱嚼舌根容易！你记着，我能给你提供的帮助都有很大的局限性，你现在站在这个位置，是因为你配，从来不是因为你姓什么认识什么人，明白了吗？”



“嗯……”



回应的声音很小，葛出云有点不耐烦了，“明白了的话就给我滚去睡觉。”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不过等到季鸣忱再次开口时，却已然换上了一副自信又欠抽的口吻。



葛出云一口气亘在嗓子里，他突然觉得这小子是怕昨天没气死自己，今天打电话来补一刀。



“所以小叔叔……”季鸣忱忽然欲言又止道：“我爱你，也是因为你配，因为只有我看得到你的好，你也要像你教我的那样，让那些不爱你，伤害你的人彻底离开，然后好好看看我。”



“我每天都在好好努力，努力成为一个可以大大方方拥抱你的人。”说完，他自己忍不住笑了两声。



意识到自己奇怪的笑，他很快又给葛出云解释道：“突然有点害羞，笑两声缓解一下尴尬，其实我刚才卸完妆回来还挺开心的，躺在床上就突然开始想你，想着想着就不开心了，真奇怪。”



“然后我就在想啊，会不会是你现在心情不怎么好，所以想起你才这么败坏我的好兴致，想着想着，就给你打了电话，没想到你还真接了。”



“我知道你嫌我小，嫌我烦，还嫌我是个Alpha，不香也不软，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爱你，没别的目的，就是想给你鸡飞狗跳的生活徒增点儿别的烦恼。”



“……啊！周叔，马上！马上就睡！”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阵的嘈杂声，季鸣忱捂着话筒，压低声音和他说：“小叔，我不和你说了，周叔来催我睡觉了，我们明天见，祝你一路顺风。”



耳机里的声音很快停掉了，嘟——的一声忙音过后，便自动切换回了他刚刚在听的那首歌。



是野田洋次郎的那首《ESPECIALLY》。



清透的少年音雀跃地唱着那句，Especially when you view I'm sure you figure it all somehow.



他看着光洁的地面上，自己模模糊糊拓在上面的倒影，嘟囔着骂了一句，“傻子……”



太傻了。他心想，傻到他嘴角竟上扬得压都压不下来。



哪有祝坐飞机的人一路顺风的？找死啊，这臭小子。


15 15

“这次大秀的主题叫星云传说，正式开场时间定在晚上九点整，秀场采用全透明棚顶设计，便于晚上的星空透映过来。”

陈轲在机场接到了葛出云后，就打开自己的红皮记事本，给他介绍自己方才在秀场踩点的情况。

“这次的舞美也很有特点，佛乐和诵经声都很符合当地的文化，还有鼓乐，不过老师只放了一遍，我也只记了个大概。”

“汇总个大纲出来，细节部分等大秀结束直接补进去。”

“明白，我今早已经提前把现场的图片传给总部了，源老师说他们十点之前就能给框架，美编那边也说了十二点左右出排版给我，主编，您看还有什么其他要补充的吗？”

葛出云没有直接答话，而隔着墨镜定定地看了看他，小小的Omega戴着小圆眼睛，拿这着个小红本一丝不苟记笔记的模样，认真严谨之余还有点可爱。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见过这么让他省心的助理了，能把各项工作计划归拢得井井有条，而且连编辑部的那些拖稿狂魔，都不知道被他用了什么招数逼得赶出了提前量不说，竟然还能主动给出交稿时间。

“怎么了，主编？我是做错什么事了吗？您直说就行，现在挽救应该还来得及。”

“没事，挺好，挺好，挺好……”葛出云其实想夸他两句，但他实在没什么夸人的词汇量，最后也只是一连串的冒出来几个挺好挺好。

“哦对，你再叮嘱一下美编，叫他别弄清一色黑白灰，弄点符合现场主题的配色。”

“好的，我这就给他说。”

到了现场之后，葛出云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来这么早，陈轲发给他的资料包已经把秀场里肉眼可见的细节全涵盖了。

“你是几点的航班，怎么没跟我一趟？”他突然好奇起来。

机票是陈轲给他定的，陈轲却来的比他早好久。

“我其实昨晚就到了，因为是第一次参加时装秀，就想着早些来，可以多做一点准备。本来想去后台采访一下的，但是被拦下了，就很可惜。”陈轲解释道。

“嗯，正常。”

“主编，您是头疼吗？需不需要我去拿些药过来，我带药箱了。”他注意到葛出云总是时不时地按压太阳穴。

“没有没有，我就是这儿血管总跳，你东西备得还挺全。”葛出云摆摆手说。

他从下了飞机开始左边太阳穴上面的那根血管就时不时跳两下烦他，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就伸手去按着。

直到场地内同行渐渐多了起来，他才没心思去管那根儿血管了。

“过来，小陈，带你见几个人。”

他招呼陈轲过来，想着带他认一认公司的大客户，还有一些合作方，谁知话音刚落，就听见后台那边有人大叫着喊保安过去，说有人打起来了。

这一声也彻底激活了葛出云那根血管，一阵猛跳几乎是要裂开来，他想也不想，跟着人群往后台跑去。

直觉这么个东西有时候真的很操/蛋，一听说后台有人打起来了，他就忍不住往最坏的方面想。

全然顾不得什么体面，他大声叫着季鸣忱的名字，一边拨开一个个挡在他面前的肩膀，穿过工作人员，穿过着制服的保安，他企图在形形色色Alpha中找到自己想看到的那张脸。

最后却事与愿违。



*



“我被打了。”

这是季鸣忱看到葛出云后说的第一句话。

用的还是带着疑问语气的陈述。

好像被打了的脸没有长在他身上一样。

阿周紧张兮兮地把他护在身后，生怕葛出云气蒙了头，再给他脸上加一拳。

葛出云尽量心平气和地捧着他的脸看了看，但对着那逐渐红肿起来的颧骨，最终也没心平气和过三秒钟。

“谁他妈打的！”

“他。”季鸣忱立马告状似的，伸手指了指被人拉开的路狄。

路狄俨然在气头上，嘴唇煞白，两眼却红得厉害，宽大的风一下都能感受到胸腔一鼓一鼓的，像不断打开的鱼鳃。

“就是我打的，怎样！”他冲葛出云吼道。

“这人神经病吧？哪家公司的放进来的？”结果葛出云吼得比他更大声，后台碎语的喧嚣很快就被震住了。

“我没公司！就是因为没公司，才被你们这些所谓的大公司欺负这样！”

“一个个，别光看着我呀，你们也一定都很不爽吧？凭什么呀？大家为了这个秀，谁付出的努力少了？谁不是排练到凌晨两三点？凭什么我就要在临上场的时候被裁掉！这么多年，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我今年27了，本来这是我给自己设定的最后一场秀，走完就回家踏踏实实找份工作，为什么我的最后一场秀也要这么对我！”

“你自己没出息，打我们家模特撒什么气？”葛出云气得撸了袖子，藏区风大，他今天特意穿的抗风能力较强的皮衣，没了穿西服时的假斯文样，倒像是个黑道头子，阿周见状赶忙从季鸣忱身边窜过去，怕两边演绎成黑帮火拼。

“跟谁不知道似的，那个设计师不就是你亲妈吗？他先是搭着你这条关系，挤掉了我的顺位，现在连我上场的资格都被挤掉了，反正从明天起老子就不干了，我也不怕揭发得罪你们这些恶臭资本家！”

“如果你生气是因为这件事情的话，那么应该由我来向你致歉。”人群中传出了冷静又平和的女声，熏子侧身从人群中挤出来。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很明确的告诉你，我所做的任何调整，都是为了让这场秀尽善尽美，你扪心自问一下，彩排的过程，你走得好吗？”

“之前能选择你这套作为开场，我对你身上这套寄予的期待并不比整场任何一件衣服低，但是也请你自己评估一下，你给我的舞台效果，能达到我的期望值吗？从出场开始就被走在前面的完全压住了气场，我提醒过你至少三次，可你一点长进都没有，我们换位思考一下，这种情况，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放弃你自己？”

路狄闭嘴了，脸上的愤怒逐渐退化下去，逐渐被羞辱感替代。

熏子不像葛出云，脾气上来了总有股明天不活了，也得把对方弄死的劲儿。

她语气永远都那么平稳，不起不伏，说出来的话，却总能字字扎在别人心尖上。

“真遗憾，现在来讲，我可能不得不要裁掉两套了。”

她忽然转头看向葛出云他们这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

现场的秩序很快被匆忙赶到的安保人员平缓下来。

换做十年前，葛出云可能还时不时想过和母亲重逢时的情景。

但自从葛建华生病之后，不得不被生活追着一步步往前走，他也就没心思再去思考那么多矫情的事情。

“生气的样子，和你父亲还真是一模一样呢。但是只知道乱发脾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出云。”

这是分别了这么多年后，熏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说之前，她把葛出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说这话时，却又故意错开视线。

葛出云没接她的话茬，而是问：“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很舍不得这套，但是出云你知道，我没有办法让一个破相了的模特出现在我的舞台上。”

熏子讲话最爱用这样虽然但是的句型，不过虽然二字后面跟着的全是场面话罢了，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都在但是后面。

“现在距离开场还有不到八个小时，换模特肯定是来不及了，如果你没有办法让他脸上的淤青在八小时内消散的话，那么……我想我会很抱歉，出云。”

*

八个小时，消肿倒还好说，可淤青哪是说散就散的。

回到下榻的酒店，阿周挂掉电话推门进来，看见季鸣忱就差点没哭出来了。

“这些个孙子怎么都喜欢往脸上招呼啊！”他抓着自个儿的头发嚷道，无意中却也把葛出云拎进来骂了。

季鸣忱用手托着冰袋敷脸，看了看在他眼前转来转去的阿周，又看了看坐在窗台上吞云吐雾的葛出云，小声说：“没事儿，大不了回家呗，也不差这一场秀。”

“你说的倒是轻松，可这一个月来的努力不全白费了！”阿周没好气的说他，“你说那小子瘦的跟个电线杆似的，你怎么还能让他给揍了？”

“我当时在换衣服，没想到他会突然冲过来打我。”

“那你倒是躲呀！”

“空间太小了，那边人又多，我还沉，怕踩坏别人。”

“那你为什么不还手！冲上去揍他！”

“啊？不好吧，当时那么多记者在场，我要是还手了，不就成我俩互殴了。对公司影响不好。”

“你……”阿周被他弄得有点语塞，半晌干巴巴来了一句，“你，你考虑还挺周全。”

“行了，老周，你也别骂他了，他也是个受害者。”葛出云对着窗外吐出一大口烟，格外深沉的说，“而且这种事儿还得背后干，对了，那小子几点的航班？”

“……你别想那些个违法乱纪的事情。”阿周感觉自己两边的太阳穴全都嗡嗡了起来。

“其实……”季鸣忱小声在两人中间插话道：“我觉得我的脸还可以抢救一下，用油彩画一画，盖一盖什么的，之前看那种比较个性的展用过，不过他们用的面积都比较大，我只要在脸上这边盖一点就可以了。”

“这个我们也想到了，”阿周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刚才和小田切老师通电话的时候还说了下这想法来着，但她说一场秀的重点是服装的设计，你这张脸长得就够喧宾夺主的了，再在脸上做些什么花样，估计就没人看得到衣服了。”

“那要是把脸挡上呢？”窗边的葛出云突然开口说道。

“你是说戴面纱上场？我估计老师也不能干。”

“不是。”葛出云摇摇头，忽然传过来对着屋内吐了一大口烟雾。

烟雾丝丝缕缕的扩散开，迎着从窗口鼓进来的风澎湃。

光里，烟雾缭绕着，把葛出云原本的五官氤氲得愈发看不清了。

他从窗台上跃下来，迎着烟走两下台步，入眼是由下及上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他脚上漆皮质地的十二孔皮靴，纯黑长裤的裤脚被塞进筒靴里，包裹着两条长腿的面料看起来有些硬，这个可以恰到好处地起到塑形的效果，腰带扣是银色的，里面扎着一件深灰色贴身绒衣的下摆，外搭一件宽大皮衣，下摆刚刚好盖住屁股的一半。

外衣的袖子连着内里的绒衣，被撸到小臂的中间，视线继续上移，就能看到那件绒衣是高领的，领子的上沿正好连接葛出云下巴上一圈，被修剪得齐整的小胡子。

烟雾彻底散尽了，露出葛出云完整的正脸，他长得和熏子很像，尤其是那直挺的鼻梁，和盒型的鼻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过落在熏子脸上有点显得过于英气，倒是给整个面容增添了一些男相感，疏离感，落在葛出云脸上却刚刚好的精明，与又深又宽的双眼皮所呈现出的迷离感相加持，在作为成年人的季鸣忱眼里，只觉得他现在相当勾人。

“就像这样。”他对看呆了二人说。

“我……”阿周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这就去联系老师。”

阿周走后，屋子里忽然就剩下面面相觑的两个人，葛出云先假装若无其事地吸了口烟屁股，扭头又坐回了他的窗台。

烟屁股早就没滋味了，但他的烟盒里也在没有多余的烟了，手里不拿点什么还觉得尴得慌，最后也只能是叼着烟屁股查着窗外飞过鸟儿。

他虽然没有回头看季鸣忱，但他觉得季鸣忱的视线，已经快把他的后脑勺烧出个窟窿来了。

所幸阿周快就回来了，在此之前，那小子也识趣地没有过来找茬。

“老师答应了，但她说淤青那块还是需要拿油彩来盖一下，花样她选好了会直接和化妆师说。”

“那成，我叫小陈去准备个烟斗过来。”

*

陈轲知道被打伤的人是季鸣忱后就坐不住了，偏偏后台Alpha太多，他一个Omega人家不放他进去，他也有点不好意思直接去房间找人，好在葛出云就在这时叫他去道具组借个烟斗过来。

道具组的东西别说还真齐全，没一会儿就给陈轲找了几个像模像样的烟斗出来，就是长的短的，铜的银的，什么风格都有，他是了解这次大秀的背景了，掂量着选了一个长柄紫铜身的烟斗带过去。

不过他刚推开酒店的门，还没见到季鸣忱的人，就被葛出云挡在外面了。

“给我就行，你去忙吧。”

“主编！”陈轲猛地叫住他，紧张兮兮地拽着葛出云的手肘不撒手，“鸣忱没事吧？我想看看他。”

“你俩认识啊？”葛出云愣了一下，“啊对，你们一个大学的……那你等他穿个衣服，他现在有点不方便。”

季鸣忱是在换衣服的时候被打的，后来身上就只穿了一条宽松的运动长裤，裸着上半身，回了酒店也不穿件衣服，不知道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还是故意臊他。

“穿件衣服，你小同学来看你了。”合上门葛出云朝季鸣忱使了个眼色，就去和阿周去了阳台研究烟斗的使用方法。

季鸣忱见陈轲进来远没有上次意外，倒是阿周没见过葛出云这个新助理，或者说没有特意去记，反正葛出云不到一个月就要换一次新助理，他也记不过来。

“啥时候换的助理，长得挺水灵，刚毕业的大学生吧，”阿周打趣他，“一把年纪了换个这么嫩的助理。”

“又不是我招进来了的。”

“怎么这，还能是人家倒贴你不成？谁那么想不开主动给你当助理？”

葛出云瞪了他一眼，懒得和他鬼扯，视线却总忍不住隔着玻璃门，往屋里那两个人的方向飘。

陈轲是背对着他的， 从这个角度很难看清他的表情。

可方才陈轲拽他手肘时的那个担心的模样，着实让他有点在意，印象里他这个小助理的表情管理极为优秀，要么笑得甜美，要么认真严肃，无他。

看那担心的模样，两人交情应该不浅。

可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之间能有什么纯洁的交情？

葛出云止不住地想。

他想得出神，看过去的眼神也从先前的瞟一眼变得更加肆无忌惮，阿周对着烟斗絮絮叨叨，全然没发现他在走神。

直到他的视线和季鸣忱的撞上，他身子猛地一震，随即一股偷窥别人谈恋爱的羞耻感油然而生，让他差点站不稳。

“怎么了？”

怎么也给烟斗点不着火的阿周这才发现了葛出云的不对劲儿。

“没事儿，你点着了吗？”

“你这人，现在怎么还不听人说话了，都跟你说了半天点不着点不着的，你也不给想想办法。”

“这是不是跟卷烟差不多，点火的时候得吸一口才能着？”

“吸一口？我可不抽烟，要不你试试？”阿周说着把烟斗递给了葛出云。

“成，我吸，你点。”

他接过烟杆儿，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烟嘴，随后张开嘴微微含住那烟嘴，往里抽了口气，阿周拿着火机在另一头点火。

未经过滤的烟气顺着长杆冲进了嘴里，辛辛辣辣的感觉迅即随着烟气爬了进来，葛出云立即扭头对着空地想要往外吐气，却还是猝不及防地被烟呛了嗓子。

“这劲儿有点大啊……”他没注意，第一口吸多了又全咽了下去，随后扶着栏杆嗑好一会儿，有人轻轻在后面拍着他的背，他以为是阿周，一扭头才看见是季鸣忱。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小子的手就上了他的脸，把他刚被烟呛出来的几滴生理眼泪揩掉了。

他挡开季鸣忱的手，自己倒了两口气渐渐缓了过来，示意阿周把烟杆给他。

“第一口少抽点，含着别咽马上吐出来，这劲儿有点大，怕你受不了。”

葛出云现在觉得自己连讲出来的话都轻飘飘的，像缕烟似的，他眼尾的红还没退，看向季鸣忱时总觉得迷迷瞪瞪的，像是没有睡醒。

季鸣忱也不知道听没听进他的话，他看了一眼还晶亮着的烟嘴，极缓极缓学着葛出云的样子含在嘴里，手背上的青筋还有点抖。

看在阿周眼里只觉得，他是第一次碰着东西，紧张地手抖。

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的激动。

哆嗦地嘴唇彻底包裹着烟嘴，怕葛出云看不清似的，还微微侧了侧脸，给了他一个特写，眼神却不加闪躲地告诉直勾勾地看进葛出云的眼底。

他看得嚣张又放肆，带着Alpha与生俱来的侵略性，异样的酥麻感沿着尾椎骨递上来，葛出云忍不住眯了眯眼，却不敢错开半点视线。

操，这烟后劲儿也太他妈大了。

他在心里骂道。

随即，他看见季鸣忱头一歪，烟雾四散开来。

一时间，葛出云这回觉得是自己疯了。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原来教人抽烟会是这么色的一件小事情。


16 16

大秀将于当晚九点正式开场，季鸣忱没呆多久就被带去后台收拾化妆，阿周怕他再整出什么事故，连忙跟了过去。



葛出云一个人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明明还没到庆功的时候，他紧绷的神经却提前罢了工，变得软绵绵的。



上一次如此放松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连放在窗台上的手机响了好多声，他都不理会。￼



只是他没想到，轻松时刻会如此短暂，短暂与下一场人祸几乎无缝衔接。￼



兴致被孜孜不倦的铃声耗尽了，葛出云不耐烦地走过去拿起了电话，看到上面亮着熟悉的你老子三个字备注，更加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喂？什么事？”￼



“房车？爆胎了！？”



*



￼￼￼￼￼葛出云驾驶着租来的山地车，开出两个半点接上二老时，两人穿得整整齐齐却难掩看上去的狼狈劲儿，葛建华上车之后还在后座笑得直漏牙花子，兴致盎然地讲￼说，刚才是真够刺激的差点就翻沟里去。



￼葛出云阴沉的一张脸开车，直到被他吵得心烦，才扭头喊了一句，￼￼￼￼￼￼“定个机票有那么难吗？非要给我找点麻烦是不是？￼￼赵大夫您这么理性的人，怎么也开着跟着他胡闹呢？一大把年纪了还开房车，拿得着驾驶许可吗？”



“我……”猝不及防地被儿子吼了，葛老爷子显然也败了兴致，身子僵了一会儿，好久没说话，耷拉的眉尾让他看着还有点儿委屈。￼￼￼￼



不过没一会儿那两条花白的眉毛就竖了起来，“不就是让你过来接了我一趟，至于吗！我看你可不是嫌接我麻烦，是你小子是现在本事大了，开始把老子当成……”￼￼￼



他后半句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赵大夫给按住了手背。



“别嚷，好好说话。”



这一句声音不大，连坐前面的葛出云都有些听不清，却能及时地给葛老爷子的嘴巴按下静音键，把剩下的伤人话预先围堵在嘴巴里。



“你爸说，想趁着腿脚还利索再年轻一把，以前总是没时间，这次正好有机会，路上我也一直给他测指标来着，都挺正常的， 但没想到竟然出了那种意外，给你添麻烦了。”赵大夫稍稍向两个座椅之间的空隙探了探头，使自己的声音更加清楚地传到葛出云那儿。



她做葛建华的陪护医师也有快十年的时间了，对老爷子这股别扭劲儿也是相当地头疼。



葛出云来之前，他还愁眉苦脸地数落着自己，明明孩子工作那么忙，自己这个当爹的没正事儿，帮不上忙就算了，还给添麻烦。



见到葛出云后，却对刚才的心境只字不提，还开始专心贩卖起自己那点儿穷酸的幽默，似乎以为只要把惊险的事故描绘得足够生动有趣，就可以不那么让人担心了一样。



温柔的人讲温柔的话，温柔的话熄愤怒的火，葛出云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降低到了，和赵大夫一样地音量，拧巴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松弛开，“算不上麻烦，就是觉得跑长途太危险了，不如飞机安全。”



“听着没？”赵大夫又拍了一下葛老爷子的手背，哄小孩似的笑着说，“你儿子也是担心你，不是嫌你麻烦。你们呐，就是在外面就把难听的话包装得悦耳，对家人却想尽办法把好话讲得刺耳，本末倒置了。”



赵大夫说完就闭嘴了，她也不清楚这对父子俩听没听进去她的话，但她知道这种经年的恶习恐怕改也改不掉。



三人一路无言，只是看着车窗外的景色逐渐被拉低了亮度，星光从湛青中燃了起来。



*



葛出云回去的路上开得比来时还要快，眼看时间越来越紧，怕赶不上开场。



主办方给他们安排的位置在T台的正对面一排，对于媒体来说那可是绝佳的视野。



对于季鸣忱而言，那也是他出场第一眼看到的地方。



一进到场地内，照明灯即刻就熄灭了，只留下墙壁上挂着的几盏烘托氛围用的灯烛，洋洋洒洒的星光从棚顶洇透下来，伴随着四起的扬鞭声，擂鼓声低低和鸣着。



“鸣忱今儿打头阵。”坐好之后，葛出云隔着老爷子的后背，轻轻对赵大夫说。



赵大夫闻言笑了笑，她其实不大懂他们工作的大致内容，但一想到要在这样辉煌的T台上看见外孙，心里难免喜悦得厉害。



钟鼓声忽然密集地奏响了一阵，瞬间压制了人群中隐隐约约的交头接耳声，不过很快鼓声就停止了，随即迎来的，是场馆内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间，不知是谁的一声轻叹，打破了此时此刻的寂静，舞台尽头处，烟雾缭绕着逸散开来。



鼓声再起，伴随而来的是抑扬顿挫的经乐，又有爽朗的女嗓躲在伴乐之下轻轻吟唱着古老的经文。



烛光幽幽地颤动着，似乎在庆贺，仅用了如此短暂的光景，就将现场的一切尽数传送到了甲寅年的古印度时代去。



葛出云觉得自己耳朵坏了，他仿佛听不到现场的任何乐声，耳朵就像给那不知是否存在的银铃声堵严实了。



那声音似乎变了，开始由远及近的传过来，渐渐变得明晰，一下一下的踩着鼓点奔涌而来，胸腔也在不知不觉中，随之一块收紧了，仿佛银铃踩着的并非那鼓点，而是他的心口一般。



要出来了。



他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指腹用力旋开钢笔，想着等一会儿要在名册上记下几个关键词，留着晚上写稿用，只是不知道是劲儿大了还是手滑了，笔帽竟然滚到了地上。



他也没眼睛去捡，视线的中心全都凝集在那团吹出来的烟雾上。



眨眼间，有人迎着层层缭绕的烟走来，衣袂无风自飘摇。



葛出云一眼就看见了那赤裸的脚踝上，一对铃铃铛铛的铜钱串儿，随着身体的前行一荡一荡的。



哪有什么银铃响？



怕不是他自己着了魔。


17 17

他从破碎的烟幕中迈着一字步走来，皮肤裸露得到处都是，几乎要和手上转动着的紫铜色烟柄融为一体。



冷黑调的肤色和银白色的面料形成了强烈的色差对比，仿佛一出场就将秀场的暖色调降低了些温度，变成了独属于他的阴森而又威严的殿堂。



脖颈上金灿灿的Alpha环成了台上此时唯一暖的来源。它看上去远比在正常的白光下亮许多，把Alpha棱角分明的下颚映得金灿灿了，如同镀了层金粉似的。



直到听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快门声，葛出云才意识到季鸣忱已经离他这么近了，站定在了T台的最前端，他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那抹没晕开的黑色油彩，不真实到他觉得季鸣忱只要稍稍往下迈一步，就能掉进自个儿怀里。



但季鸣忱只是面无表情地侧了一下身子，方便台下的人看到设计的后半部分，很快又不动声色转向另一侧，烟斗随即在身侧划了一道半弧形，侠客收刀般的利落，又恰到好处的撩拨起腰部的挂饰。



他在侧身多停了一会儿，小田切老师嘱咐过他说，整套设计得重点就这腰上。



大腿流畅的肌肉线条，同原始感十足的牛角挂饰配合，形成了Alpha独有的侵略性张力，像古神话里那种生性嗜血却甘愿屈身于佛祖之下的战斗佛。



有那么一瞬间，葛出云似乎可以和那个被裁掉的路狄共情了，第一个出场气势就开得这么够劲儿，跟在后面的一旦接不住，保不齐就容易整场垮掉。



第二个模特很快就出场了，葛出云晃了晃头，强迫自己注意力集中些，他低头去查看第二个模特的名字，结果却发现钢笔的墨汁已经以季鸣忱三个字为中心，洇出来一个完美的圆形。



从季鸣忱出场到离开，他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写下来。



*



“老葛，我跟你说这次真的太值了！”



大秀结束后，阿周就双眼放光，两手哆嗦着凑过来抓着葛出云絮叨，“咱家鸣忱这回绝对爆了，你猜我刚才遇见谁了？阿娅！就那个大牌的公关！她刚刚来问我鸣忱的档期，说过几天可能想合作一个全球广告！你在听我说没？到时候拍完你去时代广场租两天他们那个大屏，不，租一周，到时候循环播放！”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租租。”葛出云一手压着小桌板上的笔记本，一边弯腰找着自己的钢笔帽。



“你激动一点嘛！咱家鸣忱太出息了，真的是！下一个目标就是进军明年四月份的国际时装周，拿下蓝血品牌的独家代言，如此看来，距离我们培养出一线超模，指日可待了！”



“啊啊，是。”



每次季鸣忱走完秀，阿周都会趁着激动劲儿抓着他构建一会儿自己的宏伟蓝图，葛出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应答也是敷衍得不得了。



况且现在，他还要专心一点，在笔帽被人踩烂之前快点找到它。



“喏。”正想着，笔帽就被一双手给递了过来。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带了鸭舌帽的季鸣忱。



“是在找这个吧？刚才从台子那边过来捡到的，我看和小叔那支一样的，就想着拿过来问问你。”他给葛出云解释说。



葛出云愣了一下，“啊，谢谢。”随即就被身后的阿周挤开。



“鸣忱呐，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过来了？有点男模的基本修养行不行？”阿周现在看他的脸有多顺眼，看他的衣品就有多不顺眼，“这场儿大老板可多呢，你打扮帅点，我好多给你拉几个合作！”



其实他看季鸣忱穿衣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常年那几件卫衣运动裤换着穿，品牌方寄来的衣服吊牌不摘，就放在家里的衣柜上层吃灰。



他踮起脚凑近季鸣忱耳边，小声说，“多跟你葛叔学一学，别管心灵怎么样，反正时时刻刻都穿得人模狗样的。”



“我听得见啊。”葛出云抬腿就给了他一脚。



他没空理会阿周讲他坏话，视线很快就被季鸣忱身后一个向他飞奔而来的声音聚焦了过去，那身影一边跑还一边兴奋地叫了一声，“儿子！”



突然被女人从身后抱住，季鸣忱也吓了一跳，刚想挣扎一下，就听季蔷嘟哝着“妈妈的好大儿”，“想死妈妈”了之类的话，一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后背。



他块头大，把季蔷挡得严严实实的，从正面看就只能见着季蔷的两条胳膊，好在她很快从季鸣忱腰侧探出头来，对着葛出云和阿周说了一声，“Surprise！”



“师姐？！”



“Vivi姐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也是受邀嘉宾啦，”季蔷笑嘻嘻地说，下一秒却故意换上一副造作的脸孔，捏着嗓子讲道：“不过像我们这种自立门户的小公司位置一般都比较偏，当然跟你们这种大公司的比不了啦。”



没等两人接话，她又自顾自地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葛出云笑笑，“真是。”



“儿子，想没想妈妈？”季蔷转头又开始捅呼季鸣忱。



“还行，没太想。”季鸣忱实话实说，毕竟他早就过了天天想妈妈的年纪。



“我儿子果然还跟以前一样啊哈哈哈哈，讲话还是这么招人烦。”她欣慰地点点头，又转向葛出云，“对了，我刚才好像看见葛总了，他现在身体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还骂得动人。”



“那还挺精神的，”季蔷忽然睁大了眼睛，问：“哎，那我妈是不是也跟来了？￼”



“嗯，他俩好像去那边和谁打招呼去了，我给你找找。￼￼”



场内人散的差不多了，像他们这样老年双人组合不多，找起来也方便。



葛出云还没看到人，旁边的阿周倒是先指了一下，“那儿！”



但是随即他就闭了嘴。



那两人的身影离着不远，奇怪的是本就熙熙攘攘的人群，此时单单绕着他们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形，像是有意避开，但还想看看热闹似的。



随着背影往前看了看，葛出云很快就反应过来阿周闭嘴的原因。￼￼￼￼￼



离他们不远处，熏子正静静地站着，￼￼身子是正对他人的，独独把脸侧了过来，冷漠的上下￼打量着葛建华。



“操。”葛出云低骂了一声。



怎么偏偏在这种场合下给他来了个全家福。


18 18

“我过去看看。”葛出云不咸不淡地留下一句话就起身过去了。



从季鸣忱的位置看他，只能稍稍看到他的一点侧脸，眉尾的肌肉是僵硬的，唇线是紧绷的。



那是葛出云只有在相当厌烦时才会流露出来的神情。



“我们去那边看看，”季蔷拢了拢自家大儿子的胳膊，一边拽着阿周往另一边走，“我刚才好像见到那谁了……叫什么来着？哎呀！想不起来……走吧，先过去。”



季鸣忱显然有些不放心，“葛叔一个人……没事吗？”



“别人家事，咱们不好管。”季蔷摇了摇头，“不过说起来，上岛怎么突然来中国了？”



“她现在姓小田切，鸣忱今儿这身就是她设计的。”阿周接话道。



“她又改嫁了？！”



“又？”



两人面面相觑，都被对方话里的关键字眼惊得合不上嘴。



季蔷扫了眼周围，拉着阿周往边上走了走，季鸣忱就愣愣地杵在他俩身边，听得云里雾里。



“我在东京那前儿，有几次在发布会上见过她，她当时跟一个姓岩谷的设计师在一起，后来去报社实习的时候，还经手过她和当地一个名气比较大的组长的绯闻，但是被压下去了，没让发。我后来跟进了一下，那事儿闹得挺大的，那个组长原配家里还找上了出云，把他当时住的公寓砸了个稀烂，还把人绑了。”



“我的天，咱前老板娘是……情人？她原来是这样的人吗？”阿周觉得难以置信，他虽然没怎么和熏子打过交道，但他对从别人口中的得知的熏子一直是那种典型的日本主妇形象，温柔又顾家。



“他们绑了葛叔，那后来……？”季鸣忱忍不住接话道。



“当然是被你老娘我单枪匹马给救下来了。”季蔷的尾音忍不住带了点得意，“我当时还在学校兼职管理中国的留学生，出云他虽然跟了他妈妈，但是这个女人自打到了日本之后基本就没管过她儿子，国籍也没改，我当时和他们组里管事儿的人交涉就提了国籍的问题，可能是怕惹出不必要的争端吧，很快就放人了，但她是真的狠得下心，出云活活被绑了26个小时，别说出现了，她知道后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打过。”



阿周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老葛他那么听你话，原来这中间还有这么个事儿呢。”



季蔷叹了口气，“要我说他当年还不如选择跟葛董，葛董就是脾气大了点，跟着他顶多受点委屈，但至少能不愁吃穿，出云在日本的那些年，可没少遭罪，我当时给他救出来立马送医院了，医生检查完之后我一看，身上基本上没有什么好地方，外伤就不说了，什么腱鞘炎，腰肌劳损，你敢信这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的身体？”



“我靠，他咋弄的？”



“累的！白天上课夜里打工，有时候怕自己起不来，下了班直接去教室里睡，睡到教授进来上课。一开始问他他还不说，我威胁他说要给他扭送回国他才说，我一看这样下去也不行，他妈不管他，东京开销又大，没有收入温饱都成问题，我就把他领到我当时实习的报社……儿子，你眼神那么吓人干什么？”季蔷说着说着就觉得脸侧有点发麻，视线一瞥发现旁边的季鸣忱正用一种十分凶狠的眼神看着她，看得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你放心，他那只是个例，妈绝对不会那样对你的，妈养你一辈子都行！”



“没有，没事。”季鸣忱沉默了一下，把头瞥向了一边，“就是觉得，他们这么做……不好。”



不好。非常不好。



三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没两分钟，就看见一脸不耐烦的葛出云朝这边走来，问，“师姐，等下有安排吗？”



“没有，怎么了？”大概是刚谈论完他的原因，季蔷总觉得自己答话的声音有点发虚。



“我爸要请客。”他皱着鼻子，指了指季蔷，还有季鸣忱，“你，还有你。”



“没有你。”说完又指了指阿周。



季蔷很快又理解了，为什么葛出云说得这么牵强。



如果算上葛老爷子和她母亲的话，这个阵容怎么看怎么像三世同堂。



*



葛出云去把车开过来的时候，季蔷也跟着去了。



好在他租车的时候选了个大家伙，装五个人倒也不算挤。



“什么情况？”季蔷问他。



“想挤兑我妈呗。”葛出云呼出一大口气，“一把年纪了幼稚得要死，想让我妈看看他现在过得多幸福，师姐你就卖我个面子，我怕咱要是不答应他等会闹起来。”



“我这儿倒是没什么，关键在你，时装秀结束的晚上工作量多大我清楚，你吃得消吗？”



“他应该也折腾不了太晚，我就陪他吃顿饭，到时候他要是还不困，你们就再陪他打打牌，我去另开个房间线上开会就行。”



“那你悠着点，到时候我让鸣忱去帮帮你吧。”



“哎呦，可别，你把你儿子领远点就是帮我大忙了。”



见葛出云一脸嫌弃，季蔷不由得好奇起来，“怎么，我儿子还能给你捣乱啊？”



葛出云：“……”



季蔷不死心，又追问道：“这小子还有那么活泼的一面吗？我一直以为他不怎么跟人说话。”



“他确实不怎么说话……”



但凡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他妈的一句比一句劲儿大。



葛出云没好意思说出下半句，大概是睡了人家儿子的原因，虽然那并不是他的本意，但看见季蔷总忍不住心虚。



他没有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季蔷在他心里一直是亲姐一般的地位，当年她离婚，葛出云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这边，她要南下学习再创业，他也是毫不犹豫支持，不仅支持，还勤劳地帮她带孩子，只是带着带着带到了床上去算怎么回事？


19 19

老年人眼里的聚会，大多就是聚集一帮人听他唠家常，葛出云有时候也佩服他爸，明明自己念初中的时候，他为数不多地几次来开家长会，还记不准年级，怎么老了老了，连他屁股上有几颗痣都记得那么清楚。



好在他小时候洁身自好，学习上也刻苦努力，没干过什么丢人的事儿，没给老爷子留下那么多素材。



让他惊讶的是，他没想到季蔷竟然也能轻松且快速融入他们这个聊孩子的话题。



不过想想也是，桌上就他和季鸣忱没孩子。



操。



葛出云觉得憋屈，低头捏了捏眉心，忽然看见手边的餐盘边缘堆了一小堆儿剥好皮的冻红虾。



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发现了，季鸣忱见他注意到了，放虾的手哆嗦了一下，虾肉差点掉下去，好在眼疾手快抓住了尾巴，



葛出云从刚开始就觉得季鸣忱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儿，不是炽热的欢喜，也没有汹涌的欲望，他还说不上来，尤其是放虾那一瞬间的神情，很像在喂一只流浪的野猫，又怕惊扰到它，又力所能及地多给它一点。



“你多吃点。”他说着，还把盘子往这边推了推。



他妈的，更像了。



“说起来，我走的时候真没想到他俩还能相处融洽了！”季蔷忽然一下举起酒瓶，脸蛋儿红红地指了指自家儿子和葛出云，惊喜地说，“他小时候明明很烦出云来着！”



葛出云扭头看了看季鸣忱：“？”



季鸣忱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是真的，我记得可清楚了。”季蔷拍了拍脑门，径直在椅子上盘起了腿，“我儿子四五岁时候的事儿，当时和我前夫分居，我领他去日本玩几天，结果工作太忙就只能把他放我办公桌那儿，我当时急着开会，叫出云给我看会儿孩子，结果我儿子刚朝他走两步，就哇哇大哭着跑过来抱我。”



“哈？有这回事？”葛出云装傻。



“那我还能记错，我儿子小时候可乖了，叫他坐在那里不要吵闹，他能一天都不出声，谁知道一看见你就哭了，后来再跟他提出云叔叔他就死拽着我衣角不撒手，你说是不是因为你长得太吓人了？”



“狗屁？谁长得吓人了？”葛出云坚决不接受外貌攻击，“我那是因为讨厌小孩才故意拿鬼面具吓唬他的！”



“哈？”季蔷的眉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你好端端地吓我儿子干什么？”



“谁好端端的会喜欢小孩啊？又软又臭满身都是口水……”葛出云掰着手指，开始和她细数小孩子的讨厌之处，不过说到一半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季鸣忱，见他正面无表情地用一种十分受伤的眼神看着自己，突然就有点说不下去了。



“原来你以前就讨厌我。”季鸣忱小声说，声音小到似乎只有葛出云能听见。



“不是……”葛出云有点语塞。



然后他眼看着季鸣忱把剥给他的冻红虾拽到了自个儿那边，拎着虾尾一口一个地吃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在闹情绪，请勿打扰。



“不是什么？”季蔷敲打着桌面追问他。



“我只是不喜欢八岁以下的小孩儿，你后来去进修的时候，不都是我给你带的孩子？”葛出云义正严辞地企图邀些功劳来。



没想到季蔷却仰着脖子哈哈大笑，对他的功劳置之不理，要不是那笑声过于狂野，全然没有一点成熟知性的Omega样子，葛出云都要担心她会不会被自己的酒水呛死。



*



当葛老爷子不伦不类的歌声开始在饭厅响彻，葛出云就意识到自己可以撤了。



他在桌下踢了踢季蔷的小腿，引来她的目光后，就用手指了指门外。



季蔷朝他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



“葛叔干嘛去了？”见葛出云鬼鬼祟祟地抱着包离开，季鸣忱忍不住好奇道。



季蔷喝酒上脸快，半瓶下去脸色就已经这样了，陆陆续续又喝了几瓶，也没见更红了，她听到季鸣忱问他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五官便牵引到了中间去，也不知道意识还清醒不清醒。



她就那般皱着五官好一会儿，直到从胃里打出来一个超级响的酒嗝儿，才扭过头傻呵呵地对她的好大儿一笑，“他去楼上校稿了。”



完了。季鸣忱眨巴眨巴眼睛。



他觉得面前的女人绝对喝多了。



季蔷是个酒鬼，这一点季鸣忱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小时候爸妈吵架的原因大多都是季蔷喝酒。



他看着眼前的女酒鬼，耳朵听着老酒鬼吓人的歌声，再回头看看外婆，见她正在捏着桌布角擦着自己的老花镜。



他想叫她一声，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办，结果就瞧见葛老爷子跌跌撞撞地朝着半开门的露台冲了过去。



葛老爷子订的是度假村里的其中一栋别墅，露台下面就是一个小型的人工湖，天冷了，藏区昼夜温差大，怕夜里结冰，就把水抽干了，瞅这空荡荡的湖底，万一要是掉下去少说也得是个脑震荡。



他当机立断，一抡胳膊锁住了老爷子的喉，没想到自个儿妈又跑过来添乱，想是来帮忙的结果被门槛绊了一跤，季鸣忱只好又分神去扶她。



不过没等他把自个儿老娘扶稳了，就听见耳边传来低低的哭声。



葛建华哭了。



他把自己镶着假牙的嘴咧成了一个长方形，面中的皱纹层层堆叠起来，像个肉包子上的褶儿，啜泣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似乎喉咙已经不再是喉咙，而是个信号不好的破收音机，几下没声，几下刺耳得厉害。



季鸣忱愣了，他还是头一遭见到有人能哭得这么搞笑，丝毫引不起别人的同情。


20 20

葛出云被楼下的噪音吵得听不清会议软件里的声音，骂骂咧咧地起身锁死了露台的拉门。



回到电脑前，重新戴上耳机后没多大一会儿，又听见房间的门吱吱呀呀地响。



门开了条小缝，季鸣忱从外面探了个鼻尖进来。



葛出云简单瞥了一眼，他忙着开会，没空理。没想到那个鼻尖仿佛粘上面了一样，半天也不走开。



他关掉自己这边的语音，语速极快的说：“你到底进不进来？”



话音刚落，门就被开大了些，厅子里的光和季鸣忱一起挤了进来。



他进来后，也不和葛出云说话，先是按开了房间里的灯，然后径直绕过了葛出云。



葛出云被他弄得有点蒙，一回头就瞧见他端端正正地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漠甚至还带了点深沉，像一只凶神恶煞的杜宾犬，既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也没有十分钟以内离开的打算。



他摘了耳机，“有事儿说，没事儿滚。”



季鸣忱一听，放在两边膝盖上的手小幅度地动了动，连带着五官也接地气了点儿，他小声问：“爷爷喝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葛出云缩小了会议软件的窗口，打开群聊中刚刚传上来的ID文件，“赵大夫在，用不上我。”



“我妈也喝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是老酒蒙子了，放着不管也没事儿。”文件有些大，葛出云也没有等它加载的耐心，鼠标右键被他摁得噼哩啪啦响。



季鸣忱不吱声了。



葛出云：“还有别的事儿吗？”



他仍然没有立即答话，直到看见葛出云的鞋尖开始有规律地一下一下踩击着地面，知道他开始不耐烦了，才耷拉下脑袋，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声，“……有。”



“快说，我这还等着开会呢。”



“现在外面有星云，非常漂亮。”他几乎一口气说出来，后面的措辞却又犹豫了好一会儿。



“想叫你去看，但你好像没空，我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所以在这儿坐一会儿平衡一下。”



虽然但是，前因后果，吊诡的逻辑却意外闭合得天衣无缝，葛出云抓着耳机，头一遭没避开季鸣忱直勾勾地视线。



不过没等他说些什么，电脑那边新的会议提醒就已经发来了。



“那你坐吧……”他匆匆留下这么一句，就带起耳机接通了会议。



季鸣忱还有点惊讶于自己没被撵出去，反应过来后腰杆更硬 了似的，坐得也更直更有底气了。



然后他就成功地，有底气地坐到了腿麻。



期间足足盯着葛出云露出来的一截脚踝发了三十分钟呆。



葛出云总是喜欢那样坐在电脑前，上半身前倾着，下面的两条腿呈X型，左脚搭在右脚的脚踝上面，导致拖鞋再贴合不住，露出又圆又红润的脚后跟。



季鸣忱一看见他的脚后跟就忍不住会笑，因为觉得很可爱，仿佛这个全身上下都是刺的人，只有屁股和脚后跟是圆润的。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走过去扶着葛出云的肩膀，给他的身子摆正过来。



“你干什么你！”葛出云被吓了一跳，季鸣忱太安静了，他都忘了房间里还有这么个人。



“你别这么坐着，伤腰。”他说着，一边从床上拿下来个枕头，垫在了葛出云的腰后。



葛出云只是“哦”了一声，眼睛紧紧地盯着电脑屏幕，身子随便季鸣忱怎么摆弄。



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忙时装周而休息不足的缘故，季鸣忱觉得今天的葛出云温顺地厉害，连自己偷摸在他肩头揉了两下都没有挨骂。



在他疑惑地盯着葛出云侧脸看了一会儿后，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没一会儿，葛出云在他专注地是视线下缓缓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小陈，去给我倒咖啡。”



小陈？？？



敢情这已经是困迷糊了，把这儿当他办公室了。



季鸣忱不情不愿地“哦”了他一声，转过身趿着拖鞋走了。



大厅已经没人在了，各自去了各自的房间，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交错着响着。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端端正正地落在了三点整，这边天亮得要晚一些，他想，待会儿兴许还有机会。



他泡了杯挂耳黑咖，又烤了两片吐司用盘子装好，回去一看葛出云已经又变回了之前地坐姿，恨不得把脸贴在电脑屏幕上。



“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他又凑过去捞葛出云。



“放那儿就行。”葛出云带着一茬小胡子的下巴朝桌边扬了扬，示意他放在那里就好。



见他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季鸣忱也不劝他，张嘴说话不是他的强项，于是他拿起了一片面包，撕下来一大块儿，送到了葛出云嘴边。



刚烤好的面包实在太香了，葛出云几乎是下意识地偏头从季鸣忱手里叼走了，季鸣忱的手却在那儿悬了好一会儿。



他站着要比葛出云高出许多，低头看他时越发觉得他像自家那只虎妞。



虎妞是只漂亮的布偶猫，有着绝美的侧颜和晶亮的蓝眼睛，只可惜脸上的面具没长对称了，因此被专门培养赛级猫的朋友家放弃了。



他们原本是准备把虎妞放到猫舍里卖掉，却被客人挑剔品相给不出理想的价钱，朋友觉得虎妞的父母都是赛级猫，血统很好，不愿意低价出售，正好赶上季鸣忱因为工作在校外租了房子，就把虎妞留给他，也能当个伴儿。



虎妞在季鸣忱眼里是最漂亮的小猫，但在和它一同出生的那一窝小猫里，却是最丑的一只，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兄弟姐妹中遭过排挤的缘故，刚来到家里时从来不敢吃放在猫粮盒里的东西，只敢吃季鸣忱拿在手上递给它的。



它似乎觉得那个盒子里的东西不该属于它，不是它可以享用的。



而葛出云从他手里叼走东西的瞬间和虎妞很像很像。



“水……”



他想虎妞想得专注，回过神来，却见葛出云已经被那一口面包噎得直拍桌子，赶忙又拿起咖啡递了过去。



两场组会下来不免口干舌燥，葛出云被噎得厉害，一手拍打着胸上沿，一手慌慌张张地攀上季鸣忱的小臂，急切地抻着脖子凑上去，用嘴唇接住了杯沿儿。



季鸣忱没什么给猫喂水的经验，虎妞只爱喝他杯子里的水，把爪子伸进去沾一沾，再捞出来送到嘴边舔，被他抓包了好几次，还屡教不改。



给人喂水的经验更是第一遭，这让他既激动又恐慌，只会全神贯注地倾斜着杯子，全然没注意到葛出云喝了两口就开始拽他的手臂。



等到发现之后，棕黑色的液体已经从葛出云两边的嘴角淌下来。



……



这下他真的慌了。



手边没有纸，葛出云的衣服又贵，拿来擦嘴他一准儿得挨踹，索性没怎么思考就直接上了手。



给猫擦脸他倒是熟得很，他家那只不讲究小脏猫经常吃得罐头吃得满脸都是，他就捧着猫头顺着它毛发的纹路一点点擦，可惜换到人脸上却是越擦越乱，还把咖啡渍混进了胡茬里，在葛出云白白净净的脸上尤为明显。



于是下半张脸算是没法看了，那上半张脸还在瞪他。



“我……去给你拿毛巾。”



他转身跑了。



反锁了浴室的门，季鸣忱看着镜子里自己脸，是一如既往的黑，耳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残余的咖啡半干不干地糊在手掌心里，黏黏的。



葛出云的嘴也黏黏的，比那杯咖啡要烫。



而那股在腹腔里燃起的火，比葛出云的嘴还要烫。



他贴着门滑下来，坐在冰冰凉凉地瓷砖上，卫衣的下摆被他拖拽地长长的，却好像怎么也盖不住他想要遮盖的地方。



*



葛出云这下算是彻底清醒了，屏幕上的排版文件也更不进脑子了。



季鸣忱说要给他拿毛巾，结果他脸上咖啡都干完了，也没见人出来。



等他忍无可忍，跑过去敲门的时候，和他仅一门之隔的Alpha正散发能腻死人的信息素，垂头丧气地坐在马桶上，那模样和他堆在小腿上的裤子一样无精打采，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好兄弟生机勃勃。



甜腻腻的Alpha听到了敲门声，沉重地叹了口气，随即掀了掀眼皮，答了声，“就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文章，上面的大标题赫然写着《论一个年轻的男性Alpha如何控制自己的性冲动》，讽刺的是紧贴着标题下面，就是一个黄色的小广告。



他关掉了文章，穿好了裤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他一个人的战场后，然后目光无比坚毅地走了出去。



“你在里面干嘛呢，这么长时间！”一开门，就看见葛出云气急败坏地倚在门边问他。



一时间，季鸣忱忽然感到莫名的欣慰，果然，这才是他的葛叔叔该有的语气和态度。



“自/慰。”结果欣慰过了头，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葛出云显然也被他的坦白惊了一下子，连迈过去的一条腿都收了回来，他有点纠结这个门自己还该不该进，季鸣忱也不走，就站在门边盯着他看，仿佛觉得自己的诚实可以换来夸奖。



这小子自从表明心意之后，看他的眼神是越来越直白，葛出云有点受不住，索性把收回来的那条腿又迈了出去。



“你大可不必这么坦诚。”葛出云苍白地留了这么一句，想结束这尴尬的对话，却不想还是低估了季鸣忱诚实的力量。



“因为是想着你弄的，所以觉得，还是告诉你一声比较好。”季鸣忱低下头看他，眼神诚恳而又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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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大型犬都有一个共通特点，就是它们长着长着，总会遗忘自己的块头已经很大了，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可以扑到主人怀里任性撒娇的小乖乖。



季鸣忱也有一个类似的特点。



他总会忘记自己长得很凶。



在他眼里说出这种话的自己，温顺而又谦卑，浑身都散发着真诚这种美好品质所独有的光芒。



但在葛出云眼里，除了嚣张，还是他妈的嚣张。



于是他一抬腿，不轻地踹了季鸣忱一脚，把门口让出来，最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好凶……”被挡在门外的季鸣忱揉着大腿嘟哝道。



门内的小小空间里满是散不尽的奶油味信息素，连一向对信息素不敏感的Beta都被这味儿给呛了一口。



季鸣忱的那张脸让Omega有多上头，他的信息素就有多劝退。



葛出云还记得第一次带季鸣忱参加商务酒会，并没有什么出圈儿作品的他一下就被行业里一知名的Omega男模看中了，那个Omega玩得很开，喝了两杯就凑上来拽着季鸣忱左闻闻右闻闻，最后来了一句，小弟弟，你怎么闻着比哥哥还甜？



那笑得叫一个娇俏，声音叫一个酥软，葛出云瞥了两眼都有点心猿意马，谁知季鸣忱这臭小子愣是羞出了一张黑里透红的脸，凶巴巴地瞪了人家一眼，中气十足的吐出四个字。



关你屁事。



当天晚上葛出云就给季蔷打了个电话过去，告诉她，她大儿子的情路兴许也要随了她家的根儿，好不了了。



*



葛出云对着镜子拍了拍脸上的冷水，口腔里残留着漱口水强劲的薄荷味让他精神了许多，却也多多少少刺激到了本就疲惫不堪的神经。



空气里那股腻死人的奶油味一瞬间变得治愈了不少，把他因睡眠不足而失齐的心率安抚的柔和而舒缓。



他突然又想起来季鸣忱分化之前，特别爱吃奶油冰激凌，还有上面带几个大草莓的那种奶油蛋糕，他说，自己在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时，会觉得特别幸福。



没想到分化以后，他就成功戒掉了冰激凌和蛋糕。



不知不觉他竟然也在厕所耽搁了这么久，推开门出去时，还担心季鸣忱会愣头愣脑地蹲在门口，问他那么长时间在里面做什么。



但是屋里没有季鸣忱。



只有电脑旁边的咖啡杯重新冒起了腾腾的热气。



想来那小子挨了自己一脚，今晚八成是不会过来了，校稿工作也只差一个收尾环节了，结束之后就可以舒舒坦坦地睡死过去，最后黄昏时分醒来，打开手机谦虚地回复每一条夸赞的消息。



想到这儿，他的斗志就昂扬了回来，连楼下叮叮咣咣的声音也没心思去管。



他以为是季鸣忱然后在下面弄什么妖蛾子，干脆把耳机一带，什么也听不见了。



只是合上了电脑之后，那叮咣叮咣的声音之余，还夹杂了细微的人声。



吵得他有点烦了。



但也懒得去管，眼皮沉得要死，现在就是天塌下来他也要睡觉。



他活动了一下颈椎，又伸了伸胳膊，扶着椅背朝床走了两步，就一头栽进枕头里，同时蹬掉了拖鞋，把被子捂在脑袋上，把那些烦人的噪音隔开。



他想就这样睡下了，连轴工作了几天，他实在太困了，可那咖啡的后劲儿跟着楼下的嘈杂声一股一股地往脑袋上返，倒是给他弄精神了。



脑子精神了，身子却像绑了沙袋，他不想起来，把枕头拿上来拢在脑后，想把那些烦躁的声音隔绝开，却没想到下面的噪音一声盖过一声。



“让她走啊！别拦着，让她走啊！”



“反正早晚都要走！反正也没人在乎我的死活！”



他听出来了，那是葛建华洪钟一般的吼声。



葛出云是顶烦葛建华吼的，他声音平日里本来就大，加上情绪一到位，离他三米远都能被震得耳膜疼。



更让他烦的，是葛建华每次发火都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无非就是谁谁又没顺了他的心，然后就开始了没完没了地大嚷大闹。



他母亲当初毅然决定离婚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一点。



和赵大夫这样的知识分子不同，熏子是一个很传统的关西Omega，结婚后便一心在家相夫教子，那时候的她话并不多，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还会做很多好吃的饭菜。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和葛建华就开始争吵不断，起初还会压低嗓音，不愿他听见，再后来闹到了法院，回来之后情况就变得日益严重起来。



以至于葛出云回国之后，宁可请来赵大夫照顾他刚出院爹，也不愿意自己回家。



他对那个家的记忆精确得让人压抑，比如旋转楼梯上的凹痕是被手机砸的，比如玄关处的实木吧台曾被红酒淹过，比如花园的青石台阶上，有熏子流产时弄上去的血。



比如二楼的那个阳台上，熏子跪在他面前，指甲抠进他的肩膀里，一遍又一遍哀嚎着质问他，我每天这样忍气吞声地活着，到底是为了谁呀？你凭什么这样不争气？！



“操！”葛出云骂了一声，枕头被摔在了地上。



楼下的人声越来越密集了。



“小声一点，两个孩子还要睡觉的。”



这是赵大夫的声音，她有刻意压低过音量。



“不是你先跟我闹的？我只是说了句不想吃药，你就收行李要走，甩脸子给谁看啊？”



“葛建华，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亏我当初还可怜你，我……我呸！”



“可怜我？老子用得着你可怜？我有的是钱，什么样的医生雇不到？”



“我赵美桦缺你那点臭钱吗？我退休工资充裕得很！要不是你当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跟我说你老婆孩子都不要你了，我早就去各地旅游快活了！”



“好啊，这会儿他妈的给我来劲了……”



“有完没完了！”葛出云几乎是凭着本能，踹开门冲出去的，“日子能过过，过不下去散伙！”



一出来他才意识到楼下的场面有多混乱。



现在是凌晨四点出头，季蔷双臂打开撑在玄关口，用身体堵着她一门心思拖着拉杆箱挤她的赵大夫，季鸣忱也张着手臂挡在葛建华身前儿，生怕两人从口舌之争变成了拳脚相加。



葛建华被刚才那一嗓子给吼懵了，想了想在骂人这块儿气势能强过他的，也就只有他儿子了，一抬头就看见葛出云满脸厌恶地低头瞪着他，那眼神和今天晚上熏子看他的简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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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老子！有你这么冲老子大吼大叫的吗？臭小子！”葛建华的怒火噌得就烧起来了，力气也突然变大了许多，半个身子很快就脱离开季鸣忱的控制，挥舞着胳膊冲着上面的葛出云比比划划，他使劲儿拖着另一半身子朝着楼梯走，硬生生把脸憋成了枣红色。



“妈的！你给我下来！摆个死人脸瞪谁呢你！跟你那个妈一样一样的！”



“你闭嘴，你没资格提我妈！”葛出云一听他提熏子，也控制不住了。



眼瞧着气氛越来越不对劲，季蔷已经顾不住只拦着自己妈了，忙招呼着季鸣忱，说：“鸣忱，按住了，捂他嘴……出云！你也少说两句，不帮忙就回屋去，别在那火上浇油！



“帮什么忙啊，我看你们就是多余管他，活到这个年纪了，成天就会给人添麻烦！找不痛快！”他噔噔地从楼梯上冲下来，眼白上早已爬满了红血丝，“整天想一出是一出，我回来这十年里，累死累活的给你管着那公司，我今天工作刚结束，这几天一共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他妈的，脑袋还没把枕头捂热乎，就听着你又在这儿没事儿找事儿！人家赵大夫脾气这么好的人都被你气成这样，你怎么还有脸说我妈！”



“我就是骂你妈怎么了？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我呸，她就该……”



葛建华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季鸣忱往后拖了好一段距离，这老爷子实在太过激动了，胳膊腿也一直没有消停过，他又瞧着葛出云一边撸袖子一边朝这边走，生怕两人打起来，只能委屈葛老爷子被他像抓鸡似的，向后背着两条胳膊锁起来，蹦跶着往前踢腿。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她的所作所为？你就没有反思过我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因为谁呀？”



“我呸，我跟你妈闹离婚的时候你他妈才多大，知道个屁呀！还想赖在我头上，狗屁！我告诉你，你妈她天性就是那样！”



葛出云闭嘴了。



类似的话，他也从熏子口中听到过。



他难以理解，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曾经相爱过的人，分开之后要对对方如此地恶言相向。成了彼此口中的败类，人渣，恶到骨子里。



如果对方真是这样的人，那他妈的一开始寻思什么了？



见葛出云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半天没吭一声，葛建华得意地挑了挑眼睛，继续咄咄逼人道：“怎么着，没话说了吧？还跟我在这儿卖惨，老子在商界叱咤风云的时候，这世界上还没你呢！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心思，美其名曰说回来救我，不就是还惦记着我这点家产？当时在法院，你屁颠屁颠跟你妈走的时候， 咋没想到我手里有多少家产呢？”



“葛建华，你说这话……你还有良心吗？”葛出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没有办法忍受自己这十年来的心血，竟然就这么简单地被葛建华和金钱画上等号。



“老子比你有良心！他妈的用不着你教！你以为我不管你，放任你在公司横行霸道，是因为我傻呀？是老子他妈就你一个儿子！全给你我也不在乎！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



当不孝二字垂直着砸下来，这个年迈的Alpha仿佛从来没有这么有理过，他高高地挺起自己宽阔的胸膛，褶皱的眉眼里却满是悲凉，“这些年你主动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吗？我生病之后你来看过我几次？你成天就会对我大呼小叫，你拿我当过父亲吗？你给过我一个好脸色吗？你拿钥匙干什么，你给我放下……你给我回来！你他妈给我回来！”



“等会儿，出云……出云，你冷静一点，天这么晚了……”方才季蔷脸上的酒红还没消退干净，如今却被葛出云吓人的脸色弄得白了一大半，她还想试图挽留一下葛出云，却被葛出云反手拽个后脖颈子推到了自个儿妈怀里。



“葛叔！”见葛出云大步走得飞快，季鸣忱再无暇顾及手脚并用挣扎地葛建华，跟着就冲出了门去。



“走啊！都走啊！”



失去束缚的葛建华仿佛习惯了这个姿势似的，直到大门被关死还在弓着背大喊。



“留他干什么呀！反正他也从来没在乎过我这个爸！”



“都这样了，你就少说两句吧！”赵大夫一跺脚，朝他嚷道。



屋外传来引擎的轰鸣声，葛出云刚发动车子，就看见季鸣忱冲过来拍打他的窗户。



“睡你的觉去，别跟着我！”他现在没心情理会季鸣忱。



破晓前的夜是最黑的，两束车灯却快速的穿刺开公路一望无际的黑。



每当黑暗来临，脑海里，15岁时的记忆就像吞噬人心的秽物，一点一点从尘封的井底爬上来。



葛出云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站在法官面前的自己，老先生温柔地问着他那个一点也不温柔的问题。



“你是要跟爸爸呢，还是要跟妈妈？”



“跟妈妈。”15岁的他声音小却坚定，说完之后还深深地回头望了自己的父亲一样。



相同的画面似乎也在屋内葛建华的眼前放映着。



他看见自己十五岁的儿子回过头，深深地望了自己一样，眼神和他的母亲是那样的相近。



饱含着不加掩饰的憎恶与嫌厌。



*



葛出云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没有带任何证件，也没有任何通讯工具，车上唯一能用的智能导航也像跟他对着干似的，任凭他怎么按都按不亮。



葛出云也跟它来劲儿了，拿出恨不能给它拆咯地力气，狠着劲儿按，一不小心，就没留神从山顶上俯冲下来的一只落单的小羚羊，反应过来时，那羚羊已经近在咫尺，还扭过头来看，车灯把它的眼皮上的长睫毛都映得一清二楚。



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他本能地打着方向盘避让，车头朝着更幽黑的地方撞过去。



大抵过了十来分钟，他才逐渐恢复了意识，头疼得厉害，尤其是左边的太阳穴开始往上的部分。



天似乎比先前要亮一点，不过也就只有一点点，勉强够他在车灯坏了的情况下看清自己眼前有个湖，湖面上淡淡地飘着月亮的倒影。



湖？



他吓了一跳，知觉恢复过来，才感知到刺骨的湖水已经浸没了他的腿。



车头已经陷进了湖底的泥沙里，好在水并不深，车窗还能打开，他趔趄着一条腿从车里钻出来，水花声啪唧啪唧地呼应着，他伸长了胳膊，手哆嗦着去拽眼前能看见的一根根齐肩高的草。



藏区昼夜温差极大，在水里淌了没多大会儿，连嘴唇也开始打哆嗦。



好不容易才踩上块儿石头，脱离了冰冷的湖水，刚想抬头看看自己这是掉哪儿来了，就看到不远处的上空垂下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瞪着两个大眼睛看他。



葛出云一下就认出来是它那只横穿公路，没有素质的羚羊，就是它害得自己撞翻围栏的冲下来，登时被气得脑袋更疼了。



“妈的！你看什么看！我叫交警抓你信不信！”



羚羊受了惊吓，昂着脑袋叫了一声，扭头跑了，让开一个空荡荡的缺口。



那是他刚刚开车撞出来的，破损的护栏颤颤巍巍地在空中晃荡，只等着唯一的支点断裂开，才好尽情地向下坠落，驶向土坡上那两条被他失控的车碾压出来的痕印。



葛出云突然特别想抽根儿烟，但他找不着垃圾桶，也没带火，裤兜里仅存的半包还被水给泡了。



他只好盘腿坐下来，掰着手指算了算，如果不回去的话，自己这样在外面游荡一晚上，被冻死的几率有多大，想着便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湿透裤子。



不脱了的话几率可能会是百分百。



他又站起来解皮带，手指被冻得不大灵活了，扣了半天也没弹开。



上面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葛出云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以为又是哪个倒霉家伙碰见了那只落单的羚羊，不想下一秒就传来季鸣忱的叫魂似的扯着嗓子喊他。



葛出云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小子能跟过来，这大半夜的他上哪搞车去？



“别叫了，没死一会儿也给你叫死了！”他仰着脖子朝着上面应了一句，那晦气的叫喊声戛然而止了，很快，一个圆寸头又从羚羊刚刚探头的缺口处探了下来。



“葛叔！”



季鸣忱叫了他一声，就撤回了脑袋，荡下来两条长腿，他灵巧地从上面一步一步朝他奔过来，好死不死的，皮带扣这会儿倒是想开了，啪嗒一下子就弹出声了，葛出云一时还按不回去它。



“等会儿你站那儿，你别过来！”葛出云给自己调了个儿，背对着他去弄皮带，倒不是怕他看或怎么着，主要觉得自个儿这个姿势有点猥琐，季鸣忱也是个听话的主，葛出云叫他不动，他还真不敢动了，而且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隐隐约约只能看见葛出云背对着他，这是拒绝的意思，他懂。



他以为葛出云不想见他，于是就地蹲了下来，从揪下来一大把带着沙土的杂草，一把接一把用力朝葛出云身上扔了过去。



“臭小子，反了你了！”葛出云被手里的皮带扣弄得焦头烂额的，两条腿被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他今天已经够倒霉的了，身后，季鸣忱那个死孩崽子还一直拿东西丢他，一大股火气又嗡的一声冲了上来，他当即顾不上皮带，光着脚就冲上去要揍他。



季鸣忱见他凶神恶煞地冲过来，也不害怕，张开两臂给他拦腰抱住，趁势一翻身，就凭借自己的体格优势给他压制得严严实实的。



他卡着葛出云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冲着自己，对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乖，我可没过去，是你自己扑过来的。”



“你丫有病啊！”葛出云一板一眼地瞪着他。



还没等他接着发挥发挥，就猝不及防地被季鸣忱用手捂住了嘴，他手上还有刚才粘上的沙子。



他瞪圆了眼睛，只见季鸣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了不高兴，连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不要老凶我，我也会难过。”



他不高兴得很认真，眉头锁着眉尾耷拉着，看上去又凶又可怜。



葛出云眼里的气势一下就没了，他错开季鸣忱的视线，用力拍开了他的手，扭过头呸呸呸地呼噜着脸上的沙子，等他呼噜干净了，季鸣忱还压在他上面不高兴着。





“起来。”他视线闪躲了一下，声音也跟着弱下来。



“我可以起来，但你得先跟我说对不起。”



“我对不起你啥了？！”葛出云的耐心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看，你又吼我。”



“……”



葛出云撇撇嘴，不吭声了。



这种对话发生在他和季鸣忱之间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最近很少发生。



他顶烦葛建华大呼小叫，说话不过脑子，但仔细想想他自己分明也是一个德行，在家也好，在公司也好，五句话里恨不得三句都是吼出来。



葛建华会直接和他吵，同事一向不和他一般见识，下属大多不敢违抗他，只有季鸣忱不惯他臭毛病，每次都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要他跟自己说对不起。



最近可能是因为酒后事件而理亏，任打任骂的，没见他还过嘴。

作者有话说：

季·专治脾气暴躁·大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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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出云从来没跟他说过对不起，他的道歉方式大多都是“滚出来吃饭”“爬起来上学”之类的，顶多下学的路上给他买个带草莓的奶油蛋糕，季鸣忱要是再给他犟嘴，他就踹他屁股。



但现在显然只有季鸣忱踹他屁股的份儿。



“对不起。”他破天荒地说道。



倒不是害怕被踹屁股，他只是想不明白，他怎么就长成了性格这么差劲的大人啊？



在三十五岁的黄金年龄，活得人见人恨，连爹妈都不喜欢他，这种失败的人生怎么就轻而易举地被他给活出来了？



季鸣忱显然也没想到他能妥协，连脸上的不高兴都被惊得垮掉了。



“对不起……”只听他哑着嗓子又重复了一边，两只手臂拢着抱住了自己的头。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声音里混杂着极大的气喘声，听起来虚虚浮浮的。



季鸣忱撑在他两侧的手臂忍不住打了弯儿，那种十二三岁时才有的，被葛出云拎小鸡一样提起来摆布的无力感，彷佛又重新回到了现在这具正处于青壮年的Alpha的身体里。



他没有真的想要葛出云道歉，也没有真的因此和他生过气，只是偶尔也会有一点点委屈。



他知道葛出云所有的暴躁易怒都是为了在恶劣环境种生存下来，所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只是这种保护机制有效的驱赶走了企图伤害他的恶人，但也把他自己孤零零地圈在了里面。



真正让他难过的，从来不是被葛出云迁怒，而是看他在恶言出口后，扭过头才流露出来的那一点懊悔。



葛出云不想成为像葛建华一样的人。



季鸣忱不想他成为他不想成为的人。



*



回过神来只觉得嘴唇上酥酥麻麻的，眨巴眨巴眼睛后，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葛出云已经不再讲话，开始斜着眼睛看他。



很快，他就知道葛出云如此看他的缘由，他的手肘不知不觉弯曲到了准备做俯卧撑的水平，嘴唇猖狂地贴在葛出云的一圈小胡子上，身子也完完全全地压了上去。



他觉得自己这时候再怎么真诚地告诉葛出云，他只是胳膊杵累了，葛出云也不会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抓着他两只手腕交叉着按进了杂草丛里，对着葛出云写满了不爽他的脸上密密匝匝地猛亲了起来。



如果说刚开始的几下像是被冰雹砸了，后面简直就是朝他脸上射散弹，他年纪大了，脸上本来就没什么能起缓冲作用的脂肪，又被季鸣忱这么咣咣一顿亲，亲得他脸生疼。



这小子还跟脑子进水了似的问他，“我烦不烦人？”



“你别……你烦死了！”葛出云扭着脸来回躲。



“烦就对了，”季鸣忱继续说，抽出一手来卡住他的下巴，又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大口，“你以前教过我的，说是如果有一天点儿特背，麻烦什么的都接踵而至，那就挑一个最近的解决的，其他的大不了就算了。”



“用来教导晚辈的道理，可不能光嘴上说啊，现在你眼前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大麻烦，先好好地解决我啊。”



说话时，Alpha的眼睛亮得出奇。



葛出云确实说过那样的话，但当时的语境是在季鸣忱一学期接了太多工作，导致期末复习不完了的情况下，相比左看两页右看两页，最后上考场全挂，还不如舍掉几科，保全一科。



眼下，他却拿过来乱用。



自打季鸣忱进入了青春期后，葛出云就总觉得他身上萌发出了一股低调谦逊的嚣张劲儿，这两种完全相反的特质在他身上维持了一个巧妙的平衡，往左偏一偏，就叫不怕事，往右偏一偏，就是不懂规矩。当然这种“规矩”无非也就是成年人的圈子里那些被默认的条条框框。



就比如现在。



嘴上讲着最真诚的话，眼睛却时不时地往下瞄他的嘴唇，甚至在一腔没头没脑的话说完后，还想把自己的嘴也凑上来亲一亲。



葛出云就这样看着他试探性地压下来，却在马上就要贴上时悬在了半空。



他怂了怂鼻尖，那是他紧张时下意识地反应。



他保持那个姿势悬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微微错开一点，亲在了他嘴角。



这一次亲得很轻，像山茶花的花瓣，在空中晃晃悠悠的荡下来，覆在了嘴角上。



大概是因为荡下来的加速度比较小，也可能是因为葛出云没有躲。



季鸣忱记得自己答应过葛出云，在他同意之前不做任何超越亲情界限的事情。





因此压着他乱亲时也只敢亲一亲脸和脑门儿，这样还勉强能用国外打招呼的说辞糊弄过去。



至于下巴，他嫌扎嘴。



但比葛出云的胡子更扎嘴的，是葛出云的牙。


24 24

他被葛出云咬了。



他被葛出云咬了！



尖锐的痛觉一闪而过，迅速地被体内攀升的肾上腺素所掩盖，轻微的血腥味儿随即蔓延开来。



葛出云这一下咬得相当六亲不认，似乎要把那一晚上自己遭的罪，全都集中安在这一口里。但他很快就又松口了，被咬住的地方不过血，舔着有些发酸。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接吻技巧和你的床技一样烂。”他不慌不忙地稍向后撤了撤脖子，有点挑事儿意味地迎上面前这个年轻Alpha炙热的目光。



他咧嘴笑了一下，“就这点儿程度还想泡我？”



这话一瞬间就把季鸣忱腹腔里燃起的小火苗给浇灭了，上一刻，他还沉浸在或许即将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喜悦里，连嘴角的疼都快和他的信息素一样甜了，可下一刻，就仅仅只剩下“活烂”两个灰突突的大字，重重地压在他二十岁稚嫩的肩膀上。



太杀气氛了。



没有哪个Alpha能忍受这种级别的侮辱。



尤其当这说话的人，还是他爱慕了多年的葛出云。



腹腔里的小火苗熄灭了，脑门上名为斗志的小火苗却又重燃了起来，他抿了下嘴唇，把嘴角的血舔干净，心里的斗牛已经开始磨它的后蹄儿。



Alpha总会在某些方面有着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尤其是这种事关男人尊严的较量，他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他正想着张嘴咬回去，给葛出云展示一下自己真正的技术，就发现葛出云屈起膝盖抵在了一个让他瞬间腰酸的位置。



出于身体地本能保护机制，他当即向后弹了起来，结果腿还没站直就被掐住了后脖颈儿。



他不死心，还抻着脖子去够葛出云，但很快就被他撞了一下脑门儿，只听葛出云在他耳边说道：“牙给我呲回去。”



“小叔叔……”季鸣忱小声叫他，葛出云压他肩膀压得太用力，他快站不住了。



葛出云其实想把他压下去，但试了两下都没能压动，这让他感到十分没面子，语气也跟着强硬起来，“坐下！”



“……”



季鸣忱不明所以地冲他眨巴两下眼睛，葛出云掐着他后脖颈儿，Alpha的腺体就在那儿，他不太敢乱来，犹犹豫豫着，最终还是把腿松了劲儿，规规矩矩地向后坐了下去。



葛出云见状，得意地从鼻腔里哼哼出两声，“小屁孩儿，我还治不了你了？”



晚风卷着沙尘，把周遭两列青稞杆儿吹得噼啪乱响，还吹得葛出云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身上少了个火炉子似的Alpha，才反应过来外面还冷着。



他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季鸣忱刚刚被自己咬过的唇角，那里已经肿起来了，摸着还有些发烫。



“疼吗？”他问。



“疼。”



“疼就对了，给叔叔笑一个。”



“……”



葛出云随心所欲地单手摆弄着他的脸，季鸣忱不笑，他就去扯他的嘴角，揉他绷紧的脸蛋，还按着他后颈上的腺体，恐吓他把手放规矩点。



季鸣忱在他手下显得相当局促不安，葛出云不给他扶腰，手兜兜转转只好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又不敢看葛出云，于是频繁地眨着眼，纤长的睫毛在葛出云的手掌心里划来划去，刺刺剌剌的。



像奶猫的小胡须，蹭得葛出云心痒痒。



从看见鬼面具就皱巴着小脸嚎啕大哭的人类幼崽，到吃个冰淇淋都能糊一脸的小屁孩儿，那些滑稽的青涩的，脏兮兮的黑乎乎的，一张张的脸孔在眼前不断地融合，最终舒展成了这张不久前刚在盛大的T台中央熠熠生辉的脸。



二十岁真好啊，就连脸上挂的彩都是弥足性感的。



“你说你，”葛出云忽然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却听上去恹恹的，没什么精神，“长这么好的一张脸，什么样儿的找不着，喜欢我这种人干什么？我比你老这么多岁，都快赶上你妈了，怎么着，缺父爱了？”



“你对我好。”季鸣忱吭哧了一会儿，才说。



“小孩儿，还算有点良心，”葛出云不太连贯笑了两声，缺乏睡眠的大脑让他现在看上去特别不聪明，再找不出从前那种都市丽人的影子，他拧着眉头，凶愣愣地拍了拍季鸣忱的脸，恶声恶气道：“不过叔叔对你好，是不想让你长成像我这种差劲，和你妈那种不负责任的大人，懂吗？我是为了把你培养成三好青年，给公司挣钱的，不是让你他妈的睡着醒着惦记老子屁股的！”



季鸣忱被他说得红了脸，急得连连摇着头说了一串不是，但也没“不是”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他事儿是他干的，他理亏。



“我就是……我也想，对你好。”



也想让别人都对你好。



他对二十六岁前的葛出云的印象，完完全全是靠那些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只言片语，所勾描出来的，可那框架太过模糊了。



“你经历的那些事儿，比我能想象到的，要残酷得多吧？我大概听人说了一些，都想象不到你是怎么挺过来的……小叔叔，你有觉得委屈过吗？”



委屈？



葛出云一时竟答不出话来，彷佛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一般。



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可笑，笑季鸣忱还是那种没长大的小孩儿心理。



他可是成年人啊，成年人的委屈都是能力不足的体现，他可是葛出云啊，谁敢说他能力有问题？



却听季鸣忱轻轻开口说：“好像，自打我认识你，你就只有三种情绪，喜悦，平和，还有愤怒，就像刚才那种情况，被亲人误解成那种样子，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委屈吗？你却只会发火，抡拳头，小叔叔，你过去教过我那么多疏解负面情绪的办法，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只会用这一种办法收场啊？”



“你明明可以哭啊！可以埋怨，可以把你遭的那些罪摊开了讲给他听，告诉他你在日本过得一点也不幸福，离婚后你的妈妈完全不管你，告诉他你回来仅仅只是因为想救他的命，因为你把他当父亲，告诉他你很辛苦，早上做完骨髓穿刺下午就要公司处理他留下来的烂摊子，你什么都不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永远心安理得。”



“谁跟你说的这些？”葛出云不悦地蹙起了眉头。



“这不重要，小叔叔，”季鸣忱沉沉地望进他的眼底，“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有点晚了，你还能做的，就是掐着我脆弱的腺体，命令我抱抱你，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不会拒绝你的。”



不得不说，Alpha深邃的眉眼平时看着确实怪凶的，可当盛满爱意的时候，却温柔得仿佛能晃出来水，有那么一瞬间，葛出云觉得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人开着拖拉机，蛮横不讲理地撞翻了封锁关卡，大批大批的情绪、记忆一股脑碾进来，压得他嗓子和眼眶都涩涩的。



如果真的靠哭就能解决问题，那谁还不会哭了？



他又不是没哭过。



可委屈是一种多么奢侈的情感啊，没有家的小孩儿怎么配啊？



“要我抱抱你吗？”季鸣忱又字正腔圆地问了他一边。



“……不需要。”他不耐烦地说，却很快地别开头，同时也松开了掐着季鸣忱后颈的手，正想站起来，腰就被人结结实实地箍紧了。



他猝不及防地被季鸣忱用相同的套路，掐着后脖颈拽了下来，鼻梁猛地撞在了他肩膀上凸起来的一小块儿骨头上，酸疼得厉害。



“你的眼睛说要，”季鸣忱附在他耳边小声说，“我看见了。”


25 25

那件原本在葛出云眼里，不具备任何审美价值的绒线卫衣，此时贴在脸上却是意外的柔软，像婴幼儿带着绒毛的小脸蛋，暖呼呼地向外渗透着热气，带着微弱的香烟味儿，大概是季鸣忱在他房间里待了太久，腌入味了。



烟味儿很好地安抚了他暴躁的神经，人一贴上去，顿时就没了挣扎起身的勇气，很快，他的胳膊也跟丧失了能动性一般，软塌塌地顺着季鸣忱的肩头垂了下来，指尖同那地面上摇摆的杂草戏耍起来。



天色越发亮了，浓云将吞噬掉的星星月亮一股脑吐了出来，连青稞杆儿中混杂的一两块小石子，都清晰可辨。



葛出云突然想起来，之前季鸣忱从门口探个脑袋进来，说想和他一起看星云的事儿，忍不住抬头往天上看了看。



藏区的星光属实出色，颗颗明亮得异常，再佐以缭绕的一缕缕云尾，相融时，又于水气中折射出各种变幻莫测的色彩，当真让他有些震撼，不觉也理解了季鸣忱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叫他出去。



“别说，还真挺好看的。”他发自内心地赞美了一句，没有再嘴硬。



“我吗？”季鸣忱认真地问他。



“说星星呢，你瞎臭什么美。”葛出云啧他。



“那我好看吗？”季鸣忱又问。



“啥？”



“我好看吗？我和星星哪个好看？”季鸣忱穷追不舍地继续问。



“幼不幼稚啊你？”



季鸣忱还是不死心，他按着葛出云的背不让他躲，一边问，一边把自己的脸凑过去，像小猫一样去蹭葛出云的下巴，胡茬在他脸上刮来蹭去，倒也解痒。



葛出云被他腻歪得再绷不住脸了，一面拿胳膊肘推他，嘴上碎碎叨叨地敷衍着“好看好看好看，你最好看。”



再低头时，季鸣忱仰着脸冲他笑。



其实他笑起来没有跨着脸的时候帅气，嘴角咧着，透着一大股憨劲儿，唯独那双平日里显凶显恶的眉眼，在蓄满了爱意后变得温柔异常。



而温柔是这个世界上最贪婪的洪水猛兽，它将把一切无家可归的人吞噬。



被吞入的感觉，就像被海水彻底盖没了头顶，继续下坠，浮力渐渐抵消掉自重，徒留下无与伦比的轻松感，醉酒一般爽快。



葛出云失了神，意识似乎能支配肉体，他越发觉得身体轻盈起来，彷佛后脖颈上按着的不是季鸣忱的手，而是捆绑了几十个氢气球。



这诡谲的轻松感让他又爽又怕，忍不住伸手环抱住眼前Alpha宽厚的肩膀。



“天快亮了，我们走吧。”



*



他抓着季鸣忱的手腕，顺着蜿蜒的土石路向上走。



把撞毁的车遗留在湖里，任由轮胎陷入泥沙里，拽着那些陈旧冗杂的糟心事一并下沉，下沉。



季鸣忱开出来的车很好找，他以为葛出云出事了，下来得着急，没顾得上关门，车门内灯一闪一闪地冒着橘光。



这车还是他从度假区门卫那里借来的小轿车，车身喷绘着酒店的名字和图标，借车的时候他说一个小时就还回来，并抵押下了钱包和身份证，不过眼下看来，如果门卫先生还醒着得话，多半正指着他的身份证照片，在跟别人骂他。



明天好好去道歉吧，他想，但眼下他并不想理会这些。



“我们去哪？”他看着葛出云的侧脸问。



“随便。”葛出云熟练地扣上安全带，末了又补了一句，“除了回去，去哪儿都行。”



不知道是不是少了外衣的原因，他的背看上去有些驼，肩膀也跟着向内扣着，发胶失去了定性的效果，放了几绺头发自由地耷拉下来，发梢在颧骨边上晃着，看上去相当憔悴。



泛黄的眼白里爬满了血丝，眼下也是一片青黑，就连下颚线上的一圈胡茬儿也不再整齐，有几撮歪歪扭扭地聚在一起，大概是刚才被他拱乱的。



相同的角度，相同的侧脸，相同的人。



时空仿佛一下倒置回了九年前的那个夏天，黑色的商务轿车，缓缓下降的车窗，男人精致侧脸，别着胸针的笔挺西装，被穿堂风撩起的鬓发，还有糊了满嘴的奶油冰淇淋。



二十六岁的葛出云就像突然降落在他少年时代里的神明，强大而优雅，他乘坐着飞天直上的黑蛟而来，带他逃离了那个末日一般炎热的盛夏。



而如今的神殿，洪水泛滥成灾，也该轮到他驾驶着诺亚方舟，来拯救他落难的神明。



“要开船了。”他如此想着，目视前方时，眼神异常坚定起来。



“你疯了？”葛出云横了他一眼。



拯救中二病，有时可能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季鸣忱悻悻地怂了下鼻子，假装无事发生，扭头去拉自己这边的安全带出来。



但这并不妨碍他今晚心情好。



“等我今年的工作结束，不用在控制体重了，我们一起去吃顿好的吧？”



他现在能想到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和葛出云一起去吃些高碳水高脂肪但让人变得快乐的东西。



葛出云只是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不一会儿又说：“别去外面吃了，来我家吧。我给你做。”



季鸣忱系安全带的手一下子停住了，抬起头紧紧地盯着葛出云看。



感受到了质疑，葛出云顿时翘起来眉毛，有些不耐烦地摩挲着嘴唇上面一行小胡子，“你那样看我干什么？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像不会做饭的？别小瞧人啊，臭小子！想我当年可是在全东京最有名的大饭店当过帮厨的，虽说也好些年没开过火了，但做饭这事儿啊，就开车一样，会了就是会，忘不了的。”



“所以这算告白吗？”



季鸣忱似乎鼓了很大的勇气才问出这句驴头不对马尾的话，他手抖得过分了，安全带的插扣捅了四五下才顺利进去。



无论是邀请来家里，还是主动提出给对方做饭这种事，都足够暧昧了。



葛出云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侧过脸去。



他半垂着眼皮，不看季鸣忱也不吭声，嘴唇抿成一条线，却独独翘着两边，他似乎笑了，安静地空间里忽然有两下加重的鼻音，耷拉着的眼睫尖儿也跟着颤了颤，食指也从胡子上移开，欲盖弥彰地刮了刮自个儿鼻尖。



“随你怎么理解咯。”说完，他就把脑袋抵在了窗子那边。



窗子冷着，人刚一靠近，就上了层雾气。



“那我可就随自己喜欢的理解了。”季鸣忱笑着说。



车驶上了公路，朝着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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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歪斜着靠在窗上，没一会儿葛出云就睡着了，他罕见地做了一个枯燥无聊，却相当清甜的梦，梦里有阳光和沙滩，还有横跨海面缓缓延伸出去的白桥。



醒来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了，从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里，隐约能看到外面一片璨红的夕阳，他眼睛干涩得厉害，还有点水肿，嗓子也干得要命，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想找杯水喝，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光溜溜的，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条件反射地伸手摸了一下屁股。



还行，不疼。



不疼就行。



他应该是被季鸣忱带到了酒店来，来时他身上穿的衣服已经都不见了，连贴身的内裤不在。



想起昨晚自己掉湖里的经历，就意识到估计是被季鸣忱拿去洗了或扔了。



他简单冲了个澡，裹了浴袍出来，电视柜上放着两瓶没开封的低糖乌龙茶，他刚拿起来咕噜了两口，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季鸣忱一瞧见他，眼睛就亮起来，“你醒了，快夸夸我！”



他拎着一个16寸的小行李箱走进来，还没来得及炫耀自己的功绩，倒是先迫不及待地找葛出云要夸奖。



经葛出云提醒，才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自己这忙忙叨叨的一天。



醒来之后他先是去解决了葛出云撞坏护栏的问题，又去他租赁汽车的公司协调赔款，回来的路上没忘记把葛出云在度假区的行李带过来，最后又在上来之前定好了返程的机票。



做完这些他相当有一个成年男A的成就感，甚至油然生出一股以后模特做不了，还能给葛出云当助理的自信，结果被葛出云两三句话就给怼没影儿了。



“给我带烟和火了没？”葛出云给他比划了一个夹烟的动作，见他一下就蔫了，又笑着补了一句，“还有我衣服呢？”



“忘了。”季鸣忱耷拉着脑袋，“衣服扔了。”



“扔了？！”葛出云虽说预想到了这个结果，但是还是吃了一惊，季鸣忱穿衣服不看牌子就算了，怎么扔衣服也不知道看一下。



“太脏了，洗不出来了。”



“内裤也扔了？”



“啊，内裤买了新的过来。”



葛出云原本是打算大秀结束后连夜飞回去的，来的时候就没准备多的衣服，季鸣忱给他拎回来的行李箱里，除了资料和护肤品以外，就只剩下一个墨镜了，他总不能戴个墨镜裸奔回去。



很快季鸣忱又说，他带了多的衣服来这边，叫葛出云跟他去隔壁拿。



见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房卡的时候，葛出云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自己刚睡过的大床，好像确实只有他一个人留下的痕迹。



此时季鸣忱已经蔫蔫地走出去开门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屋里，为自己今早起来时的小人之心而脸皮发烫。



他还能回忆起睡着前自己那个理智完全丧失的状态，浑身都轻飘飘的，被小孩那些不知道从哪学来的甜言蜜语一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就算到了酒店之后，季鸣忱对他做什么，他估计也不会太反抗，除了后面不太能接受之外，要是亲亲摸摸互相帮助一下，也不是不行。就当是一夜情了，顶多醒来会觉得非常对不起季蔷。



但季鸣忱没有，季鸣忱开了两间房。



季鸣忱都给他脱光了还开了两间房。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就是季鸣忱突然想开了，丧失了对中年男性Beta的兴趣。



要么就是这小孩对他认真了，不是随便说说玩玩，也不是单纯地想那啥他。



可当睡饱后的大脑开始思考这件事情时，有一个声音却又在心底惹人生厌地响起来。



我配吗？



这就很贱了。



不被爱的时候觉得被世界冷落了，被爱的时候又开始质疑自我价值是否匹配，然后周而复始。



“小叔叔？”



见他太久不跟过来，季鸣忱又从隔壁探出半个身子来叫他。



“就来。”



*



葛出云对季鸣忱的衣品是不加掩饰的嫌弃，毕竟他的箱子里除了一套定制的西装外，就只剩下印花略有区别的帽衫和运动裤，根本没给他发挥的余地。



“你是不是没衣服穿了，等回去之后，我带你去买几件新的吧。”他挽着过长袖口，有意识琢磨了一下自己地措辞，让这话听起来不那么充满嫌弃。



但季鸣忱好像没听见他说什么，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腕看。



他抬起手，在季鸣忱眼前挥了挥。



“怎么了？”



“没事。”季鸣忱怂了怂鼻尖，欲盖弥彰地错开了眼神。



从前葛出云拿他当小孩儿，换衣服从来不避讳他，以至于经年累月下来，给他攒了不少春梦素材。



记忆中衣帽间的灯光是从斜上方打下来的，把他穿衬衫时背肌耸动的纹路照得清明，浮世绘风格的纹身从半透的白衬衫下面显露出来，再配合上扣皮带时咯吱咯吱的脆响，就好像那些背上的鬼怪在狰狞地笑话他痴傻的脸。



那笑声直到他转向手边的配饰柜才停下。



他半弯着腰，隔着玻璃柜门挑选着今天要戴的配饰，挺翘的臀会把西裤撑出一个饱满的圆弧形，他全然不知道自己正用怎么样的眼神看着他，只是抬起手不紧不慢地系着袖扣。



袖扣有时是两颗，有时是三颗，屈臂时会露出一小节手腕来，那处突起的关节就正对着他，每每到这儿葛出云就会扭过头来打断他的视线。



“怎么，等着急了？”



“先去车上等着，我马上就来。”



葛出云不知道季鸣忱看他手腕的时候，脑子里装的都是黄色废料，他以为小孩儿没得到夸奖在闹情绪，还伸手在他脑袋上呼噜了两把。



他想再说点什么，搜肠刮肚最后也只蹦出来一句，“干得不错。”



季鸣忱愣了两秒，“你是在夸我吗？”



“不是你让我夸你的吗？”



“嗯……然后就没了？”



“……”



葛出云是真不会夸人，让他挑刺他能一个顶仨，让他夸人他能原地变哑巴。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呼呼睡了一天大觉，小孩儿忙前忙后地给他解决了一大半烦恼，他就拿一句“干得不错”糊弄人家，确实不太地道。



“要不……满足你一个小愿望？”他揉了揉后脖颈儿，睡得太久脖子有点僵。



他话音刚落，季鸣忱的眼睛就炯炯得亮起来，亮得他有点后悔。



“那我想在你的衣帽间里……”



葛出云以为他接下来会说出些过不了审核的词儿，结果季鸣忱只是满眼兴奋地望着他说，“……给你换衣服。”



“啥？”



这下葛出云彻底懵了，心说这难不成是要弥补一下小时候没玩过布娃娃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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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鸣忱能不能给他换上衣服，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季鸣忱刚说出自己的愿望没多久，就被阿周一个电话叫走了。



阿周办事向来利索，昨天在秀场碰见的阿娅，今天就谈拢了了YuGarder的春夏全球广告，但要季鸣忱现在就动身去东京一趟，和另一位模特接洽。



YuGarder也是知名度较高的老牌企业了，丝巾和墨镜尤其出名，设计理念比较走极端创新风格，也是葛出云明年计划合作的品牌方之一，Especially当年果决的改版，虽然使其在纸媒萧条的变革中存活下来，并有了今天的地位，可在十多年后的这个时代里却显得尤为闭塞。



年初开始葛出云就有了开展新一波改革的打算，可惜推进的一直很不顺利，季鸣忱的到来或许真的能成为他插在吹响改革号角上小红旗。



就是小红旗走得时候一点大人样儿没有，三步一回头，像个还在戴红领巾，不想去上学的小学生。



季鸣忱得在首都机场转机，和他不顺路，但送走他后，离自己的航班也就一个半钟，葛出云索性玩了会儿手机打发时间。



月刊的电子版比实体刊发行的要早，管理员后台登陆后，点赞评论的消息连片地涌了出来。



管理员一共有四个，葛出云不怎么上，他通常只看开会时别人递交上来的数据报告，这次例外，因为封面用得是季鸣忱在秀场的那套LOOK，他突然就有点关心起评论区的反应。



热度最高的是几条客观评判本次高定时装周整体情况的，葛出云大致扫了一眼，分析地倒还挺具象，大概率出自同行的手笔。



下面几条零零散散的，画风就开始不正经起来。



-天呐！！A爆了，封面哪里是男生，简直是我的后半生！！



-明人不说暗话，我想睡他。



-啊啊啊啊！这男人太杀我了！！孩子飞出来了！！



葛出云翻了几条就看不下去了，心说现在的年轻Omega都这么不矜持了吗？不想心里话还没播放完，视野的上沿就出现了一双复古红棕色的高跟鞋。



他抬头看了一眼，就默默地把心里话删除掉了，毕竟中年Omega也没见有多矜持。



“嗨，状态不错哈？”



季蔷摘下墨镜朝他笑，麦色的皮肤把她露出来的牙衬得格外白。



葛出云知道她说的是昨晚的事儿，把手机锁了平放进身前的大口袋里，苦笑了一下道：“又让你捡个笑话。”



“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季蔷把手提包放到了茶几上，拢了拢裙子坐到了葛出云旁边。



当下是淡季，小型候机厅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等到乘务人员又端来一份咖啡和酸奶便离开后，季蔷便神秘兮兮地靠近葛出云，问，“不过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和鸣忱他爸离婚吗？”



季蔷和葛出云在这种事儿上也算是难姐难弟了，先后包揽了A城时尚圈里最大的两个离婚瓜。



两人对彼此家庭里的那些破烂事儿心照不宣，唯一一次正面冲突还是由于季蔷打离婚官司打得焦头烂额，迁怒于季鸣忱。



没人比葛出云更清楚强扭的瓜有多苦，从六岁到十五岁的九年间，他固执己见地在父母之间充当起牵引绳，最终却在两人背离远去的路上，被拉扯的失去了弹性。



“我和周航是有了鸣忱才结婚的，在大学毕业晚会上玩疯了，一次就中招了。我们当时已经谈了三年的恋爱了，我妈也说，你俩性格一强一软，合适过日子，只可惜婚后的生活和我想象中的差别很大。”季蔷回忆说，“结婚前，他说我是他见过的最优秀最要强的Omega，说我在他眼里是亮晶晶的，婚后却开始嫌弃我的工作，说……说我的工作就是和那些模特不清不楚，说我孩子都生了在外面穿得还那么骚，当然，我也一样，没什么资格指责他，从前我喜欢他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婚后却开始嫌弃他朝九晚五，无所事事，嫌弃他一个月工资还没有我交的税多，我俩开始频繁争吵，都觉得自己没有错，是对方变了。”



“但其实，他当初之所以，能在那么多白幼瘦的Omega中，看上我这样一个……又黑骨架又大的，不就是因为我会穿、敢穿吗？而我，喜欢上他那样一个平淡无奇的Beta，不就是因为他闲，才有空对我嘘寒问暖的吗？是我先从这场闹剧里醒过来的，我和他说，咱俩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不都说小别胜新婚嘛。然后我就申请了东大的研究生，在那边认识了你。”



“你对我影响很大，出云，我当时其实隐约有离婚的想法，但我不想我儿子成为第二个你。”她一边说，一边看着葛出云苦笑了一下，“之前喝酒那前儿，你跟我说，在爸妈离婚后的三年里，生活里处处充斥着暴力，吸毒，犯罪，你说你特想要一个家，你那时候才十八，愣是给我说的母性泛滥的，我就想，这个婚怎么也不能离，所以毕业之后我就立刻回国了。”



听她说着，时间就这么恍惚着，一下蹿回到了十七年前，葛出云抿嘴笑了一下，“你当时应该也没想到，后来极力劝你离婚的也是我吧？”



“确实没想到。”她也笑了，“但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离婚的确实是你。”



“说真的，我刚回来的时候再遇见你，真的给我吓了一跳，我没想到你会穿碎花裙，还麻花辫，我就在想，天呐，这个女人是什么恶趣味。”



季蔷眼睛还是弯弯的，盯着自己放在茶几上的包凝神了好久，“那段时间状态真的特别遭，因为就在我回来准备妥协，准备迎合家庭的时候，却发现他出轨了，最可笑的是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他凭什么？他也配？而是我是不是哪里不够好。在那之后我的情绪管理能力就一天比一天糟糕，我也告诫过自己，不要把婚姻中的挫败放到孩子身上，可我越是处理不好我的坏情绪，我就越不敢去亲近我儿子，鸣忱不爱说话很大程度就是被我影响的。”



“没有你想的那么坏，这孩子话是……少了点，但他其实是会表达的。”葛出云现在说这话只觉得昧良心，季鸣忱在他面前话可一点也不少，表达方式还一套一套的。



“那都是你的功劳。”季蔷忽然翘了一只腿上来，两手交叉着拢在膝盖上头，背也坐得稍直了一些，“后来的事儿，你们也都知道了，为了报复他，我也出轨了，对方是个帅气的Alpha，然后就是我俩的矛盾升级，争吵越来越直白，最终不欢而散。”



“你们是不是都是这样认为的？”她语调一下子降下来，反问道。



猝不及防地对上季蔷认真的眼神，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就哽住了。



当时那事儿在圈子里闹得确实不小，主要季蔷找的这个出轨对象还是公司刚签下来一个小模特，两人狼狈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公司商业晚会结束，大家为了照顾季蔷的感受，都闭嘴没说什么，但对于大概发生了什么，也都心知肚明。



“你看你这表情，”季蔷大笑起来，“真该给你们这些无知的Beta上上生理课，一个有固定伴侣，且生过孩子的Omega，是不会随便在外面发情的。”



“所以你那天是……操！不会吧？”



看着葛出云难以置信的表情，季蔷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也跟着凛冽了起来，“就是你想的那样，恶心吧？他在外面孩子都有了，只比鸣忱小两岁，我只要把那孩子抓来做个亲子鉴定，就能让他一分钱也拿不着的滚蛋，我当时对他真的失望透了，硬着骨头吃软饭，花老婆的钱养小三，但我真没想到他还能更没有下线，为了不让自己净身出户，给我下药，还找私家侦探拍我。”



“你……你之前从来都没说过，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怎么也不能便宜了那王八蛋啊！”



“你让我怎么开口啊，多丢人啊。”季蔷又笑，但很快就淡了下去，“离婚之后，我立马就走了，没有办法再在之前的圈子待着，实在忍受不了他们看我的眼神，你说我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栽在那种败类玩意手上了。”



葛出云半天都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才拿起桌上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挑男人的眼光太差了，你也是，我妈也是。”



“真的是这样吗？”季蔷扬了扬眉毛，又反问他。



“什么意思？”葛出云被她看得僵直了一下。



“这些事情我从来都没有和鸣忱说过，出云，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是。”



“这些年我们从来没干预过对方的家事，但是现在有些话我觉得，必须要说，尽管你可能不太接受的了。”她歪着头，视线在自己的两个鞋尖上扫来扫去，似乎就再犹豫措辞。



“我也是当妈的，没有一个妈会这么对自己的孩子，除非她根本就没拿你当过自己的孩子，而是……筹码或者什么其他的……”



“不不不，”葛出云拒绝地很干脆，“我妈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是被葛建华伤透了，才、才不愿意和我相处的，我理解她。”



“出云，你觉得我会不恨周航吗？他伤我伤得浅吗？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把这份恨，报复到我儿子身上！”季蔷骤然拔高了音量，眼里早先的犹豫也已经转换成了怒其不争。



“你以前小，突然告诉你，其实你妈妈从来都没有爱过你这种话，太残忍了。但你现在三十五岁了，该清醒了，该睁眼看看到底谁是爱你的，谁是真的对你好的。葛总那张嘴啊，确实说不出什么讨喜的话来，但他在和上岛离婚之后，每年都会以他个人名义往阪西银行汇120万日元，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查一下十五年的账单，公司在日本的业务都在东京中央银行，你觉得这笔钱是打给谁的？这笔钱到过你手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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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蔷一连的几个问句，就像一杆布满着青苔的破旧钟杵，一下一下地撞在葛出云的耳膜上，直到乘务员过来提醒季蔷可以准备检票了，那隆隆的钟声才绕着圈安分下来。



“我走了。”她重新戴起了墨镜，伸出提包的手忽然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儿，绕道了葛出云身后，抓着他衣服上的灰色连帽兜了上来，隔着帽子按着他的脑袋晃了晃，“葛总身体不好，可能的话，多回去陪陪他吧，出云，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隔着帽子摸头，是她以前和小鸣忱告别时最喜欢的动作，如今却情不自禁地用在了葛出云身上。



穿着西服的葛出云像个精致刻薄的利己主义奸商。



而穿着帽衫的葛出云却像个十八岁的愣头青，爹不疼娘不爱，跌跌撞撞混了一身子的伤。



大抵就是这身儿衣服起了效果，让他看上去特别能激发Omega天生的母性。



*



季鸣忱大概也没想到自己那些被嫌弃审美的衣服能起到这种效果，倒是阿周在首都机场接到他的时，一瞧见他的打扮，就开始连连喊祖宗。



“我们现在是要去见一个国际二线时装品牌的面试官，你能不能给我穿得稍微fashion一点！”他揪着季鸣忱身上的运动服，把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圈。



“……反正到了那边，也要换他们的衣服。”



“好歹给其他工作人员留个好印象啊！”



季鸣忱老大不情愿地被阿周拖着去换了身衣服，他只带了一套正式点的海蓝色休闲西装，那套还是几个月前定制的，他现在的臀腿、臂围都比先前要粗上一些，穿着紧绷绷的，完全打消了他想在飞机上睡个好觉的念头。



结果就是等到第二天落地成田机场，坐上摆渡车，他身板坐得有多直溜，眼神就有多涣散。



直到面试前，阿周捏着他鼻子给他灌进去一小杯意式浓缩，这才看着有点回魂儿了的意思。



“加油啊，大壮！”他慈祥地笑着摸了摸季鸣忱的脸，“面不上你就一个人在东京待着吧，不用回去了。”



季鸣忱听完，本就被苦得发抖的嘴，又哆嗦了一下子。



*



目送季鸣忱和小翻译一起进了化妆准备间，阿周扭头就朝电梯走，他对季鸣忱倒不是很担心，品牌方对他那次走秀很满意，大概率不会因为一次的状态不好而刷掉他，而且本次春夏全球广告的主题还是带着点暗黑风的丧系，保不齐他现在那张没什么精神的凶脸会成为加分项。



比较让阿周在意的是本次合作的另一位模特，一个艺名叫做立花鹤的混血Omega，14岁踏入模特行业，目前已经有12年从业经验了，在亚洲的男O模里算得上是顶流。



他艺名起得倒是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味儿，本人却是走性感狂野的路线，粉丝说他是又野又媚的小女王。



立花鹤就在顶层的摄影棚里拍摄，阿周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先去见了立花鹤的经纪人，他的经纪人就是他家的姐姐——立花直子，两人五官生得十分相似，只可惜姐姐的脸明显长得过分了些，像个倒放的鞋拔子。



她就站在影棚外面，目光幽幽荡荡地顺着一层又一层的护栏边看下去，似乎有点紧张，连阿周走近了她都没注意到，杏粉色的丝巾在交叠着的手中被来回揉搓着，一些地方颜色深，一些地方颜色浅，估计是沾了手汗。



阿周觉得奇怪，小声和她打了声招呼，不想却吓了对方一跳，即便遮掩的很快，那转瞬即逝的惊恐还是被他给捕捉到了。



“您没事吧？”他用敬语问道。



立花直子摆了摆手，脸上很快浮现上模式一般的微笑，两人一来一往的攀谈了一会儿，方才诡异的气氛渐渐地也淡化了下去。



季鸣忱面试结束的时间比阿周预想的早一些，这边还没等到立花鹤收工，就看见他从走廊尽头的电梯出来，朝这边走。



他个子高，头发短，即使在人来人往的影楼里，也格外显眼，身上还披了件品牌方给的黑灰色长风衣，内里搭了一件海蓝色的缎面深V衬衫，领口一直开到腹肌上面，白银链儿下面坠着的那块宝蓝色晶钻，随着他走动的频率，在大片大片裸露的胸口前一晃一晃的。



“还顺利吗？”阿周朝他招了招手。



“嗯，明天一早开机。”季鸣忱答。



阿周伸手拉他过来，拍着他的后背给立花直子问了声好后，才把他拉过来面向自己，端详着他脸上明显的不一样。



“你怎么还染了个白睫毛！”



阿周感到奇怪，季鸣忱入行两年，身上向来受品牌方喜爱的无非就是得天独厚的身材骨架，或者极类夺命索债的凶神恶煞气质，相比这两点，五官长相反而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因此他历来妆容的重点一般都在面部的轮廓感上，很少有设计师要求在他的五官上做文章。



所以这大概是他经手后，季鸣忱最浓的一个妆面。



不仅仅有一副小白睫毛，眼窝的明暗分界处还打了银蓝色的细腻珠光闪，连嘴唇涂成了中毒似的紫黑色，在近距离且无打光的情况下，就算是阿周也欣赏不来这份诡异的“时尚感”。



“蓝的，浅蓝。”季鸣忱揪了一根儿自己的睫毛下来，盯着它想了一下，又说：“化妆师说是蓝的。”



“你怎么妆都不卸就过来了？”



“我太饿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我这儿有木糖醇饼干，你先垫一口，他们定位置了，等一下立花拍完，就一起去吃。”



季鸣忱接过饼干，就往嘴里塞，边嚼边听，全部咽下去了，才眨巴眨巴一双白睫毛，问“立花？”



“立花鹤，就是这次跟你合作拍广告的，你不认识他吗？他超有名的，被买断拍摄之前，还和咱们杂志合作过，他上封面那期销量可好了。”



季鸣忱摇了摇头，把袋子里的另一块也塞进了嘴里。



“也对，那时候你还上高中呢，当时来咱们这儿拍杂志的时候，去围观的人可多了，因为听说是个大美人，结果去了一看，长得吧，是挺精致，就是他不笑的时候，眉心有道褶儿，嘴角还朝下，特别像葛出云年轻那前儿发飙的德行，然后编辑部的同事就都说他长得晦气哈哈！”



阿周说着，想起从前的事儿来，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但他的笑声还没来得及保留三秒钟，就看见等在门口的立花直子回头朝他微微一笑，用字正腔圆地普通话讲道：“周先生，我都听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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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阿周觉得自己可以越过社会性死亡，直接社会性火化算了，刚想尴尬又不是礼貌地报以微笑，立花直子就干脆利落地把头给转了过去。



于是半上不下的嘴角就这么僵在脸上，结果转头又看见季鸣忱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连蹦带跳地挤到门边去，扒着门框往里探脑袋，似乎对这“长得晦气”本人有了极大的兴趣。



恰好里面喊了句收工，立花直子立马扬起了脖子，拨开人群去找立花鹤，高跟鞋被她踩得噔噔直响。



阿周瘪瘪嘴，上前扯了扯季鸣忱的大衣袖子，“你别这么直勾勾盯着人家看，你这叫骚扰知不知道？”



季鸣忱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眼神丝毫不带收敛地凝视着正从直子手里接过水喝的立花鹤，喃喃道：“葛叔年轻的时候就长那样吗？”



“啊？”



阿周没想到他好奇的点在这儿。



“长那样……”季鸣忱又魔怔似的重复了一遍。



他对葛出云最早的印象就停留在他二十六岁那年，那时候的葛出云就已经胡子拉茬的了，这时突然蹦出来个人，人们说长得像二十岁的葛出云，或者更小时候的葛出云，这诱惑力未免太大，仿佛在他闭塞的记忆死水中塞下一个被爆了头的水管，澎湃有力的水流冲得他浑身都舒畅了。



可能也是太过舒畅，以至于全然放纵了自己的眼神，任它们肆意得像安检仪一样扫荡这立花鹤的脸，从眉心的小凹陷，到直挺挺的鼻梁，再到正面看是盒型的鼻尖，最后落在了轻佻笑着的嘴唇上。



那嘴唇没有被齐整的胡须簇拥着，却在唇的正下方打着一颗饱满的唇钉，唇线弯曲的弧度越来越猖狂，最后竟从里面吐出了纹着什么东西的舌头。



季鸣忱冷不丁打了个哆嗦，一抬眼发现立花鹤正吐着他彩绘的舌头朝这边wink了一下。



这Omega皮相生得实在是够媚，尤其是那双吊着眼尾的狐狸眼，盈盈笑起来确实勾人，阿周也被他晃了一下，但很快就清醒过来，大力拍了拍身边陷进去的季鸣忱，压着嗓子急声道：“他看过来了！都叫你别一直盯着人看了！”



季鸣忱被他这么一拍，顿时有了种醍醐灌顶的觉悟，他左右看了看，身边就他这么一个高点，立花鹤刚才那一下子是冲他的。



念此，他意味深长地朝立花同志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你俩在那儿眉目传什么情呢？”阿周忍无可忍地掐了他一把。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说他长得像葛叔了。”季鸣忱自信满满地背过身来，对阿周说，“是眉骨和鼻子这块儿，他俩都是高眉骨，直鼻梁，盒型鼻尖……”



“什么盒型鼻尖？”阿周打断他问。



“就是鼻头中间平，两边比较尖，像个梯形，侧面看特别好看，他俩鼻子真的特别像，但是眼睛一点也不像，所以乍一看就不是很像，葛叔的眼睛是平行四边形的，就是……很凌厉的感觉，而他是那种狐狸眼，看着就不像好人……”



“你小心声！人家听得懂你说的话！”阿周听着话风不对，急急忙忙去捂季鸣忱的嘴，“不过，你怎么观察老葛观察那么仔细？你看他那张脸看久了不觉得晦气吗？”



季鸣忱张了张嘴，却啥也没能说出来，他其实有心想给他心爱的小叔叔辩解两句，但奈何葛出云在外面不当人惯了，口碑这种东西不是他三言两语能积累上来的，只好摆摆手作罢。



里头立花鹤和工作人员道了辛苦后，就被自家的助理和经纪人簇拥着出来了，他笑盈盈地在季鸣忱身前站定，朝他伸出自己细白干净的右手，用流利的中文说道：“你好啊。”



季鸣忱也礼貌地握了一下他前两个指节，“前辈好。”



立花鹤又朝他笑了一下，这次笑得很乖，随后他就扭过头和助理们交代了几句。



“我让他们把保姆车开到后门，等一下我们直接到餐厅去就好，您方便去记一下位置吗？”



这话是说给阿周的。



“方便方便，那鸣忱你……”



“啊，我先带他去换一下衣服。”他解释说，很快又朝季鸣忱招了招手，“等急了吧，跟我走吧。”



*



服化间和道具室是一体的，都在第六层，走廊尽头有专供模特使用的直达电梯。



季鸣忱跟在一身花花绿绿的立花鹤后面走，一边聚精会神地盯着他脚后跟看。



立花鹤脚上的是一双方口小皮鞋，但他并没有好好穿着，鞋尾被他的脚后跟踩了进去，他记得葛出云犯懒的时候也会这样穿皮鞋。

想的入神，没注意到前面的立花鹤已经停了下来，于是冷不防一脚踩了上去，惹得立花鹤回头，瞪圆了眼睛。



“对不起……”



立花鹤见他道歉，扑哧一声就笑了，唇下那颗圆钉又亮了起来，他略微侧过头，让视线绕开季鸣忱，去看他身后，等到方才和他俩一同在电梯里的道具组推着小车走远了，脸上那份故作的规矩才瞬间瓦解掉。



下一秒，那缀满了首饰的左手一下就按在了季鸣忱的胸膛上，逼得他不得不退到墙根儿去。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盯着我看，你在看什么呢？我的小Alpha。”他笑得很邪气，缓慢地把脸凑近季鸣忱的下颚线，朝他耳垂吹气。



他在Omega里的身材算得上高挑，即便是贴近眼前这个足足有一米九出头的Alpha也不显得娇弱，就当他自以为这是一场势在必得的攻守战时，突然听到季鸣忱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吐出三个字。



“脚后跟。”



他话一出，立花鹤眼里逐渐荡漾上来的放浪劲儿，就猝不及防地被按下了暂停键。



按他以往的经验，这种气氛下的Alpha不应该说出诸如，屁股挺翘、小腰挺细之类虎狼之辞，以便他引导话题的后续深入发展，结果季鸣忱就这么干巴巴地甩给他一个脚后跟？



脚后跟？



性癖……挺怪啊？



但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只花了一秒就稳住了心神，放浪的眼神也开始重新读条。



“所以……想不想知道知道，哥哥的信息素有多甜？”



“不想。”季鸣忱摇摇头，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肯定没我甜。”眉眼间还带上了按捺不住的小骄傲。



当读条再一次被打断，立花鹤显然有些绷不住了，按在季鸣忱胸膛上的手，也收回来叉在了自己的小细腰上。



他是中日混血，从小家里就实行双母语教育，再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觉得中文是这么晦涩难懂的语言，以至于他搜肠刮肚半天都没找到一句能反击的。最后只是勉勉强强维持了脸上的笑，软着嗓子问他，“所以这算是，你们那边最近流行……土味情话？”

作者有话说：

论两个人的迷之自信：
立花：这世界上就不存在我撩不动的Alpha
大壮：这世界上就不存在比我还甜的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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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消息有时候会跑的比时间还快。



就比如，在东京时间18点12分，季鸣忱被异性按着胸抵到了墙角这件事，在北京时间不到18点就以两种完全不同的形式传到了葛出云的耳朵里。



“主编，您要的财务报表都在这儿了。”



陈珂没顾得上敲门，两手抱着快高过他头顶的一大摞资料从虚掩的门口挤进来。



“钥匙在这儿，张部长说您看完之后还请务必放回去锁好。”



葛出云从电脑后面看了他一眼，说：“放茶几上就行，我等会儿看，你可以下班了。”



刚熬过时装周，还没到下班的点，公司里就已经跑的没人了，葛出云正好想等人走干净了之后，查一查季蔷说的汇款那事儿，索性就也没管他们，埋头处理着这周的邮件，看见有人拎包溜了也权当没看见。



他的邮箱偶尔会收到一些来自杂志读者的建议，以往忙的时候不怎么会看，如今有计划做点改革出来，就想从中找找灵感和方向，但他很快就被一封新传来的邮件吸引了目光，发件人是他大学时的老同学松本，现在在日本一家娱乐晚报做高级主笔。



在他回国后仍保持联系的老同学并不多，松本算得上一个，他每每去那边出差或祭拜外婆都会约着松本出来喝上一杯，但像这样邮件交流却是少见，不过在他点开邮件后，看清了上面充满浓郁中二气息的硕大标题，就再没心思考虑其他的了。



标题分了三段，用立体的艺术字盖在一张照片上面，连起来大概是这样的：



【立花鹤与外国男模！密谈土味情话！拍拖进行中！？】



底下的就是一张两人在墙角卿卿我我的高清合照。



如果从专业的审美角度来评判这张照片，葛出云大概只会说光线不好，角度刁钻，框架稀烂。



可当他认出来被抵在墙角的小寸头是季鸣忱后，瞬间就像被雷劈了一下子。



臭小子，长本事了？



照片下面还跟着松本打上去的一连串叹号，大致意思就是问他，这是不是他们家的模特？要不要紧？是炒作还是意外，需不需要他帮忙压下去？



葛出云极快地回了封邮件给他，叫他务必帮忙把消息封锁掉，关掉界面就忍不住想打电话问候一下不务正业的阿周，不想一抬头，发现陈珂还犹犹豫豫地站在他桌边，彷佛有什么话想说。



“站这儿干嘛呢？下班了。”



“主编……”陈珂点头应了一声，脸色有点发白，左手不断地拧着右手的食指，低着头也不说话。



“你是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



“有，就是……”他罕见地支吾起来，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葛出云说道：“您知道一个叫立花鹤的日本模特吗？”



葛出云一听神色就是一凛，手里的鼠标瞬间被推出去，撞在显示器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真他妈晦气，今天怎么还就绕不开这个立花鹤了？



“知道，怎么了？”



陈珂一见他不耐烦起来，自己也更加头皮发麻，但话已经说出口了，还是得咬着牙继续下去。



“鸣忱是不是要和他合作拍广告？如果可以的话，请取消这次合作，我也是为了公司着想，我有可靠的消息来源，这个立花鹤最近不太安分，他好像得罪了什么人，现在很多家日本媒体都在盯着他，鸣忱现在跟他合作，绝对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在陈珂自己看来，自己这段发言堪称完美，上来就直接给出结论，丝毫不拖泥带水，紧接着指出原因做进一步分析，最后再强调一下结论，呼应首尾。



态度上也是不卑不亢，即使面对的是葛出云这样刁钻的领导，照理说也不该挑出什么毛病来，但让他奇怪的是，他讲的虽然含蓄，却也是迫不得已给葛出云爆了这么大一个料，而葛出云听后确实半点惊讶都没有，只是把后背压在椅背上，眉心皱得厉害，食指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木制把手，好像更加不耐烦了似的。



“说完了？”



“嗯。”他下意识作了吞咽口水的动作。



“知道挺多啊？还可靠消息来源？”



“是，因为我有……同学也在媒体公司实习……”



“实习生能接触到这种性质的料，你他妈逗我？”葛出云音量一下子拔高了不少，敲把手的声音紧跟着停了下来，他踹了一脚办公桌，身下的转椅就借着这股力迅速移到了陈珂跟前儿，他冷冰冰地盯着面前Omega无措的圆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我突然想起来，锦旗娱乐传媒的老总好像也姓陈，你这可靠来源到底是同学啊，还是爹啊！”



陈珂倒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稳定住心神，这还是他入职以来，葛出云第一次朝他发火，从前听人说他脾气大时，还不以为意，毕竟火气撒在别人的身上。



可当这份不加掩饰的怒火，真真切切地从那张凌厉刻薄的脸上体现出来时，面对这张脸的他，还是忍不住小腿肚直抖。



“他确实是、是我爸，但是我……”



“放着自己家的传媒公司不干，绕个大远跑我这不招人待见的地儿来，你这商业间谍还挺敬业的？那是不是也敬业到做好收律师函的准备了！”



“我不是！我不是间谍！”陈珂这次真的慌了，他没有想过葛出云竟然把他想成了间谍，而且丝毫没准备听他解释，已经划着椅子移到另一边，打开了手机的通讯录，像在翻找公司律师的电话。



他再顾不得面子，豁出去了似的大喊了一声，“我是为了鸣忱来的！我喜欢他！”



自他有记忆一来，一直都在努力扮演一个中规中矩的好学生，如果葛出云没有激他的话，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用这么大的音量讲话。



而那余音就仿佛不想放过他似的，在办公室的墙壁之间撞来撞去，最后一股脑涌进他的耳膜里，像个质量差劲极了的收音机，重重叠叠地循环播放那句，我喜欢他，我喜欢他。



喜欢那个情窦初开时遇见的少年，心心念念地喜欢着，喜欢了好多年。



他自个儿把自个儿吓傻了，葛出云也被他吓了一跳，手机掉在了大腿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你说你喜欢谁？！”



Omega一下就臊红了脸，低下头眼神忽闪忽闪了半晌，才小声重复了一边，“我喜欢季鸣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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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你追他，他不扯你，你还不想放弃，所以准备另辟蹊径，辟我这儿来了，想让我帮你说媒？”



葛出云花了大约近三十分钟，才勉强理解了眼前这个Omega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还、还没想的那么长远，就是想、想先在您面前留个好印象，鸣忱他特别敬重您，所以觉得您说的话他应该会听。”陈珂磕磕巴巴地给他解释，紧张的小手都把西服的一角都给捏皱巴了。



“不是你……你怎么想出来的？”



“就、就从网上看的，有那种教人恋爱的博主，说如果想追求一个非常受欢迎的Alpha，可以出奇制胜，先搞定他的妈妈，但我找不着鸣忱他妈妈，他和他爸关系也不好，所以就想……”



“搞定我？”葛出云挑了挑眉毛。



陈珂心虚地看着他，谨慎地点了点头。



“你倒是挺敢想的。”



“所以主编，你会帮我吗？”



葛出云瞬间变脸，指着门口道：“帮个屁，赶紧收拾东西给我滚蛋，明天不用来了。”



“主编！”陈珂哀戚戚地叫了他一声，小脸还红着，看上去怪可怜的，“您不能就这么开了我，不符合劳动法！”



葛出云差点让他给气笑了，“威胁我？我家大业大的差你那点儿赔偿金？”



“不光是赔偿金的问题，马上四大时装周就要开始了，年底还有慈善晚会，和元旦风尚大典，先不说您这么难伺候能不能招到新的助理，就算招到了我俩交接这些工作也得小半个月！”陈珂卖力地想着说辞，来讨好葛出云，“说实话，您还不如直接用我呢，我虽然目的不纯，但还是好用的，我来也有一个多月，从没让您因为工作冲我发火吧，而且我家是搞娱乐新闻的，咱们是搞时尚的，八竿子打不着边儿，您完全不用担心我泄露商业机密什么的，真的！”



葛出云眯了眯眼睛，瞧得陈珂微微偏了偏头，小脸上再度染上了一层薄红，今天大概是他入职以来，脸上情绪变化最多的一次，看得葛出云都忍不住好奇这季鸣忱到底有什么魅力。



“那小子，”他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吗？”



“嗯，”陈珂点头，“非常。”



葛出云没接话，眼睛依旧看着他。



“因为他是模特啊，外形就很好，酷酷的，性格却憨憨的，我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他了，但我比他大一届，没来得及告白就毕业了，没想到在大学又遇见了。”



“而且啊而且，”陈珂越说越语无伦次，“他身上好像有种魔力似的，就是他只要站在你身边，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也会有一种非常非常可靠的感觉，就像他的信息素一样，很治愈的奶油味。”



“他还给你闻他的信息素？”葛出云眉头皱了起来。



陈珂抿着嘴笑，重重地点了两下头，“他还说我是第一个不嘲笑他信息素的Omega，我当时就觉得他可爱死了，长得高高大大，脸也凶凶的，信息素却那么软。”



“那你大学跟他告白了吗？”



“嗯，说了，他也答应了，不过第二天就反悔了。”陈珂一想起来就忍不住丧气，季鸣忱答应他的那个晚上他兴奋得一宿都没睡着，结果第二天一早，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为什么反悔？”



“他自己说的是，他有喜欢的人，但我觉得可能是找的借口吧，他应该是对我有好感，只是不够喜欢罢了。”陈珂想了想，手上又开始抠西服的扣子。



葛出云继续追问道：“你怎么就知道他没有喜欢的人？”



陈珂很坚决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有啊，我高中就认识他了，当时他就只会和一群Alpha、Beta疯玩，没见他和哪个异性走得特别近，到了大学也是。”



“兴许是初中喜欢上的人呢？”葛出云的思绪也开始忍不住乱飘。



“啊？”陈珂吃了一惊，脸色很快又恢复到他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模样，“那样的话，确实会有点棘手，就得重新定制追求方案了。”



烦躁。



葛出云来回用两边的膝盖蹬桌子边，借着力把身下的转椅弄得一晃一晃的，视线乱晃的过程中扫到了电脑桌面上放大的新闻稿，烦躁度瞬间又升了一级。



臭小子，还他妈挺能招人。



“行了，说完了就赶紧给我滚蛋，别耽误我下班！”他脸色沉下来。



陈珂这一个月也见惯了他这阴晴不定的坏脾气，突然挨骂倒也没有很介意，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就去拿自己的公文包，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葛出云。



“主编，立花鹤那事儿……”他犹犹豫豫地开口。



“你如果是担心他出事儿牵连鸣忱，那大可放心，立花流量大后台还硬，日娱还没人动得了他，顶多就是放点狗仔过去警告警告他，你如果是担心他俩搞到一块儿，出门，右拐，滚，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那我明天还能来上班吗？”



“滚，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主编……”



“明天周末上个屁班？你爱来自个儿来。”



“啊啊对，那好，主编再见，主编早点休息，祝您周末愉快。”他极快地说着，转身开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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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走了陈珂之后，他又瘫在椅子上，踩着地板转了好几圈椅子，可这样也没有让他的烦躁缓解多少，倒是让自己被这股气憋得肝疼。



他决定找阿周兴师问罪。



视频电话的邀请刚递过去，硕大的显示器屏幕上就显示了一个叹号，前边跟着三个字，对方忙，葛出云瞪圆了眼睛，拿起桌上的冷茶一口气喝干了，转头又对着空气干瞪眼半天，心一横，给季鸣忱递了个视频邀请。



这一次很快就接通了，只是画质有点卡，还没看到季鸣忱的脸，倒是先看见了他大敞着的衣领，和迎风呲出来的两排大白牙。



“小叔叔！”季鸣忱开心地叫了他一声，镜头也摆到了它该在的位置，照进来他那张黑里透红的傻脸。



葛出云不悦地蹙起眉头，“喝了多少啊这是？周晓年呢？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似乎是觉察到葛出云打电话来是找他周叔的，季鸣忱呲出来的两排牙一下子就收了回去，写满了不聪明的笑脸也跟着垮了下来。



“周叔，在和他老婆，还有他宝贝闺女视频。”他大着舌头，慢吞吞地说，语气里满满的不高兴，“我们刚和合作方吃完饭，回到酒店了，这次住的是那种带榻榻……”



“行了，”葛出云已经进入到看谁都烦，看跟别人喝多了的季鸣忱更烦的状态，当即拔高声调打断他的话，“洗洗睡吧你，大着舌头讲话乱乱的，我一个字儿也听不清！”



他话还没说完，屏幕那边就突然闪了一道白光，跟着就是“咚”的一声响。



在看清那道白光是天花板上的灯后，葛出云才意识到原来是季鸣忱把他给“摔”地上了。



一瞬间，如果能把自己的烦躁程度比作技能蓝条的话，下一秒他就能开个大，直接秒掉季鸣忱十八管血。



没等他发作，屏幕上的白光又突然被季鸣忱的脸给挡死了，他对着手机的听筒大大地“哦”了一声，继续大着舌头嚷道：“那我也不理你了，我要去和我家虎妞视频了！”



葛出云当即就咬牙切齿地吼了回去：“你他妈还背着我养个了妞！”



去他妈的蓝条，他现在的怒气值估计能把游戏机给撑爆。



不过他这个引芯都燃烧掉一半的火药桶，还没来得及爆炸一下，就被对面挂断了电话，活像让人用盖子强行压进了铝制防爆桶内，憋了一肚子火气，最后给自己炸了个七窍生烟。



他立即回拨过去，那边似乎在等他，一秒都没到就接通了回来。



“季鸣忱，小兔崽子，你他妈能耐了，敢挂我电话！”



“嘟——”对面挑衅他一般，瞬间又黑了下去，只留了一声忙音在。



葛出云一拍桌子站起来，粗鲁地解开西服上的两颗扣子，撩开衣摆叉着腰在办公室里，像头拉磨的驴一样，骂骂咧咧地绕着电脑桌转了三圈。



结果没等他气消，季鸣忱就老老实实地把电话给他打回来了。



他点了接通，屏幕上瞬间就被季鸣忱的半张脸给占满了。



“你可不可以好好和我说话，我很想你。”



他是趴着讲话，声音经过嗓子时咕噜咕噜的，像是被撸舒服的大型犬科动物，忽闪忽闪的长睫毛挡住了眼瞳，看着可怜巴巴的。



给葛出云弄得有气没处撒。



他撇撇嘴，想着不和酒鬼一般见识，可一开口却还是一副冷嘲热讽的口吻：“你和立花鹤是怎么一回事？有人拍到了你俩的暧昧照片，还听见你给他讲土味情话？”



季鸣忱微微睁开了一点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嘿嘿得傻笑起来，“你是不是吃醋了？”



“吃个屁，我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可能这么幼稚？”葛出云不屑地冷哼一声，“我警告你哈，立花鹤的商业价值很高，和他合作能给你提提咖位，但私下里你给他离他远点，他背后的资本势力挺复杂的，尤其最近得罪了大佬，几家人联起手来要搞他，你俩这时候搞绯闻营销，纯属惹一身腥，模特是吃品牌代言的，乱七八糟的负面新闻沾太多就完蛋了，毕竟没有哪个品牌，脑子让驴踢了会找有污点的模特作为代言人，所以一定要洁身自好知道吗？”



他好不容易把气消了，苦口婆心地和季鸣忱解释了半天行业内情，可屏幕里那家伙眼神依旧涣散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等了半天只给他打两个酒嗝儿当回应，还有一句屁话。



“立花鹤，长得真好看啊。”



他说得含糊不清，但葛出云还是听见了，并且感觉太阳穴上的青筋又有点绷不住了。



“你他妈有种就再说一遍。”他咬着后槽牙说，忍着没吼出声。



“他长得好像你啊，”季鸣忱没种，眼神飘飘忽忽的，倒还知道转移话题，他伸出食指，颤颤巍巍地描画着手机屏幕上，葛出云气得狰狞的脸，最后停在他眉心的那常年皱眉而挤出来的一小道沟壑上，“他这儿也有一道沟儿，不笑的时候，嘴角也是向下耷拉着的。”



葛出云只想翻他白眼，立花鹤眉心那道沟是小时候在公园玩疯了，磕台阶上弄出来的，他这可不是。



他忍着火气，挑了挑眉毛，忽然想起了刚才对着他一通表白的陈珂，问道：“那陈珂也像我吗？”



“像。”屏幕里季鸣忱闭上了眼，重重地点了好几下头，“他笑起来像你，你俩嘴边上都有道小括号似的褶儿。”



葛出云一愣，下意识就对着屏幕咧了咧嘴，小窗口里，自己嘴边上确实皱起了两道褶儿，圈在嘴角两边，这是他以前从没注意到过的。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又问道：“那难不成虎妞也像我？我长得又不娘。”



季鸣忱笑得镜头直抖，连声说：“像，它最像！”



“你怎么看谁都像我？”葛出云心情有点复杂，喜悦和气恼两种情绪暧昧的纠缠到了一起，绕得他脑袋都晕乎乎的了。



季鸣忱得意地哼哼两声，“我厉害吧，这是我的特异功能。”



“狗屁。”



“真的，我太擅长在别人身上找零零碎碎的你了，”季鸣忱抱着手机，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侧卧着看着手机里的葛出云，瞳孔越发涣散起来，像在夜里被投了石子的平静湖面，有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梦呓似的开口道，“以前总觉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你，就连像现在这样，用不单纯的眼神看看你，都好像做梦一样。”



“想起小时候周末，你总是穿得酷酷的，戴个大墨镜带我去公园玩，当时那些小孩儿都问我，那个穿长风衣的是不是我爸，我说不是，那是我小叔叔，就挺奇怪的，一直以来我都特抵触被人当成是你儿子，可能我从那个时候，就有当你男人的想法。”


33 33

心情好的话，酒劲儿真的很容易上头。



那天晚上，季鸣忱也不记得自己捧着手机里的葛出云说了多久的话，醒来时嗓子都哑了，手里紧紧地攥着没电了的手机。



半边身子和小被子拧哧到了一起，多半是半夜冷了，自己卷过去的。



他支着上身爬起来，刚想够来充电器，就听见外面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我的小祖宗，你咋才起！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起来起来起来！”阿周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已经一股脑灌进来了。



他被阿周踢着踹着撵去洗漱穿衣，等他能体面的出来之后，阿周已经装好他为数不多的几样东西，在门口等他，催着他去化妆准备间。



那个没了电的手机也混在里面，一直到广告拍摄的中场休息时，它才得已重新开机。



等待开机的过程中，季鸣忱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最后找了一个背人的地方，准备偷偷摸摸调出来和葛出云的聊天记录看一看。



他醒来之后脑子一直飘忽忽的，说不上来是不相信自己靠谱的记忆，还是不相信那个通不了五分钟就挂他电话的葛出云，竟然会哄他一个醉鬼哄那么久。



而且他隐约记得自己这个醉鬼，很有骨气地挂了他两次电话。



可他刚打开聊天界面，还没看清记录上的时间，那条记录就在一秒钟不到的时间里，被疯狂传输过来的图片刷到了顶往前的位置。



图片加载了一会儿才刷新出来，季鸣忱一看就愣住了，上面是一只小尖脸，只有半边面具蓝眼睛布偶猫，爆毛之后脖子下面围了一圈大围脖，它正蹲在洗衣机上舔爪子，褐色的大毛尾巴耷软绵绵地拉下来。



这不是他家虎妞吗？可以同时兼顾丑和美两种相反特性的布偶猫也就只有他家虎妞了吧。



图片有陆陆续续加载出来几张不同姿势的虎妞，有玩猫爬架的，有呲牙咧嘴吃化毛膏的，还有一张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非法拍摄的虎妞产屎过程的。



他忍不住给葛出云去了个视频邀请。



对面很快就接起来了，不过没看见葛出云的脸，倒是先看见了他的锁骨，和垂坠着挂在身上的V领深蓝毛衣，镜头颤了一会儿后，才看见葛出云的脸，他今天没有弄头发，半长的刘海被他随手别在了耳后，少许几绺随着他弯腰的动作，滑倒了脸颊两边，软塌塌地弯着发尾，倒是把他显得刻薄的侧脸柔和了不少。



柔和版的葛出云凑近了，对着他挑了挑眉毛，“嚯，你这妆造挺够劲儿啊。”



说完他把身子直了回去，季鸣忱这才看清他正拿着熟悉的粘毛器在毛衣上滚着粘着。



“你怎么……在我家？”



“哈？”葛出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是你昨晚赖赖唧唧叫我过来帮你看看你小老婆还有没有粮吃，饿没饿死吗？”



……小老婆。



……虎妞吗？



他恍然想起来，忙道：“它才不是我小老婆！”



“哦，敢情你还背着我藏了别的小老婆？”



季鸣忱抿着嘴笑了，“……没有，我只喜欢你。”



“嘴这么甜，这还没到过年呢，可没红包给你。”葛出云也跟着他笑了，“不过你家这虎妞哪里像我了？吃饭吧唧嘴，走路外八字，满屋子掉毛，拉屎臭得要死，脾气还差，你看你看，我才说它两句，它就哈我。”



他说着，把镜头调转过来冲着虎妞，小母猫正弓着背，竖着尾巴，冲着镜头呲出四颗小尖牙，嗓子眼里发出嘶哈嘶哈的声音。



看着人猫不和谐的画面，季鸣忱就只知道冲着手机傻乐。



“哎呦哎呦哎呦！”



结果傻乐得太入迷，完全没发现阿周已经在他旁边盯了半天了。



“我说你怎么连吃饭都不积极了，原来是跑这儿来约会了？”阿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模仿他刚才的口吻细声细气地说，“没有，我只喜欢你。”



季鸣忱一惊，唰得一下就把手机藏到了身后去。



阿周背着手朝他走进，“我就感觉你最近不对劲儿，谈恋爱了是吧，还背着我谈？”



“……”



“圈内的，圈外的？你躲我干啥，没不让你谈，但得跟公司报备一下知道不。”



季鸣忱摇摇头，又往后躲了躲。



“嘴还挺严，不说是吧，不说行，你要是给我坦白，这事儿到我这儿就完了，你要是不说，回去我就告诉老葛，我让他治你。”阿周装着凶巴巴地样子，在他肩膀上点了点。



“走吧，先别唠了，麻溜吃饭去，下半场等会儿就开机了，吃完饭还能眯一会儿，要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啊，年轻人！”



季鸣忱心不在焉地一顿点头，回头瞥手机屏幕的时候，发现视频通话已经被挂断了，葛出云给他发了一连串消息过来。



-周晓年就在你边上？？？



-你咋不告诉我一声！！！



-他没听见什么吧？？！！



他想了一下，低头打字。



-没有，但他说回去要跟你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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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就这么亮着屏幕放在茶几上，提示音一响，他就把捂在脸上的手指岔开一点，从指缝里去看屏幕。



只看了一眼，脸上浮起的热度就把手心灼得红了起来。



人生啊……



他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聊个电话还聊出了偷情被抓包的即视感。



不知道什么时候，虎妞已经不在继续哈他了，它甩着尾巴在茶几下蹲坐着，伸出长满了倒刺的舌头，舔了舔黏在胡须上的脱毛膏，蓝宝石似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窝在沙发里疯狂搓脸的葛出云。



直到密实的胡茬都被他搓的东倒西歪了，他才垂下两手，叹了口气，见小猫抬着一只前爪好奇地打量他，便朝它伸了伸手。



这一次虎妞没在哈他，它探着脑袋朝葛出云这边撒开蹄子跑了两步，后蹄一登就灵巧的跃到了他大腿上，翻着肚皮喵喵叫了两声，示意他去看自己肚皮上的几绺不知道被啥黏在了一起的毛。



葛出云从没养过小动物，看网上流行说吸猫，久以为它是翻着肚皮要让自己吸两口，他之前只吸过烟，不懂吸猫要走什么流程，就把鼻尖凑到虎妞炸起来的一圈小毛领上闻了闻，一股子奶香味儿，可能是给季鸣忱熏的。



虎妞也没给人吸过，它只是想把肚皮上的毛弄顺了，葛出云的鼻尖弄得它怪痒。



它蜷起身子，用毛刷似的舌尖舔着肚皮，那几绺猫却怎么也舔不开，也不知道是蹭到什么了。



葛出云这才反应过来：“连舔毛都不会？你还有脸当猫？”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好在声音不大，虎妞也没能察觉到他的嫌弃，



只见他向上顶了顶腿，就把猫滚到了沙发上，他起身猫着腰在季鸣忱这小公寓的各个角落里找给猫梳毛的钢刷，之前陪他采购东西时见他买过好几个那玩意，结果到了要用的时候一个都找不见。



葛出云叉了会儿腰，想着一个男Alpha的家能保持干净就已经很不错了，再指望整齐，那就是他不懂事儿了。



季鸣忱公寓的装扮风格就和他的穿衣风格一样随便，家具没几样，大多还都是给猫买的玩具，配色也完全不讲究，东一块儿红，西一块儿绿，那个死亡深空蓝色的拖鞋，还被猫拖到了猫爬架的最顶端，大衣柜里摆着一排吊牌都没剪的衣服，一打眼就知道他没穿出去过，倒是卧室阳台上挂着的那些短袖运动衫之类的，都被洗得快没弹性了。



不大点儿的小房间，转了几圈都没能找见，葛出云撩开在从床边垂下来的被子，在地毯上趴下来往床底看了看，想着兴许是被虎妞拖到底下了，结果没看见毛梳，倒是看见了不少的蛋糕盒子。



包装还怪眼熟的，就是他公司楼下的那一家。



“兔崽子，让我抓着了吧。”



自从季鸣忱入行之后，就很少让他吃蛋糕了，阿周来他这儿时也会定期检查他冰箱的情况，他倒还挺会的，全藏床底下了。



别说，还挺难够出来的。



他上半身几乎都要贴在地毯上了，胳膊伸得再长，也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虎妞那只大胖猫这会儿倒是灵活上了，一矮身子就钻了进去，他肩膀头却始终卡在边上，压不进去。



他站起来，从衣柜里找了几个衣架用绳子绑在一起，弄了一额头的汗，才把那几个蛋糕盒子从床底弄出来。



打开之前他还在猜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蛋糕不太可能，出差这么久早放出味儿了，蛋黄酥一类的小包装零食到还靠谱些，而且他也爱吃，一会儿就给他全吃光，留一箱子包装袋当惊喜。



打开之后他就傻眼了，里面什么吃的都没有，被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蕾丝项圈，小铃铛，还有些粉的黄的的大蝴蝶结。



这是一个Alpha家该有的东西吗？



还是这些玩意是打算用到他身上的？



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奇怪的性癖是他不知道的啊？



葛出云就这么楞楞地盘腿坐了半天，久久没敢往身前的蛋糕盒子里伸一下手，连虎妞跃跃欲试的往里伸了伸爪子，都被他触电般一下子扒了开。



察觉到敌意，它就不高兴地哈了起来，葛出云也不惯着它，拿起蛋糕盒上的盖，就给它轰出去，转身锁好门，又盘腿坐下来重新审视这一箱子的东西。



季鸣忱真的是刷新了他不少认知。



就比方说在从前，他从来没有想过长成自己这挂儿的Beta竟然也有人想压。



他更想不到，有人会把自己和蕾丝花边这些粉粉嫩嫩的玩意联系到一起去。



照他以前的德行，不给季鸣忱批斗个两天两夜直到耳朵起茧子，他都能跟他姓，但如今他看季鸣忱，是横看竖看怎么看都顺眼，对着盒子搓了半天手，也只憋出来一句，“年轻人嘛，有点小毛病也正常，问题不大。”



然后就拿出了壮士断腕般的决心，朝盒子里伸了伸手，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大的东西在底下藏着。



十八岁以下禁止观看的东西倒是没摸出来，只找出来几封尘年的粉红色情书，封皮上还用蓝色的水性笔，一笔一划地写着给初一五班季同学。



落款是宋明娇。



葛出云对这名字还挺熟悉，好像是季鸣忱初中时候那个同桌，学习挺好的，每次去给他开家长会都听见老师表扬她。



他一冲动就给拆开了，实在是好奇什么样的一封情书能让这个臭小子一留就是这么多年。



可那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信纸，而是一张被扯下来的衣服吊牌，空白处写着几个狗爬似的大字——祝葛叔叔二十七岁生日快乐，和信封上的字体对比一看，根本不可能出自同一只爪子。



他把箱子倒过来晃，里面的东西就噼里啪啦的，一股脑全落在了地毯上。



箱子里，这样的信封一共有八个，有的上面还带着一股刺鼻的水果香料味儿，被赠予的人都是初中时代的季鸣忱小同学，落款就五花八门了，有他眼熟的名字，也有他完全没印象的。



里面装的东西，无外乎衣服上的吊牌，包装纸袋上随手撕下来的一角，还有游泳健身馆的宣传单等等葛出云想象不到的东西上。



在祝他三十五岁生日快乐的信封里，跟着美容院名片掉下来的，还有一个红色的小绒布袋子，很像昭和年代他外婆用来装首饰的东西。



他没打开，把绒布袋放在手心上掂了掂，倒是不轻。



隔着布料粗略了摸了摸，外形是圆的，实心的。



发现不是戒指一类的东西，过于激扬的心跳也懂事地渐渐平稳下来，他打开扣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手心里。



那是一枚单面袖扣。



即使没有任何包装，葛出云也一眼就认出这个是Tateossian年初发布的那款原石镶嵌，他那时还夸过这一款设计感相当优秀，美中不足就是浅绿的颜色不好搭配，出席商务场合多少有些不合适。



他有些惊讶，没想过季鸣忱会送袖扣给他，毕竟那小子看上去从头到脚都叫嚣着对西装的抗拒，也不清楚他知不知道送男人袖扣这种事情有多暧昧。



但他确实尤其钟爱这类小物件，光配饰柜里的就有两层，不过他只有在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会挑一个别上，曾经对于西服而言，袖扣也是必不可少的单品，只是在当下的快时代中，会显得繁琐刻意，他平日通勤里也极少会戴了。



指腹捻了捻原石凹凸不平的表面，指缝里没夹紧的信纸就这么飘飘摇摇地掉落，恰巧插进了地毯上的长毛里。



不走心的纸上，写着不走心的字。



走心的祝福着生日快乐，他却没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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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以后，早点回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这样一条消息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お疲れ様でした。”（辛苦了）



“ええ、お疲れ。”（辛苦辛苦）



此起彼伏的道别声被关到了门外，季鸣忱眯着眼睛撕掉眼皮上的假睫毛，不小心把闪片弄了进去，疼得下意识闭紧了那一侧的眼睛。



他也没管，伸手去够刚刚熄灭屏幕的手机。



看到葛出云发来的消息，就收不住的笑起来。



结果嘴角咧得太大，口红蹭到了门牙上。



晚上有点降温，阿周拿着棉服过来接他，一见面就被他呲在外面的门牙吓了一跳，“你这是吃小孩了？”



季鸣忱傻乐，没说话。



“明天在晴空塔拍一场就可以收工了，签证还有几天到期，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带你转一转。”



季鸣忱摇摇头，“没什么，回家吧，快期末了，缺课太多不好。”



“说得像你上课认真听一样。”阿周笑他，“你可想好了，下一次再来这边儿可不一定是什么时候咯，年底工作少，不用太控制身材，我可以破例带你去大吃几顿，什么烤肉啊，拉面啊，咖喱猪排饭啊，牛肉丼、子母丼、天妇罗炸虾……”



“是周叔想吃了吧？”季鸣忱看着他越说越亮堂的眼睛笑。



“哈哈！”阿周拍了拍自己的小啤酒肚，“别说还真有点，我知道有一家味道特别不错，就是地理位置有点偏，我和老葛以前每次来这边出差都要坐车去吃上一顿，店里的阿叔干了几十年了，他家的咖喱都是他自己拿香料熬出来的，真的，信我，吃了他家的咖喱，绝对能让其他家的咖喱黯然失色！”



“咖喱……”季鸣忱想了想，“多远啊？”



“我想想啊，咱俩坐新干线过去，差不多……三四个小时也就？那地方就在葛出云老家附近，吃完还可以去泡个温泉，那边温泉虽然不怎么出名，不过我上次去体验还不错，可能是因为没什么人吧，然后第二天再飞回去。”阿周已经开始舔着嘴唇，在手心里勾勾画画计算着后天的安排。



季鸣忱一怔，“那个地方在……关西是吗？”



“嗯，对，要来吗？”



他犹豫着用鞋尖搓了搓地，道：“……去。”



*



他也说不清关西这两个字眼儿有什么魔力，对比之下连邀他回去的葛出云看上去都少了点魅力。



印象中每年八月份，葛出云都会一个人去关西老家祭拜他的外婆。



回来后的一周里，烟就会抽得特别凶。



渐渐地，关西这个字眼儿对他而言，就变成了他背后狰狞耸动的浮世绘纹身，变成了蹲在垃圾桶旁边抽烟时皮鞋上压出的褶儿，变成了在缭绕的烟雾中若隐若现的下颚，变成了十五岁的葛出云，没有人见过的葛出云。



可等他真的跟着阿周去到了那里，耳畔却只剩下阿周惨叫声。



从新干线下来，倒了两趟电车，一趟巴士，过了桥就抵达了村口，阿周下车以后嘴巴就没合上过，眼前的场景似乎和他记忆中的相差过大了。



“天呐，这是刮沙尘暴了吗？怎么成这样了？”他难以置信地回头和季鸣忱说，“这里以前环境可好了，夏天来的时候就跟个小森林似的。”



现在已然半点绿意，秋天的叶子都是黄突突的，天也阴沉沉的，聚满了黄沙，阿周跟着导航找到了之前那家小餐馆，上面也挂上休息的牌子。



当即他就在餐馆门口，表演了一场中年男人因为吃不上咖喱饭而奔溃的现场。



但万幸老板还在，听到了声音从里面打开门，探出一个叼着烟的头来，他似乎还认得阿周，两人一对视，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嘴里的烟没咬住掉在了地上，他也不管，脸上笑出了一堆褶儿，操着一口浓郁的关西口音和他打招呼，邀他们进来。



屋里烧着炭盆，老板只穿了一件马夹，大大咧咧地露着两条大花臂，上面的纹身色彩保留的还不错，只是形状可能随着年龄的增长，肌肉的松弛走了形，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的。



他又点了一根烟，和阿周叽里呱啦地叙旧，季鸣忱日语水平本就有限，混了关西话更是一点都听不懂了，只有在阿周伸手拍着他肩膀，看了他一眼后又转头和老板说话时，对老板说了句你好，因为感觉阿周像是在向老板介绍他。



说一会儿话，老板就格外激动地挺胸走去了后厨，阿周拉着季鸣忱到吧台坐下，脱了外衣。



“村里唯一的钢铁厂今年年初宣布破产了。”阿周给他解释道：“然后一大批人失业，不得不去市区打工，有些混出名堂的就举家搬走了，现在这边已经没什么人了，老板年纪大了，生意做不下去了，就准备关店了。”



“不过他听说我们是特意来这儿吃咖喱的，特别高兴，现在去后厨给我们准备了，不过可能要等久一点。”



季鸣忱点头应他，其实他对咖喱兴趣不大，对墙上的照片兴趣倒是挺大。



放好衣服之后，就背着手站过去，对着墙上的照片上下扫荡。



那些照片像是拍立得找出来的，清晰度不高，光线也昏暗，大多都是在店里拍摄的，能看见那胡里花哨的装潢，他没一会儿就觉得有点眼花，倒是阿周先从上面摘下来一张照片，举到了他的面前。



“哇，你看我找到啥了，怪怀念的！”



那是一张多人合影，站在最前面举着相机的就是阿周，后面跟着一个留着长头发的年轻男人，大概是个Omega，长得温温柔柔的，和旁边一个顶着爆炸头，比剪刀手的季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葛出云和老板的脸挤在他们两个的后面，只能露出来一点点，身子被阿周的大头挡得严严实实的。



“这个是我老婆，好看吧？我俩当时还没结婚。”阿周指了指长头发的男人，幸福地傻笑起来，“他是我负责的第一个模特，长得可好看了，没想到最后会变成我老婆！”



季鸣忱也跟着他笑，视线忍不住落在了葛出云的脸上，眉尾就再也压不住了。



这个以后就是我老婆了。



没想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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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周说不用他控制身材，他就当着阿周的面吃了四大盘咖喱饭，再想要第五盘的时候被按住了端盘子的手腕，他仰着头和阿周对视了一会儿，就见阿周的另一只手压在了准备站起来盛饭的老板肩上。



秋冬最容易长膘，天冷了人不爱动弹，再加上逢年过节家里大鱼大肉，花生瓜子，管也管不住，阿周深知模特胖起来又多难减，老婆原先瘦得脸都是凹进去的，如今不也白白胖胖的，叫嚣着做了几次训练计划，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他怕季鸣忱再吃，就快速地和老板寒暄了几句，生拉硬拽着给人拖走了。



临走前，季鸣忱偷偷在袖子里藏了张照片。



那是他在软木板最顶上发现的，被挤到了很边角的位置。



照片整体偏青灰调，也可能是背景里高的矮的树丛太多了，盎然的绿意把其他别的色调都给勾跑了，没胡子的葛出云就蹲在屋外木台的上面，头发长到肩膀，上半边在后脑勺上扎了个小啾啾，他扭过脸来看向镜头，嘴里叼着的香烟微微泛着红光。



他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坎袖背心，黑色的短裤，脚是光着的，大母脚趾圆圆的。



十五六岁时的身体正是疯狂抽条生长的时期，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细细长长的，凸起的膝盖也相当骨干，脸上却还是肉乎乎的，没有现在这么明显的下颚线，脸蛋圆得放佛伸手上去拧两圈，就能拧下来一块小肉丸子。



那时候双眼皮的褶儿也是浅浅的，有些宽，让他整张脸看上去丧里丧气，无精打采之余还有点凶巴巴的呆。



他简直喜欢死了。



*



“我靠？怎么连学校也要拆了？”



吃饱喝足出来后，天已经暗了，被雾蒙蒙的黄沙一挡，余晖也很难透下来。



阿周准备带他去泡温泉，巴士四点半之后就没有了，两人只能徒步去，大概是看到老照片，想起了和自个儿老婆年轻时候的种种回忆，一路上都在听阿周讲他和他老婆的爱情故事，直到路过一处眼熟废弃楼，他才舍得暂时放下和老婆的回忆。



“这以前是个学校吗？”季鸣忱指了指那些连窗户都没有了的小矮楼。



“唯一的学校。”阿周用力地点点头，说话时差点咬到了舌头，“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起的那种，我想起来了！老葛以前说过这个学校是对面的钢铁厂投资建的。”



他又指了指学校对面已经只剩一地黄沙的空地，“应该就是这儿了，这儿原来是个钢铁厂，这边的孩子大多混完高中，就直接去厂里上班了，现在厂子黄了，看来学校也跟着黄了。”



“那他们上学怎么办？”



“估计会被政府划归给临近城镇的学校吧。”阿周摇着头，叹气。



他叹口气的功夫，就见季鸣忱二话不说，扶着矮墙翻了进去，忙追到墙边叫了他两声，可那死孩崽子已经跑远了。



“你慢点……别迷路了！鸣忱！”



他毕竟年纪大了，腿脚没年轻人灵活，身前还有一个碍事的啤酒肚，搬了几块碎砖过来踩着，才勉强爬上去，结果落地又给他为难够呛。



学校虽然说是混合式教学，但教学楼就只有这么一栋，一层小学，两层初中，两层高中，曾经墙壁外挂着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如今只剩下熙熙攘攘分布的几块青苔，被固定在墙壁外漏水的水管浇灌着生长，就长成了如今脏兮兮的模样。



阿周也是第一次来，对里面的地形完全不熟悉，这学校虽然不大，但找个腿脚利索的大活人也不怎么容易，好在教学楼里积灰太多，季鸣忱的脚印就清清晰晰地落在那儿，他就跟着走，一边走一边喊他。



一边在心里骂他，小兔崽子体力是真好，跑上跑下的也不气喘，都给他遛出汗了。



他最后是在体育馆顶上那个破旧天台找到季鸣忱的，他就站在满地的枯烂叶子中间，目光灼灼地盯着一堵墙发呆。



粗略算下来，阿周陆陆续续跑了十八层楼梯，一看见这死孩崽子，腿就瘫了，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个破风箱。



季鸣忱绝对听见了，却也不看他，阿周把气息倒腾匀乎了，才朝墙那边走过去。



墙上面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涂鸦，似乎每个高中都会有这么一面墙，记录着那些中二爆棚的豪言壮语，没羞没臊的情爱骚话，还有连画上去的人本身，都不见得认识的英文字母，华丽得没有任何意义。



“看啥呢？臭小子，看得懂吗你？”阿周撞了他肩膀一下，“平常训练的时候，咋没见你跑这么快，遛你周叔我跟遛狗似的，回去我就去跟老葛告状，我让他好好收拾收拾你！”



季鸣忱跟没听见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胳膊，指了指墙最顶上用正红色的颜料喷绘上去的三个大字，问道：“那个是什么意思？”



“什么？哪个？”阿周眯着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上瞅，“啊！那个呀！”



“東京へ｡”他缓慢地念出来，“翻译过来应该是到东京去，我靠！这不能是老葛写的吧？”



季鸣忱还是保持着那个角度，仰着脖子看。



暗红色的字体高高的刻印在石灰墙壁的最顶端，得踩着梯子才能够着，季鸣忱想象不到葛出云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去写下这三个字的。



从前他只觉得葛出云是耀眼的，分明不在聚光灯下，却引得他如百川朝海般地向他奔赴，想起过去的那些年里，那些近乎自虐一般的爱慕情愫，眼睁睁看着他不断地谈婚论嫁，却每每在最后一刻不得善终，他竟觉得连那刻薄的坏脾气都变得如此令人着魔。



可他不知道，构成了现在这个光鲜亮丽的葛出云的背后，到底积压着多少个血淋淋的「東京へ」。



想着，他的胸腔就被愈发沉重的心脏坠得难受。



“哎！”阿周忽然在他耳边重重地叹了口气，“其实仔细想想，老葛能从这种地方考到东京去，属实牛逼，之前总觉得他对员工太过苛责了，其实背地里他对自己更狠。”



“你都不知道，老葛刚回国接手公司的时候，董事长生病住院，公司名存实亡，差不多就是一条垂死的咸鱼，就这么一条咸鱼，股东们还想着要留个全尸，老葛回来二话不说，大刀阔斧地就把公司的业务砍掉了三分之二，那些老家伙一看全急了，非说他是前夫人派过来要搞垮公司的，死命给他找麻烦，不通过他的提案，老葛那时候脾气更差，上去就直接把桌子掀了，椅子一踹，袖子一撸，抓着烟灰缸，问都有谁反对，大有谁不同意就给谁拍死的架势，吓得那帮老家伙都不敢吱声了。”



他摇着头，叹了口气：“不过后来也证明了，老葛当年的决定确实是对的，主要那个年代也没人想得到纸媒会衰退成现在这个样子，和咱们同期的那些时尚杂志死的死，亡的亡，就咱们这一家活下来了，还发展成了现在这样一家独大。”



“他在当时就能做出那样明确的判断，除了眼界，受过的教育，和他过往的经历肯定也分不开。”他说着，脑子里刚浮现过葛出云的脸，下一秒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来自葛出云。



阿周顿了一会儿，才接起来，尴尬地笑了两声：“喂，老葛？你猜猜我们在哪……”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葛出云清晰的声音就一股脑从听筒里冒出来了，“我还想问你俩跑哪去了？不是定的今晚回来吗？怎么还把票改签了？季鸣忱那个臭小子跟你在一块儿吗？他手机是掉马桶了吗？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周晓年你倒是说话呀？”



“你把嘴闭上，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你？”阿周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是，本来定的是今天回去，拍摄还挺成功的，签证也还有时间，我就寻思犒劳犒劳鸣忱这孩子，带他四处逛逛，我就想起来咱们以前常去的那家……”



“行了，你别和我说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你俩今晚北京时间十二点之前能不能回来。”



“你这不是废话吗？那肯定回不去啊……喂？喂？靠！挂我电话？”



阿周抓了抓后脑勺，看着突然开始满书包找手机的季鸣忱嘟囔了一句，“他这是被谁惹着了？火气这么大？亏我刚才还给他说两句好话，真不经夸，呸！”



“完了！”季鸣忱把书包翻了个遍，眼睛睁得溜圆，特无助地看着阿周，“我好像把手机落在刚才的店里了！”



*



挂断电话，葛出云就嘭地一下，向后砸进沙发背里，手机跟着在软垫上弹了两下。



烦躁。



小屁孩长大了。



明明说好的今天回来，竟然敢鸽他？



茶几上醒了一半的红酒现在看上去也相当碍眼，葛出云睨了它一眼，就不耐烦抓起搭在沙发把手的上的毛呢大衣，塞进臂弯里，就开门往外走。



他走得太快了，连虎妞跟在他脚后跟儿跑出来都没发现，直到走到电梯口，才发现它就在不远处的垃圾桶边上竖着条大尾巴呜呜叫。



葛出云更烦了，但也只能抄起它，不情不愿地给猫送回去。



密码锁滴滴响了两声，几乎在拉开门的瞬间，携眷着腥甜味的台风就爆破似的迎面撞了上来，两片窗帘被吹得在空中漂浮起来，将外面那硕大的夜幕让了出来。



明晃晃的屏幕光，嘈杂的人声，都一股脑地随着这阵风闯了进来。



葛出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给门关上，琐舌咬合，穿堂风骤停，连葛出云也像被按下来暂停键，只有虎妞挣扎着从他手里翻腾下来，给自己弄摔在地板上。



它不乐意的叫了两声，企图吸引来房间里唯一的两脚兽的注意，可惜葛出云忽然间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然一抬腿从它身上跨过去，鞋也不换就冲到了阳台上，死命拉扯着把两片碍事的窗帘拉开。



季鸣忱这个小公寓布局虽然乱七八糟的，但这地理位置却属实得天独厚，站在阳台上向左看，就是他们公司的大楼，向右看就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时代广场，走秀的那天，阿周还跟他开玩笑说，鸣忱太出息了，要让他买下时代广场中央的大屏幕来反复投放秀场的片段。



分明是一句玩笑话，他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过去了这些天还总能想起来。



前天谈拢了一个大厂牌，心情一好，又喝了点酒，一上头就把这事儿给办了，第二天醒了，确实觉得自己有点不冷静，不过心情好像更好了，还开了瓶红酒准备等今晚季鸣忱回来一块儿庆祝庆祝。



但现在，他心情一点也不好了。



葛出云拢了拢大衣的衣摆，贴着阳台上一柱发财树蹲了下来，叼了根儿烟点上。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远处的屏幕。



虽然只有一个明晃晃白色的小方块儿，他却觉得自己离那里很近，仿佛能看到形形色色的路人驻足在屏幕前，或许有一两个，像之前在评论区里看到过的那些“不矜持”的Omega一样，蹦跳着夸赞他家大壮的帅气与性感。



想着那画面，他就时而会有一种，去给年级第一的大儿子开家长会的自豪感，时而又会冒出来一股孩子气的，别别扭扭的独占欲，又想显摆，又怕人惦记，装着不情不愿的样子给人看了，还要在心里补上几句。



帅吧？帅你也只能看着。



你知道这个帅气的Alpha长成这个样子，信息素却是能腻死人的奶油味儿吗？



你知道他最爱吃的东西是草莓布丁和奶油蛋糕吗？



你知道他小时候最喜欢穿带蜡笔小新的内裤吗？穿得毛边了都不舍得扔？



你不知道！



葛出云得意的想着，可惜都没得意过一根烟儿长，嘴角就耷拉了下来，他也不知道季鸣忱这臭小子说话这么不算话，昨天晚上通电话还黏糊糊地说想他，今天晚上就敢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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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鸣忱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身子的寒气，惊醒了四仰八叉横在地毯上睡着的虎妞。



虎妞迷迷瞪瞪地呲了呲牙，见是自己主人，瞬间精神地翻了起来，却不想季鸣忱也同样看都不看它一眼，直勾勾地就朝着阳台大步冲了过去。



虎妞只是一只小猫咪，它哪里懂阳台上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不过就是个神经病罢了，在那边吹了一晚上的台风，一会儿蹲在发财树旁边抽烟，一会趴在栏杆上，踮着皮鞋尖在哪儿转脚后跟，还惹得它控制不住本性地扑了上去，刚一亮爪子就被卡着两只前蹄子扔了进来，还顺手关上了它通往阳台的推拉门。



不过虎妞矮，仅仅只能看见他的脚后跟，季鸣忱比它高那许多，一眼过去也只看见了葛出云转脚后跟时，裸在外面的一截儿脚踝。



夜色沉黯，将那截儿脚踝衬成了刺眼的白。



外面台风呼啸着太吵闹，葛出云全然没听见外面的大门被人打开了，直到腰上多了双手，给他从栏杆上拽下来，才意识到房间里进人了。



后颈贴上季鸣忱冰冰凉凉的夹克外套，激得他下意识想缩脖子，却被季鸣忱抢了先，他大衣是立领的，领口到喉结那里，拢共就露出来半截脖子，季鸣忱却硬生生把他的猕猴桃似的脑袋挤进来， 和他下巴上的胡子互相伤害。



“别拱我……别！”葛出云被他扎得难受，伸手按住他乱动的脑袋。



像是被这一晚上的风给吹傻了，他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竖起眉毛，瞪着作势要继续拱他的季鸣忱，抬高了音量，“你他妈还知道回来啊？跑哪儿野去了？怎么着，我现在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



他一凶，季鸣忱就原地撤了脖子上劲儿，脑袋一低，不敢看他，专心去抠葛出云的腰带扣。



葛出云给他手拍掉，“问你话呢！”



语气却远没有刚才凶了。



说来也奇怪，从前那些瘦瘦弱弱的小家伙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他都嫌烦，季鸣忱这么一个身材和长相都跟“惹人怜爱”四个字不沾边的Alpha，只要稍稍耷拉一下脑袋，他就没底线地心软了。



难道自己的取向从很久以前就歪了不成？



“你在看什么呢？”季鸣忱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注意到葛出云打他手时，指间夹着的东西。



即使光线暗淡，也生出来一股可怕的熟悉感，他一下就来精神了，伸手要过去拿。



“……还我！”



葛出云反应也快，跟着他动作，瞬间把手举高了起来，却忘了季鸣忱早就不是那个刚到他腰的小屁孩了，在他身前再怎么蹦跶也够不着。



现在的季鸣忱腿长胳膊长，窝在他肩膀上不明显，可当他直起身子时，葛出云瞬间就觉得自己的眼前一暗，手腕也被人轻而易举地抓住了。



傻小子火力旺，季鸣忱的外衣冰冰凉凉的，手心却暖和得厉害，尤其握着他手腕时，放佛能隔着皮肉烫进他的脉搏。



一时间，葛出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生出一种初恋般的心悸来，回过神来，另一只手已经扣在了季鸣忱的后颈上，不由分说地把人压了下来。



这反映太过本能，连葛出云自己也被吓到了，可当视野里仅能看见Alpha那微微张着的嘴唇，和里面露出来几颗牙尖，还是想都没想就亲了上去。



和嘴唇饱满的人接吻真的很舒服，他天生一副刻薄相，嘴唇生的也薄，此时对着温温软软的触感上瘾得厉害，足足黏糊了好一会儿，才撬开他的齿关继而加深。



这个吻开始得很快，深入得却很慢，没等季鸣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葛出云的鼻尖已经顶着他的颧骨划到脸侧。



季鸣忱意识到他似乎是偏了一下头，以便唇齿更好的交融在一起，也不知道是由谁先开始的，上半身已经越靠越近，几乎贴在了一起，口鼻间充斥着烟草气，还混合从葛出云领口传出来的西洋杉的香气，台风腥甜而吵闹，就像当下正在他脑子里围着篝火跳舞的草裙小人。



过了好一会儿葛出云才松开他，目光扫过那两瓣被他亲得湿乎乎的嘴唇，落在小Alpha茫然地望着他的眼睛上。



葛出云觉得他怪好笑，之前撩他撩得不是挺熟练的？怎么亲个嘴儿还给亲傻了？



“吻是这么接的，学会了吗？”他坏笑着朝季鸣忱挑了挑眉毛，扣在他后颈上的手也不老实，几个指腹轮翻在他后脑勺底下的小窝里敲敲打打，“你那只能叫啃。”



还给他啃出了一嘴伤来，里面的，外面的，舌头上的，哪也没落下。



葛出云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向来有信心，对自己的授业能力更是十分满意，但他忘了季鸣忱是个实打实“差生”，前脚刚教完他怎么亲嘴，后脚就好像那人类大型返祖现象似的，抱着他就是一顿啃。



他腰都被压弯了，手里各式各样的碎纸壳片也掉了一地，他实在害怕他俩啃着啃的，从阳台上栽歪下去，明天再上了都市新闻报的头条，他死了也丢不起这个人。



“回……回屋。”葛出云用力推了推他的胸，得了点儿空隙说话。



这点空隙很快又被季鸣忱给压没了，贴上来继续啃他，手上却知道揽着他转了个身儿，跌跌撞撞地朝屋里走，跟刚学会走的小孩儿似的。



葛出云倒着走得更费劲，还给门槛绊了一下，没用季鸣忱压他，自个儿就跌在了地毯上，还给季鸣忱一块儿带了下来。



像是感受到了邀请，季鸣忱啃他啃得更凶了，葛出云几次想找回自己的主导地位，都被他给咬得缩了回去，后来干脆跟着他一块儿返祖了，不管不顾地啃咬着，一边撕扯对方身上的衣服。



虎妞这回被吓得不轻，喵喵叫着往猫爬架上跳，不过她有点胖，跳上最高一块儿板子的时候，被屁股坠了一下，差点掉下来。



这让它更加惊恐了，猫进了自己的小窝里，只敢露个脑袋出来看，圆圆的瞳孔也竖成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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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者在情动时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劲儿，既不会过分将眼里的欲态外露，也不会刻意压制嗓子里低沉的轻哼，就像他不断蹭到自个儿脸上的鼻尖儿，亲昵又勾人。



相较之下，季鸣忱就比较菜，显然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上过表情管理这门课，急躁又笨拙。



葛出云让他啃得受不了了，箍着他后脖颈给人拉开，说：“别亲了，再亲嘴都肿了，还怎么干事了？”



季鸣忱被他捏着脖子，半睁着眼睛看他，两瓣亮晶晶的唇仍忽扇忽扇的，像一只刚刚上岸的鱼，上下两边的睫毛交叉着粘在了一起，把本来就不怎么精明的眼神看上去更呆了。



“把衣服脱了。”葛出云忍不住笑了起来，腾出只手，摸了摸季鸣忱越发棱角分明的脸，指腹用力地在他湿乎乎的嘴唇上按了按。



小孩听话得很，葛出云让他脱，他拽着后衣领，把帽衫连着夹克一齐拽了下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些东西。



葛出云仰头看着季鸣忱瞬间红了的眼睛，恶劣地笑了笑说：“乖，叫叔叔。”



然后又说了一些话。



这话的诱惑力太大了，光是想想就让人血脉喷张，相比之下，一时的骨气根本不算什么。



“小叔叔。”他压下去贴上葛出云耳边，大猫撒娇似的蹭了蹭，“小叔叔，帮帮我吧。”



这下换葛出云说不出话来了，他无非就是想在被压之前再端端长辈的架子，结果被季鸣忱这么一喊，倒显得他像个拐骗小孩的大坏人。



而且季鸣忱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毛病，小时候还会奶声奶气地喊他葛叔叔，长大了就变成葛叔，叔一类的简便叫法，这倒也没毛病，可唯独在他俩独处时，偏偏爱喊他小叔叔，每次都给他喊出一身鸡皮疙瘩来，也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破词儿。



“行了行了，别叫了。”葛出云受不了这自己造的孽了，伸手捂他的嘴，把人往外推了推，“去沙发上坐着。”



然后他们做了一些没法写的事情，把葛出云被气得不轻，可惜除了呜呜呜，别的啥调调都哼不出来了，不断有红酒从他嘴角溢出来。



摇曳的红缠上他白而长的脖颈，汇集在纯白的西服衬衫上，扩散蔓延像一朵妖冶的玫瑰花，季鸣忱看得眼睛都直了，视觉触觉心理的三重刺激让他近乎失了控，浓郁的奶香味同四溢开来的酒精味儿撞击在一起，火苗在百利甜酒上熊熊烧了起来。



Alpha完全兴奋了起来。



直到释放之后，他才迎来短暂的意识回复，飘飘欲仙的舒爽没持续太久，看见葛出云被自己搞的狼狈德行就彻底傻了眼。



葛出云正扶着沙发猛咳，虽然大部分东西都让他就着红酒咽下去了，但还少部分卡在肿起来的嗓子里，呛得他难受，五指都绞进了沙发里。



衬衫指定也洗不出来了，被红酒染的红一块白一块，全都黏糊糊的贴在身前，他刚缓过来一点，想着要好好收拾一下这死孩崽子，就见季鸣忱一溜烟儿窜进了卧室，还锁上了门，像犯了错事的小孩怕挨打。



“臭小子，爽完就跑？你给我出来！”葛出云手肘撑在门边上，哐哐砸了两下门。



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贴近门的下方传来季鸣忱可怜巴巴的声音。



“你先回去吧，我好像又发/情了。”



葛出云刚准备再砸门的手一下就停了，皱着鼻子吸了吸空气里的味道，脸顿时有点白，握拳的手松了又攥。



他没信心去陪一个Alpha度过发/情期。



毕竟切身体会过发情的Alpha体力有多惊人的，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怕，



“家里有抑制剂吗？用不用我去给你买点？”他语气顿时弱了下来，气也消了大半。



“……客厅有，等你走了我出去拿就行。”



“放哪了，我给你拿进来。”



“不用！真不用！”



“……”



葛出云抓了抓头发，感到相当为难。



走吧，留小孩一个人在这儿可怜兮兮的发着情，于心不忍，不走吧，就看季鸣忱刚才那股疯劲儿，自己这老腰真不一定能撑到后半夜。



脑子的思考没有手快，他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办，攥紧的拳头就又哐哐砸起了门。



“你把门开开。”气势起来了，嘴上也跟着豪横了不少。



“葛叔你别管我了，我一个人没事儿，你在这儿我更控制不住。”



“哪那么多屁话，让你开你就开。”



“别……我怕伤着你……”



葛出云没耐心了，“死孩崽子，瞧不起谁呢？开门！”



里面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吱吱呀呀地开了一条缝，季鸣忱敞着两条长腿，坐在门边上，仰着脖子看着他。



葛出云狠了狠心，把门彻底推开，“站起来。”



季鸣忱仍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贴着墙慢吞吞地站起来，结果腿还没站直，膝窝就突然遭了葛出云一脚，他重心不稳，下意识朝前倾，神还没回过来，又被葛出云擒着后颈按到了床上。



怎么说，他也是在道上混过几年的，街头打架斗殴的手法也还能记个七七八八，收拾季鸣忱这种傻大个儿压力不大，就是这小子劲儿太他妈大了，他都一屁股坐在他后腰上，都差点没给人压住。



“老实点，不许动！”他只能用力掐他后颈的腺体，哑掉的嗓子毫无威胁力。



末了又用膝盖抵在人背窝的脊柱上，才算给压老实了，可当他准备解下领带给这小子手腕绑上的时候，这死孩崽子又开始乱动弹。



“你乖一点，听话一点，我就给你…”葛出云压下去，伏在他身上哄着他说。



季鸣忱扭过来，睁大眼睛看了看他，然后还真就一动不动了。



葛出云在他手腕上打了个专业的束缚结，咬牙切齿地用力扯了几下后，见还是没有半点松动的痕迹，才放心的拖拽这把季鸣忱翻过来。



Alpha的大眼睛也就这么巴巴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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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出云硬着头皮看了看，他突然就有点后悔了，想抽自己两巴掌的那种。



“家里有套吗？”



Alpha眨巴眨巴他的大眼睛。



葛出云怂了怂鼻子，“那润滑就更不可能有了。”



他翻身下来，弯着腰满屋找能代替的东西，顺便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的未成年小母猫赶出了房间，关好门后，就朝季鸣忱那边扔过去一罐面霜。



“凑活用用吧。”他说得很勉强。



他想不明白季鸣忱好端端一个Gay，怎么活得比直A还直A，他去洗漱台本来是想着，能不能找个精油之类的东西，结果上面只是孤零零地摆着一大罐的面霜，下面倒放的牙杯里插着一管劲凉薄荷的牙膏。



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拿了面霜。



他从里面挖了一大块儿，放到手心里搓热了，乳化成了透明的，然后葛出云坐在他大腿做了一些事情。



之后季鸣忱又对他做了一些事情。



“靠！”葛出云骂了一句，弓着腰往后躲，结果被季鸣忱追着咬得更凶了。



他捧着季鸣忱的头，不怎么温柔地揉了两把，在心里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不能来硬的。



不能来硬的，不能来硬的。



打不过，打不过。



季蔷亲生的，季蔷亲生的。



这么想着，他就不挣扎了，还主动配合着做了一些事情。



但是季鸣忱变本加厉地做了一些事情。



葛出云受不太住，按着小孩儿的脑门让他抬起头来，从上至下地看着他，眯了眯眼睛威胁道：“季鸣忱，你不乖了。”



这人有时候就不能太惯着，该端架子的时候还得端，刚才还追着撵着咬他，现在松嘴松的不是也挺麻利的？



然后葛出云对他一阵指挥，季鸣忱不愿意被指挥，于是又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导致葛出云被捂着嘴，只能呜呜叫着骂他，上背的肌肉绷得死紧，连皮肤上刺着的纹身都被扯得变了形，季鸣忱就在这时把他的脸掰到侧边来，凑过去给了他一个异常温柔的吻。



“叔叔乖，等一下就不疼了。”他附在葛出云耳边轻轻说。



靠？



糊弄鬼呢？



葛出云想发作。



然后他们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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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过澡后躺在床上，他又失眠了，身体明明够累的了，躺在新换的床单上翻了几个面，就把困意都给翻没了，大概是年纪大了认床。



小屁孩的精力是真好，收拾了一圈屋子还没困，爬上床就伸着胳膊要抱他。



葛出云推他，“起开，别腻歪，好好睡觉。”



“再拿你那个刺儿头扎我，我可踹你了！”



季鸣忱现在飘得很，也不怕他，几番言语恐吓都没能给他赶走，还是一遍一遍地凑上来，非要抱着他睡，葛出云烦了，就随他抱着了。



“你后面还疼不疼了？”



“闭嘴睡觉，别让我骂你。”



“那我还能有下一次吗？”季鸣忱全当没听见，又往他肩窝里拱了拱，那商量的语气很像小时候问他下一次可不可以还去游乐园。



葛出云忍不住掀开眼皮看他，伸手掐了掐他的脸蛋，凶巴巴地说了一句，“看我心情。”



说完这话，他就不争气地想笑，可又不乐意给季鸣忱看见，就翻了身背对他，结果还没翻过去，就被季鸣忱给按了回来。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毛病，非要把半边身子压在他身上才肯睡觉。



他也不许葛出云翻身，还抬了条腿上来压着他。



“你能不能正正当当地睡觉，不要趴在我身上，自个儿多重心里没数？让你压一宿我明天还有气儿喘吗？”葛出云拧着眉毛问他。



季鸣忱这才把身子往边上挪了挪，但还是留了只胳膊和腿压在他。



“要么正着，要么侧着，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我没法侧着睡。”季鸣忱在他耳边嘟囔着，“我肩太宽了，侧着枕不到枕头。”



“那就正着睡。”



“可我还想抱你。”说着，手臂收紧了不少，葛出云差点以为他要给自己来个锁喉。



葛出云干脆闭上眼睛，脖子一扭，不理他却也不动弹。



窗外的霓虹灯一溜烟儿的灭掉了，大抵是太阳要上来营业了，这么一想，困意就更没多少了。



也可能是被季鸣忱一直向他颈侧喷过来的呼吸给烫的。



他刚把季鸣忱接来时，这小孩就经常在夜里抱着枕头敲他的门，耐着性子问他半天要干嘛，才吭哧瘪肚地说怕鬼非要和他一起睡觉，上来之后就像个野猴子似的，搂他脖子，还得搭条小细腿儿在他肚子上。



再看看现在横亘在咽喉上的粗壮臂膀，和沉甸甸的大腿，葛出云突然有点好奇他现在还怕鬼吗？



“小叔叔，你睡了吗？”



正想着，季鸣忱就抻着脖子，带着两个探照灯似的大眼睛凑过来看他。



“你这么盯着我，谁睡得着啊？”



“我也睡不着。”他又重新枕回葛出云身边，和他抢一个枕头，“你是不是……看我床底下的东西了？”



葛出云一提这茬倒是来精神了，头也扭过来，朝他不可置否地轻哼了一声。



“那你喜欢吗？”他问得很小心。



方才收拾衣服的时候，看见了葛出云那件被他祸害毁了的白衬衫，想着指定洗不出来，打算拿去扔了，却发现旁边放着两颗让他怪眼熟的袖扣。



那是他给葛出云准备的三十五岁生日礼物，可生日那天，葛出云分明是跟人约会去了，他没能给葛出云过生日，也没能把礼物送出去。



那次给他伤心坏了，倒不是因为葛出云非要和别人谈情说爱，只是他长久以来受葛出云照顾着，他也一直很希望，自己能大大方方地送他点什么。



他还记得自己给葛出云准备的第一份礼物，是一株小树苗。



那年他刚上初一，学校组织秋游，去了城市周边一座森林风景区，老师吩咐他们五个人组成一个小组，选出一个组长，一个负责拍照，一个做记录员，观察记录景区的树木种类，最后合作完成一份报告。



结果他们组里有三个女孩，老师刚一说解散，几个小姑娘就凑到一块叽叽喳喳地讲鬼故事，虽然是白天，但高木耸立，交互掩映着，等那微薄的阳光落在地上，已经变得又阴又冷，他还很没出息的走丢了，在森林里徘徊着，耳边频繁响起小姑娘没变声前娃娃嗓儿，在空荡荡的森林里，越听越诡异。



被森林公安捡到时，他已经吓傻了，不哭不闹也不说话，进屋就往角落里一猫，试图混进身边一排小树苗里，好在警察叔叔知道今天有初中来秋游，便打给山脚下的总部，要了负责老师的联系方式，通知他们有个学生走丢了。



老师那边找他找得也是焦头烂额，接到通知几个体育老师立马就动身过去，可惜山路不好走，在被老师接走之前，他就被警察叔叔拽去当了半个多小时的童工。



他们当时正在种树，他蹲着的位置旁边都是些实验用的树苗，到了试验田里，他负责挖坑埋土，警察叔叔就拎着树苗站在一边，看着他哈哈笑。



警察叔叔告诉他这树叫光瓜栗，俗名也叫发财树，季鸣忱只听得懂俗名，但并不妨碍他对手里的小树苗肃然起敬。



被老师接走时，警察叔叔送了一颗小苗给他，说是当苦力的报酬，他抱着脏兮兮的小树苗，十分严肃地问真的可以发财吗？警察叔叔笑着揉他的脑袋。



路上他又问老师，抓着每个老师都问了一遍，老师本来就因为他走丢的事情烦躁不堪，非但没有正面回答他，还骂了他一顿。



回家之后，他又被葛出云嫌弃了。



“真有出息，那么多人怎么就你走丢了？”



“别人都是去采风，你怎么混得跟去插秧了似的？”



“起开，别撒娇，把你的小脏手洗干净再抱我。”



他没去洗手，也没有松开和他一样遭嫌弃的小树苗，只是突然定定地看向葛出云身后，那些堆成小山高的大牌礼盒，他虽然认不大齐全，可那烫金的品牌logo在水晶吊灯下实在是有些刺眼。



“喜欢啊？合作的品牌方送的。”葛出云转过来看着他问，“今儿我生日，你给叔叔说两句好听话，我就让你随便挑。”



“那你喜欢吗？”他看着葛出云问。



他记得那时葛出云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了一个他看不懂的笑，“谁会不喜欢啊？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可你明明都那么有钱了，还会喜欢吗？”



“哟，口气挺大啊小少爷，还一副没经过苦日子的矜贵样儿。”葛出云笑话他两句，就走开去干别的事情了。



那时的心绪大抵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他把小树苗搂得很紧很紧，上面沾着的泥水渗进了校服，留在了肚皮上。



他扭头望了望葛出云渐渐走远的笔挺背影，看他从璀璨的灯光之下，走向昏暗的衣帽间，模糊的明暗分界线就干巴巴地横亘在他眼前。



他兀自盯着那道线出神，半晌才一字一顿地说，“我以后也要挣好多好多的钱，挣比你还多的钱。”



“还挺有志气？”葛出云后仰着探出头来，朝他挑了挑眉毛，脱了一半的西装挂在臂弯上。



这种被人瞧不起的感觉很糟，他一下就来了斗志，指着那堆“真金白银”的小山，大声说：“我要给你买一堆这些东西，我要给你埋起来。”



葛出云笑他小孩儿。



那个时候，或者说一直到不久之前，葛出云在他眼里都是个贪得无厌的精明商人，他想送葛出云那颗发财树的初衷，也是希望他可以少花一点时间挣钱，能多陪陪他就更好了。



很久之后，他才开始意识到，葛出云每天回来脱下来的并不仅仅是那一身高定西装，一同拽下来的，还有纷扰复杂的名利场，纸醉金迷的烟酒气。



都是为了生活，谁也没比谁体面多少。



当年的那棵树，如今就摆在阳台上，刚被葛出云弹了一堆烟灰上去。



树长得足足有半个他那么高，叶子也生得翠绿而宽大。



但距离他放狠话已经过去了好多好多年，他显然没还有挣到比葛出云还多的钱，他精心伺候的发财树显然也不是很管用。



*



“那个盒子里有九张卡片，我的其他礼物呢？”葛出云没有正面回答他喜不喜欢袖扣的问题，而是突然盘问起别的来。



季鸣忱移开了视线，“送给别人了。”



“你再说一遍？”



他把脑袋往葛出云锁骨上一砸，闷闷不乐说：“反正你也不会喜欢，你每年过生日都拎着一堆别人送的大牌回家，我也买不起，好不容易等我自己挣钱了，能买得起了，你又跑去跟别人约会了。”



葛出云心虚地回忆了一下，好像那天自己确实去约会了，那次分开之后还跟人说再联系，不过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想着，脑海里不知不觉就浮现出来季鸣忱啃着酒瓶子的傻样，刚浮现点心疼的情绪上来，就发现自己好像又被这臭小子的吊诡逻辑牵着跑了。



好在他醒悟地比较及时。



“那能怪我吗？你自己事先又不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季鸣忱撑到他上面去，“说了，你会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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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出云看着他的眼睛，却没有说话。



他自认比季鸣忱的社会阅历丰富不少，可在维持一段亲密关系上，却是实打实的能力下等生，他只有过彻底撕破脸的亲属关系，和从没坚持超过三个月的恋人关系，可以说，这段时间如果不是季鸣忱一直迁就他，忍受他，他俩根本没有像现在这样盖一张被子的可能。



“过来，给我亲一会儿。”他扣住季鸣忱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拉。



曾经也有很多人向他传达过爱意，可结局往往都不称心，最初的心动都会被经年累月的坏脾气消磨干净，也有不少看似打着爱字旗号，实则谎话连篇。



他确实欣喜于季鸣忱会对从未掩藏恶劣面的自己有这么深的执着，也会因为他那些毫无逻辑链可言的情话而被撩拨，但也就到这儿为止了。



他对这场相差十五岁的感情没有太大的期待，也不需要有，他不在乎季鸣忱会喜欢他多久，反正问出来的，也只会是那个千篇一律的答案——一直、或者永远，这样一类词语。



只有少年才敢说永远，而少年人口中的永远，听听也就罢了。



和嘴唇软的人接吻，真的很舒服，成年人只要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



台风刮了整整一宿，吹翻了主干街道上的广告牌，一大早上就交通事故频出，交管局迅速出台停工一天的政策，引得打工人一阵狂喜，有的甚至把消息错发到了带老板的群里。



葛出云冷眼看着被疯狂刷屏的工作群，慢吞吞地单手操作着，他的另一只胳膊让季鸣忱给压麻了，不过他暂时还没有功夫去处理他的事儿。



群里突然有人发了一句，错屏了，快回去。



刷屏的速度就极速下降，又开始疯狂撤回，葛出云也敲好了最后一个标点符号。



-上线会议软件，两个小时后开研讨会。



群里的气氛瞬间压抑得像死人了一样。



葛出云是被手机的通知声吵醒的，一宿也就睡了四五个小时不到，但他睡眠浅，比不得季鸣忱在密集的通知声里还能睡得昏天暗地。



醒来之后，昨晚的后遗症也都找上来，本来看季鸣忱就有点不顺眼，可在听见这小子的私人手机响得比他的工作手机都勤快后，看他的眼神就从有点不顺眼变成了相当来气。



他啪得一巴掌就打在了季鸣忱的屁股上，但没想到这小子的屁股这么硬实，一巴掌下去自己唯一自由的手也被震麻了。



“你干嘛打我？”



季鸣忱被他打醒了，眼睛都没还睁开，就梗着脖子问他，好不容易睁开了一只左眼，却对上了葛出云凶神恶煞的脸。



“看你不顺眼！从我身上滚下去！”



葛出云一边抽着胳膊，一边打算把他从身上掀下去，动了两下就感觉不太对劲，这小子好像那啥了。



脸上的凶相瞬间就垮了，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被季鸣忱趁势压住了背，然后对他进行了一些动作。



“靠！季……你他妈慢点……我操！”



然后又发生了一些事情，发生了之后他压在葛出云身上歇了一会儿，就彻底醒了觉，又开始纠结那个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打我？”



葛出云红着眼睛瞪他，咬牙，“……出去。”



他这话说得没主语，但季鸣忱还是自觉地听懂了，乖乖坐到旁边，继续问，“为什么啊？为什么打我？”



葛出云撑着腿，身残志坚地给自己翻了个面，从床头拿过烟盒，抽了一只出来叼着，偏过头给自己点烟，头发就这么凌乱地糊在脸上，要不是身体有一些意外的状况，他甚至有点梦回高中时代，刚和别的组织打完架，三三两两的兄弟聚在一块抽烟吹牛。



想着，眼神也跟着凶狠起来。



“喂，臭小子，”他朝乖巧等原因的季鸣忱吐了一口烟雾，“从今日开始，你休想再碰我一下。”



但有时候，打脸来得就是飞快，他吐出来的烟雾还没散，嘴里的烟就被季鸣忱一把揪出来，潇洒地往地上一扔，然后又发生了一些动作，季鸣忱一边还压下来又凶又狠地亲他，把他满腹的骂骂咧咧都堵在了里面。



然后房间里有了一些声音。



新的一轮结束时，葛出云可给他弄惨了，胸膛以上红得像刚从沸水锅里捞出来似的，头发尖还坠着汗珠。



季鸣忱搂着他亲了亲，没过一会儿又好奇地问，“你到底为啥打我？”



“他妈的……”葛出云嘶嘶抽着气，边骂，“都让你两回了，你怎么还惦记着我打你那一巴掌？”



“你干嘛无缘无故打我？”



“……”



“为什么呀？”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自己手机滴滴滴响了一早上了，你听不见啊？业务比我还忙呢！”



季鸣忱眨巴眨巴眼睛，麻利地翻身下床，从运动裤的口袋里找到了自己发出微弱震动声的手机，解锁后翻了一会儿，就把手机拿给了葛出云。



“你昨天在时代广场的广告屏上放我走秀的视频，被我以前的同学们看见了，然后我的小学，中学，高中同学群就都炸了。”他解释道。



葛出云将信将疑地拿过来翻着看，他现在相当不爽，有心想挑刺儿，结果这小子的手机比他脸都干净，连桌面屏保都是出场自带的。



什么都没找到就有点让他下不来台了，好像他一把年纪了还学小年轻玩无理取闹，关键别人能闹得无伤大雅，还能增加亲密值，他这闹来两顿那啥算怎么回事？



“去给我弄点吃的，我饿了。”他把手机丢给季鸣忱，大爷似的岔着两条腿在床上一瘫。



“不先洗洗？”季鸣忱凑过来亲他耳朵，作势要抱他起来。



“滚，我自己可以。”



他伸手就盖住了季鸣忱的脸，把他的头挡开一段距离，岔开的指缝间却露出季鸣忱的眼睛，灼灼地盯着自己看。



“你他妈不会还想……起开！别碰我，我等会儿有线上会……季鸣忱！！”



*



扶着腰从浴室出来，葛出云立马在沙发上一瘫，被季鸣忱这死孩崽子没羞没臊地搞了两个多点，线上会也不得不临时往后推迟了。



就他妈离谱，昨天自己一瞪眼臭小子就消停了，今天同样的套路怎么还起反效果了。



“葛叔，吃汤圆吗？”神清气爽的死孩崽子从冰箱后面探出头问他。



“不吃！”葛出云没好气，“正经人谁一大早上就吃那么黏的东西！”



“那我给你煎鸡胸肉吧。”



“不吃！正经人谁一大早上吃那种一点滋味没有的东西！”



“家里还有葱油速食面……”



“不吃！正经人谁一大早上吃得又油又咸！”



“那要不叫外卖，我大学附近有家粥铺味道不错。”



“不叫！正经人谁一大早上起来就点外卖。”



季鸣忱抓抓脑袋，合上了冰箱门，又问：“那你想吃什么类的早饭，我买回来给你做。”



“不吃，正经人谁大早上的吃早饭！”



季鸣忱：“……”



葛出云：“……”



抬杠抬顺口了，还没来得及没过脑子，这话就自个儿出来了，全然忘了自己不久前刚吵着要过吃的。



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想说辞，就看见季鸣忱突然大步朝他走过来，屁股下意识就绷紧了，想从沙发上跳下来，可惜瘫久了腰有点使不上劲儿，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季鸣忱离他越来越近，拖着他屁股，给他抱着举了起来，顶在墙上。



“你吃不吃？”



他看了看正顶着吊灯，显得脑袋格外明亮的季鸣忱，嚣张的气焰顿时散得一干二净。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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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乖。”



季鸣忱吧唧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就给他放了下去，哼着歌也不知道去厨房里鼓丘什么去了。



他掉在沙发上，腿根儿哆嗦了两下，可没多大会儿就又恢复了之前的德行，摆着臭架子吆五喝六地使唤小孩给他拿这个拿那个。



葛出云的公司难得放次假，季鸣忱的学校却还得正常上学，下午两节都有课，晚上还要去教练那边报道。



教练是个个子不高的Beta男性，只有一米六出头，还长着一张娃娃脸，肤白块儿大，看着挺和善实则特别凶，季鸣忱高他三十公分都只有闭嘴认怂的份，自己最近没能管住嘴，晚上去了一上称，指定要挨说。



挨说不是最可怕的，他在葛出云这儿一早就练出了无坚不摧的心理素质，怕就怕教练给他上重量，上强度。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拿起来，别装！”



“再拉六个，腰疼不疼，腰不疼就没事，继续做！”



“不知道自己是易胖体质吗？几天没催你传一日三餐过来你就开始大吃特吃了是吧？”



“继续！组间休息太长了！拉上来停三秒再放下。”



“再来！表情不够痛苦，重量太轻了，再加一个片！”



一个小时的力量训练结束他就已经瘫了，教练拿来摇匀的蛋白粉给他喝，歇了没多大会儿又拽着他去拳击室打了四十分钟。



葛出云来接他的时候正赶上他洗完澡出来，Alpha脑袋上顶着一块大毛巾，仰着头咕嘟咕嘟喝水，喉结上下滚动着，有水珠顺着下颚滑过脖颈，大概身上没大擦干，纯白的棉T上也有几处被水洇成了半透明的，贴在充血的肌肉上。



恍惚间，眼前不知怎么就出现了季鸣忱压在他身上时，人鱼线附近凸起的血管和他紧实的腹肌，身体忍不住的燥热起来。



他觉得自己怕不是被季鸣忱给搞傻了。





“是葛先生吗？”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他，“您还记得我吗？我是这家健身工作室的会籍顾问，您之前在我们这里办理过年卡的。”



葛出云回头一看，是个有点眼熟的短发小姑娘。



“啊，好像是吧。”他抬头瞅了瞅工作室前面的雄壮的大猩猩，对这家伙有点印象，好像之前是来过这边。



他早些年没那么想成家的时候，工作之余还有空锻炼锻炼，也没少在公司和家附近办过卡，这几年参加别人的婚礼是参加够了，自己也跟疯了似的想结婚，每天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去相亲的路上。



要不是那次让季鸣忱把腰给搞坏了，他都忘了他在按摩馆的卡里还有剩的钱。



“啊对，然后那张卡现在应该是过期了，不过您在我们家还有十二节的私教课……”



“能转让吗？”葛出云显然也不记得自己买过课了，“我家小孩儿也在你们这儿练，就直接转给他得了。”



他说着，下巴朝季鸣忱的方向抬了抬，一打眼却发现那小孩儿正盯着他们这边看。



“啊，是鸣忱哥啊！不过……可能不太方便，他是小志教练的会员，但您买的是阿祎教练的，所以……”小姑娘面色有点为难，“对了，您还记得，就是您之前不来的原因好像是阿祎教练去外省打比赛，现在赛季过了，阿祎教练又回来了，您看这边要不要继续锻炼呢？”



“再说吧。”葛出云扭过头快速地朝她笑笑，他突然发现刚才还在和教练说话的季鸣忱，已经背起包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了。



“葛叔，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小姑娘反应过来，快速道：“那好，我先不打扰你们了，您有问题随时跟我们联系！”



葛出云点点头，两人刚想走，小志教练中气十足的声音猛然从后面传来。



“按我给你的食谱吃！吃干净点！”



健身工作室在一家大商场的顶层，往下一层就是各式各样的餐馆，他有次训练完出来，去下面偷吃了一块还没有巴掌大的草莓蛋糕，不幸被教练给抓住了，那之后每次结束都要目送他进直梯才肯回去。



“你之前也在这儿练？”等电梯的时候，季鸣忱问他。



“我自己都忘了。”葛出云摇摇头。



“跟那个叫许祎的女教练？”



葛出云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孩儿还是一脸的超模样儿，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语气不大对劲，听着像要搞事儿。



“别找茬，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我经常能看见她。”季鸣忱平静地继续说，“她的会员基本上都是你这种有钱的老男人。”



“你说谁老呢！”这茬看来是要找到底了。



“她身材特别好，还很会，每次那些大叔做到最后几组，她一边哄一边帮忙做完，组间休息的时候还会给他们放松肌肉，一边捏一边软着嗓子夸他们厉害，所以好多人都愿意买她的课。”



葛出云虽然没什么印象了，但总觉得这画面被季鸣忱用冷冰冰的表情描述出来就显得相当油腻。



“……你到底想说啥？”



季鸣忱没说话，朝前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电梯门开了。



走进去后见只有他俩，才又开口问道，“你们男人都喜欢那种会撒娇的是吗？”



“谁不喜欢啊？还有什么叫‘你们男人’，怎么你……”葛出云后面的话没说完，电梯到了下一层时呜呜泱泱地挤进来好些人，电梯内一瞬间充满了火锅烤鱼等混杂的气味。



葛出云的车停在了B3层，一路上电梯断断续续地停了几次，直到下到最后才只剩他俩，季鸣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插在口袋里，就一直盯着他映在电梯门上虚影看。



门开了，走出去之后他又像立在海面上的巡逻灯一样，扫视了一圈，见没人，就连人带包，一股脑压在了葛出云身上。



“小叔叔，我好累啊，我走不动了。”



葛出云直接就被压弯了腰，到嘴边的“滚”字还没来得及骂出去，拢在他身上的季鸣忱又抱着他大幅度地左右晃了晃。



“我腿好疼，教练好凶，肚子还饿，他还不让我吃我想吃的……”



“你给我滚！”



季鸣忱愣了一下，瞬间收敛了不少，低下头疑惑地看着葛出云的侧脸。



“为什么，你刚刚不是才说喜欢会撒娇的吗？”



“你这他妈哪是撒娇？你这是谋杀！你在晃两下我就散架子了！”葛出云扯着嗓子吼他。



“那我轻点，没事儿，我会好好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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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出云很想说我们男人喜欢的是看绵绵软软的小O，或者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撒娇，没人愿意看你这么一个长得凶，块头又大的Alpha嘤嘤嘤。



但季鸣忱就叠在他身上走，他也不敢说什么，撵也撵不下去，距车两分钟就到了步程，硬生生给他拖慢到了五分钟。



他给季鸣忱扔到副驾驶上，恶劣地掐着他脸蛋往两边扯了扯，“既然累成这样，晚上回去就老老实实睡觉，不要再折腾我了。”



说的时候没觉得自己嘴有多欠，直到季鸣忱一个挺身坐直起来，两眼冒光地看着他说，不累，一点也不累。那表情好像自己刚刚允诺了他什么一样。



他突然就很想抽自己两巴掌。



后来他把季鸣忱送到公寓楼下，撵他下车的时候，小孩儿还眼巴巴地拽着他的袖子问他真不上去了？还说骗他说虎妞和他都很想他。



葛出云心说放屁，那猫的记仇程度简直是季鸣忱一手带出来的，就因为自己昨晚关门办事的时候给它丢出去了，等季鸣忱回学校了之后，就追着他又咬又挠，他想去床上躺会儿，那猫一下就窜上去，弓着背哈他，还在季鸣忱的床上打滚，掉了一堆毛上去，以此来宣告那是它的地盘。



和小动物和谐相处真的是门很难的学问。



他上一次亲密接触宠物，还是在关西老家念高中的时候，上个年代的阪神地区主要是靠钢铁支撑经济，他们那个小村子也一样。



不过那时候钢铁厂还没有倒闭，每逢节假日，学生就会去工厂里帮忙，顺便挣些零用钱，葛出云在父母离婚前虽然过得不顺心，但也是个被人伺候长大的大少爷，没干过什么重活累活，刚去的时候处处帮倒忙，最后被老板分配去遛狗。



老板养得是一只圆脸的柴犬，性子倔得厉害，只要它没玩够就别想回家，屁股还沉得要死，葛出云要是敢生拉硬拽，它就敢坐地不起，或者干脆原地打滚，四脚朝天，豆大的小眼睛就这么张狂地看着他，好像在说有本事你给我拖回去。



就像现在的季鸣忱一样。



葛出云冷眼看着他把脑袋拱进自己的肩窝里，搂着他一条胳膊，说什么也不下车，时不时把眼皮掀开看他一眼，那挑衅的眼神放佛在说，有本事你就给我抬上去。



小柴犬撑死也就只有十来斤重，季鸣忱可是能压死十只小柴犬。



“别墨迹，我明天还得上班，我不挣钱谁给你开工资！”



季鸣忱抬头看看他，又快速把脑袋拱回去，“我一定听话，我什么都不干，我就想抱着你睡觉。”



他这话说的，确实有点踩到葛出云的心上了。



季鸣忱的小公寓，布置的杂乱无章，色调也不统一，还有一只脾气贼大的小猫咪，各种维度上的令人糟心。



直到有天傍晚，他看见被落日熨红的那一角阳台，滥俗的白纱帘被轻佻的掀开，枝繁叶茂的光瓜栗被裹挟在微风与晚霞里，自鸣得意地炫耀着自己丰盈的叶子和粗壮的枝干，千篇一律的白T恤也配合着它，在空中荡啊荡。



让他想起了十六岁那年的夏天，光脚坐在外婆家一户建的木台上，啃着一只冰镇过的大番茄，一抬头就能看见工厂排风口上冒出来的青烟，那时风扇的杂音很大，打棒球的小孩很吵闹，但聋哑的外婆什么都听不到，她只是用力将他的校服甩得平整，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画满了中二语录的校服也在那儿这样荡啊荡，十六岁，他的心里没有晴空塔，也没有东大，只是觉得，或许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也挺好。



昨晚睡着前，和季鸣忱抱着在暖乎乎的被窝里接吻时，心里也不自觉地想起了那时的声音。



如果能这样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



没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已经放到季鸣忱扎人的脑袋上揉搓了半天，他犹豫着开口说，“明天要和优茴、Fell还有其他几家公司的开会，为年底那个风尚大典的事儿，一年里重要的一次活动，资料什么的被我拿回家了，我今晚必须得回去……”



季鸣忱没抬头，但缓慢地松开了他被圈了好一会儿的那只胳膊。



“不过，”葛出云忽然话锋一转，朝他摊摊手，“你可以跟我回去，如果你不嫌无聊的话，我晚上可能得处理工作没空陪你。”



“好吧，毕竟工作最重要，我也回去好好工作。”季鸣忱坐直起来，副驾驶上一瞬间就显得拥挤了不少，“然后挣大钱。”



这是拒绝的意思吧？葛出云迟疑了一下。



他确实想过季鸣忱会拒绝，但没想到会拒绝地这么干脆，他家两米二的大床，难道不比他那一米五的小床好滚吗？



“我走了，你开车小心一点。”季鸣忱打开了车门。



“等会儿！”



葛出云一叫，他就停了下来，扶着车门弯下腰探头过来看他，脸上没什么异常，不像在闹情绪，也没有在赌气，可却还是让他忍不住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嗯？”



葛出云解开自己安全带，朝他招招手，“给我亲一口再走。”



话音刚落，他眼前顿时一暗，见季鸣忱一下子就撞了过来，才算有点放心，扣着他的后脑勺和他亲了一会儿，直到舌根儿被吸得发麻，才和他分开。



“去吧。”他喘着笑了一声，又揉了揉季鸣忱的小毛寸。



*



如果只是日复一日的冗杂日常倒还不算难捱，只是一潭死水中一旦有过游鱼的痕迹，捞走了鱼之后，反而更类一潭臭水，比先前的还要难以忍受。



葛出云看完明天要用的所有资料后，躺在他两米二的大床上，从翻来覆去到最后看着天花板干瞪眼时，差不多就是这个心情。



市中心的这套大平层是他前几年买来，打算结婚用的，但是婚没结成，他就一个人在这儿空荡荡的大屋子里住了好久。



人一睡不着就容易胡思乱想，他突然觉得养只猫好像也不错，虽然他跟虎妞的关系，仅仅只能在季鸣忱在的时候，维持一下表面的和平，但即便他俩人猫互相看不顺眼，在他去的那些天里，一开门，都能看见虎妞甩着大尾巴，迈着外八字从屋里的任何地方跑出来冲他喵喵叫，过来闻闻他的裤腿，然后嫌弃地走开了。



想想他当时之所以那么迫切地想成家，不就是希望每晚下班后，推开门看见灯是亮的，空调是开的，沙发上能有人转过头来，冲他笑一笑吗？



这种没有人气儿的日子，他突然有点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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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第一次被按响的时候，季鸣忱正裸着上身站在浴室的镜子前臭美，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不记得自己有点过外卖之类的，直到间隔了十分钟左右，门铃又一次清晰地想起来，不是隔壁的，也不是错觉，是真真切切响在他门外的。



他套上背心走过去，一开门就看见两耳通红，一脸别扭的葛出云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惊得都忘了把门口让开。



最后还是葛出云低着头上来，一下给他撞开自顾自地挤进来，蹬掉踩着鞋跟儿穿了一道儿的皮鞋，他也不理季鸣忱，就这么光着脚往里走，虎妞一见他又来，顿时竖了尾巴。



他裹了件风衣就出来了，里面穿得还是家里的睡衣，腰带乱七八糟地打了个蝴蝶结，刚解开，就被季鸣忱拦腰搂回了玄关口。



大门嘭得一声关上，他被抵在墙上又凶又急地亲了好几口。



“你怎么来了？”季鸣忱问他，呼出来的热气喷在他面颊上，却没给他回答的时间，就又卷着他的舌尖亲了下去，大手隔着睡衣滑腻的料子揉捏着他的尾椎附近，弄得他差点站不稳。



他也勾着季鸣忱的脖子，仰着头不断把唇舌送上去，和他接吻，Alpha撕掉了在外面才用的抑制贴，丝丝奶香气溢散出来，葛出云忽然觉着越亲越上头，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喜欢接吻。



“怕你想我想得睡不着觉。”隔了好一会儿，葛出云才嘴硬地回答他。



他被亲得有点缺氧，手臂滑下去，圈在Alpha宽大的后背上，突然抱着他傻呵呵的笑了两声。



“笑什么？”



“你好像只大龙猫啊。”葛出云又笑，“怎么就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挂在我手臂上荡悠悠呢，你想在荡一下我就得进医院了……”



可能是这两天跟季鸣忱待太久了，一闲下来就满脑子都是这家伙，小时候明明黑瘦黑瘦的，吃冰淇淋永远擦不干净嘴，周末被他带到办公室写作业的时候，两条小短腿还挨不着地，在下面一晃一晃的。



记不大清是从哪个节点开始的，身体就跟抽芽似的生长起来，摘下书包后，就能看见校服里若隐若现的肩胛骨。



后来小黑脸上偶尔也会浮上来点红，尤其当身后有软绵绵的小同学和他打招呼，他那时总带爱个黑漆漆的鸭舌帽，帽檐压得老低，一上车就求他快一点开，时不时抻着脖子瞅倒车镜，看人还在不在了。



等到高中第二性别分化，选了体育方向后整日在田径场上晒着，个儿蹿得更快，黑得也更快了，没到一年就长得和他一边高了，在家里晃来晃去的样子像根儿刷黑漆的电线杆子，饭量也开始大得离谱，直到高三那年骨缝闭合了，吃进去的饭就开始渐渐变成了横向生长的养料。



他一度长成了一个大胖墩，但听说上大学之后，可以来他公司兼职做模特，高中毕业后的那个暑假就开始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成功地把自己从季大胖变成了季大壮。



季大胖抱着应该会比季大壮更像大龙猫一点，但目前看来，他应该还没有从大壮变回大胖的可能。



按理说现在的气氛多好，既有经年累月的情谊，又有厚积薄发的爱意，还搂着亲了这么长时间，接下来说点啥不好，季鸣忱偏偏给他冒出来一句。



“你也老了。”



一边还深情款款地摸了摸他下垂的双眼皮。



就很他妈的拉胯。



葛出云当时就给他推开了，满地找刚刚被自己蹬掉的小皮鞋要回家，季鸣忱见情况不对劲儿赶忙上去抱他，葛出云又死活不给他抱，支支楞楞地，费了好半天劲儿才给他按到床上。



“起开，别碰我！不是嫌我老吗？跟你那些个年轻Omega谈恋爱去！”葛出云梗着脖子凶他，脸上再没有半点刚才被他亲迷糊时流露出来的温存，就连每一根儿眉毛都变得狰狞凶恶了起来。



他一皱眉毛，眉心就竖起来一小道儿沟儿，皮肤被牵扯着，把眼形拉的更像一个平行四边形了。



“谁嫌了？”



他忽地俯身下了，把嘴唇凑近到了葛出云的耳畔，字正腔圆地喊了他一声他的大名。



“葛出云，我简直喜欢死你这副臭德行了。”



他没能说出来话，也没计较他直呼自己大名，任由他在自己滚烫的耳后根儿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酥麻感顺着耳根儿一路蔓延到胸膛。



这是Alpha第一次这么温柔地和他亲吻。



然后他们拥抱了，抱着抱着，季鸣忱忽然兜住被子，把两人的身影裹在里面，没一会儿就响起了门被顶开的吱吱声，跟着传来两声猫叫，是虎妞进来了。



突如其来的黑吓了葛出云一跳，小母猫尖细的叫声更刺激了敏感的神经，没一会儿他就听见季鸣忱伏在他耳边低笑，说了句葛出云不想听的话。



葛出云没心思听他说骚话，“你家猫，怎么还会开门呢？”



“可能刚才没关严，没事，不用管它。”



季鸣忱继续拥抱他。



“它也快成年了，明年春天就要找男朋友了，提前上上课也好。”



虎妞讨厌葛出云也是有原因的，从前他没来的时候，这个一米五的小床上还有自己一半的地方，它喜欢睡在季鸣忱的脑袋旁边，自打他来了，自己别说睡床了，屋都进不了，好不容易上来一次，也只能溜边找个地方睡。



关健它睡也睡不着，旁边那给顶成蒙古包似的被窝里，一直嗯嗯啊啊地吵，它叫了几声都不管用，最后又灰溜溜地贴着门缝出去了。



葛出云被他从被窝里放出来的时候已经快窒息了，脸色涨得通红，像被叼进狼窝里欺负惨了的小白兔，眉眼还拧在一起，却早就没了白天里凶巴巴的威严，可能是在被窝里的时候，季鸣忱抱他抱得太用力，眼尾都红了起来，显得可怜兮兮。



葛出云彻底睡过去前，本来是想着要告诉他，以后要抱可以去阳台抱，不要在被窝里抱，不是很通风，于是拍了拍他的后脖颈，叫他把耳朵拿过来挨训，临开口前，却迷迷糊糊地吻了吻他的发际线。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说出来的话，也可以说是和他在心里的预演毫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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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出云开车往他这儿来的时候，想着白天刚抱过，本没打算抱那么久，但架不住小孩亲亲蹭蹭得太腻歪了，也跟着走了邪火。



好在没抱得太狠，醒来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抱过后睡得也挺香，总之心情不错，把小孩撵去地下停车场给他拿衣服，自己去厨房做了一桌子早饭。



如果穿衣服时没发生点意外就更好了。



“我给你穿衣服吧。”葛出云刚提上裤子，他就忍不住提议道，



“别闹，我上班要迟到了。”葛出云看了他一眼，想起还在藏区时他说的那个愿望，觉得他没安好心。



说着，系皮带的速度都提升了不少。



季鸣忱喜欢脱他衣服，也喜欢看他穿衣服，毕竟身处在时尚行业，这些年他身材一直保持的很好，和他同龄的阿周都没逃得过啤酒肚的制裁，他的背影在季鸣忱的印象里一直没有什么变化，始终是肩宽腰细腿长屁股翘，现在顶多加条屁股软。



是真的软。



“我给你戴这个！”见葛出云从手提包里拿出配饰盒，他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来吧。”葛出云笑了一下，把盒子递给他。



但季鸣忱一打开盒子就蔫了，“怎么不带我送你的？”



“那个搭白西服好看，搭黑的有点跳，但白西服不太正式。”葛出云把手腕递上去，凑近他笑着说，“我今天去见的可都是个顶个漂亮女企业家，不穿得正式点，也不像是去谈合作的。”



季鸣忱瘪瘪嘴，从盒子里捏起来一枚袖扣，给他别上去。



“哟，会戴啊。”



“特别会。”季鸣忱一字一顿地看着他说，“练过可多次了，你所有的配饰我都会。”



Alpha的眼睛又大又亮，好看得很，但是再看下去气氛可能就有点不对了。



葛出云低头抚了抚衣角，不知不觉又想起昨晚上他问的那个问题，自己还没听到答案就睡了下去。



“准备什么时候搬啊？”



“我不去。”季鸣忱摇摇头。



他问的时候相当自信，觉得季鸣忱不可能拒绝他的同居邀请。



半晌才听见他含糊不清地嘟哝一句，“我才不去你的婚房。”



“……”



这回好像是真要闹情绪了。



葛出云觉得自己占理，就算没理他也的占三分，可刚一开口却忽然有点心虚，都没主动去想，有些细枝末节的对话不知道怎么就自己浮上来了。



好像去年季鸣忱刚准备从宿舍搬出来住的时候，有问过可不可以去他那里住，结果被他以自己老大不小了，也该结婚了，需要私人空间为由义正严辞的拒绝了。



那之后季鸣忱好像的确一次都没来过他那里。



……



不会是，还记着呢吧？



他吭吭哧哧地问：“你可以把猫一块儿带来，我把次卧腾空给你打个大的猫爬架……你觉得怎么样？”



那个次卧本来是打算用作儿童房的，现在看来也没什么用了，他和季鸣忱两个大男人谁也生不出娃儿来。



季鸣忱绷着嘴角看着他，也不说话。



葛出云搓了搓手，没敢正面回应他的眼神，说，“你家虎妞不是快该找男朋友了，到时候生一窝小猫出来，你这儿也养不下啊。”



季鸣忱还是不说话，只是那绷着的嘴角似乎朝两边扬了扬。



葛出云没耐心了，“你看什么看啊？行不行给个话，我这儿还等着去上班呢。”



“看我心情。”季鸣忱学着他的口吻，扭头看向窗外。



台风过后，天蓝得透亮，阳光正好，透过纱帘洋洋洒洒地照进来，把色调乱七八糟的屋子照得暖乎乎的。



葛出云一把薅过他衣领，拎到自个儿跟前恶狠狠地亲了他一口。



“还看你心情？我跟你商量了？月底之前东西收拾好乖乖过来，不然我就找人给你家搬空。”



季鸣忱：“……”



他的小叔叔，专横跋扈，不讲人话。



可他就是讨厌不起来怎么办。



*



葛出云给他的搬家期限是到月末，他刚等到这周末，就屁颠屁颠地携猫带自个儿杀到了葛出云家门口。



因为他说要给自己做顿顶级日料，让他品一品东京大饭店主厨助理的徒弟的手艺。



结果抱着猫到了门口，家里没人。



外面还刮着风下着雨，也不知道葛出云跑到哪去了。



他之前特抗拒来这儿，所以从没露过指纹，给葛出云打电话也是忙线。



意识到短时间内进不去门了，他开始傻眼了。



他抱着猫，蹲在入门的地毯上，仰着脖子盯着电梯上的数字看，整栋楼都是一梯一户的设计，电梯只要在这层停下，他就能堵到葛出云。



结果没堵到葛出云，倒是先等来了葛出云的电话。



“我已经在门口了，你跑哪儿去了？”



电话里杂音很大，可能是下雨的原因，也可能是他离电梯太近了，想着，他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玻璃窗附近。



这回信号确实好了不少。



但从听筒里断断续续传出来的话，却叫他脊背发寒。



“鸣忱啊……快跑！家里闹鬼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阴沉的穹顶，霎时间批下来一道闪电，把映在玻璃上的倒影照得惨白，怀里的虎妞一下就炸了毛，弓起背对着阴凄凄的走廊尽头，发出尖利的猫叫。



传闻说，猫的眼睛可以看见人眼看不到的脏东西，季鸣忱从未像现在这样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雷声隆隆响，闪电的余党也像接触不好的灯泡，断断续续地闪了好一会儿那惨白的光。



季鸣忱下意识扔开了手机，行李也顾不上了，抱着虎妞撒腿就跑，一口气冲了十二层，在门口撞见了一边收伞，一边夹着手机喂喂喂的葛出云。



葛出云也看见了他，但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就突然被拦腰扛在肩上，冲进了电闪雷鸣的雨幕。



季鸣忱扛着他和猫直接跑出去半条街，快到小区的大门口时，总算听进了葛出云的话。



当时两人一猫全都被雨浇透了，小孩给他吓傻了，即使知道了自己是闲出屁了吓唬他玩后，还楞呵呵地看着他，也不生气，也不走，好像他现在说的才是唬人的假话。



最后还是靠葛出云生拉硬拽，才给他弄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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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洗了澡，换上了干爽的衣服，葛出云把两块碎了屏的手机放在一起看了看，觉得自己今天一系列的行为都可能是脑子进水了。



起了个大早，开车出门采购了一圈食材，回来发现家里没有刀具，只好又跑到城东买了一套上好的厨刀。



切好了菜，码好了盘，正准备起锅热油，却又发现好几个月没交燃气费，家里早就停了火。



满腹牢骚地去楼下的社区缴费，走到门口发现雨下大了又去地下车库拿了趟伞，兴许就是那个时候和季鸣忱完美错过。



缴费的时候还接到人事部齐部长的电话，和他说面试新助理的事儿，挂了电话才看见季鸣忱的消息，还有几条未接来电。



说起季鸣忱……

他扫了一眼季鸣忱，小孩儿被他吓傻了的魂儿好像还没定下来，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披着毛巾裸着身子，两个手肘搭在膝盖上，像尊折了腰的佛像。



“干嘛呢，一动不动的。”葛出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背。



“等你哄我。”Alpha却突然麻利地抬头，一字一顿地看着他说。



葛出云觉着好笑，“这么大个Alpha，还能让鬼吓着了，你可真出息。”



“你信不信我还可以更出息一点。”Alpha面无表情地威胁他。



葛出云刚不置可否地冲他扬了扬眉毛，就见小孩儿一把抄起手机，调出电话页面来噼里啪啦按下几个号码。



“我要告诉我妈你欺负我。”



“哎哎哎！”葛出云嘚瑟不动了，上去抢他的手机。



季鸣忱一下就把手机举得老高，还按着葛出云的尾椎让他站不起来，等到他试了几下都没抢到手机而放弃后，才又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哄我。”



在那时的葛出云眼里，季鸣忱除了偶尔傻乐以外的所有表情都可以归类到面无表情里。



很多年之后，他才学会从季鸣忱的眉毛走向，鼻转角的褶皱和嘴角的弧度来判断他真实的表情。



就比如现在，眉心紧，鼻转角松，嘴角朝下，就是在闹情绪，不哄就好不了的那种。



“哄哄哄，你可真是我的小祖宗。”葛出云笑了，说话的语气却还是恶狠狠的，他低头舔了舔季鸣忱的唇缝，搂着他的脖子，和他接吻。



同居的第一天，饭没做成，行李也没收整，其他乱七八糟的事儿倒是没少做。



厨房里准备的一堆食材没能上桌，他自己到先上了桌。



然后发生了一些激烈的事情。



停下里时已经快到傍晚了，虎妞拖着食盒满屋走，季鸣忱给它开了盒罐头，扭头就去找半死不活的葛出云要饭吃。



“我饿了。”



“点外卖。”



“可你之前说要给我做大餐。”



“你看我现在还动得了吗？”



“有这么累吗？我怎么没感觉。”季鸣忱在他身上乱掐。



葛出云不乐意了，拍开他的手，“少在那儿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躺那儿让我四个点试试。”



季鸣忱眨巴眨巴眼睛，异常真诚地看着他问，“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你的腰能撑四个点吗？”



葛出云咬牙：“你给我滚！”



他现在特别想穿越回去扇当初提同居的自己一巴掌。



*



年轻人体力是真的好。



同样的运动时长，他还有一大半时间在躺着划水，怎么人家就还有力气扛着箱子到处走，自己却又累又饿，一心想瘫在床上，翻个面都懒。



于是他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躺着，直到看见季鸣忱系上了他新买的小围裙。



“你要干什么？”



季鸣忱回头看看他，“你在躺会儿，等我给你露一手。”



“给我放下。”



季鸣忱：“……”



“你不要浪费我宝贵的食材。”



他一个打挺，从床上站了起来，顿时腰也不酸了，屁股也不疼了，抢过来围裙就主动去捍卫起厨房的领土。



季鸣忱做饭的水平比人工智能还要差，充其量就是把食物给弄熟了，滋味什么都无所谓。



而且就这水平还敢对他指手画脚。



“我帮你看锅，你专心切菜，别切到手……”



“哎哎，你切慢点……”



葛出云起初还应他两句，听烦之后就沉下脸，要给他撵出去。



“我就是想给你帮帮忙。”



“那你去摆桌，餐边柜的最后一层有桌布，换一张新的铺。”



把人撵走了，厨房一下子宽旷了不少，其实厨房原本就挺大的，只是今天堆了太多新卖回来的大型厨具，有的还没拆包装，有的拆了包装盒就先丢一边了，都没空收拾。



他一个人在包装盒中间到还转得开，加一个季鸣忱一下子就挤了不少。



*



他端着切好的和牛出来，却看见季鸣忱正踩着桌子换灯泡，上半身有被雨淋湿的痕迹。



“灯坏了？”



“嗯，换好了，你开灯试一下。”



葛出云招呼他下来，随后试了试开关，新灯的色调似乎比之前暖了一点，不过他对之前的亮度也没什么印象了。



一抬头，发现季鸣忱正抱着胳膊看他，灯光把他的眼睛映得柔和，还有一点弯弯的，像是在笑。



“看来你这儿是真的很久没来人了？”



小孩儿的占有欲有时候小气得可笑，不过葛出云也愿意顺着他，说：“别人想来我还不让呢，也就你有这待遇，偷着乐吧。”



他这么一说，季鸣忱看上去果然更开心了。



吊灯是樱桃木色的，最外面有一段半透明的磨砂宽边，寿喜锅的热气很快就把一圈氤氲上水雾，连季鸣忱的睫毛尖儿都有点染上了，他一直好奇地把头往锅里探。



“上次去，周晓年没带你吃这个？”



季鸣忱摇摇头。



“那他都带你吃啥了？”



季鸣忱想了想，“咖喱饭。”



葛出云笑，“大老远去次东京，就带你吃咖喱饭？他可真能糊弄人。”



说着，夹了片烫好的和牛给他。



“蘸蛋液吃，这个叫寿喜烧，我以前生病那会儿，我外婆就爱给我做这个吃，有一阵我还可盼着生病了。”



季鸣忱忍不住愣了一下，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葛出云自己提起他那位外婆。



说来也奇怪，明明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却极少听他挂在嘴边。



“外婆……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和我讲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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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葛出云夹菜地动作猛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笑笑，“外婆就是外婆呗，全天下外婆不都一个样儿？”



“我去过了。”季鸣忱咬着筷子尖，隔着水汽看他。



这死孩崽子小时候不爱说话，长大以后，说话也有点毛病，不是缺主语，就是少宾语的，也就葛出云和他待久了，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上次？周晓年不会是带你去我老家了吧？”



季鸣忱点头。



葛出云看小孩儿突然变得认真又深沉的表情，忍不住想笑，“怎么，你是查户口啊，还是搞政治审核啊？”



“就是……想看看你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那你直接过来问我不就得了？”



“问你你也就只会说——”季鸣忱一听就撂下筷子，一瞬间又像鬼上身了一样，一脸不可一世地朝葛出云挑着眉毛，“关你屁事！”



“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少管！”



“写你作业去！”



“……”葛出云闻言闭嘴了一会儿，但很快又开始死不认账，“扯淡，我什么时候对你这么恶劣过？”



季鸣忱一本正经地板起脸盯着他看。



“嗐，”他在这直勾勾的目光中叹了口气，“因为都是陈年烂事了，不提也罢。不过她确实……她人特别好，对我也特别好，就是命不好。”



“我外婆她，本来是个哑巴，结婚后被她男人打聋了耳朵，就成了聋哑人。后来她男人和大儿子都给黑社会打死了，我妈呢，又跑去了东京，我外婆一个人在那边没法生活，就被邻居送到了当地的福利院去，一直到我和我妈去了，才被送回来。”



“最开始我和她没什么交流，我妈回去没几天就又跑到东京去了，留下我和外婆两个人在老家，我念的那个高中，条件挺差的，也没有食堂什么的，同学都是从家里带饭，我一开始也带，自己做，不过我只会做柿子炒鸡蛋，那个也方便，往米饭上一浇就吃了，结果被同学说成是在吃猪食。我那时候才注意到他们带的都是那种四四方方的小盒，一层一层的，摆得也好看。”



“高中生难免爱面子，现在可能觉得没什么，但在当时真是挺大个事儿的。”



“后来外婆她，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每天早上出门前，玄关那儿就放着打包好的便当盒，每周一都有干净的校服穿，春天的时候会在地里种很多的西红柿，秋收时放井里冰一下再吃会特别甜，我和她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多，还没等我学会手语，她就去世了，她可能是习惯了照顾别人，也可能是对我隔代亲，我不知道，但她确实是我所有的亲人当中，对我最好的一个，我很感谢她。”



季鸣忱能感受到他在尽力让自己说得很平静，把画面描述得很温馨，但也清楚那决计不是什么轻松回忆。



他不知道二十年前那个遍布黄沙的村落中，是否真如葛出云说的那般，能开出漂亮香甜的柿子花。



“愿意的话，明年的盂兰盆节，我带你去见见她。”



他听见葛出云如此说，一边抬手把一盘嫩豆腐扒拉进咕噜咕噜冒泡的锅里。



*



那之后季鸣忱就开始盼着八月的到来。



可惜连盂兰盆节的尾巴都没盼到，年底的期末考倒开始对他不依不饶。



这学期没少缺课，期末找补时上火的厉害，鼻头正中央长了一颗又红又肿的大痘痘，肿得最厉害的那天，阿周来找他，说有好消息。



阿周见到他之前还是欢天喜地的，直到箍着他的脑袋，盯着他鼻子上那颗痘足足半分钟后，差点没哭出来。



“你和你的脸是没有办法和谐共处吗？”



说完就取消了原定的火锅店，给他拉到了粥铺。



阿周觉得季鸣忱今年的下半年过得就很迷幻，每每在需要他那张脸出场的重要场合，他那脸上就非得添点不该有的东西。



阿周本来想说他几句，见孩子扒饭扒专注就忍下了，一直到感觉该制止他继续吃下去了，才从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一边拆线一边说，“你们上次拍的那个广告片流量还不错，YuGarder打算签你作青春线的独家代言。”



季鸣忱从饭碗里抬起头看他，但他现在的大眼睛和长睫毛显然没有大红鼻子更引人注意。



“合同公司法律事务部过了一遍，几个利益相关的敏感问题都敲定好了，剩下的主要就是看你的个人意愿了，怎么样，想签吗？”



“给的钱多吗？”



“……”阿周忍不住僵直了一会儿，“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像葛出云了？”



季鸣忱重新把头埋了下去。



说起来他已经有将近一周没见过葛出云了，就连他为了方便备考暂时搬回宿舍的事儿都还没和他说，发了微信给他他也没回，葛出云一到年底基本不着家，估计都没发现他走了。



再一抬头忽然发现阿周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俩在一起，住就住，你可千万别学他那些坏毛病啊。”



当时季鸣忱就觉得刚吃下去的香煎黄花鱼它不香了。



“对了你家虎妞啥时候生啊？生了给叔一只呗，我闺女最近可稀罕猫了。”



“生啥？”季鸣忱没懂。



“还能生啥，生小猫呗，你不是因为虎妞怀孕了，公寓太小，以后生了小猫怕活动不开，才搬到他那儿去的吗？”



季鸣忱心说虎妞连男朋友都没有，肚子里哪来的崽儿，但猜到多半是葛出云编的瞎话。



好在阿周一拍大腿，又继续说，“叔就是有媳妇有孩子，不然你暂时住我这儿，都比去他那儿强，他最近和AILY谈崩了，双方撕得挺厉害的，现在他一来公司大家都绕着他走。”



撕起来了？



季鸣忱还想再细问问，就见阿周突然摆了摆手，“嗐！我跟你说这些干啥，你是不是后天下午就都考完了？考完之后好好考虑一下合同的事情，其实我个人还是比较看好这次合作，老葛打算在明年四月份，发行Especially的青年线，他目前比较看好的几个合作厂牌里就有YuGarder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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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季鸣忱说自己会好好考虑的，和阿周告别之后就回了学校。



再见到葛出云是他考完试的那天晚上，收拾好行李从校门出来，就看见他停在路边的车。



车窗半降，他把后脑垫在椅背靠着，蒙蒙的烟雾把侧脸晕得看不清楚。



走进了才发现他正闭着眼睛，嘴里颤颤巍巍地叼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好长一截，火光在昏暗的车内摇摇欲坠地闪。



他把烧了半截的烟从葛出云嘴里拽出来。



葛出云猛地睁开了眼，看到是他后很快就反应过来，说：“上车，别在大道上傻站着。”



“我开吧，你去旁边睡会儿。”



他从车头绕过去，把葛出云的半截烟丢了到路边的灭烟口里，顺手给背包扔到后座，给葛出云赶到副驾上。



一周没见，他看上去瘦了不少，脸颊两侧都有些凹了，连那低眉顺眼的模样都自带一种挑剔感，季鸣忱忽然想起来上次和阿周见面时，说他和AILY家谈崩了的事儿。



那晚回去之后还特意查了一下这家公司，以前从没听说过，网上能搜到的新闻也少得可怜，前身是家没什么名气的传媒公司，只知道最近被一家亚洲时装企业收购。



他还不敢问葛出云，怕像上次一样，自己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平白又给他添一次堵。



入夜温度降到了零下，他打开雨刷清了清玻璃上被暖气熏上的霜雾。



晚上简单吃点暖和的吧。他心想。



奇怪的是葛出云被他从驾驶位上赶走之后一直很安静，系安全带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又睡着了，不想却正好对上葛出云异常慈祥的眼神。



慈祥到让他打了个哆嗦。



然后他就瞧见葛出云伸手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



“我现在也就看你顺眼点。”



这话听得他还挺开心的，不过葛出云呼噜他脑袋的手法，要是不那么像在搓狗头就更好了。



*



有人说，这一生的运气值大多都是平衡的。



大概是前段时间过得太顺，最近糟心事儿一下全都找了回来。



和AILY家之间的的纠纷耽搁了太久，葛出云不得不狠下心，将今年的慈善晚会和风尚大典紧急捏凑到了一起，虽然省下了部分精力，但同时带来的风险也很大——如果办不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明年和几个大厂牌的续约合作恐怕不会那么好谈。



今天从谈判桌上走下来时，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拍瘪了河豚，浑身都卸了劲儿，心情也远没有法务部带来的几个实习生那么好，真奇怪，明明结果是好的，却又止不住的想发脾气。



这种感觉很熟悉，但只在他刚从大学毕业那会儿有过。



不过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个精力十足的毛头小子，就算是反感这种在专业之外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倒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有身体被灌了铅的沉重感。



晚上团建的时候也打不起精神，酒也不想喝，饭也不想吃，倒是几个小实习生兴奋得厉害，这应该是他们下半年入职以来，打得第一场大胜仗。



几个小孩儿没比季鸣忱大几岁，穿着西装装老成持重，喝点小酒之后，就开始毫无顾忌，啥都敢说，竟然当着他的面说老板总压榨员工的心灵，想在公司养猫来治愈疲惫的灵魂。



可能是下个月工资不想要了。



葛出云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他天生就不太招小动物待见，家里就有一只臭屁猫成天对着他斯哈斯哈的，公司里要是来一群猫围着他斯哈斯哈，那他早晚得爆炸。



想着突然又觉得自己有点认真过头了，几个小孩儿玩笑话而已，又不可能真的实现，而且自己根本不用说什么，他的同期已经主动一巴掌招呼到他手背上，打断了他不靠谱的想法。



然后，葛出云就听见他那个小同期说，不能养猫，要养也要养狗。



葛出云忍不住了，想让他俩都给他滚蛋。



现实吗？养狗有空遛吗？还不如养猫呢。



见本来就没可能实现的理想出现分歧，两人脸都红了，很快争执了起来。



“还是养猫好，猫咪的肚皮有全天下最治愈的柔软！”



“猫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养熟的！还是狗狗好，想想你每天拖着疲惫的灵魂，走到电梯口，看见狗狗乖巧的坐在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你，难道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小同期激动起来，刚说话就又立刻自问自答地接起话头道：“有的！那就再是亲亲它的眼睛。”



葛出云也是闲得慌，还支着耳朵听了起来，听着听着就突然说了一句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是啊，果然还是养狗比较好。”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说的太大声了，一桌子的人突然都停下来看他，就连那两个耍酒疯的小孩儿，眼睛也在瞬间精神了回来。



简直太丢人了，他一口酒都没喝，连给突然冒出口的疯言疯语找个借口都做不到。



一轮结束，当他们准备继续下一轮去唱K时，葛出云果断以自己年纪大了熬不动了为由，付完开卡的钱就跑了。



上车之后也没开导航，开着开着就到了季鸣忱学校的正北门。



打开聊天对话框，信息还停留在上周，小孩儿和他说要回学校备考，他看过了却忘了回。



正犹豫要发什么，对话框顶部突然出现了一行“对方正在输入中……”



-我考完试了！今晚回家～～～



葛出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搭上了他末尾那三条浪线的过山车，忽上忽下地颤动个没完。



-出来吧，我在北门。



他现在想见季鸣忱想疯了。



*



当突如其来的吻落在眼皮时，季鸣忱还在想是自己的脑袋不够扎手了吗？怎么搓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搓够。



“怎么了？”



今天的葛出云意外的慈祥，也意外反常。



“没什么，回家吧。”



葛出云亲完他就拢了拢衣服，手臂环胸靠在椅背上坐好，扭头看着路灯下窗外昏黄的一隅，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声，“今天打赢了官司，心情好，有什么坏消息可以现在告诉我，明天我可不能保证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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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时，他本以为会接收到来自季鸣忱的，诸如考试没考好，有可能会挂科一类的消息，他从小抓季鸣忱的学习抓得就严，即使到了大学也让他每学期期末发成绩单过来。



大一那年还抓着他一次伪造成绩单，关健是P得还很假，他审了这些年的稿，一眼就看出来明显的覆盖痕迹。



坐在车里等他出来的时候，突然良心发信自己这半年给小孩儿安排的工作是有点多，他自己也不知道喊累，学校那边应该没少耽误课，本来还想劝他申请缓考，到最后也忙得忘了说，等想起来人已经被背着大书包走了。



季鸣忱不仅背书包快，背他也很快，车刚停好，就把他从副驾驶上扒拉下来。



他就算最近瘦了些，好歹也是个一米八几的男性Beta，骨架大体重也不轻，没了之前受惊吓时肾上腺素的加成，季鸣忱别说扛着他再跑出几公里，单就给他搂到后背上，腿都有点打颤。



小孩还不死心，一走一颠地给他扛进了电梯里，那架势活像猪八戒抢媳妇儿，一点暧昧的气氛都渗不出来，葛出云都不怕被邻居撞见了误会。



不怕虽不怕，但他也不乐意给人当麻袋。



“臭小子，你放我下来！”他对着季鸣忱的后背，抬手就是两巴掌，明明不久前在像模像样地说自己今天心情好，怎么样都不会生气，眼下没一会儿就原形毕露。



“马上。”



他一路就被季鸣忱扛进了屋，后背刚贴上床，小孩就上手给他翻了个面，从后面拽他裤子。



葛出云就笑了，刚才还纳闷这小子怎么好端端地非要抗他，原来是急这档子事。



“别生拽，先给腰带解开。”他指挥道，喘息声重了起来，季鸣忱劲儿大，拽他拽得又狠，裤腰连着皮带卡在了他半边屁股上，就再拽不动了。



这是给孩子憋成什么样了，腰带都不会解了。



见裤子脱不下来了，季鸣忱转头又过来扒他衣服。



“这么想我？”他扭过头，推着他脑袋，想给自己翻过来，笑道：“别从后面，费腰。”



季鸣忱没吭声，只是按着他的背给他压了回去，一边伸长了胳膊给自己的包拖过来。



葛出云只听见了有瓶瓶罐罐声响，没一会儿后背上就糊上来两只油乎乎的大手，顺着他的背沟一路向上揉搓。



搓了一会儿，他渐渐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这衣服也脱了，摸也摸了，但手法正经的要死，他腿都分开了，却一点也感受不到做之前那种自尾椎骨一路向上澎湃而来的欲念。



背上被揉搓的皮肉，却迅速麻痒起来，针刺一般热胀着。



像是要烧起来了。他想着。



“这是什么？”



“放松用的精油。”季鸣忱低声说，“我这个力道合适吗？”



“还可以。”其实有点疼，但葛出云不太想承认，“你打哪儿学来的这些？”



“学校里教的啊，选修课。”季鸣忱答：“我们寝室都是体育生来着，经常这儿疼那儿疼的，又没条件天天去按摩馆，就学来互相按。”



上次在按摩馆看见葛出云，他就萌生过有机会给他按一按想法，没想到这么快机会就来了。



就是按着按着，很难不起什么别的想法。



那衣服下皮肉本是白得厉害，手附上去搓了几下就泛起了粉色，尤其是中间那道背沟，被他拇指的边沿有意无意地滑过，远比周围的肤色更加艳红，几乎能同他后背刺青上的赤面鬼一较高下。



“嘶——”



他一不留神，手劲儿突然就使大了，把身下的葛出云弄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轻、轻点……稍微。”



“哦，好。”季鸣忱忙应，视线却被他背上的红面鬼勾得有点移不开了，“葛叔，你背上纹的是什么？”



这是他打小就好奇的问题，之前一问葛出云就拿烟熏他。



其实现在的葛出云也不是很情愿告诉他，毕竟是中二时期留下的黑历史，只是刺在了皮肉里，但他被季鸣忱热乎乎的大手按得舒服了，五脏六腑也像被猫舌顺着毛舔了一遭，哪儿哪儿都服服帖帖的。



“酒吞童子。”他闭着眼睛，无意识似的哼哼着，一顿一扬地又补了一句，“传说中的大江山鬼王。”



“以前不学好，跟着暴走族鬼混过一段时间，当时觉得这个图案很酷，又听说是个王，所以就纹了，直到后来才知道这个鬼王后来让武士给制裁了。”



“我后来也让人给制裁了。”



季鸣忱动作一顿，“被谁？”



“一个做咖喱饭特别好吃的大叔。”葛出云脸闷在被子里，呼哧呼哧笑了两声，“他以前也是个混黑社会的，有了闺女后就不干了，自己开了家小餐馆，平生一大爱好也变成了教育失足少年。”



季鸣忱想起来上次去时，阿周带他去过的那家小店，见过的那个笑得很爽朗的花臂老大爷，想来应该就是他了。



“我之前打架就让他给逮着过，好家伙，给我关在屋里，让我替他整理了一下午账单，结果就发现他那人看着凶，内里傻憨憨的，还总是心软，乱给人赊账，我一整理发现他这些年没挣钱不说，还倒赔了不少。”



“嗯，我见过他。”季鸣忱下意识接话道，说完就是一顿，想起了那家已经关了门的小店，瞬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话语了，最后只是模糊不清地来了句点评，“他是个好人，他给我打了四分咖喱饭。”



“那肯定是他了，他最喜欢做饭和说教，你就是和他语言不通，不然他能拉着你聊一宿梦想的话题。”



听他说着，季鸣忱也不知道他是想起来了什么，只见偏过来的一边眉眼都笑得弯弯的，“我当时也被他忽悠了，就是因为我帮他整理账单，他也不知道打哪儿看出来我有学习天赋，明明用的都是最简单的统计学公式，硬说我是读书的料，说我肯定能考上东大。”



“他自己，别说那么远的东京了，连我们那边比较有名的京都大阪都没去过一次，就一个劲儿地跟我夸东大多么多么好，校园多么多么漂亮，后来我才知道他就只认得那么一个学校，可惜当时也没什么概念，一直到升高三那年老师问我们毕业之后的意向啊之类的，我说我要考东大。老师当场就傻了，看着我半天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其实他至今都有些不敢回想起那个升学的暑假，当年的自己全然没意识到，那句轻易脱口而出的自大话语，几乎奠定了他此后十年的人生走向。



“但你做到了，不是吗？”



直到季鸣忱停下手上的动作，倾下身子来，从后面紧紧地拥住他，葛出云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在抖。



从季鸣忱身上传来比刚才还要暖和的热源，还有淡淡的奶香味渗下来，除了压得他喘气有点费劲外，几乎是个让人满意的发热宝。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可能无论如何也都是句笑话罢了，大家虽然一开始都不信我，后来发现我是认真的，所有人都开始帮我，大到外婆的后事，去东京的车票，小到水果核桃之类的小零食，通知书寄过来的时候几乎在镇上传遍了，第一年的学费也是他们帮我凑齐的。”



他揽着季鸣忱的后脑勺，轻轻亲了亲他拧着的眉心，笑了。



“其实，我觉得我还是挺幸运的，一直以来，收到的善意总比恶意多。”



唯一遗憾的，大概就是这恶意当中有百分之八十都来自于他亲妈。



后半句话，葛出云始终没法儿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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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出云还是那个葛出云，不管前一天晚上如何憔悴颓丧，第二天一早起来，指定又换成了那副讨厌嫌的刻薄样。



尤其是在元旦那天的早上。



季鸣忱一起来就看见葛出云站在衣帽间，对着镜子扯开一点衣领，冲着脖子喷香水，下巴向着斜上方高高仰起，下颚线锋利得像把没开刃的刀。



“怎么起这么早？”他趿着鞋走过去，一边打哈欠，一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抱他，他把身子压上去的时候，葛出云明显晃了一下，随后用手肘怼他的腰叫他走开。



挨了两下他才算是彻底把眼睛给睁开了，结果却被镜子里两人重叠的身影吓了一跳。



他只穿了一条内裤，古铜色的皮肤裸露的到处都是，葛出云皮肤白，衣服更白，给他这么一衬，季鸣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张烦人的狗熊皮草，赖赖唧唧地非要挂人身上。



“你怎么这么白？”



从前总有人说他长得黑，他也不以为然，毕竟成天和体育生们混在一起，大家一起迎着朝阳，风吹日晒，都黑，就显得他没那么黑。



“你平时都擦什么啊，给我也抹点呗。”



“你这可不是光靠擦东西就能解决的，”葛出云笑他，又补了一句，“你这是随根儿了。”



他妈妈季蔷皮肤就黑。



季蔷也是Omega当中比较少见的类型，黑皮宽肩自来卷，还特偏爱香芋紫一类的色调，嘴唇也又大又厚，笑起来能露出两排牙，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自己漂亮。



葛出云也觉得，认为自己是漂亮的季蔷真的很漂亮。



季鸣忱撇撇嘴，脑袋往他颈窝里一埋，耸着鼻子使劲儿吸他颈间的香水前调，直到葛出云拍他的脑袋，“起来，回床上睡去，别耽误我穿衣服，我要出门了。”



“你干嘛走这么早，彩排不是下午才开始？”



“舞美总觉得差点意思，我过去看看能不能再找找感觉。”



季鸣忱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后，猛地直起了身子，“我也去，等我五分钟，马上就好！”



随后葛出云就见识到了一个Alpha捯饬自个儿的速度到底可以有多快，他才挑好今天要搭配的领带，洗面台那边叮叮咣咣的声音就停了，一长条Alpha从他身后挤进来，提上裤子，套上卫衣，最后披上他的体育生棉服，往毛脑袋上压了顶棒球帽，然后就站定在他面前，说，“我好了。”



葛出云：“……”



他已经不对季鸣忱的私服抱任何期待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反正到了现场也要换，路上穿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但是被阿周当成保镖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因为打算在大典的最后宣布明年Especially年轻线的正式推出，葛出云忙活一早上，就想给自己打扮的年轻一点，最后挑了一套杏白色的西服，青绿色水墨纹理的领带，和季鸣忱送他的袖扣颜色正好配套。



阿周刚统计完今日确定能到场嘉宾的名单，就看见葛出云从感应门进来，季鸣忱就错开半步紧贴在他后面。他快步朝两人这边走过来，看都没看季鸣忱一眼，就把文件夹塞到葛出云怀里，说自己要去接立花鹤，叫葛出云先给季鸣忱打电话，让他赶紧起床收拾好东西，打算从机场回来就一趟给他也拉来。



YuGarder作为与他们合作最密切的厂牌，在这次大典上势必也要给足人家风头，立花鹤作为他家名下的全球代言人出席风尚大典，将与季鸣忱同台展出当季新品，届时也正是宣布季鸣忱成为他家新晋中国地区代言人的好机会。



今早路况不太好，阿周急着去接立花鹤，嘱咐了一下葛出云就想走，却被季鸣忱一个螃蟹步堵在了门口。



他低头盯着阿周，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叫了声周叔。



阿周：“……”



“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还寻思老葛招不来助理，就弄了个保镖！”



“好歹刮刮胡子啊你！真的是……你家猫下完崽儿就立马给我搬出去听见没！”



*



之后整个梳妆的过程，季鸣忱都很郁闷。



小时候跟葛出云站在一起，被人当他儿子。



现在跟葛出云站在一起，被人当他保镖。



他俩看上去就那么不搭吗？



不搭到身边完全没人怀疑他俩有一腿。



心情啊，真是有多庆幸就有多沮丧。



“下巴再抬起来点，别刮伤你。”化妆师杰叔用两指拖着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用剃须刀小心地刮着他下巴上的泡沫，“你怎么还有胡子了？忘刮了，还是故意留的？”



因为季蔷和葛出云的关系，他认识季鸣忱也有些年头了，印象里这小孩一黑是黑了点，但一直都是清清爽爽的，没见过他这幅胡子拉碴的样儿。



“我想……看起来成熟一点。”



杰叔非常不给他面子的笑到打鸣，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小子，看来你是真的谈恋爱了？阿周在办公室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季鸣忱：……



“你才二十，要那么成熟干什么？你不会是打算走老葛那个路子吧？刻薄奸商？不过他那风格已经不吃香了，现在年轻Omega谁还喜欢他那种？”



“每天都得花大时间去打理，还必须要极端变态才行，就像老葛，他对自己的每一根胡子，无论是长短还是走向都有足够变态的控制欲，要是放任自由的话，他现在的形象估计就和那些半夜被老婆撵出门的中年男人就没什么差别了。”



瞧瞧着流利的中国话，背后指定没少说葛出云的坏话。



季鸣忱瘪瘪嘴没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操起老板娘的心。



服化间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杰叔喊了一声进后，门就被轻轻推开。



陈轲捧着一大摞扁盒走了进来，“这是季鸣忱等一下出场时要穿的衣服。”说完示意化妆师助理取下来放到了一边。



他还要去给别的模特送衣服过去，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季鸣忱一眼。



季鸣忱恰好和他对视上，却为了眼底的复杂感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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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这孩子是真的惨。”



门关上后，杰叔捏着梳子凑近他，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吗？他竟然在老葛身边忍辱负重了一个多月！最惨的的是，这都临转正了，却被解聘了。要我说，葛出云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好不容易遇见个没给他气跑的助理，还上赶着要解聘人家！说起来也真难为他长全了点良心，我上回和财务部那边的同事喝酒，听说他给人开了半年的工资，还在实习报告上写了不少好话，我估计全是从网上抄的，他那人可说不出什么好话。”



“不过，”他忽然话锋一转，“小陈的前途指定也无量，都知道自己年后就要走人了，这几天还是尽心尽力地跑现场，瞅那眼圈黑的，快赶上熊猫了，不过你说老葛为啥非要给人整走呢？”



季鸣忱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拿着钢梳一遍遍划拉着自个儿还没有睫毛长的毛寸，出声也不是，不出声也不是。



直到杰叔都凑到他耳根儿来问，“你和叔说说，你那葛叔叔是不是想吃嫩草了？不想办公室恋情才特意给人撵走的？”



那一刻，季鸣忱的表情管理彻底丧失了。



化妆间里真的是花边新闻有时能养活百八十个小自媒体，杰叔已经尽量说的很小声了，却还是一下引起了附近其他人的短暂侧目。



好在需要化妆的模特多，后台忍不住过来催促，杰叔才放下钢梳好好给他上妆。



陈轲拿来的衣服是一件版型简约的浅蓝色西装，内里配了一件纯白的衬衫，乍一看设计感自然不如高定秀场上看到的叫人一眼惊艳，但胜在剪裁没那么修身，布料也柔软，穿起来相当舒服，适合年轻人多的非正式社交场合。



整一套下来唯一的亮点，大概就在就在胸口那枚淡金色的玫瑰花胸针，只有季鸣忱的拇指那么大，但雕刻得相当精细。



在葛出云身边呆久了，他也格外喜欢这些小物件，拿到之后也不急着带，反复在手里把玩了好久。



眼下离彩排开始还有一会儿功夫，他打算去找找葛出云，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结果一出门就看见陈轲正拎着几个空纸袋站在外面，大概是刚送完东西，他只顾着低头摆弄自己的鞋尖，纸袋也随着身形一晃一晃的，像是在等他。



好一会儿他才注意到季鸣忱来了，鞋尖也不扭了，纸袋子也不晃了，定定地站在原地睁着他的圆眼睛看过来，问：“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些话想和你说，不会耽误太久。”



见季鸣忱迟迟不动，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又补充说：“我知道你恋爱了，放心，我有分寸。”



*



他带着季鸣忱进到了地下一层拐角的一处道具间里，这里之前由他归拢过的，用来存放可能会派上用场的备用道具。



连着降温，飘了几天的小雪，推开门时迎面就是一股霉味儿，陈轲打开灯后，便直接走到紧里头，踮起脚用力拉拆开排风扇。



虽说都带了抑制装备，但Omega和Alpha独处在一个小空间里总归怕有意外，季鸣忱没关严门，站在门口等着他说话。



“季鸣忱，你和立花鹤好上了是不是？”陈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难为他一向伶牙俐齿，独独面对季鸣忱时，却像那刚学会说话的小孩一样儿，语音语调都跟着滑稽起来。



季鸣忱没解释，他现在算是想明白了，在旁人眼里，除了葛出云以外，他和谁都能擦出来点爱情的火花。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是了。”陈轲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这边也有个消息想和你说，就是这次大典结束之后，我就要离职了，主编知道了我是锦旗娱乐家的小儿子，怀疑我过来当商业间谍的，说什么不肯留我。”



季鸣忱耸了耸鼻梁，半晌只憋出来一句，“你别怪他。”



“我不怪，我知道他其实人挺好的，怀疑我还给我开了很多工资，又写了推荐信给我，我之后应该能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而且……而且我也没有留在这儿的必要了。只是走之前，还是有点在意的事情，鸣忱，我这个问题没有别的想法，我想知道你是真的喜欢立花鹤，还是被他威胁了？”



说到这儿，Omega圆圆的大眼睛一下又变得深沉起来，含着季鸣忱之前看不懂的那种复杂感。



他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我之前和葛主编也说过，日娱现在有很多家媒体都在密切关注着立花鹤，虽然他现在确实是亚洲时尚圈的顶流，但突然被这么多家媒体围追堵截肯定有猫腻，我家公司内部也在传，说是时尚圈最近会有个日裔Omega男模爆出大料，种种迹象推断应该就是立花鹤，我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和主编说了，可主编他不信……”



他的声调被情绪托到了最高点，却又在那处戛然而止，看着季鸣忱依旧是没什么波澜的神情，指间忍不住地颤栗起来。



“……你也，不信是吗？”



“我不知道，也没关心过。”季鸣忱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们只是和品牌方合作，与立花鹤没关系，我，和他也没关系，我们只是临时合作。”



他又把“只是合作”重复了一遍。



陈轲明显错愕了一下，“那……”



但还没等他那完，季鸣忱就先一步推开了门，“还是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他侧过身来略微低了下头，外面明亮的灯光把Alpha高大的身影拖得老长老长。



“学长的话，年后肯定会找到更好的工作的。”



也肯定会找到更好的人。



后半句季鸣忱没有说出来，觉得实在有点矫情。



直到门被关了个严丝合缝，陈轲才背贴着墙壁，一蹭一蹭地滑坐到了墙根儿底下。



头顶的排风机吱吱呀呀地转，积灰的吊灯朝屋内洒着斑驳的光。



印象里Alpha的背一直很宽，抱上去时会生出一种怀里满当当的幸福感。



可这经年的妄想，恐怕也是时候该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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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上午，舞美大修大改了差不多两三次，葛出云才算彻底满意，彩排将于下午一点开始，作为热场的模特也已经陆陆续续化完妆，准备就绪，可直到放饭的点，他都没找见季鸣忱，之前从没见他吃饭这么不积极过，跟人一打听，才知道这小子跟着陈轲跑了。



登时他脸就绿了。



“等会儿看见他叫他去办公室找我。”



撂下这么一句话，他扭头就往电梯口走，一边抬手看了看腕表，心里掐着点，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能老同学聊多久。



却没想到刚叫完梯，旁边应急通道的门就被人撞开了，里面窜出来一个活像撞了鬼的Alpha，刚和他对视了一眼，就二话没说，张开双臂朝他扑过来，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就把脑袋凑到他肩窝里一顿乱拱。



“季鸣忱你……你起开！敢把粉蹭我的白衣服上我就打死你！”



葛出云毫不留情地推搡他，动作激烈到季鸣忱心里多少有点受伤。



“你大白天的跑什么跑？这儿又没鬼。”



话音刚落，余光里，那扇沉重的青灰色防火门就又一次被推开，只是转开的很慢。



直到门后彻底露出来立花鹤那张脸，他很快就明白过来，季鸣忱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



“お久しぶりですね、イツモ。”（好久不见，出云。）他显然也看见了葛出云，立刻朝这边招了招手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头发扎得太紧的缘故，眼尾被两鬓紧绷的发丝拽得更显上扬了些，一笑起来，唇下的那颗银钉就亮晶晶的闪，在葛出云眼里就更像一只吐着信子的眼镜蛇了。



前面用敬语，后面又直呼他的大名，听着就觉得阴阳怪气，葛出云自认和他不熟，出于礼貌也只是略微点了点头，没出声，恰好电梯指示灯亮了起来，便把手心附在了季鸣忱的背心上，半强迫意味地先把他推了进去。



自己也想跟着进去，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噔噔噔。



只有穿着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跑，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葛出云有点烦了，但还是按住上行键，转过身就看见立花鹤的三姐兼经纪人，踩着细高跟儿稳稳地停在了离他不远处，随后微笑，大步走近他。



“葛さん、お久しぶりです，今度も、いろいろお世話になります！”（啊！是葛先生！好久不见！这次也要烦请您多多关照了！）她寒暄着鞠躬道。



葛出云同她倒是能客气出几句话，但也就仅限于几句罢了，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门关上，季鸣忱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袖口，说：“他的Alpha，好可怕。”



“谁？”葛出云愣了。



一直到进了他办公室，季鸣忱才有机会把刚才的经历讲出来。



和陈轲分开之后，走了几步，就开始没由来心慌，正想去找葛出云，结果路过地下一层的洗手间，就扑面而来一股熟悉的香气，很像今天早起时葛出云对着镜子喷的那款。



他扫了一眼门牌，见上面写着AB，又画了个男性的标志，便探了个脑袋进去，看到那熟悉的侧脸，想都没想就贴上去抱他。



然后，他就看见了相当骇人的一幕——镜子里立花鹤的正脸。



立花鹤穿了一件颜色极浅的粉色西装，被洗手台嫩黄的灯光那么一照，倒和葛出云身上那件颜色差不多，他俩侧脸长得又像，尤其当立花鹤把头发拢到后脑扎起一个小啾啾时，他粗略地扫过去，竟然没能一眼分辨出来。



他立刻高举起手臂，像是受了惊的小浣熊，趔趄着退开好远，直到后背撞在了墙壁上才停下。



立花鹤在镜子里冲他勾了勾唇角，隐约从嗓子里轻轻哼哼出两声，慢吞吞地合上了香水盖子，扶着洗面台半转了个身子，盈盈笑着看他。



“好久不见啊，小Alpha，你这次又把我认成谁了？”他的语速很慢，语调也是一扬一降的，比上一次听他说中文要奇怪许多。



还没等他撤出去再确认一眼门牌，就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脸上刻着一道深疤的Alpha，那面相不怎么像东亚这边的长相。明明是冬天，身上却只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短袖，露在外面的大臂足足有他大腿那么粗。



季鸣忱还是头一回见比自己的块头还能大这么多的Alpha，而且他看过来的眼神，似乎带着战场上硝烟的味道。



还有那兼具野蛮性与侵略性的压迫感。



他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双脚却走向了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的Omega。



季鸣忱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在那里傻站了那么久，以至于完完整整地目睹了一个Alpha当着另一个Alpha的面，捏着他Omega的下巴，强迫Omega抬起头来，把那艳红的小嘴送上来。



他俩就在他面前亲得滋滋作响，那个Alpha还全程一直警惕地盯着他，宽厚的手却在他Omega的圆屁股上恶狠狠地掐了一大把。



他在给葛出云描述这一段过程的时候，为了更精确地向他传达出自己当时的震惊，还把葛出云压在办公桌上，亲身给他演示了一遍。



结果表演的太投入，手上劲儿使大了，给葛出云掐疼了，下一秒脑袋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疼……”他捂着头往后躲了躲。



葛出云听他说，完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抬手把西服上的第一个扣子也解开了，插着腰晃悠到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



“这混蛋，竟敢跑我这儿来乱搞。”



季鸣忱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往肤浅了说，立花鹤那人单看长相就绝不是那种乖巧甜软的Omega类型，陈轲也好，谁也好，都陆陆续续地警告过他离立花鹤远一点。



葛出云看上去也不是很得意他，如果看上了不是YuGarder的厂牌，恐怕也不会有合作的机会。



只是有一点，让他实在有些在意。



“他……或许不是乱搞。”他凑到葛出云身边，暗暗回想起在地下洗手间里的那个场面。



洗面台那边光线很亮，Omega被迫仰头时，他记得自己隐约看到了那后颈腺体上的牙印，和香水地遮盖下，浓郁的，来自Alpha的信息素气味。



“他好像……被标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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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对算得上是一个能让人瞳孔地震的消息，葛出云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问：“你能确定吗？”



“不太……能，但他身上确实有那个Alpha的味道，很浓，虽然他还用香水盖了一下，啊！对了！他那个香水和你的还是同一个款。”季鸣忱说着弯下腰，凑到葛出云颈边仔细嗅了嗅，“对，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刚才在一楼时，他就是想再用鼻子确认一下，谁知被葛出云当成了撒娇，推他推得那叫一个绝情。



“小叔，”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和立花鹤，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合作过杂志。”



“我不是说工作上，我是说，你和他，以前，或者更往前，是不是有过交集？”



“不认识。”葛出云一口否定，手上却条件反射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烟盒，想起室内禁烟才又把手抽了出去。



小孩儿还在盯着他看，拧起来的眉眼里写满了我不信。



葛出云有点头疼，小屁孩察言观色的能力差得要死，狗鼻子却灵光，直觉有时也准得吓人。



见实在是不太好糊弄过去，他只好摊牌说：“不过，我确实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他，这人风评不太好，跟谁都能睡，背后的势力也挺错综复杂的，涉及到挺多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所以我才叫你除了工作以外，私下里别和他有什么牵扯。”



季鸣忱也确实不敢和他有什么牵扯。



上回只是跟他在更衣室外面说了几句话，当晚就上了娱乐新闻的头条，社交账号上也在一夜间涨了大几万的关注，他这两年兢兢业业拍杂志，走秀场都从没有过这么大的曝光率。



不过这种曝光他也不是很想要。



下午排练，和立花鹤的场合刚一结束，他就迅速拎着小板凳，挤到葛出云和阿周之间坐下，坐稳之后，一抬头就看见立花鹤隔着T台朝这边招了招手，脸上的笑容在他看来比之前还要阴森许多。



葛出云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拍了拍旁边的阿周，指着立花鹤那边说：“去叫几个化妆师给他补补妆。”



“他也没脱妆啊。”



“让他们把他那张脸挡上，我不乐意看见他。”



“人家乐意看见你？”阿周一脸鄙夷，刚要起身就见立花鹤自个儿走开了，看上去也确实不怎么乐意看见葛出云。



舞台的灯光忽然暗了下去，随后又放出大量镭射光，大暗大明之后，光源幅度小而快的忽闪了几下，瞬间把在场稀稀拉拉的几个工作人员的注意力紧急集中到了T台的正中央。



这次的会场设计也较往年做了较大幅度的改变，拆掉了之前那些带着浓郁宫廷气息的装饰物件，给了灯光更多的扩散路径，厅内一时间敞亮不少，唯一令人不太满意的地方大概就是大厅内套着的三个小环厅，它们三个被镜面T台贯穿，纵看到像个短粗胖的糖葫芦，拆除的话工程过于浩大，葛出云干脆忍了。



不过这怪别扭的设计倒也叫他萌生出了新的想法。



清脆的高跟鞋声在镜面T台上踩出空荡荡的响，一声接着一声地在心里漾出主了波纹来。



“女Alpha？”



季鸣忱看到第一个出场模特的瞬间后背就僵直了，阿周看着倒没他那么激动，但也没冷静到哪去，手心一直搓着膝盖，把那一处深蓝色的布料搓得锃亮。



多少年了，公司里一直是清一色的Alpha男模，偶尔拍摄需要还得从外面的公司借其他性别的模特来。这还是自葛出云上位砍断了公司其他领域的业务后，头一回有这么多自家女模特出现在风尚大典上。



“鼻子真灵啊。”葛出云搓了一把他的脑袋，“瞧瞧这台步，漂亮吧？等会出场的可都是我这段时间从各地搜罗来的顶级美女。”



“为了……青春线？”



“废话，只许男的有青春啊？”葛出云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紧紧地粘着走出来的那个带着浅蓝色帽子，穿着白吊带牛仔裤的女Alpha身上走了一路，时不时拍两下手作鼓励。



一直到女Alpha即将经过他们面前时，突然从两侧的通道内，相向着走出两位脸蛋一模一样的女性Omega，左边出来的姑娘穿着宽大的黑T和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高腰帆布鞋，她编了一头脏辫，粉粉蓝蓝的绳与乌黑的头发纠缠在一起，把本来奶里奶气的小圆脸衬出了一丝怪招人稀罕的狡黠。



对面梳了两个麻花辫的也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粗黑的麻花辫里混进里一大绺挑染的粉橘色，上身只穿了一件粉黑条纹的小抹胸，下身搭配着热裤和篮球鞋，姐妹两个一左一右走向了正中间的女Alpha，手臂看似漫不经心向上攀向Alpha的肩膀，一触即发的性张力即将席卷全场，却在半道被葛出云豪不客气地叫了停。



戛然而止的好气氛难免让人意兴阑珊，葛出云冲着正中央的女Alpha喊了声小曾，便凑上去开始用他优秀的语言能力招人烦。



“太僵硬了！”他点评向来不给人留面子，“你又不是海上巡逻的探照灯，她俩也不是敌方军舰，你不要笑得那么模式化，左边看完了看右边，妹妹看完了看姐姐，又不是时装周秀走，你的表情要尽可能灵动一点。”



说完，又指挥着旁边的两个姑娘把手搭上去，一边比划一边说，“像快到观众席这个节点，她俩从通道口一出来，你就要做反应。”



“像你这个帽子，就是很好的道具。”他伸手点了点女Alpha的帽檐，指挥她跟着自己的描述去动作，“你可以先摘下帽子，撩一下头发，惯用手如果是右手的话，可以先和右边来一个眼神对视，等她贴上你的时候头要低……但表情不要太夸张，会显得油腻，再看向左边的时候不要转得太平直，不好看，像探照灯，可以把下巴抬高一点，对，就是这样，但肩膀也要跟着往上扬一点，对对对！就这个感觉！退回她俩出场的那个节点，再来一遍我看看。”



葛出云在前边抱着手臂指指点点，阿周和季鸣忱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座位上交头接耳。



“他这么跟新员工说话真的没关系吗？”季鸣忱忍不住有点担心，“她们不会过了今晚就辞职吗？”



以前被葛出云挑刺儿的时候，他心里也是一百个不乐意听，还不敢表现出来，稍微一不耐烦就会被薅耳朵。



“还好吧。”阿周挠挠头，毕竟他见过葛出云的恶劣面可比季鸣忱见过的多多了，“其实我感觉他最近温柔了不少，话也会好好说了，挑刺儿的时候嘴也没那么毒了，就连上次跟人AILY打官司都没红脸儿，从头到尾都是用正当途径一点点啃下来的，照他以前那流氓德行，早就表面谈判，背地揍人了。”



“真的？”



“嗯，美编那边上次聊天的时候还跟我说起来过，以前拿过去的排版，老葛要是不满意指定要嘲讽他一通，上回他拿过去的时候，老葛脸都憋紫了，最后也只是问了一句‘你自己觉得好看吗？’最诡异的是上周他开年终总结会，还道歉来着，说自己控制情绪的能力不太好，以后要是再说什么伤人的话，让大家提醒着他点，我的天！你敢想这是能从葛出云嘴里说出来的话？他是畜生当腻歪了想做回人了？”



阿周他们从来没把季鸣忱当过老板那边阵营的人，讲老板的坏话也从来没有避讳过他，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身为老板家属的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内里的情绪倒是变化了个五彩斑斓。



他摇着头，拖长音“嗯”了一声，目光灼灼地看向T台前那个一身白西装的笔挺背影，轻轻地开口说：“他本来就是一个温柔的人，温柔又强大。”



他忽然一下子开心起来，傻憨憨地从鼻腔里哼哼出两声连不上的音节。



原来不仅仅是他在努力又滑稽地想要变得成熟变得可靠。



葛出云也在一根儿一根儿地拔掉自己身上的那些刺儿，去恢复他本来的温柔模样。



不过目前看来，可能还有点路漫漫其修远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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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老葛，你新板块的负责人挑的怎么样了？”彩排走完一轮后，阿周忽然想起来这事儿。



“我先管着，等明年再说吧。”葛出云捏了捏自己有些僵了的后脖根儿。



其实他一早预设的理想负责人是季蔷。



无论是能力还是审美他对她都相当信任。



只是眼下他总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季蔷。



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那个让他帮忙照顾一段时间儿子的季蔷——他把他儿子拐跑了。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季鸣忱支着下巴，看他说。



“现在看着挺好的，三五年之后呢？”葛出云摇摇头，漫不经心的语气中带着点无奈，“主要还得看行情，大环境动荡，踏踏实实求稳没毛病，但眼下时尚行业繁荣成这样，同行之间的竞争这么激烈，要是还保持老套路，迟早会被人腻歪，有句老话不是说吗？富贵险中求。”



“就像今年虽然打倒了一个AILY，但明年会有千千万万个AILY站起来。”阿周也跟着叹气道。



葛出云现在一听这个名字就是一脸晦气，“可别再来了。”



季鸣忱却好奇上了，“他们到底……怎么跟我们竞争啊？”



“抢生意，抢代言，抢流量呗。”阿周说，下一秒忽然想起来什么好笑的事情，拍着手笑道：“你都不知道，其实业内竞争有时候没比小学生吵架高端多少，老葛手下还养着好几家用来控评的水军公司，最搞笑的是当年和优茴家抢代言那次，优茴家那芬姐还让她亲妹儿爬老葛的床……”



“哎！别瞎说！”葛出云本来就只有半只耳朵放在他们这边，突然察觉到了他俩扯淡话语中的敏感词，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朝着阿周的嘴上招呼过去，要给他捂上。



还不忘抽空朝季鸣忱这边解释一句，“没睡！”



季鸣忱这边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莫名其妙地挨了葛出云一句吼。



关键是吼他的那一声还有点大，引得一旁的工作人员都看向了他们这边。



葛出云反应过来后也觉得自己有点丢脸。



不仅丢脸，还他妈解释错人。



“我真没睡她。”他扭回来看着阿周，平静下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



阿周起先是有点被他吓到，但很快就开始笑他，“没睡你反应那么大干啥？”



说着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拿手背拍了拍季鸣忱的胳膊，“哎，鸣忱，那有个词儿是怎么说的来着？欲盖弥彰！”



葛出云：“……”



他确实想不出什么好理由给阿周解释自己过激的表现，总不好说是怕季鸣忱听去了瞎想吧？



而且他倒也不是怕季鸣忱瞎想，主要是怕小崽子想不通，晚上可劲儿折腾他。



“少扯淡，这儿还有小孩儿在呢，能不能讲点健康的？”



“都二十了，谁还拿他当小孩儿，而且我们鸣忱都有对象了，不像你，谈一个吹一个。”



季鸣忱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和阿周一起仰着脖儿看着他，皮不笑肉也不笑。



葛出云气急败坏。



“周晓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事儿干了？这都几点了心里没点数，等会儿请来的那些个大明星堆门口了，等着我去搬呢？”



阿周瘪瘪嘴，吐了一连串的“行行行”，“好好好”，“得得得”。



*



模特是自家公司的，大明星们可都是真金白银请来的，得把价值压榨干净了再放走。



随着十几朵烟花一齐升上空再炸开，主持人宣布风尚大典正式开场。



这算是Especially十年间风格变化最大的一次庆典，把庄重，端严都撕碎，跳脱的色系搭配，浮夸灵动的走秀风格，无一不在彰显着，这里是青春的主场。



自季鸣忱和立花鹤打头阵后，剩余的几家品牌也依次走完了自家的秀，场下的氛围已经完完全全被活跃了起来，很快便来到了今夜备受媒体瞩目的重头戏。



为了吸引更多的曝光度，每年的风尚大典都会邀请一些年度流量大的明星压轴出场，顺便谈下来其中一两个人的档期，如今在场的媒体，除了专攻时尚方向的，不说十有八九，至少也得有一半是冲着这些个大明星来的。



以至于主持人刚公告完下一环节，场下就沸腾了起来。



最先出场的是个新人导演，之前也做过演员，但只拍过一部文艺烂片，片没火，他自己倒是凭借雌雄莫辨的长相出圈，人比片还火。



今年又自己执导了一部文艺片，此次来这儿也是为了给片子做宣传，大有在文艺领域死磕到底的决心。



季鸣忱趁着场下混乱，贴着边儿溜到了前排坐，他想挨着葛出云坐，却并没有在位子上看到葛出云的人，四下瞅了瞅，倒是看见他正在入场口那儿，正和一个看上去邋里邋遢的男人有说有笑，看上去十分高兴，还乐不迭地给人送回来嘉宾席上。



季鸣忱盯那男人盯了一道儿，一头凌乱狂野的半长卷发，至少大他体型两个码的皮衣外套，自己要是捯饬成这样出门，葛出云能翻他一路白眼。



“你上哪去了？”



他一回来，季鸣忱就抓过他手腕问，葛出云还没说话，扑面而来的新鲜烟味儿就已经替他回答了。



“烟儿去了。”他说。



台上的暖光倏地变得十分明亮，那个传闻中“大美人”导演已经赫然立在了中央，他朝场下深深鞠了一躬，抬头时面上带笑地将散下来的黑色长发撩到脑后，说：“大家晚上好，十分荣幸可以来到Especially风尚大典的现场，我是新人导演，温斯言。”



他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柔美得像Omega软乎乎的小肚子，话音刚落，台下欢呼声四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季鸣忱却足足盯了他好久，才肯定了那确实是个男人，还是个男Alpha。



一个长得Omega还Omega的Alpha。



Alpha看Omega看得久，或许是因为爱情。



但Alpha看Alpha看得久，却多半是出于欣赏。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季鸣忱就对台上的长发大美A产生了这样一种复杂的感情。



以至于他想都没想，就忽然像癔症了似的开口叫了一声葛出云，道：“葛叔，你说我留长头发会好看吗？”



葛出云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你长人家那张脸了吗？”



“……”季鸣忱一下就从癔症中清醒了回来，撇撇嘴，开始自暴自弃似的发言道：“是，反正谁都比我好看，这个温什么比我好看，优茴的老板娘也比我好看，优茴老板娘的妹妹更好看，就连刚刚在门口跟你说话的那个炸毛都比我好看，我就是人类颜值最底线。”



给小孩儿气半死，葛出云却直乐，拿鞋边踢了踢他，“哟，你刚刚看见了？什么门口的炸毛，那是人家老婆。”



他抬起下巴，朝台上的温斯言扬了扬。



“他老婆？”季鸣忱一下就疑惑上了：“你确定没说反吗？”



“干嘛呀你，这林老师是不修边幅了点，但也是正儿八经的Omega，搞艺术的都那样。”葛出云挡着嘴笑了笑，“我刚不是烟瘾犯了出去抽根烟吗？正好碰见他老婆也在那儿抽，就过去聊了一会儿。”



他搓了搓吸过烟后变得干涩的嘴唇，一手搭在椅背后面，盯着台上的身影兀自说道：“我去年就很想和这个温斯言合作一次，他这脸长得是真他妈够劲儿，出单人，或者和你这种类型的Alpha打配合都可以，张力一绝，但他本人一心拍电影，对其他的不感兴趣，还是他老婆比较靠谱。”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相当顺溜，一时没注意到季鸣忱什么时候欺了上来，鼻尖差点戳到他脸上，低吟念咒似的附在他耳边说，“你平时都是这么谈这么谈生意的啊？小叔叔。”



完蛋，这坎儿看来是不过去了。



葛出云心里猝不及防的咣叽了一声，暗骂周晓年欠嘴欠舌，说什么不行非得把这档子不太能上台面的事儿拿出来当笑话讲。



季鸣忱只是凑过来讲了一句就坐正了身子，好像因为周围声大听不清，凑上去讲了句悄悄话。



“她确实想通过某些不正当的途径来换取我这儿的一些资源，但我没同意，真的。”葛出云十分真诚地看着他说，就差举起三根指头贴在太阳穴边上发誓了。



这也就是他对季鸣忱耐心足，换了别人拿这种八辈子开外的破事儿来作他，他恐怕早就甩脸子走人了。



但死孩崽子一点都不领情，脑袋一扭就是一句：“跟我说什么？你爱跟谁睡跟谁睡，我又管不了你。”



葛出云不太乐意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嘉宾席，好在没人注意到他俩这边的情况，“差不多行了，再闹没意思了。”



季鸣忱不吭声了，冷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哼哼出来一句，“又不只有你招待见，喜欢我的人也可多了。”



声音还小得像怕被葛出云听见似的。



“那你跟他们走啊。”葛出云见他来劲儿，自己情绪也有点上来了，“我不要你了，你跟他们走吧。”



季鸣忱愣了一下，扭过头盯着他看了两三秒，见他还是那副臭德行，顿时也有情绪了，一支桌子就要站起来走人。



结果站到一半膝盖却直不起来了。



其实话一出口葛出云就后悔了，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大人了，跟一小屁孩劲儿个什么，见他要走，几乎条件反射似的就把自己的右腿抬起来压上到他的左膝上去。



季鸣忱没借到力，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葛出云看，乌漆漆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高兴，不乐意，快哄我。



“敢走给你腿打折。”葛出云倒是有心想说两句圆场话，只可惜一出口就变了味儿。



Alpha的眼神被他这么一说，突然凶了几分，大手顺着葛出云搭上来的那条腿朝上摸过去，在他的大腿内侧狠狠地掐了一把，“你要给谁腿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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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前排的坐席配备了一排长桌，桌上铺着红棕色的丝绒布，只需要稍稍把桌布往下拉长一些，就能把两人搭叠在一起的腿遮住大半。



“松手！”葛出云压低声音凶他。



起初抬腿压他膝盖，不过是想不惹人注意地挽留一下，谁知道这一腿跨出去容易，收回来难，季鸣忱扣着他那条腿不撒手不说，还抓着他膝窝往外侧掰了掰，手也一直在他大腿内侧一下轻一下重地揉来按去，弄得他怪痒。



耳朵，也不正常热起来了。



他确实有些日子没和季鸣忱做亲密的事儿了。



前段时间的工作确实也忙。



但他觉得这不是自己在眼下这么重要的场合，被摸了几下大腿随随便便起反应的借口。



趁火势算清轻，他压住了季鸣忱在自己大腿上为非作歹的手，恶声恶气道：“松手，别让我说第三遍。”



小孩还在闹情绪，冷漠地扭过头来看他一眼，手上却挑衅似的隔着西裤布料，捏起他箍在大腿上的衬衫夹扯开一段，一松手，松紧带就啪的一声打在他大腿内侧的皮肉上。



“操……”葛出云想骂他，但又怕忍不住声大，引来多余的关注，只好一个眼神瞪过去，“没完了是吧？”



季鸣忱又看了他一眼，手上一使劲儿就把他原本垂下来的小腿抻直了，搭在自个儿腿上。



葛出云的另一条腿还正正经经地待在它该待的位置，给他这么一抻，两条腿几乎被掰成了一个直角。



Beta男性的身体柔韧性并不好，腿根儿一痛，他就条件反射地朝季鸣忱那边挪了屁股，身子也朝那边凑过去。



闹得有点大了。葛出云想。



死孩崽子却并没打算就此收手，反而一手扼在了他的膝盖上，空出来另一只手沿着小腿骨节一路向下，拧胡椒碎似的绕到他脚踝上搓了两下，手就又从他裤腿底下钻进来，一挤一按地在他小腿肚上游走，还用小指去勾他的袜扣来弹他。



葛出云突然就很好奇这家伙入行前的表情管理到底是哪位高人教的，怎么能这么坦然的做到手上做着下流事儿，面上却毫无表情，眼神还特别专注地观看着中央的舞台，认真听着主持人和明星之间的互动，关键他妈的还知道在某些节点装模作样的点点头。



“季鸣忱！”葛出云抽不动腿，就黑了脸，“别太过分了。”



季鸣忱瞥他一眼，“没你过分。”



小心眼。葛出云在心里骂，他不就过就是随口威胁了一句，又不是真的要给他腿打折。



“你俩这是干嘛呢？”头顶突然传来阿周的声音。



他俩这个怪异的姿势从后面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但若是从上往下看，怕是不能更显眼了。



葛出云一听脊背就僵硬了，倒是季鸣忱的反应比较平静，手上的动作稍停了两三秒，就不紧不慢地从他裤腿里抽出手，两手夹着他的小腿不紧不慢地搓了搓，说：“葛叔刚才小腿抽筋了，我给他放松放松。”



葛出云迟疑了一秒，随后哼哼着配合他笑了两声。



阿周一听就乐了，手抓着葛出云的肩膀上晃了晃他，脸上荡起来揶揄的笑，“行啊，我们鸣忱真是长大了，知道照顾人了。”



下一秒，葛出云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小子欣然接受了这份他配不上的夸奖。



“应该的”还扭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毕竟叔叔疼我。”



妈的，装得还真挺像那么回事似的。



“对了，老葛，”阿周才想起来自己过来这趟是带着正事儿的，“后场的明星还差六个就走完了，之后有个抽签问答环节就可以开香槟塔了，我过来提醒你一声，你到时候别忘了。”



“嗯，知道。”葛出云点点头，也装模作样地扒楞开季鸣忱的手，要把腿抽回来，“行了，好多了。”



*



阿周前脚刚走，重新获得双腿自由的葛出云就猛地站了起来，手上利索地给自己西服外套上的第二颗扣子也系上，转身就要走。



季鸣忱伸手拽他，“你又要去哪？不是等会儿才开香槟塔吗？”



葛出云很想这么吼他一句，“你管我？”



但是从这个角度看他的小Alpha，不仅显得一点都不凶了，那睫毛根儿根儿翘起来，还显得眼睛又大又亮，像只黑乎乎的小德牧，这么一想，关于他刚才一直用爪子胡乱扒拉自己的腿也就没那么来气了。



他忽然恶劣地勾了勾唇角，俯下身来，甩开季鸣忱抓在他腕上的手，双臂打开全在他身体两边，附在他耳根儿恶声恶气地吐出来两个字。



“自/慰。”



Alpha的眼神一下就不对劲了。



但他还没能做成什么不好的举动，身下坐着的椅子腿儿就忽然挨了葛出云一脚，随即就连人带椅子朝前滑到了紧里面去，腰腹瞬间被卡在了那一排长桌下面。



他推着桌子想站起来，可葛出云走前还不忘贴心地掀起一小块儿地上的红毯，把那毛边正正好好地卡在自己椅子腿儿上。



不过这倒难不住他，顶多费些功夫，但就在他想辙儿把自己解放出来的功夫，葛出云已经高扬着下巴，迈着大步走出去好远了。



他急了。



葛出云能大摇大摆地从中间穿过去，他不能大摇大摆地在中间跑。



他只能溜边儿跑，还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迅速移动着，像是要往办公区走。



好不容易变道加速，越来越接近，撵到门卡区的时候又给看门的保安大叔拦下来了，说这边只有工作人员才让进，嘉宾止步。



葛出云已经快走到走廊头了，像是听到了身后这边的动静，忽然回过头来，一脸欠抽地朝季鸣忱挥了挥手。



季鸣忱低下了头，看了看卡机，又看了看保安大叔，面露为难，“叔……我有点，着急。”



叔恍然明白过来他怎么回事，但也为难，“可是……上面有规定的呀，不让放行的，你着急可以走那边的防火门绕一下就到会场的厕所了。”



季鸣忱犹豫了一下，眼神躲躲闪闪，“刚去那儿了排队的人多……”



“啊，这样啊，可是……”



保安大叔还没可是完，就见眼前的小子突然单手按在刷卡机上，用力一撑，整个人就侧翻了过去。



翻过去后，表情也一下明媚了起来。



“谢谢叔！”



他喊了一声，超前面撒腿就跑。



保安大叔看着他疾驰的背影，嘟囔：“年轻人咋还能这么着急呢……”



*



葛出云本想草草解决了事，来到厕所后却发生了点意外。



感觉被悬空了那么一小块儿，这让他更加难受了。



他看了眼腕表，还有些功夫，便扶着墙，把额头抵在手臂上，打算认真对待自己一下，可闭上眼后，却出现了点让他更意外的画面。



他只好改变一下策略。



可是他太紧张了，以至于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还差一点点。



还差一点点就要到了。



这种紧要关头显然已经没有理智发挥作用的空间了，然而就当他即将胜利的时候，隔间的门被噼里啪啦的一通拍打奏响了。



葛出云傻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想打死过季鸣忱这个臭小孩。



“放我进去！”臭小孩还觉得自己特有理的，“你是有男朋友的人，怎么可以躲起来一个人！”



葛出云只想翻白眼，也不理他，任他这么敲，遵循着自己的自由意志。



可门外那声音的干扰性实在太大，他的自由意志有点溃散。





季鸣忱决定跟他死磕到底。



战术什么的，大概就是葛出云不放他进去，他也不让葛出云好好的。



虽然简单粗暴了点，但胜在有用。



葛出云都没捱过他三轮进攻，就把门给打开了。



门后站着被烦心事扰乱的不像样子的葛出云。



“狗崽子。”葛出云稍稍收敛了一下他高昂起来的下巴，咬牙切齿地瞪着季鸣忱说，“你到底进不进来？”



那还用说吗？



季鸣忱长腿一跨，人就欺了进来，四四方方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而压迫，他一手带上门，一手扣着葛出云的下巴，啃咬着同他接吻。



才亲几口，葛出云就拿腕表去砸他的脑门，给他看上面的表针，蹙着眉头说，“你只有二十分钟，速战速决，还有，不准弄脏我的衣服。”



那下达命令似的口吻，无论他听了多少遍，还是觉得十分值得尊敬。



惹得季鸣忱就很想把他弄哭。



想把他那刻薄狠戾的双眼弄得湿透。



可当葛出云看着他做了一些动作之后，他只觉得嗓子一紧，真的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的眼神，好澄澈好干净。



他还没看够，那澄澈的眼睛上就盖上了一双手。



葛出云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回头瞪他一眼，“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要我请你是吗？”



倒也不是不行，季鸣忱想。



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他真的很难有配的上那个“请”字的温柔。

然后他抱了抱葛出云，但抱得力气有点大，几乎要给他胸骨勒变形了。



葛出云闷哼了一声，扭过头来和他接吻。



这个吻亲得断断续续的，主要还是赖葛出云，他屁事一堆，总有新的意见。



“你他妈的磨叽什么呢？”

亲半天了也没说要帮他解决一西眼前烦恼的意思。



“现在条件有限。”季鸣忱瘪着嘴给他解释。



“别废话，能力不足就说能力不足的，别什么责任都往外物上去推。”



然后他们试着解决了一下这个问题，但是一件出现了分歧，季鸣忱还笑话他。



但这让葛出云很下不来台。



“不准笑！”



后来分歧解决了。



但是又发生了一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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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条件实在是有限，处理的不是很干净。



但葛出云比较能忍。



季鸣忱记得看他从厕所隔间出来的时候，走路姿势还有点奇怪，两条腿往外撇，像成了精的螃蟹，可等到该他上台时，一下又换成了往日的那副下巴朝前的德行，带着被粉饰过的傲慢，骄矜，还有那么一点点只有他才会感觉出来的欠那啥，步伐轻便地走向等待着他的香槟塔。



他一直目送着葛出云上了台，刚转过身就被阿周一巴掌拍在了伸向小蛋糕的手背上。



“我说怎么找不见你，原来跑这儿来偷吃上了？”



其实也没有多想吃，他就是觉得这么摆着红红紫紫的，还挺好看。



阿周靠在他旁边，他这一会儿就喝了不少酒，从脑门已经红到脖颈儿，他忽然抻着脖子眯起了眼睛，端着酒杯朝台上扬了扬，葛出云正在那儿喋喋不休地说着对明年美好的祝福和预期，面色和善得简直和平时判若两人。



阿周保持着抻脖儿的姿势打量他半天，问：“他怎么看着……他那个领带是之前那条吗？”



当然不是，本来的那条领带已经变得黏黏糊糊没法看了。



他还因为这个被葛出云数落得连之前没闹完的情绪都不敢继续了。



“啊，那条脏了。”他想着，耳根儿就是一红，“这条是从办公室拿的。”



“我就说嘛，瞅着就不太搭。”阿周懒洋洋地笑着说。



葛出云身后的大屏幕上已经出现了巨大的新年倒计时，舞台一侧，身材高挑的女Alpha推着小车款款走上来，两瓶香槟酒就插在车上的碎冰盆里。



倒计时二十秒。



场下欢呼声渐渐大了起来，葛出云从冰桶里抽出一瓶酒来，拿起挂在一旁的白棉布将瓶身上的水珠擦干，拆掉了瓶口的锡箔纸。



倒计时十秒。



季鸣忱看见他拿起了香槟刀，刀刃贴着瓶身流畅的曲度，跃跃欲试地朝瓶塞击了两下。



心跳的拍子有点对不上号了。



“倒计时，三。”台上，葛出云似乎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但很快收回了视线，把瓶口调转对向人少的地方。



“二。”



“一。”



屏幕上的数字停下了。



场外，新年的钟声遥遥响起，轰鸣的礼炮声紧随其后，场内，伴随着气流冲击开瓶盖的闷响，瓶口喷射出气状白沫，正中央的水晶吊灯，把斜斜指向它的平头刀尖儿照得闪亮。



欢呼声一时间沸腾到了极点。



零点注定是今夜的高潮。



祈愿新年，顺顺遂遂。



*



新年的第一场雪下在元旦的凌晨时分。



从地下车库驶出来时，正好赶上雪势渐大。



葛出云下半场喝得有点多，一上车就裹着他那件大衣缩在副驾驶上，身上冷，脸上却热得难受，非要给车窗摇下来一半，大雪片子就乘着风流一股一股地从他那边灌进来。



季鸣忱把窗给他升到了顶。



“开会儿，透透气。”刚顶到头，葛出云就好像和他作对似的，又给摁了下来，脸上还笑得跟坏事儿得逞了一样。



结果没一会儿就被风夹雪吹得睁不开眼。



就这样，他也不准季鸣忱关窗，只是别别楞楞地把脸朝背窗方向扭过去。



雪天里，路灯看着都比往常更暖了些。



“今年的工作彻底结束了。”



准确来说应该已经是去年，葛出云念叨起这事儿就开心，“这次大典收尾收得挺顺利的，刚才还和那几个大明星谈下来档期了，还一口气拿到两个s级的大项目……”



说着，他就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鼻梁嫌弃地皱了起来，伸手点了点季鸣忱，“要是你没有你小子给我捣乱，今天绝对是我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季鸣忱比他懂事，知道不占理的时候就该闭嘴挨说，但架不住心里委屈，一只手操作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空出来，抓着葛出云的握了握，“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你别生我气了，我也不生你气了，我们和好吧。”



葛出云给他说得一头雾水，身子都坐直了一半，“什么和好？我们什么时候吵架了？”



季鸣忱：……



要不是要专心开车，他能用眼睛给葛出云盯到头发丝都发麻。



“而且我也没生你气啊？我不就是叫你以后注意点，不许在那样了吗？”



季鸣忱干巴巴地张了张嘴，“所以你根本没有发现我今天生气了是吗？”



葛出云更迷惑了，难不成还在计较阿周说的那档子事儿？



这个周晓年，真是不干好事。



季鸣忱一个急刹把车停在了路边，背弓起来像只炸毛的猫，朝葛出云转了一下身子，但很快又转向另一边。



他大体积的身躯在那狭窄的驾驶位上晃悠着转了好几个方向，显出一丝诡异的滑稽感来，好像是想说什么，但受困于语言天赋，一看见葛出云还说不出话来，不看他还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又垂头丧气地转向了方向盘，两条胳膊垂下来，开始自己捏自己的小拇指，窝着脑袋嘟囔，“你要是，不乐意和我好，你就别理我，你要是乐意，就别随随便便说不要我，让我跟别人走。就像我也没法保证一辈子不和你吵架，因为你有时候实在是太气人了，但我再怎么生你气，也不会说不爱你了。”



他打小就听不得“不要你了”这种话，小时候季蔷常年不在家，在家的时候也只会和爸爸吵架，两人象征性为了照顾他的感受，把他撵去小院里玩，但争吵声那么大，在楼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路过邻居看他总是一个人在外面晃，就常常问他，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是不是爸爸妈妈不要你了？



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就是一句无关痛痒的玩笑话，但对于他来说却是真实可能发生的。



他每次被人问都哭得很大声，久了邻居就说这小孩儿开不起玩笑。



打离婚官司的时候更甚，两个人都不想要他的抚养权，季蔷要南下学习，工作地点也不稳定，没法带一个还要上学的孩子，周航那边组建了新的家庭，新老婆并不欢迎他这个前妻的儿子。



是葛出云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不用看人脸色生活的地方，给了他从来没有的关心和体贴，但也给了他随时失去这一切的恐慌。



那种恐慌感在葛出云过了三十岁变得特别恨“嫁”后就一直被拉得满当当的，甚至一度超过了对鬼的恐惧，成为了他害怕排行榜上的TOP1。



“你……”葛出云愣了，才反应过来闹了半天原来是在气这个。



好像，也确实是他在说完这句气话后，季鸣忱就开始各种不对劲地闹腾他。



季鸣忱待在他身边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小屁孩在来到他身边前那可怜兮兮的小脏狗模样。



也忘了“不要你了”这四个字当从亲密关系的嘴里脱口而出时，无论是他还是季鸣忱都很难当成一句纯碎的玩笑话来看待。



小时候没那个判断能力，听到只觉得像是被判了死刑一样。



长大后到是能听出好赖话，可是会不会多想这件事，谁也控制不了。



“对不起啊。”葛出云八百辈子没体会过的愧疚感突然涌了上来，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小孩儿耷拉着的脑袋，磕磕巴巴地说，“我下次也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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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季鸣忱觉得葛出云真的变了。



经过严密的推理求证后，得出这一感悟实在让他得意地有点想翘尾巴。



一时间，连在风雪交加的夜里开车都成了无比轻快的事情。



但如果没在家门口出点差错就更好了。



停车时，葛出云站在车头前等他。



他停好后下来锁车，刚推开门，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阵远光灯闪了眼睛，下意识伸手去挡光。



照理说这个点的停车站应该没什么人才对。



他别着头，关上了车门，朝葛出云那边移了两步，刚避开那光，就听见从那光的方向传来两声重重的关车门声。



远光灯并没有关，倒是从那辆黑色的保姆车上，一左一右下来两个戴口罩的人，一个高而宽，一个细而瘦，稍前一些的那个细瘦身影在隔了一段距离的位置站定了，伸出食指勾了口罩下来。



露出来的，是立花鹤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卸了妆的原因，他看上去比之前憔悴了不少，眼下的青黑因为水肿变得更加显眼，在他那张没扑粉的苍白小脸上尤甚。



这个花枝招展的小眼镜蛇也不知道是被谁打了七寸，看来已经嘚瑟不动了。



季鸣忱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站在他斜后方的身影，那是和他在地下一层洗手间里，发生过单方面激烈眼神碰撞的那个Alpha。



也可能是立花鹤的Alpha。



立花鹤又朝他们这边招了招手，只是这一次他脸上没再出现之前那种诡异而阴森的笑容，他只是看着葛出云，换了副恭恭敬敬的口吻，说：“葛先生，我有一些话想说，不知道能否耽误一些时间。”



讲的也是字正腔圆，没有奇怪音调的中文。



可惜葛出云并没有给他好脸，冷着脸说：“商务合作的话发到我们公司的邮箱就行，有需要的话我们项目部会和您联系。”



说完就抓起季鸣忱的手，扭头就要往电梯间那边走。



见葛出云要走，立花鹤还没说话，他家Alpha倒是先杀气腾腾地冲到了他身前来。



葛出云没回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突然一下子就拽不动他的小Alpha了，紧接着自己就被用力一扯，下一秒脑门撞在了季鸣忱硬起来的背阔肌上。



他喝了酒脚下本来就有点飘，猛地这么一撞，眼前都黑了一晃，清亮回来后就看见季鸣忱紧紧抓着他的手背上青筋都一条条爆了起。



尽管看不到表情，但他总觉得现在的季鸣忱像一头随时准备冲上去和对方厮咬在一起的凶狼。



Alpha和Alpha之间的敌意是不需要任何言语。



一个眼神，抑或是一瞬突然暴增的信息素烈度就骤然引发双方浓烈的情绪变化。



原始的像那些兽类之前的交流模式。



相比之下，此时的葛出云倒是显得像个文明人。



他拔萝卜似的拽着他倔强的小Alpha往边上艰难地移了两步，然后用力按下了墙上保卫处的通讯电子屏。



那边没一会儿接通了，电子屏上显示出保安大叔的脸。



“您好！”



“您好，我是十二层的户主，我姓葛，地下停车场有两个不认识的人在纠缠我们，可以拜托你们处理一下吗？”他对着电子屏讲。



“好的收到，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请您先不要切断联系。”



电子屏另一头回应的话还没讲完，不远处那两人就已经快速上了车。



远光灯很快被切掉了，引擎轰鸣着，迅速开走了。



直到彻底再看不见那车了，季鸣忱抓他的手才松了劲儿，在他手背上留下了明显的红印子。



*



和保卫处那边说了句不用麻烦了，葛出云就拉着他进电梯了。



小屁孩刚才还挺能逞威风的，进到了电梯里，就又变成了早上那件狗熊皮草，也不问葛出云乐不乐意，啪唧一下就盖在了他身上。



葛出云给他压得一趔趄，但还是回头揉了揉Alpha的脑袋，“怎么，这会儿知道害怕了？”



“看不出来那人是个职业佣兵啊？脸上那疤，手上那枪茧子，你跟人家是一个重量级吗就敢上去瞎招呼？”



“吓死我了。”季鸣忱的声音全都闷在了他颈窝里，“我怕我要是打不过他，他就该打你了。”



葛出云放在他脑袋上的手顿了顿，目光也随之呆滞了一两秒。



电梯门就在这时开了。



“没事，到家了。”他忽然笑了笑，说，“现在安全得很了。”

作者有话说：

昨晚不知道怎么梦见大壮了，他抓着我的肩膀大声质问我为什么不给他吃草莓蛋糕……然后中午我就给自己买了一个
哎，可能是我太想吃草莓蛋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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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开，看了一天家的虎妞，就哀哀地叫唤着迎了上来，它到这儿以后整日大鱼大肉的，小肚子胖得都垂了下来，也怪不得葛出云敢骗阿周说，他是因为虎妞怀孕需要更大的空间才搬来这儿的，小家伙已经胖到任谁一打眼也觉得像怀了的地步。



虎妞是冲着季鸣忱来的，却在半道儿遭葛出云截胡，抱起来一顿蹭，它和葛出云关系不好，在它眼里这个满下巴胡茬子的男人，不仅抢了它的铲屎官，还总喜欢用胡茬子蹭它的脑袋。



就像现在。



葛出云一边蹭它一边念咒似的在它耳边哄他，最后给它放进了猫屋里关上了门，那原本是准备做儿童房的，现在却成了它的专属地盘。



“对了葛叔，那个立花找你到底为了什么事啊？”季鸣忱对这事儿还是有点在意，在玄关口脱外衣的时候又想起了立花鹤最后看过来的眼神，还有陈轲过来和他说的那一席话。



葛出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能不能别提他，看不出来我不待见他啊？”



“可是，刚才那个Alpha……”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两个耳朵就忽然被葛出云一齐薅去了，嘴唇也被一口咬上。



“可是什么可是？能不能别老提那些晦气的人了？”葛出云松开他的耳朵，两手顺势环到他压弯了的脊背上。



目光落在他嘴角上被自己咬出的牙印时，鬼使神差地哆嗦着舌尖凑上去舔了舔。



“我现在只想跟你抱。”



这话一出，Alpha二十岁的正经脑瓜里，名为理智的弦吧嗒就断了个干净。



*

鞋都没来得及换掉，他们就在玄关口亲吻起来，Alpha身上的运动服宽宽松松的，没一会儿就被葛出云扯掉了大半。



鞋柜旁的全身镜里倒映着他的上半身，以及葛出云被向后压到了极限的腰。



葛出云再撑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他已经很久没像这般渴望过拥抱，渴望过激烈而炙热亲吻。



似乎从季鸣忱的手搭上了他的大腿内侧的那一刻开始，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就都开始复苏、叫嚣，每动弹一下，心里都痒得不像话。



妈的，想拥抱想得要疯了。



他自己身上穿得意外的板正，小孩儿光顾着配合他被扒了。



看来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得靠他自己动手。



但他才刚把粘了猫毛的外套脱下来扔到一茶几上，上半身就被季鸣忱一个猛扑，压了个结实。



小孩儿压着他亲了几口，就又黏糊糊地拿鼻子蹭他的脸，他鼻尖有点出汗，湿乎乎的触感贴上来，感觉很像一只正在讨好主人的大狗狗，葛出云一时间，竟觉得连那压在自己身上，又大又重的身躯都觉得可爱无比。



可小屁孩说的话却跟“可爱”两个字一点都不沾边。



“别脱，小叔叔……别脱。”季鸣忱喘息着，狠狠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用最谦卑的口吻询问他，“我可以，看你穿着西服和我抱抱吗？”



比起拥抱，葛出云突然更想拿鞋底子抽他。



可当他看见Alpha那双被染得很凶的眼睛，瞬间就跟被下了蛊似的，来了一句：“我允许。”



反应过来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左脚的脚腕就已经被季鸣忱拎了起来扛在肩上，裤腿也被推下来，皱皱巴巴地堆在膝窝里。



季鸣忱长得真的好凶，这样居高临下地看人时，总会生出一种会被他践踏侵略的错觉，但又凶得很漂亮，大眼睛长睫毛，睫毛根儿还湿乎乎黏在一起，想一簇簇的太阳花。



他就带着这样一副死拽死拽的表情，对葛出云做了一些目无尊长的事情，嘴上却依然是那个小心翼翼的口吻，“那我可以，抱得稍微用力一点点吗？”



你还想怎么个用力法？平时腰都快被你箍折了，再粗暴点，叔叔的尾椎骨还要不要了？



脑子里是怎么个想法，说的时候喉咙却突然一沉，开口就成了，“我允许。”



妈的……



看着Alpha愈发野起来的眼神，葛出云现在只想拿鞋底子抽自己这张不争气的嘴。



然后发生了一些激烈的事情，在此不便多做赘述。



在事情发生的过程中，葛出云也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不得不说这衬衫架的质量是真的好，被季鸣忱啃成那样了依然发挥着自己的功能，给他的衬衫撑得平平整整，领带也老老实实地待在西服里，被领带夹坠着，经历了这么多激烈的拥抱，都没乱开丝毫。



这么一看，倒是自己这张脸摆在这儿显得违和了。



他手上彻底没劲儿了，软塌塌地垂下来，然后就看见季鸣忱特别客气的冲他笑了笑。



客气得葛出云想抽他。



“爽吗？”他闭着眼，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季鸣忱抱着他掂了掂，脑袋又开始往他肩窝里拱，笑声轻轻的，还有点羞涩的感觉在里面。



“爽。”



当晚，他就被葛出云撵去和虎妞一起睡了。



卧室熟悉的门在他面前关上得相当突然。



脸上还被葛出云丢了一块儿刚刚用来擦头发的毛巾，洗发水的香气混着水气瞬间灌满了鼻腔，他盘腿坐在门口，心里跟猫抓似的痒。



他决定让葛出云也体味一下这种痒。



虎妞被从屋里抱出来的时候，正在和扫地机器人愉快的追逐着，季鸣忱不怎么给它剪爪子，倒不是怕它反抗，主要是没必要，这猫不怎么聪明，压根不知道怎么亮爪子。



不然也不能连藤编的猫爬架都爬得费那老鼻子劲。



他按住猫的肉球，把虎妞地爪子尖儿一点一点挤出来，然后拿它的尖儿尖儿一下一下地剐蹭着卧室的门。



那种声儿一般人都坚持不了太久。



葛出云也一样，就是开门的时候莫名带了一股想打人的气质。



季鸣忱怕他又突然关门，二话不说就给虎妞扔了，胳膊一张，立马就抱住了葛出云的小腿，手脚并用给自己挪进了屋里。



他既不生扑，也不站起来，就这么仰着脑袋看着葛出云，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角度的话，葛出云对他宽容度意外的高。



“我错了。”Alpha睁圆了他真诚的眼睛。



葛出云摆着臭脸瞪他，手却不听使唤地凑到他脸边捏了两把，说：“错哪了？”



“不知道。”Alpha继续他的真诚。



“……”葛出云一巴掌啪在他脑门上。



挨了打之后，有点真诚不动了，说话也变得磕巴起来，“是你说，可以，随便，的。”



葛出云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我他妈就跟你客气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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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一下、亲一下我就走……”



话没说两句，葛出云一翻脸就又开始往外撵他，就算他屁股再沉也有些坐不住了，半扑半搂地凑上去给人圈起来，耍赖皮想再讨个吻。



“不亲，滚！”



“刚才唇膏涂多了，给你匀点。”



“我信你个鬼。”



他知道葛出云特别喜欢和他接吻，周围没人的时候，自己只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上三到五秒，一准儿被薅过去亲两口。



还喜欢一边亲一边摸他的脸和脖子，在床上的时候尤其偏爱搂他的背。



果然自己这才央求两次，葛出云脸上就写满了不耐烦，身体却诚实得异常，很快就半推半就着倒进了床里，还主动勾了他的脖子下来。



等到那干涩的唇角被他佛手柑味儿嘴唇蹭得黏糊糊的，季鸣忱才伸出一小截儿舌头舔开他的唇缝，勾出里面薄荷味儿的舌头纠缠到一起，手掌向后拖住了他的后脑，指腹穿插进他湿热的发缝里揉按着。



没一会儿葛出云就给他亲化了，两手圈在了他的脖子两侧，眼神迷迷瞪瞪的，再也凶不起来了。



他讨好地拿鼻子去蹭葛出云的鼻尖，小声问他，“我现在，可以睡床了吗？”



葛出云抿了抿被吮得泛了红的嘴唇，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尾：“……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



雪下了一整天，直到下午才有渐停的趋势。



醒来时也是下午了，拉开窗帘，一眼看见被覆着雪顶的高楼遮挡得残缺了一块儿的夕阳，竟有些许像在看雪山上的落日。



入眼一片橘红，连带着季鸣忱裸在外面的胸膛都被映得黑亮黑亮的。



“拉上，晃。”葛出云抱着枕头翻了个面，把脑嗲闷在被子里，声音怪哑。



季鸣忱嗖一下就撩开了被子，从下面钻进去，二哈上身似的压在葛出云身上一顿晃，嘴里嚷嚷着，“起床了！再睡就到晚上了！”



“滚下去，再闹抽你。”



这大过节的不睡他个昏天暗地怎么像话？



可季鸣忱怎么任他撵也不下去，一个劲儿叫唤着饿了饿了，要吃饺子，就像那没断奶的小崽子似的，还贼他妈能挑食。



“知道了知道了，起起起！”



*



醉酒，熬夜，纵欲。



第二天换来的结果就是脸肿。



洗漱一轮，连胡子都修完了，眼皮的肿胀感还没消下去，睫毛被压着，让他此时的面相看上去又颓又丧。



冰箱的保鲜层里应该还有之前切好的柠檬片，想着拿来贴一贴估计消肿能快一点，结果刚一推门出去，就看见季鸣忱已经穿好了全套坐在换鞋凳上玩手机。



“你要出门？”他瞥过去一眼，就径直走向了冰箱。



季鸣忱一听就收起了手机，伸长了脖子望着他，巴巴地问：“包饺子的话，不是得出去买菜吗？”



“你想吃什么馅，线上下单买菜，一会儿就送上来了，那么麻烦干什么？外面天气又不好。”他仰着头，从保鲜盒里夹了两片柠檬出来敷到眼睛上。



他眼睛被挡着，也看不到季鸣忱什么反应，只是隔了好一会儿，突然听见他那边传来极没气势的一声，“去呗。”



“去楼下那个超市就行，我们很久都没有一起逛过了。”



“……”葛出云想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这么容易被小屁孩动摇，仰着头寻思了好一会才说，“算了，麻烦，还得换衣服。”



“不麻烦，”他听见季鸣忱的声音由远及近的向他靠过来，“我给换你呗。”



他刚想摘下柠檬片看一看究竟，脚下就忽然失了重，整个人被扛了起来。



“靠！我腰疼，你别乱来！”



柠檬片吧哒吧哒掉到了地上，他人就这么被季鸣忱抗进了衣帽间。



衣服被扒干净之前，他以为这会是一场饥肠辘辘的白日宣淫。



直到他光溜溜地被扔到椅子上，看季鸣忱兴致勃勃地在他衣柜里翻找着，才意识到小孩说的换衣服，真的就只是换衣服而已。



“穿这件怎么样？”他拿来件波西米亚风格的针织衫往他身上比划了一下，扭头又去配饰柜里挑围巾，手臂就在那一排颜色由深及浅挂上去的围巾上滑过，最后落在一条和针织衫一样花里胡哨的围巾上。



“裤子就穿这条灰棕色的吧！要不要再带个墨镜？”



他抱着一股脑堆上来的衣服，细细打量了半天季鸣忱那写满了开心的眉眼，酝酿了好，一会才问出了一句，“你认真的吗？”



季鸣忱背着手突然冲他笑了，露着单边的一只虎牙，看上去又甜又憨，一开口便是期待的口吻：“主编大人对我搭配的这套有什么点评吗？”



葛出云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衣服，还脑抽了一般拿起来往身上比划比划。



“配色上很大胆呢。”他搜肠刮肚就只能想出这么一句听起来像夸奖的话来，“就是……有点过于花哨了。”



其实他之前就有怀疑过这小子的审美是不是有点没培养好，毕竟大部分时间都用去练体育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还想过等今年暑假时，青春线能够稳定运营了，自己闲下来好系统性的教教他，从比色圈开始。毕竟也是个当模特的，万一哪天因为私服太丑上了热搜，往后的职业生涯恐怕也堪忧。



“那看来我的想法和Gucci的品牌理念竟然意外地契合呢。”季鸣忱听完他敷衍的点评，两手抱肘，沉思了一下说。



葛出云：“？”



“说不准我今年加把劲儿，还能拿到他家的代言。”他想得实在太美了，竟然给自己都说乐了。



葛出云听着忍不下去了：“你怎么那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嗯？”



“滚出去等我！”



*



季鸣忱蹲在门口玩了半天裤绳，也想不懂他怎么突然就凶了起来。



直到虎妞绕着他脚边蹭蹭转转了五六圈，他才见葛出云人模人样地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件自己以前没有见过的高领白毛衣，没经过打理的头发在两鬓边垂得到处都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昨晚被自己的信息素给泡入味了，背影看着有些奶里奶气的，让他忍不住想上手去搓两把。



结果手没伸上去就被葛出云给教育了，抓着他手腕就给他带出了门，还抬腿在他屁股上来了一脚。



“磨磨叽叽的干什么呢？刚还吵吵饿，现在带你去买菜了又不积极了。”



……



季鸣忱心情好，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



*



天气不好，这个时间超市人少得可怜，季鸣忱抓了个手推车，一脚踩着下档，一脚点地，滑滑板似的在他旁边慢慢悠悠地滑行。



说起这个手推车，他总能想起第一次带着季鸣忱来逛超市的事儿，那时候季鸣忱还是个小不点，怕他乱跑，就把他塞进了手推车上的儿童座里。



结果在他挑菜的时候，小崽子不声不响地勾着柜台，给自己移到了卖QQ星儿童奶的货架那儿。



他想喝，又不好意思给葛出云说，想自己的零用钱偷偷买，结果被一个只顾着低头玩手机缺心眼的大人当成自家孩子给推走了。



葛出云挑好东西，一扭头发现在崽子没了，广播里叫了半天他的大名，结果小崽子对自己的新名字不熟悉，任广播怎么叫也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葛出云也没等来人，最后还是在卖纸类用品的地方找见他的。



他这边急出了一头汗，过去一看小崽子却他妈安安静静地坐在儿童座椅里，晃荡了两条小黑腿，一副完全不在乎自己在哪儿，会不会有人来找他的样子。



葛出云没给他气死，撸起袖子就打算让幼年时期的季鸣忱见识一下成年人丑恶的嘴脸，不想小崽子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睛却突然亮了起来，顿时不安、委屈等等一大堆情绪全都涌进了他的黑瞳仁里。



泪水也一下子就蓄满了眼眶，张开两条细细长长的胳膊，支支棱棱地要从儿童以上站起来抱他。



就像小猫只有在主人面前才会翻起肚皮，自己好像从那个时候起，就在季鸣忱心里占了个相当重要的位置吧。



“喂，别乱跑。”超市的生鲜区上了不少新鲜货，他有点感兴趣，便伸手去拉了一下季鸣忱身后的帽子，“那儿的海胆看着不错，过去看看。”



“包海胆馅儿的？”



“可以啊，那再买点虾，还有小鲍鱼。”葛出云忽然心血来潮地抓起了他的手，“跟紧我，别乱跑啊。”



突然被叮嘱了两次别乱跑，成年人季鸣忱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手上却拉着葛出云的一晃一晃，埋怨：“干嘛呀，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刚倒上来的野生红海胆看着确实带劲儿，水产师傅正拿小钳子撬着一个，葛出云牵着他不听话的小Alpha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满意地挑了八九个，让师傅给扩好，装袋。



从师傅手里接过处理好的海胆，他又埋头挑了些虾和小鲍鱼，季鸣忱帮不上什么忙，就在扒在水箱边上，盯着里面那几只大鸦片鱼看。



“帮我记着点，等会儿再去买一小把韭菜，还有蚝油和十三香。”葛出云一边称重一边念叨他，见他盯鱼盯得魂不守舍的，便凑过去看了看，大鸦片抖了抖它片装的身躯，露出了红肚皮。



“想吃啊？这一条太大了，家里的锅装不下，过年回我爸那边给你做，想吃清蒸还是红烧？”



“这你也会？”



“看不起谁呢？但凡你叫得上菜名的，就没有我不会的。”



季鸣忱傻乐起来，葛出云凶人的时候是真的凶，对他好的时候也是真的好。



“别动。”葛出云语气猛地加重了一下子，嘴角却还维持着刚才的笑意，“你身后酒水区那个牌子后面，有个小白帽的男人，个子不高，体型有点胖，穿一件黑棉服，等会儿我去结账，你假装去上厕所，然后找个背人的地方，把他给我按那儿，再把他的相机和手机给我抢下来。”



从出门开始，他就觉着有些不对劲，除了刚回国那阵儿有几次之外，这几年来还没什么上不了台面的狗仔来跟过他。



今儿是真稀奇，天儿也不好，他还难得带着季鸣忱出来买次菜，赶巧儿就遇上了这么一个，那男人的身影就在深蓝色的水箱上映得清清楚楚，不抓来问问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明白。”季鸣忱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事儿，眼神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葛出云也不知道他在兴奋个什么劲儿，哭笑不得把买好的东西都倒腾到左手上，右手在他屁股上拍了拍，“去吧，把人按住了之后，发定位给我。”



话音刚落，Alpha就像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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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连一个中年胖子都追不上，季鸣忱这些年的体育也是白练了，葛出云安排他去抓人的时候倒是没担心过这个，只是他既没想到那个胖子能那么灵活，也没想到小孩儿能给他闹出这么大动静。



就像只没拴绳的大狼狗，撒开蹄子就冲了过去，给那胖叔叔追得到处乱窜，臃肿的身姿甚至比季鸣忱的还灵动几分。



不过也是，敢当狗仔的，脚上没点活儿也不行啊。



他把要用的材料买齐全了，结好账出来，季鸣忱的定位也发了过来。



那地方好像在超市西北方向的一处烂尾楼里，之前被一个跳钢管舞出名的女Alpha买下来，本来打算盖酒吧，结果消防检查没过关，装修了一半就撇那儿了，市中心地皮贵，到现在还找到没人接手。



葛出云看了一眼到自己这儿的距离，瞬间就傻了，一边伸手拦出租车，一边嘟囔了一句，“真能跑啊……”



等他到那儿之后，中年胖子已经让季鸣忱给压得直翻白眼了，脸蛋贴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嘴角还流了一滩哈喇子。



葛出云见状赶忙招呼他下来，“行了行了，快下来，一会儿给人压死了。”



季鸣忱听话的朝他跑来，一边把抢下来的手机和相机交给他。



他也顺手把超市买的大包小裹拿给季鸣忱，交接完后让他出去等着。



季鸣忱拎着东西却不肯走，看了看地上的胖子，又看了看葛出云，似乎有点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这儿，说：“我还是陪陪你吧。”



“你还是出去帮我望风，有人来了叫我。”葛出云说。有些嘴脸毕竟不合适让小孩儿看见。



*



在现在的季鸣忱眼里，他的小叔叔温柔又人妻，连那双凌厉的眉眼都在他强大的个人滤镜下，被扭曲得柔情而楚楚可怜，还因此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保护欲，总觉得好像全世界除了他之外的人，都想欺负他柔嫩娇弱的老婆。



但在那个中年胖子的眼里，这个拽了个石凳，正翘个二郎腿，坐在上面偏着头点烟的男人，极像刚从地狱里冲上来的恶鬼。



“哥们儿，来一根儿不？”葛出云把烟盒朝他扬了扬。



胖叔叔撑着地想爬起来，却被葛出云抓着后劲儿猛地砸了下去。



“别急着走啊，聊会儿，哪家公司的？”



他叼着烟，从怀里摸出季鸣忱给他的相机，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男人刚拍的图片，时不时来一两句专业方面的点评。



“哟，这张腿给我拍得还挺显长，这张模糊得别说，还挺有感觉的，我说哥们儿，你这摄影技术当狗仔是不是有点可惜了？怎么个情况啊？”



见他相机里拍到的大多数都是自己，只有少部分几张带了一点季鸣忱，多少有点放下心来。



是冲他来的，那就好办了。



男人脖子一梗，粗声粗气地说：“少废话，被你发现了算我倒霉，你把我送进局子吧。”



葛出云一听就笑了，弯下腰凑近他，左脚鞋跟儿支着地，鞋面抬起来，有规律地向下砸着，“你在这儿跟我闹笑儿呢？我打个车给你送过去，让你舒舒坦坦地在里面拘留三个小时？然后出来该干嘛干嘛？不带这么侮辱别人智商的吧？”



“而且你偷拍我之前做功课了没？知不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主动跑警察局去，我活腻歪了？”他开始随着鞋砸地的频率，拿着相机一下一下地敲他的脑袋，继续说道：“从我出了单元门，你就开始跟着，跟了一道就拍了这么点玩意，你这当狗仔的业务能力也不行啊。”



男人扭头躲开，恶狠狠地看着他说，“你要是不报警就把相机还我！”



“真搞笑，我凭什么还给你。”葛出云冷眼瞧着他，“我才发现，你说这多好的一片地方吗？要不我把你浇成水泥柱吧，听你口音不像本地的，消失一晚上也没会来找你，对吧？那这样，等会儿我给你浇好了，你就待在这儿好好晾干，明儿一大早我开车来取你，拉你去看看海吧，对了，你是喜欢渤海还是黄海啊？风水上有要求吗？我给你沉海的时候尽量满足你。”



男人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懂他在说什么，脸色顿时一变，“你、你敢！你要是这么做，你也跑不掉？我今天回不去，你就等着被抓吧！”



葛出云无赖似的向后一靠，皮靴砸地的频率越来越快，力度也越来越大。



“你尸体都被我给沉了，谁知道是我干的？有证据吗？而且你今天回不去，后面还有人敢来接你的活儿吗？一举两得的事儿我为什么不干？死无对证的事儿我有什么不敢？”



“而且你知道浇水泥柱有多快乐吗？我们以前干这事儿的时候，都是先把人绑起来，放在一个大桶里，然后摆好pose再浇。哎，你喜欢蜷缩一点的？还是喜欢顶天立地的那种？不行，你这肚子有点大，恐怕蜷不起来，摆完之后，我就会先把水泥和得稀一点，从你的头顶往下淋，等干一些了，在全部倒进去，到时候水泥会封住的你鼻腔，不出十分钟你就会活活被憋死，你濒死的挣扎痕迹会全部烙刻在与你肌肤相贴的水泥里，掌心的纹路，绷紧起每一条血管，甚至你的鼻息，你的恨不得咬碎的牙……”



他低沉的嗓音分明把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到了中年胖子耳朵里却变得越来越模糊甚至微弱，相反的，他脚上皮靴砸地的声音似乎变得越来越震耳，还被四周的空墙撞来撞去，弄得到处都是回响。



这种毫无规律可言的震荡声响再加上恐吓的话语，轻而易举地就让眼前的胖子精神崩溃，他死命捂着耳朵，背靠着泥墙使劲儿蹬地，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给塞进水泥墙里，泥泞不堪的雪地靴在布满砂石的水泥地上划出了一道道狰狞的痕。



“够了！够了！”他失声大叫起来，“是明水，是明水花钱雇我来……”



“他们让你拍什么。”葛出云停下了脚，坐直起身子睨了他一眼，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



“不知道。”男人抱着头无助地哼哼。



葛出云把手机举高对准了他，失望地叹了口气，“不知道啊……”



“是他们没说！他们真的没说！他们在H市找的我，让我来这儿跟你一天就给我八万块钱，他们就说让我什么都拍，就是你去了什么地方，干了什么事儿，见了什么人统统都拍！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你放过我吧！”



“明水的全名叫什么？”



“可能是，明水传媒？”



“妈的，个狗东西！你敢耍我？刚刚还一口咬定是明水雇你来的，现在又给我可能上了！你他妈的是临时失了个忆吗！”



男人那再经受不住摧残的神经，被葛出云骤然拔高的音调扯向了极限，极度的恐惧之下，他的膀胱竟然彻底失控地尿了出来，一大股骚味儿迅速扩散开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大哭起来，说的话也越发语无伦次，没有逻辑，“他们没告诉我是哪个公司的，我真的不知道，我是看着他用的圆珠笔上印刷着明水传媒猜的，我真的不知道了，你别杀我！”



“心真够大的，雇主是谁都不知道也敢接活？”



“他们给的钱、给的钱很多，我真的不知道了，放过我……”



“可以。”葛出云站起来躲开他从他身下流淌过来的“黄河”，拇指悬在了暂停录制的红色选项上面，“你抬头，比个耶我就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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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下午太阳出来后，气温有些回升。



道路上的积雪消融后，被车轮和鞋底碾成得肮脏不堪。



季鸣忱无所事事地守着入口，他其实知道，这么恶劣的天气，根本不会有人想到这边来看看。



倒是里面接二连三传来的人生和回响，让他忍不住想进去看看。



结果头刚往里探一探，就看见葛出云叼着一截烟屁股，拢着大衣走了出来。



“怎么样？”他问。



“招了。”葛出云应了一句，径直朝垃圾桶走过去丢烟头，“叫那什么明水，我让老齐去查了，说今晚就能给我信儿。”



他把掌心贴上了有些不安的Alpha的背，轻轻说，“走吧，回家包饺子吃。”



*



几乎在每年年前的一两个月左右，都会上演几家公司互之间撕抢资源的戏码。



有时候是为了给大家新年整点新鲜的瓜吃，有时候是单纯地想让对家过不好这个年。



但往年向来都是有利益冲突的大公司之间撕，今年倒是稀罕，算上上次来碰瓷儿的AILY家，还有这个跃跃欲试的叫那什么明水传媒的，还没到撕逼高峰期，就已经有两家小公司过来碰瓷儿了。



老齐那儿资料发过来的很快，是家没上市的个体传媒公司，公司上下包括老板在内一共就四个人，这配置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家正经公司。



资料传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包饺子，手心沾了层薄面粉，他就让季鸣忱给他举着手机，和老齐通了个视频电话。



“你最近是不是又开始不好好说人话，得罪到谁了？”老齐一上来就抱着膀，审问他，“怎么这跟咱家业务八杆子打不着边的公司都来找你麻烦了？你最好实话实说，我可刚跟公关部通了气，我们这边达成一致意见，随时随刻做好了放弃你的准备。”



瞧瞧着感天动地的工作伙伴情谊，愣是给葛出云感动地直瞪眼睛。



他忍了，“你再帮我查查，优茴家的高层里有没有和这四个人有关系的？”



“可以，但得加钱。”



“……”



“没钱谁大过节的还给你上班？”



“……”



他从老齐那吃了一顿瘪，挂了电话就把气往小孩儿身上撒，一巴掌上去就给季鸣忱脑袋上糊了个白手印上去，“季大壮你不准戳我的饺子，大肚子都给你戳瘪了！”



他捏的饺子皮薄馅大，一个个鼓溜溜地立在筐里，封边儿捏得也齐整好看，偏偏臭小子手跟他那猫的爪子一样欠，一边给他拿着手机，一边还要上去戳两下。



还不知道可一个祸害，这个戳两下那个戳两下，没几下就给它们戳得东倒西歪，奇形怪状。



葛出云指着筐里几个被他戳瞎了的饺子，说：“这几个你自己吃，听见没有？”



欠爪子的Alpha缩回了手，耷拉下脑袋不吭声了。



*



煮开添了三次冷水，直到饺子个个鼓着肚子浮起来才捞。



和馅儿时用剩的几只虾也煮红放凉了，他支使季鸣忱拿去给虎妞当加餐。



季鸣忱来了之后，饭桌的使用频率明显增多了不少，他还喜欢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葛出云又把在家闲置了很久的电视给他通好了。



“今天看什么电影好呢？”他蹲坐在电视机前挑着，一晃一晃地自言自语。



葛出云把碗筷拿上了桌，“除了奥特曼什么都好。”



“你就没什么想看的？”季鸣忱扭头问他。



“我想看新闻联播，你放啊？”



他本来就是想随口呛一句，没想到小孩儿还真把电视给他调成了本市的新闻台。



电视里，漂亮的女主持人正在用好听的播音腔，在现场转播着今天糟糕的天气情况，镜头很快就她身后忙碌的交警小哥，他刚刚拦下一辆因超载运输而撞翻了护栏的卡车，车主垂着脑袋站在他旁边挨训，等一下还要通过镜头向全市人民检讨自己这次错误的做法。



“好香……啊，烫！”季鸣忱饿坏了，上来就塞了一整个进嘴里，海鲜浓郁的香味儿在空腔里爆开的幸福感是真的强，可咬破的汤汁落在舌头上也是真的烫。



“慢点。”葛出云笑他，“吹一吹在吃。”



季鸣忱给烫得一直挡着嘴哈气，一边又忍不住含糊不清的嘟囔，“绝了，比饭店的还好吃！”



“东西咽下去在说话。”葛出云拿筷子把儿敲他的脑袋。



白嘟嘟的饺子还冒着热气，电视机里男女声来回穿插，季鸣忱也在他对面闹腾，兴许是被夸奖地原因，他竟不觉得吵。



正吃着，电视机里的画面就被突兀地切换掉了。



“下面插播一条紧急通知，我市公安部门于今日下午收到来自日本警方的协助请求，日籍模特立花鹤，目前已被确认参与一起性质恶劣的跨国贩毒行动，现已知立花鹤本人于昨日十二点二十五分抵达我市方水机场，随即动身前往世贸大厦，作为嘉宾出席由葛氏集团主办的风尚大典，活动结束后开始行踪不明，现已知同行者为一男性Alpha，公安部将二人的照片公布如下，二人身上极有可能携带管制武器，希望广大市民协助公安部门，如有目击疑似二人者，请勿贸然上前，应立即拨打报警电话，及时与警方取得联系……”



“操。”随着一声低骂，葛出云手里的一根儿筷子被生生杵掉了尖儿。



他死死地盯着电视机右下角公布的两张照片，脸色难看得异常。



落在厨房的手机也十分没眼力价儿地开始不间断地响起消息提示音，响了没多大一会儿，就连季鸣忱的手机也没躲过消息轰炸。



季鸣忱不安地看了葛出云一眼，见他没有去厨房拿手机的打算，犹豫了一下，便拿起了自己的。



屏幕上正好显示着阿周打来电话，他接起来，那边立刻说——



“鸣忱！你和出云在一起吗？你叫他快点回消息，急死人了！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现在网上到处都在传，说他和立花鹤是亲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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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当晚世贸大厦十二层，公关部的窗亮了整整一宿。



葛出云赶到的时候，门卫孙师傅告诉他说，警察在下午四点左右来公司问过他一次话，主要是一些关于风尚大典那时候的事情，除此之外还问了一些关于他的个人问题，作风啊、人品啊之类的。



后来陆陆续续地，又有其他员工被紧急召回来，警官也问了他们差不多的问题。



第一批回来了大多都是公关部的，一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甭管平时在背后说了他多少坏话，面对警官时的口径却异常统一，生生给他树立成了一个积极纳税，爱党爱社会，非常懂得体谅员工心情的良心企业家。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你说句话呀！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和立花鹤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



他刚从电梯出来就被阿周给截住了。



“说实话，看到新闻的时候我自己都吃了一惊呢！”葛出云回答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自顾自地往办公室走。



“什么意思？”阿周懵了，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追上去问，“就是你俩其实真的是亲兄弟，但你之前一直都不知道是吗？”



“是个屁！媒体瞎造谣的，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葛出云大声应道，向他们这边张望过来的视线实在多，想要伸过来的耳朵恐怕更多，他索性就把声音放大一点，让其他人也跟着听去算了。



“那小子今年二十四岁，24年前我爸妈还没有离婚呢，我妈怎么凭空消失一年，背着我和我爸，搞出个这么大的儿子来？”



“你看的那些都是假新闻了！”阿周就近找了个工位坐上去，打开电脑把最新的爆料找给他看，“立花鹤本名津留正臣，他只有19岁。”



“所以呢？19岁的日本人多了，谁都是跟我沾点血缘？”



“你！”眼瞅这不讲道理的劲儿又上来了，阿周给他气的脑仁疼，“葛出云你给我兜个底，他和你有血缘关系这件事情基本上已经被锤死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本人知不知道？能不能在这次事件中把自己择干净！你要是明知道他是你弟弟，还让他来参加这次的风尚大典，你就嫌疑大大地有我告诉你！就是现在，咱们都被他波及地不轻，昨天谈下来的那几个大明星的档期，现在已经有好几家提出说再观望观望。”



“你这人臭毛病一堆，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不说，你自己要是能藏住了，也算你他妈的有本事，你要是藏不住，你就趁早实话实说，大家帮你一块儿藏，实在藏不住好歹也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也能提前想想怎么给你洗白？”



这么长一段话说完，给阿周憋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脸红了脖子也粗了，瞅葛出云也更不顺眼了。



“你傻站着瞪什么眼睛啊？”吼完这句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臭不要脸的语气就是平时的葛出云吗？



“放心，择得干净。”葛出云忽然乐了，举着公文包冲他发誓道：“我保证我在今天之前从来不知道立花鹤是我弟弟这件事情，他们没有证据，这件事情很快就会过去。”



*



新闻发布会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整召开，公关部连夜发表声明控评，舆论风波直到凌晨才稍稍平息一些。



葛出云也得空仰躺在椅子上眯了一个多点。



醒来时发现身上披着毯子，刚想坐直身子清醒一下，就看见季鸣忱拎着两兜东西推门进来。



“醒了？正好，馄饨来了。”



“你怎么来了？”葛出云按了按肿胀的太阳穴，“我不是让你好好看家吗？”



“家里都收拾好了。”季鸣忱把虾仁馄饨从外卖盒里拿出来，递给他，“我就过来帮帮你，你也没个助理，怕你忙不过来。”



“你放心，我什么都不问，”说完又啪得一声掰开筷子，补充道：“先吃饭吧。



整整一个早上他也确实做到了什么都没问，但葛出云却总有一种他什么都知道了的感觉。



“你从哪儿订的馄饨？还挺好吃。”他开始没话找话。



“就我们学校旁边那家，我和老板熟，他家今天营业。”季鸣忱说，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我还给周叔他们都带了，你是不是不记得今天公司食堂休息，没有饭吃的事儿了？”



葛出云给他说的面上就是一红，自己确实把这事忘了一干二净了，昨儿夜里临时加班也只是给定了堆咖啡，连宵夜什么的都忘了安排。



“我还去小区的保安室那儿，要到了之前在地下停车场，和立花鹤他们的录像，想着应该能在证明你和立花鹤之间不熟上起作用，刚刚拿给周叔他们了，周叔还说我帮大忙了。”他不动声色地说，身下的椅子腿儿却早就被他翘得老高。



“小叔叔，你要不雇我当助理吧，我保证不嫌你烦人。”



“闭嘴，吃饭。”



老齐正巧这时候推门进来，“老葛，结果出来了，他们四个人应该都跟优茴家没关系。”



他走得风风火火，手里还拿着几张还热乎的传真。



“倒是小舟提醒了我一下，查了一下他们最近的漫游记录，有一个IP地址出现的次数很多，主要集中在越南一带！你想起来什么没有，就上一次来找事儿的那个AILY家，收购他们的也是在越南的一个公司，但公司的法人是个日本人。”



“姓什么？”



“用的是化名，真名还在查，但你最好先有个思想准备，我们都觉得这次的事情可能不仅仅是被立花鹤牵连了这么简单。”



*



季鸣忱只瞧见他脸上流露出一瞬十分骇人的神情，但很快就敛了去，胡乱扒拉了两口馄饨，就擦了擦嘴，说要去洗把脸收拾一下准备开会去。



但季鸣忱一直到发布会召开前，也没见他肩颈一带的线条放松下来。



临近十点，他就和阿周等人一起堆挤到后台的一小块儿玻璃窗那儿，从这儿勉强能接收到发布会现场的一些情况，阿周瞧出他紧张，还好心地掐了掐他脖根儿安慰道：“鸣忱啊，你能不能轻点掐叔的腿，要掐掐你的自个儿的。”



季鸣忱愣了一下，默默地抽回了手，小声凑到阿周耳边问他，说：“周叔，记者，会不会问那种很犀利的问题啊？”



“放心吧。”阿周胸有成竹地拍了拍他，脸上云淡风轻地表情让季鸣忱悬着的心放松了不少，却听他又说，“今天但凡能来的媒体，都没有和我们关系好的，只要问不死，就往死里问。”



“……”季鸣忱哑然，“叔，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了一宿呢，我今早还额外多向安保公司租了四十个人的护场。”



“什么？记者还会冲上来打人？”



“啊？噢，不是。”阿周疑惑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摇摇头说：“那些人租来是保护记者的，我怕葛出云打他们，还特意叮嘱布置会场的人，一定不要在他伸手能够到的地方放坚硬的东西。”



“……”



“来了来了来了！”阿周猛地站直起来，双手合十，隔着玻璃冲着一步一步走上台来的葛出云拜了几拜，“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老王八蛋你今天别给我出岔子！挺过去就完事了！”



*



他穿了一身黑上来，内里的高领薄绒衫径直盖住了喉结，只露出一小节儿白脖子，和界限分明的下颚，步伐庄重而沉闷，目光直直地看着鞋尖儿前，三米左右的位置，神情凝重，宛如在赶赴一场肃穆的葬礼。



阿周的祈愿还是多少起了点效果的，前面几个问题虽然尖酸了些，但大多都是针对他以前从事过一些暴力组织的活动展开，并以此为前提对他涉嫌协助立花鹤贩毒及潜逃进行合理怀疑。



但都被葛出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否定掉了。



阿周倒也不太担心这个，他以前那些破事距现在而言太过久远了，東县又是关西一个极其没有存在感的小地方，根本无从查证，除非他自己哪天脑子抽风，光天化日之下脱了衣服露着满背的纹身和人在街头打架，在找一众媒体前来直播报道，不然被实锤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鸣忱，你眼神好，你帮我看看那个女人是哪家的，怎么那么烦人。”他指了指斜对角一个位置很偏的小个儿女人，她也算是有点本事，各方面都属于那种放在人堆里就找不见的类型，现在偏偏凭本事刷了一大波存在感，连阿周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我也看不太清……”季鸣忱伸长脖子张望着，只见那早已不甘忍受一个人在角落里自言自语的女人，终于是抢到了提问的机会，相当有气势地站起身来，像个矮小的战士。



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葛出云先生，您方才一直在否认您此前同犯罪嫌疑人立花鹤相熟，但这更奇怪了不是吗？如果您却不知道他和你之间存在着血缘关系，那您又何必如此同他保持距离？众所周知立花鹤在亚洲时尚圈的地位和流量，争抢合作的都不在少数，像您这样保持距离不是更奇怪吗？”



“啊，是你啊，”葛出云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女人手中的话筒上，看清标牌上面的明水两个字后，方才还礼貌规矩的态度瞬间急转直下，眼神也变得轻蔑而张扬，“从刚才开始你就在那边叽叽喳喳的吵死了！我说什么你都要在旁边来一句，不对，不是，撒谎，我说的你都不信，还来问我干什么？你直接自己写就好了，你看看写出来之后我告不告你！”



“哦，对了，说到这个，昨天有个男的，跟了我一整天，然后我就找他聊了一会儿，他告诉我是一家叫明水的传媒公司指使他来的，你们家公司叫什么名来着？牌子做的那么小，是因为觉得上不了台面吗？”



他说话间，女人脸上青红白绿是轮转了个遍儿，随即那垂在下面的手重重地握起拳头，强作镇定道：“你这是污蔑，我现在可以立即起诉你。”



葛出云咧嘴笑了，“什么污不污蔑，要不，先看个视频？”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大帷幕就倏地降下来，中年胖叔叔的身影被投射到了正上面。



“啊，我先声明一下，我可没打他，昨儿天冷路滑，他自己跑摔的，记者朋友们不用这么快放下相机，再举一会儿，来！也不用想怎么剪掉这一段，我那边直播呢。”他一面说，一面指了指正对面悬挂起来的录像机。



“国内国外同步直播，全都看得见，谁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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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从视频按下播放的那一刻开始，场下媒体就像被投了颗爆弹，一瞬间骚乱起来。



那临时被阿周征召来的四十个保安可能也没想到，工作这么快就来了，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才开始下场维持秩序。



季鸣忱愣楞地看着视频里的男人，一眼就认出了他是昨天被自己按住的那个，再想去看葛出云的时候，却发现台上空了。



“葛叔呢？”



阿周经他一问，也反应过来，“我靠！这混蛋他人呢？”



葛出云是趁乱走的，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要么集中在屏幕上，要么集中在给自家总部打电话上，谁都没发现他人没了。



季鸣忱扭头就从报告厅的后台跑出去，坐电梯直接上到了编辑部，整层楼都没有开灯，外头天阴着，屋里昏暗暗的，也没什么人，就只剩下老齐，和秋招新来的几个实习生在。



“怎么了？”老齐见他跑得慌慌张张的，便问。



“我找不到葛叔了。”



老齐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然后就没有下文了，但看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又像是知道点什么的样子。



“齐叔，你有看到他吗？”



“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老齐别开视线，把手里的钥匙交到两个实习生手里，叮嘱他们把钥匙放到楼下保安那儿，陈轲待会儿要来收拾一下东西。



他本来不想多说什么的，但季鸣忱死活不走，就干巴巴地站在一边盯着他。



直到打发走两个小实习生，他才叹了口气，说起记者会开始前的事儿。



上台前，他找到了葛出云，和他说起下面的人反映那种套牌公司继续追查下去的难度有点大，范围太广了，他就想问问葛出云有没有怀疑的对象，既可能知道他和立花鹤有血缘关系，又和他私交不太好的，稍微缩一缩圈儿，查得也能快一点。



他问的时候本以为葛出云会列出来很多，毕竟那家伙一打眼就是走到哪儿仇家都不会少的类型。



结果葛出云只是说了句“有”，然后就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来两个字。



“我妈。”



窗外，雪飘得越来越猖獗了。



*



说起台风和门窗的关系，就很玄学。



刮风的时候，但凡那窗子是开着的，开门关门总会有一样，让你不顺心。



季鸣忱当下遇到的显然就是前者。



应急通道的防火门本身就够沉的了，加上风压，他拿脸抵在那一长溜玻璃窗上，使足了劲才把门拉开。



门一开，他就被卷着烟气夹着碎冰茬的大风吹了个痛快。



葛出云的发胶显然也没通过这大风的考验。



门开后形成了对流，他额前的几撮儿头发就这么被吹来下来，无精打采地坠在脸颊边。



季鸣忱跨进来后赶紧将门关严了。



“我能过去吗？”他问。



他不确定葛出云现在是不是想看见他。



但他能看出来葛出云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差。



窗子大开着，西服外套皱皱巴巴地被他扔在楼梯把手上，身上只穿了件单衣，就这么坐在风口那儿，周边缭绕着虚虚幻幻的烟气，也说不清楚到底是烟雾还是哈气，脊骨冷不丁在衣服下凸起来一溜，弯着的，像半边的拱桥。



他毕竟不是什么神佛，一介普通人罢了。



脱下了西装，也是要驼背的。



“来呗。”葛出云朝他扬了扬手里半截的烟头，“别嫌味儿就行。”



季鸣忱没说话，走过去，关上了窗。



少了风雪声，楼梯间里霎时间安静到连火苗燃烧烟卷儿纸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也不知道葛出云到底在这里坐了多久，只见他手背上的血管都被冻得发青，角落里的烟灰桶也被拖了过来。



它倒是幸运，新年第一天上岗就被喂了个饱。



他在葛出云面前蹲了下来。



“你猜对了，我确实知道立花是我弟弟这件事儿，不过只是巧合。”葛出云突然说，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在了细长的烟灰桶后，就没再继续点下一根。



被磨得抛光了的打火机就在他手指间转呀转，他低着头，开始回忆道：“差不多是十五年前的事儿了，我当在上野公园打工，穿那种全身都遮上的玩偶服，正好看见我妈领着他，他那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儿，过来找我合影，我跟他照了。”



“照完他就跑走了，还在台阶摔了一跤，给额头摔破了，在眉心留了道坑。”他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说来也巧，我这儿也有一道。”



“他来中国拍的第一套杂志就是我接手的，当时我一眼就认出来他了，他认没认出我，我也说不清楚，但我确实长的……别人都说我长得特别像我妈。大典的时候应该是认出来了，还想跟我说话，但他上来就叫我大名，我就没理他。”



“你讨厌他？”季鸣忱小声问。



这种问题就很小孩子气，葛出云笑了笑，鼻尖耸着。



“有点。”他说，“他是我妈和津留家上一代组长的孩子，私生子，后来被津留家正室发现了，他家那个正室叫郑敏敏，嫁进津留家一直在香港发展，据说背景挺硬，为了威胁我妈，还扣了我整整一天，但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妈完全不在乎我的死活，后来她可能又用了别的手段，逼我妈就和那组长断了，把儿子留在津留家。”



“现在，她来向津留家报仇了。”



季鸣忱看他抬起了眼睛，泛黄的眼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这么多血丝，红得扎眼。



但很快，他的眼皮就又垂了下去，睫毛挡住了大半瞳仁，轻叹说，“当然，还有葛建华。”



而他，可能也将再度成为熏子和葛建华之间恩怨纠纷的祭品。



他捡起脚边的烟盒，捏了一支出来叼着，偏过头点燃。



季鸣忱离他实在太近了，又不给开窗，他只好别别扭扭地把身子转了方向，枕着扶手吸了一大口，朝着墙吐烟圈。



“所以，我现在心情不太好，你今天不要惹我生气，知道吗？”



一根儿烟没等吸到第二口，就被季鸣忱一爪子薅出来，随手丢在台阶上。



葛出云愣了，刚刚才警告过他不要惹自己生气，这臭小子就这么猖狂，但他还没能说什么，眼前忽然一黑。



他就这么扭着身子，被季鸣忱扣住了后脑，狠狠地压在楼梯扶手上亲吻，舌头探进来扫荡着他干涩的口腔，舌根儿被粗暴的几下吸咬弄得又痛又麻，黏膜在强烈的刺激下过度分泌着津液，口角很快濡湿一片。



他有种要被钉进扶手里的错觉，Alpha庞大的身躯正正当当地笼罩在他上方，悬空的腰被箍紧了，他换不上气，脸色涨得通红。



直到快要气竭，季鸣忱才松开他，和他鼻尖儿蹭着鼻尖儿，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着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季鸣忱很轻地摸了摸他热着的脸，说：“把烟戒了吧。”



“嘴巴实在寂寞的话，就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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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吻的后劲儿可远比香烟大得多，也远比尼古丁更让人上头。



没喘多大会儿，他就又和季鸣忱黏黏糊糊地亲到了一处，也不知道这一次是谁先凑上去的，反应过来时，自己的两条胳膊已经圈到了Alpha的背上。



季鸣忱亲他亲得好凶，比平时还凶，不过没有亮牙齿，传上来的痛感也是钝钝的，一阵一阵的，掌心下，他背上的肌肉也跟着吮吸的频率一耸一耸的，明明在唇齿交缠着，却不像亲吻，更像被一只大型猛兽搂着压着，一下一下地舔舐安抚。



大概是冷风吹太久了，抱着身上的Alpha，竟然觉得有些烫。



不过那交合在一起的唇舌更烫。



这不是以他现在的烦躁情绪所能忍受的热度，可身体却一味的违背大脑的旨意，本能地不断趋向那邪门的烫度，亲到最后，他竟然不知不觉地把季鸣忱压到了另一边的墙上去。



Alpha低头看着他，手臂紧紧地圈在他腰上。



那双瞳仁还是一如既往的黑，可如今却被满当当的不安压得不亮了。



葛出云在他眼底看见了自己眼睛。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看季鸣忱的眼神竟也可以包含这么多汹涌的欲念。



仿佛一个像处在发/情期的Omega。



“跟我做吧。”他捧着Alpha的脸，磨蹭着他的柔软的嘴唇说，“稍微狠一点也没关系。”



他再受不了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什么，一瞬间都蠢蠢欲动起来，无比贪婪地向外发出邀请。



眼下只想要更大的刺激，来将他填满贯穿。



*



和背很宽的Alpha拥抱亲吻一定很舒服吧。



手臂能稳稳地挂上去，掌心贴在他饱满的背阔肌上，感受递进着的，皮肉之下的脉搏。



一想到被那高高大大的身影笼罩着，强烈的安全感就像潮水般溢散出来。



陈轲记得自己在第一次看见季鸣忱的时候，就产生过这种想挂在他身上接吻这种羞耻的想法。



当时Alpha正在夕阳下的田径场上撒欢儿跑，披了满身阳光的味道，那时肌肉量还不高，侧面看是细长的一条，骨架却已经基本成型，正面看过去，宽宽的肩膀怎么看怎么适合挂人。



他还梦到过第一次亲吻场景，大概会在校园里的人工湖边，最好能是个不太热的夏天夜晚，有蝉鸣有蝈蝈，他的身体会由内而外地变潮热，腺体里溢散出淡淡的柑橘香。



可现在，Alpha的肩上挂了别的人。



场面同他曾经幻想出来的不尽相同，只是哪儿都没能热起来。



他静静地通过那一道狭窄的玻璃，看门后发生地一切。



备用钥匙被刻印进了手掌的纹路里，冷意从头发丝传到了脚底心。



那股冷劲儿直到他终于操纵着双腿离开，也没能消退下去一点点。



外面雪还没停，可他该走了。



他的“哥哥”还在下面等他。



*



他从备用电梯走下来时，陈景旭已经在停车场等得很不耐烦了，绕着车头来回踱步，烦躁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回响着。



国内最早发现葛出云和立花鹤之间血缘关系的本来应该是他，如今却被这个后妈生的废物弟弟搅合得被别家抢了先。



从昨晚的新闻爆出来开始，他心里就窝着一股火没处撒，当晚年会上喝多有些多。



早上起来正头疼着，就得知从日本那边寄来的医学报告，竟然又提前被陈轲这个白痴截胡了。



妈的，一段时间没管他，爪子竟然伸进来这么长了。



陈景旭看见他两手空空的下来，脸色瞬间变得更差了，要不是有司机许叔在前面拦着，他恐怕不会立即冲上去蹬他一脚。



“东西呢操！别告诉我你没拿着，你他妈的不是说有人给你留钥匙吗！”



“我今天不想拿了。”陈轲没有抬头，声音却是梗着的，即使那音量不大，陈景旭也从里面听出了那股令他火大的语气。



他讨厌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讨厌这个三儿的孩子讨厌得理直气壮。



“还你不想？狗娘养的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怒意一下就冲上了脑门，他一把撞开还在企图拦他的许叔，上前恶狠狠地揪住Omega的衣领，将他整个儿拎起来，怼在上墙。



Omega很轻，两脚都悬空了起来，他刚想抡巴掌上去，就看见陈轲瞪着一双通红的眼，像只被惹恼的野猫，呲着牙朝他吼道：“我今天就是不拿了！陈景旭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他也没客气，“啪”地一巴掌就扇上去，Omega的头被他打得歪到一边去，惨白惨白的小脸上瞬间起了一道红印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肿高起来。



“陈轲，你是不是在葛出云那条疯狗身边待太久了，都他妈快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还是把他那疯狗病传染上了？你知不知道为了拿到这点信息，我和我的团队国内国外连轴转了几天？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接二连三的坏我好事！”他每问一句，就在陈轲脸上来一下子。



他每一下都打在同一个地方，陈轲的嘴角很快就渗出血水来，脸上也被打得起了痧，许叔在一旁连连叫了好几声小旭，到底也没敢上前去。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你高中喜欢的那个Alpha？叫什么来着？姓季是吧，葛出云捧他跟捧儿子似的，之前还在广场给他包了块儿屏，你小子不会是为了他才偷我文件的吧？”



Omega本来已经被打蔫了，可一听他提起季鸣忱，眼睛忽然就睁了开，露着凶光看向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不喜欢他了。”



“妈的，你再瞪我一眼试试？”他膝盖一提，正正好好击在Omega柔软的小腹上，只听陈轲凄凄地叫了一声，随后，整个人就像被扔在铁板上的鱿鱼，拼了命地朝中间缩。



他身体刚好处在特殊时期，出门前注射过抑制剂，可小腹包裹着的器官正是最敏感的时候，遭不住这么强的攻击。



陈景旭之前从没对他下手这么狠过，一般都是打在后背大腿这种不容易被看见的也不容易出事儿地方，看来这次是真给他惹恼了。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少他妈的在这儿给我装，跟你妈一样没用。”陈景旭怒道，揪着他的衣领给人生生摔在了地上。



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他摔在了地上，还吧哒吧哒地弹着两下，陈景旭只看了一眼，眉心就拧了起来。



“操！陈轲，你他妈演我是不是？钥匙这不就在你手上吗！”他抬腿就是一脚，皮鞋尖儿正正好好踹在了刚刚挨过一下子的地方。



见陈轲闷叫了一声就再也不动弹了，许叔也慌了，当即也顾不了那么多，上去就一把拉住还准备继续动手的陈景旭，劝道：“小旭，不能再打了，真不能再打了，再打出事儿了，回去不好交代呀！”



“出个屁事！他就在这儿装呢！”陈景旭嘴上还在骂，但毕竟和他相处的时间长，他还算听许叔的话，“叔你看着他，我上去取个文件就下来。”



走了两步又跟不解气似的，扭过头来恶狠狠地指着他补了一句：“妈的，回去我就告诉我爸，这小子跑葛出云手底下当狗来了，看我爸回去收拾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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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旭坐上电梯时，葛出云正坐在他自己的办公桌上，背靠着显示器的大屏幕，仰着脖子。



季鸣忱低头使劲儿抱了抱他，圈在背上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今天好像不论他做什么，葛出云都一直抱着他不撒手。



“差不多行了。”葛出云低下头，脑门抵在他头顶蹭了蹭。



Alpha很听话，让他快一点，他就快一点。



葛出云眼前一下就白了，却还像犯了瘾似的一个劲儿催他抱快一点，再快一点。



狠一点，再狠一点。



然后发生了一些事情。



走廊尽头直通地下停车场的备用电梯旁，显示屏上的数字正在一点一点升高，最终停稳在了十二楼，编辑部。



*



被陈轲截胡的文件是一份产检报告，那是陈景旭花了不少时间和金钱才从一个地下医生手里拿到的。



一个Omega年纪轻轻怀了自个儿保镖的孩子，还跟人私奔，这种事儿无论是放在津留组小少爷津留正臣身上，还是顶流男模立花鹤身上都算是惊天丑闻了。



这本足够让他开年年初赚个盆满钵满，再创锦旗娱乐的流量新高的，却没想到上来一看，还有更叫人震撼的。



透过百叶窗帘上的缝隙，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两人交缠在一起的身影，即使被窗帘的叶片和办公桌遮挡住了一些部位，也不难认出那个按在墙上的男人是葛出云。



陈景旭放下了正拨打给陈轲的手机，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关心这小子的办公桌到底是哪张，也不在意那该死的文件到底被藏到了哪去。他全身上下都在因撞破这场隐秘的性*而兴奋不已，连面部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抽搐上扬起来。



他哆嗦着手，将手机调成了录像模式，小心翼翼地贴在窗边放好。



在心里跟着那不断从屋子里传出来的呻吟声，愉快地打起了拍子。



*



葛出云直到有些意识恍惚，才舍得把手臂从自家Alpha的背上耷拉下来。



季鸣忱抱着他倒不出手，只好拿脑袋凑过去拱了拱，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感觉差不多了，就把他放到了椅子上。



他转过身，想在葛出云的抽屉找找有没有什么能拿来清理的东西，却不想抽屉还没拉开，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过来，给我抱会儿。”某个连眼睛都睁不开的人颐指气使地冲他说。



说完，他自个儿都楞了一下，发了性之后的Omega差不多就是他现在这个状态吧，怀里一没人就想发脾气。



季鸣忱什么都顺着他，老老实实地俯身下来给他抱，但葛出云搂他搂得紧，他不太敢动，只有一双大眼睛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滴溜溜地转。



“你……不难受吗？”



“不用管，让我歇一会儿。”葛出云的声音就贴在他耳边，“歇一会儿，我们就回家。”



“嗯。”他偏过头，在葛出云的脖颈上亲了亲。



这个有烦恼的Alpha在当晚失眠了，葛出云在他身边睡得也不熟，一会儿蹬他一脚，一会儿给挠他一下，他干脆一翻身给人压了个严实，直到天微微亮，才隐约有了睡意。



他做了一个很混乱的梦，梦见自己身处在一片绿油油的田野上，不远处有列车轰鸣着，哐哧哐哧地在铁道上穿行，梦里还有16岁时的葛出云，他穿着背心短裤追着上京的列车一直跑，裸露在外面的两条腿在正午的阳光下反着强烈的光。



他想都没想就跟着追上去。



梦中的人往往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他只知道跑得很快，比以往打比赛时还要快，可横亘在他和16岁的葛出云之间的距离却始终都没有缩短。



葛出云追不上上京的列车，他也没能追上16岁的葛出云。



风把草丛吹得沙沙响，突然间，他看见葛出云脚边窜出了一条细长的眼睛蛇，它嘶嘶叫着突出信子，威风凛凛地张开了外皮，朝着葛出云一截小腿上咬了过去。



他大叫着朝那边飞奔过去，脚底板被他跑得生疼，也没见离葛出云近上几分。眼看着那小眼睛蛇的尖牙就要落在了那节儿白花花的小腿上，他来却在一瞬间双双被笼罩在了阴影之下。



太阳，被一条巨大无比的蟒蛇遮住了。



对比之下，那条小眼睛蛇就显得十分渺小可怜。



蟒蛇的信子一吐一吐的，棕黄的眼低垂下来，瞬间加速俯冲，朝着葛出云和他脚边的小眼睛蛇俯冲下来。



下一秒他就惊醒了，冷汗出了一身，耳边尽是噼里啪啦声。



起初还以为是虎妞的晨间蹦迪时间到了，习惯性的拉高被子，想把两个人脑袋都盖上，结果却盖了个空。



葛出云睡过的枕头上只有一点点尚存的余温。



“小叔？”他刚被刚刚的梦吓得不清，发现身边没人了，立马从被子里抻长了脖子喊。



葛出云没应他，外面倒是由远及近地响起了咯噔咯噔的脚步声，像是穿着鞋在屋里走出来。



他一下子就精神了，觉得有点反常，还没等他坐起来，卧室的门的就被拉开了。



“把你手机给我用一下。”葛出云走进来，极快地说。



他一眼就看见了季鸣忱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等不及就直接踩着地毯伸手去拿。



那地毯他宝贝得很，别说穿鞋了，就连虎妞没擦爪子他都不给踩。



“怎么了？”季鸣忱现在不仅精神了，眼睛都下意识睁开到了最大。



刚想下床就被葛出云一把摁了回去，“我去公司一趟，你今天在家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说话时，他脸色苍白得吓人，任谁一打眼都能瞧出不对劲，何况季鸣忱还天天和他住在一起。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葛出云语气很坚决，眉心皱巴巴地拧到了一起，甚至还有点凶。



他心慌得厉害，也不听话了，翻身下床捡起裤子就要登上，却没想到刚登进去一条腿儿，卧室的门就被葛出云重重地关上，还给他从外面反锁了起来。



他再顾不上另一条腿儿，踉踉跄跄地凑过去推门，一边大喊着葛出云，可那咯噔咯噔地脚步声越走越远，任他怎么叫也没有回来的意思。



*

阿周今早一打开手机就崩溃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买的热搜，上面干巴巴地就只有一句#知名男模被包养的视频泄露#，他本来是抱着吃瓜心情点进去的，想看看是哪个倒霉同行工作做得这么不严密，竟然还被爆上了热搜。



没想到倒霉同行竟然是他自己。



发视频的人也缺德，身子明明被桌椅柜子挡得挺严实的，非要把厚重的马赛克打上去，弄得好像他什么都看见了一样，脸上倒是一点码都不给，就差弄个高清放大镜给框起来了，好像怕别人认不出来那是葛出云。



他冷静地点进视频，看了三秒就给手机锁了屏，坐在家里的马桶上爆发出了一阵哀嚎，他那完全不知情的老婆还从厨房探出头来，隔空问他需不需要开塞露。



如果说，现在全世界有比他还崩溃的，可能也就只有两个代言人都先后爆出大料的倒霉牌子YuGarder了。



昨晚他还美滋滋地想着，这次媒体被当众打脸后肯定会老实很久，还跟公关部的同事一块儿喝了点小酒，没想到才过了一宿，就又爆出来个这么大的，还被锤得死死的，打了公关部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评论已经完全失控，就连视频的传播也直到两个小时后才彻底在明面上遏制住了。



那时阿周从家里的厕所转移到了公司厕所，他蹲坐在马桶上，头发都快薅秃了也没想明白那两个人究竟是怎么搞到一起去的。



而且他成天在两个人身边转悠，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察觉出来他俩有什么猫腻，甚至昨儿喝酒八卦的时候，还给两人各自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真他妈不够意思，葛出云那个王八蛋也是，季鸣忱那个臭小子也是，好歹也跟他说一声，叫他有个心理准备。



最让他生气的是，现在火都给房子烧没了，葛出云还他妈在那儿装深沉，电话也不接，只回了一句我来解决。



“你解决个屁！”他冲着手机的消息页面恶狠狠地骂道，没凶多大会儿就又开始薅头发。



楼下早就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了，公司的保安团队已经快抵挡不住这些人空前的热情了。



他远在厕所都能感受到那些人的亢奋与欣喜。



上一回忘了是谁家的明星出轨被拍了视频都没见这么多记者来围堵，现在在这档子事儿上来给他们整排面了。



阿周心里也门儿清，现在来的没几个是这真的想蹭热度的，要怪还得怪葛出云平时嘴上不积德，得罪的媒体太多，现在全跑过来看他笑话了。



“周儿！”老齐在隔间外面喊他，“老葛和你联系了吗？”



“他说他在来的路上。”阿周也扯着嗓子回他，现在外面已经吵成了菜市场，人声电话声此起彼伏，也就他的坑位还能稍稍清净点。



“你叫他把车停到对面商场的地下车场里，然后自己走过来，下面已经拦不住了。”老齐找到了他所在的隔间，敲了敲门，“老葛那边就交给你了，我得去安排人去布置会议室了，下午要开股东大会，你接到老葛之后也和他说一声。”



阿周一听，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子。



“好，我知道了，我让小赵他们去接接他。”他回道。



公司已经很多年没正儿八经的开过股东大会了，葛出云这人独断专横，讲话还专挑难听的说，好在这些年来业绩年年增长，没影响到该到股东们手里的钱，老家伙们吵不过他也就懒得理他，渐渐开始放手不管，随他去了。



但这次的情况显然对葛出云不太有利。



阿周终于准备放过自己那几根儿可怜的头发，从马桶上站了起来，缓和了一下蹲麻了的腿，正打算离开，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是鸣忱。



*



连通了季鸣忱的通话请求，门口的喧闹声也越来越响，他不得不堵着一边耳朵，一边扯着嗓子朝听筒喊话。



“啥？你被葛出云锁卧室了？爬窗子出来的？大门也被锁上了？”



季鸣忱手机被收走了，只能拿电脑和他联系，电脑信号不太好，他费老劲总算是听清了，也反应过来，“那你就在家老实待着吧，你过来也帮不上忙，现在全公司都炸了。”



说起这个他就老妈子上身，又忍不住啰嗦道：“你小子真他妈出息了，这么大事儿也敢瞒我，当初是不是告诉你谈恋爱跟我报备一声，我就一会儿没看住你你就……卧槽！”



“怎么了？”另一边的季鸣忱一下就坐不住了，凑到电脑跟前儿竖着耳朵听。



“葛出云来了，我先不跟你说了，你在家待着，千万别出来，外面现在不安全。”



“等一下周叔，你先别挂。”



“你还有啥事儿？”



“我小叔他、他还好吗？”



“他……”阿周看了一眼过去之后，就傻眼了，葛出云不仅仅是自己上来的，身后还跟了一堆恨不得干脆抹上101贴在他身上的记者。



其中就属那个完全挂在他身上的光头男人喊得最欢，阿周对他印象还挺深刻的，这人也是个娱乐新闻的记者，曾经在一次商展上，因为嘴太脏被葛出云拿立牌打出去过。



“视频里叫得那么骚，这会儿装什么正经人，架子一天天端得老大，让人（哔——）的时候怎么不（哔————），是不是别人随便给你个（哔————），你就上赶着扭腰摇（哔——）。”



阿周听到一半冷汗就下来了，看来这些多年过去了，有些人的脏嘴是干净不了了，他匆匆拽过边上几个看起来身强力壮的小年轻，把他们往前推了推，“快去，帮帮忙。”



葛出云身前总有一堆人挡着，但阿周即使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觉得这种忍耐已经是极限了。



果然那几个被他推上前的小年轻还没靠近，他就入口呈动态拥挤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隐约有一股力，以某个点为中心向四周弹开来。



“细节记这么清楚，没少对着老子视频撸吧？”



葛出云的吼声很快就从层层包裹着的人群里传了出来，一同爆发来的还有男人的惨叫声，霎时间也给他让出来一个缺口。



阿周一抬眼，就看见那个惨叫着的光头男人正被葛出云卡着脖子按在墙上，下半身某个部位被皮鞋重重地碾压着，他光看着都觉得疼。



“没事多读读书，鸡儿长得和你那残缺的脑子一样扣扣搜搜！你还想让谁爽？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葛出云下手向来重，骂得也凶，本来还在旁边叫得欢实的记者们瞬间就往边上撤了撤，



边上也吵，那头的季鸣忱还一个劲儿地催他。



“周叔！周叔你说句话，他没事吧？”



“他……他那个、他心灵应该没太大事儿，”阿周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揪着袖口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不过可能得付点刑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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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阿周打心眼里觉得，葛出云总被媒体叫成穿西装的疯狗，其实一点都不冤。



那臭脾气一上来，大家就谁都别想看见明天的太阳。



在场的媒体哪个恨他恨得不是牙痒痒，可他这一发作，却愣是没一个再敢往前凑的，捧着摄像机傻站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直到葛出云被阿周等人给按住了，来清场的保安也追过来要抓人下去，他们这才不约而同的反应过来，最后形成了一场非常壮观的，吵吵嚷嚷地举着相机被赶了出门去的狗仔群像。



一番喧闹过后足足安静了好一会儿，最终被女人突兀的声音打破。



“闹得真是难看啊，出云。”



他被人压着，起初还不服地反抗，直到听见了这熟悉的声音，瞬间就像被针扎进了脊髓中枢，大半的身子一下就木在了那儿，好一会儿才顺着声音的方向僵硬地扭过头去看。



人群的尽头，他看见了熏子脸，还有恭恭敬敬站在她身后的西装男。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混进了办公区的格子间里，反应过来她已经随意地拉来张椅子，在上面坐了很久，灰调白色的呢子大衣拢在身前，戴着棕皮手套的两只手交叠在放在膝盖上，保养得当的缘故，她皮肤看着比葛出云还要白一些，由内而外地透着冷感。



见葛出云看过来，才抬起一只手挽了挽鬓发，起身朝他这边走过来，举手投足间都优雅端庄得像一个土生土长在东京的名门小姐。



“不是说下午要开董事会吗？我离得远，就早点过来了，哦对了，我现在是公司的股东之一，还是大股东呢，当然要来的。”熏子笑着，嘴角扬起来让她那张略显刻薄的脸变得温婉了不少，“怎么，没有人告诉你吗？毕竟出了这么大事情呢。还是说……”



她冷不防地凑了上来，摘下手套，伸过手来想摸摸他的脸。



葛出云的反应却像是被她手指上戴的戒指冰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别开头往后躲。



但他没能躲开，熏子的手就这么不容他抗拒贴上来，掌心明明是暖的，却又叫人不寒而栗，像从她口中吐出来的话一样。



“难不成，这些年你尽心尽力，葛建华却连一点股份都不敢放到你手里？”



有些问题压根儿就没有被回答的必要，单单从被提问者嘴唇上一点一点褪下去的血色就能看出来，熏子很快就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一双泛了黄的杏核眼亮亮的，满是心疼。



“我可怜的儿子，要不要回到妈妈身边来？”



Omega的手腕很瘦，力气也不大，可单单被她那双泛着棕黄眼睛注视着，身体就像被一条巨蟒，从脚踝一路缠绕到脖颈，如同她面相上自带的压迫感一样，让人喘不上来气。



“你别碰我。”葛出云咬着牙说。



仅仅只是拽下来肆意贴上来的手，就已经让他胸腔大幅度地起伏上了，仿佛脱离开那只手，周遭的空气也一同被还了回来。



熏子静静地看着他眼里不加掩饰的敌意，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牵强，她垂下头，摇了摇，“真伤心呢，离开会还有一段时间，不请我去你办公室坐坐吗？”



原本站在他身后的西装男忽然走上前来，不动神色地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公文包。



葛出云知道熏子这趟过来的目的决计不单纯，但没想到她已经赤裸到连装一下都懒得。



“没空，我还有工作。”他冷眼瞥了那男人一眼，口吻一如既往地尖酸刻薄，“而且我也不是很想一大早就和鼻毛露在外面的男人说话，很倒胃口。”



西装男下意识就举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听到周遭隐隐有嗤笑声，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面上顿时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冷静下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口说道：“您所说的工作是对这次的丑闻处理吧？不用麻烦了，这次董事会召开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取消掉您主任编辑的职位，我们在来之前已经提前询问过其他股东的态度了，除了葛董事长之外，其他人都已经很干脆的表过态了，不过董事长手中持有的股份仅占18%，综合来看，他的意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一时间，哗然声四起。



从视频被曝出的那一刻，大家其实就对这次事件的处理心知肚明，但亲耳听见，还是会忍不住的意外惊叹。



那个葛出云，真的要走了？



诸如此类，毫无意义可言的疑问渐续涌了上来。



熏子忽然歪着头捏了捏耳垂，环视了一下嘈杂的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回到葛出云脸上，细长的两条眉毛拧起来，关切地问道：“你们那么惊讶干什么？难不成你连这个也不知道？那些老家伙真是过分啊，再怎么样也要提前和你说一下的。”



“过分的是你们吧！没这么欺负人的！”阿周再也忍不下去。



他一直在旁边拉着葛出云，生怕他再有什么违法乱纪的举动，直到看见那条被紧紧他箍在了怀里的胳膊罕见的发抖起来，人生头一回这么替葛出云感到不值。



要不是听季蔷说过熏子在日本时所作所为，他恐怕也不会觉得，她那些惺惺作态的话在这个场景下竟显得如此咄咄逼人。



葛出云却在这一片嘈杂声中笑了出声，身形也渐渐稳了下来。



“我本来也打算离职的，你们没必要多此一举。”



熏子点点头，耳垂被她捏得已然泛红，“我知道，自己是打算提出辞职，然后在你众多的下属中扶植一个上位，到时候你人虽不在，决策权却还握在手里，你就是这么打算的对吧？当我这个妈妈的也还算了解自己儿子吧？”



“但是很遗憾，出云，接手你位置的人，会是我。”她笑得完全看不出有多遗憾，“如何？现在想谈了吗？”



*



距离熏子进入到主编办公室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贴在门缝偷听的人也已经快叠成了罗汉墙，阿周体重基数比较大，就理所当然地被压倒了最下面，他现在感觉自己腰有些不太好了，耳朵被上面那些小年轻叽叽喳喳地吵着，也有点不太好了。



“怎么办，我们真的要换主编吗？”



“这个小田切老师之前不是那个挺有名的设计师来着吗，怎么想起来做这行了？”



“不知道，但我听说啊，咱们这个月刊最初就是她创立的，只不过后来因为怀孕的缘故就葛董事长带回去，让她专心养胎了，后来生产完就再没能回来，一直到离婚被净身出户，想来可能也是对咱们杂志有执念。”



“可主编毕竟是她亲儿子啊，她这么做也太绝情了点吧，你想想，主编现在视频刚被曝出来，还在网上被骂得那么难听，心情一定糟透了，她就算再怎么有执念也不好在这时候趁火打劫吧？”



“话是怎么说，但不是她也会有别人，咱们公司现在在二级市场的股价已经跌爆了，哎？不对，我怎么有点怀疑……她好像早就知道咱们公司要出事儿，就是靠恶意收购股票才一跃成了股东之一。”



“哎……等等，恶意收购是违法的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等上了法庭咱们公司都没了。”



“你说她当上主编后会不会很凶啊，她那长相看起来就不是很好接近的人，刚刚听她说话也总觉得阴阳怪气的，你们有没有那种阴冷冷的感觉？”



“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



“应该也还好吧，怎么说也是个Omega，脾气再差也差不过主编吧？”



这话题越扯越没边儿，起初还能替葛出云打抱不平两句，到后面的重点就已经完完全全落在新主编的管理模式凶不凶上来，阿周有点生气了，他直起腰，把压在他背上的几个小编辑给撵了下去，不高兴地斥道：“行了！你们吵吵那么大声是怕屋里发现不了我们吗？”



话音还没落，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顶着半斤发胶的鼻毛西装男走出来站在门边，阴森森朝他们微笑。



“可以请你们稍微保持一下安静吗？”



*



鼻毛男是被熏子打发出去的，她在葛出云面前早就不用装慈母了，但在外人面前多少还要顾忌一下。



葛出云比她放得开，人还没走，就把桌子拍得啪啪响了，“你死了这条心吧，葛建华有多恨你，你又不是不清楚，他不会把公司交给你的。”



“他不重要，放权给你这些年，他恐怕压根儿不知道董事会早就变天了，他现在说了不算。”熏子坐在他的椅子上，脚蹬着地，一圈一圈儿地转，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敲敲打打，说：“出云，选择权在你。”



“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他不得不承认熏子诛他心的本事，属实一绝。



她明明知道这句两度从法官嘴里问出来的话，曾是他年少时代的阴翳，如今却可以这般调笑着，如此轻易就敲到了他身上。



实在有够恶心人的。



“你俩狗咬狗一嘴毛，少扯上我。”他恶狠狠道。



“真奇怪，明明在所有的孩子里，你是长得最像我的，性格却是最不像的。”熏子没有因为他难听的话而气恼，反而笑得更开怀了，“你大概恨我吧，恨我把你带去了日本，却丢下你不管不顾，但是出云，妈妈也有妈妈的难处。”



熏子垂下眼睫，眼眶陷进去的地方，一片阴影。



“你知道，一个不漂亮的Omega独自从乡下到东京闯荡有多难吗？就算我发了性，全脱光了站在那些Alpha面前搔首弄姿，他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还会大笑着说对我这张脸完全提不起兴趣，毕竟没有那个Alpha能看着高中时代教导主任的脸硬起来，很过分对吧？跟我一块入职的女孩儿，就算是样貌平平的Beta稍稍化妆打扮一下都有中年男人上去舔，来找我的却尽是些瘸子瞎子，完事儿之后塞进来的钱就像打发乞丐。”



葛出云全然不接他的话茬，“你活该，是你自己非要去东京的，那就闭嘴少抱怨。”



“但我从来没后悔过，”熏子挽了挽鬓发，抬起头时有患上了那副惹人憎恶的教导主任面容，“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去东京，我就是讨厌乡下，讨厌漫天的铁锈味，讨厌蹩脚滑稽的关西口音，讨厌土路，讨厌摇摇晃晃的公车，我喜欢的一切只有东京能给我，可我又没有足够的能力在东京生存下去。”



“我啊，第一次尝到性别的甜头是在新宿的一家夜总会，我在卫生间捡到了一个易感期的Alpha，估计是被人下药了，忍得很艰难，我释放了些信息素出来，他就彻底失控了。”熏子轻描淡写地讲述起来，丝毫不会因为在儿子面前说这种事情而感到难为情。



“他看上去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从钱包里掏了一大把的福泽谕吉丢给我，让我跟他睡，我睡了，但他让我吃避孕药，我没吃，临走前还带走了他钱包里的名片。两个月之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便找上门去，他一见到我眼睛就亮了，说让我把孩子生下来，生下来就给我一大笔钱。”



“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说实话给他的时候还怪舍不得的，但拿到钱之后我就释怀了，开始跟夜总会的客人学投资，那段日子真的很开心，挣了不少钱，我都开始盘算在东京哪一处买个小公寓比较好，但很不幸，赶上了日本的泡沫经济时代，一夜间，就又回到了那个一贫如洗的状态，之前带着我做投资的几个哥，跳楼的跳楼，回老家的回老家。”



“我所在夜总会也关店了，说来也丢人，泡沫经济的影响下，就连我们这种红灯产业都有被波及到，我更难接到生意，便转行去做了家政，因为这份工作，认识了三流设计师黛，他是东京人，出生在艺术家庭，但一家子都没什么艺术天赋，也没有钱，不过长得不错，身为Alpha，最后入赘进了别人家，有人因为泡沫经济满盘皆输，也有人因为泡沫经济发了笔小财，他入赘的那户人家就属于后者，在乡下靠制作海鲜酱油发家，然后举家搬来了东京，但举手投足间始终是个乡下人，黛很清高，一面不甘心对那种人低声下气，一面又无法舍弃当下奢靡的生活，直到遇见了我。”



“我才去了两周，黛就说他爱上了我，但我知道他爱的不是我，只是他的Omega从来不会对他卑躬屈膝，不会为他洗手做饭，而我会。我明知道他图什么，但也没有办法拒绝这份来之不易的告白，我做了那个黛的隐秘情人，他一周通常会来下人房来找我三到四次，背着他老婆为我设计衣服，把我打扮成他喜欢的东京女孩模样，还说我就是他的缪斯，是他灵感源泉，甚至差点为了我和他老婆离婚，可事发之后，他却第一时间冲上去，跪在他老婆面前痛哭忏悔。”



“真令人作呕，对吧，但我也不后悔认识他，毕竟是他带我进入到了时尚行业，让我深深地迷恋上了这个圈子，也是他让我有机会认识了你父亲。”



一说到葛建华，她整副眉眼全都假惺惺地弯了起来。



“他是第二个说爱我Alpha，刚见面的时候，他打扮得很英伦风，带着格纹帽子，白西服棕马甲，脖子上还挂着个相机，当时都说他长得像年轻时候的金城武，我们是在时装周认识的，进入会场的票还是黛给我的，葛建华当时还只是个小编辑，上来跟我搭话的时候还会红脸，他说喜欢我的气质，问能不能给我拍一张照片。”



“我们很快坠入了爱河，我是真的很喜欢他，那也是我第一次，不是因为身份地位金钱这些东西去讨好一个Alpha，他在日本整整陪了我两个月，直到签证到期，再一次来日本的时候，他在出云大社前向我求婚，我答应了。”



她抬头看着葛出云，笑得露出了牙，像个初恋的少女，说出来的话却大相径庭。



“你一副像吃了苍蝇的表情是做什么？不信吗？随便你怎么想都好，葛建华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是他把我拯救出来，让我想要过上堂堂正正的生活，想要挺直腰板做人，是他先骗我说爱我，嘴上说爱我的一切，但在知晓了我那些过去之后，唾弃我最狠的人也是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骗我上来，又狠狠把我地踹回去。”



一瞬间，Omega像是被触碰到了记忆的禁区，原本轻柔弯着的眉眼急速舒展扩张，枯黄的瞳孔涣散起来，葛出云被她突然间的转变振得向后撤了两步。



Omega的压迫感和Alpha的不同，Alpha的体型优势，会让他们在一些场合下，自带了一种居高临下，不容抗拒的威严，Omega却相反，他们生来纤细，可细到极致的韧劲儿就像钢丝一样，没什么杀伤力，但那股疯疯癫癫的劲儿实在烦人，冷不丁挨一下子，也会留下一道出血的伤。



葛出云现在就觉得很烦，非常烦。



好在隔着办公桌。



但她的手掌却开始一下一下的落在实心木桌台上，隔着皮手套发出的钝响穿透力不强，但在距离很近的场景下，更似砸在了他的心上。



这种感觉让他忍不住回想起，第二次上离婚法庭之前的那段日子，流产后的熏子，就像变了一个人，她开始越来越难讨好，常常会因为一点小事朝他发脾气，一边嘶吼着，一边有节奏地，大力怕打着这种能发出钝响和回声的东西。



直到他自己开始审问别人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会重复着熏子习惯性敲打的动作，才意识到那些尖利刺耳的话，配上一声声的钝响，竟然会这么轻易击破成年人的心理防线。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一次次被熏子刺激到崩溃。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会忍不住起反应。



他强打起精神，操纵着两手紧紧地捂住耳朵，熏子却依然绕过桌台逼近他，掐着他的手腕强迫他听下去。



“是我劝他独立出来单干，是我鼓励他照顾他，甚至连他第一单合作都是我睡来的！就连你的这个位置，如果当初不是为了生你，它会一直是我的，你凭什么摆出这副嘴脸对我，好像我抢了你的东西一样，这一切明明都是葛建华先从我手里抢走的，你凭什么不帮我？”



“你的名声已经臭成了这样，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戳脊梁骨，既然那样就来帮我，反正你也舍不得它，毕竟投入了十多年的心血不是吗？反正你本来也打算扶植别人上位不是吗？”



熏子使劲儿摇晃着他，直到他后脑猛地撞在墙上，倒是把方才闯进他脑子里的钝响给撞出去了一般。



他也便任由熏子抓着他，戒指隔着皮手套，把他腕骨硌得生疼。



“你就是，这么当上的设计师对吧？”他垂着眼皮，淡淡地看着熏子说。



“啊，是又怎样？”熏子朝他扬了扬眉毛。



“我就说嘛，那些所谓出圈的设计，怎么可能出自你这种人的手啊？真正的幕后设计师是小田切对吧，你不过就是偷名的。”



“话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出云。”熏子的疯劲儿慢慢收敛了回去，“等我回来之后，给我做事，妈妈保证不会亏待你。”



葛出云就当没听见一样，一字一顿地看着她说，“一个认为自己性别只有生育魅力的人，是设计不出来那么美的东西的。”



“所以无论之前的真相到底如何，以及这次开会的结果如何，时尚杂志主编这个位置，你坐不长的。”葛出云低下头和她对视，面上出奇的平静，“换句你能听懂的话说就是——”



“你，没那个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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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这雪是没完了。”阿周吸溜吸溜地啜着早就放凉了的茶水，对着窗外被大雪模糊的街景叹气。



人都说瑞雪兆丰年，现在这年能不能丰上，他不知道，但这大雪要是再下上几场，他得先疯。



他在办公室门口蹲着，一瞥眼就瞧见葛出云脸色极差地推门出来，没走两步，他就立马拿鼓溜溜的啤酒肚上前去顶他，硬生生给人顶去了通向地下车场的小楼梯那儿。



阿周一边顺着他的背，一边倒腾着嘴皮子快速说：“她说什么你都别信，董事会那儿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老齐也说葛董正在往回赶，别人我不敢打包票，葛董肯定向着你，不管怎么说，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还有还有，公关部那边词条已经屏蔽的差不多了，过两天准备先把优茴家两姐妹儿的事爆出去挡挡热度，虽然挺对不起人家的，反正咱缺德事干了这么多，也不差这一回了。”



“没用。”葛出云静静地听完，才咬出来根烟点上，“要真的只是一次意外曝光，上午就该压下去了，到现在还在发酵肯定是有人下场带节奏了，就算把优茴那点破事抖出去也不顶事，还落埋怨，下半年的合作不想搞了？”



“你……！都他妈时候什么你还端着？”阿周给他气得不轻，“你要是有什么更好的打算你就说！再拖下去你他妈就真得滚蛋了你知不知道？”



“先把鸣忱保住。”他说着，打开窗，像外面吐了一大口烟雾，“顺着现在的势头往下说就行，就锤死是我诱骗他，拿合同强迫他提供服务这一点，最好再给他扯出来一个圈外真爱出来锤我，女人也好，Omega也好怎么样都行，先把同性恋的名头摘了，然后就开始立一个攒钱解约的凄惨人设，提前找几个口碑好一点的公司商量好，签一波短期合作，主要是喊出帮助他解约的口号，理想情况下，估计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之后形式也会完全扭转，身材，脸，流量，三方加成下，他就算不签约别的模特公司之后也会拿到不错的资源。”



那烟雾在冷空气中氤氲得很慢，街景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了。



“放你娘的屁，葛出云。”阿周沉默了好久才咬着牙骂他，“你觉得鸣忱能干吗？他……”



葛出云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的话，“他不干又怎样？他那满脑子没经过事儿的理想主义能拿来干什么？够赔YuGarder的违约金吗？他一旦因为这事儿被解约，我敢保证没有任何品牌会再次向他伸手的，行里这些事你还不清楚吗？”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你倒是清楚！可你他妈少跟人家对着干了？”



“性质能一样吗？以前也就是呛两句而已，又没触及到核心利益。这次不同，这次来讨要说法的可是我们的受众群体。”葛出云苦笑说，“跨国官司耗时长，烧钱又多，公司的业务能停多久？打赢的概率还是对半劈，不值。况且赢了又怎么样？”



“赢得法律上的正义，换来的却是客户大规模流失，这个我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Especially》做到今天这个高度，就绝对不能倒，你应该也清楚，倒下了，可就不仅仅是一个公司大规模失业的问题了。”



阿周别过了头，鼻子一下就酸了。



他当然知道葛出云在说什么。



《Especially》每年的业务当中，不仅仅只有那些大厂牌的新品宣传，同时也会给那些小众的独立品牌足够的曝光度。



他们之中的好多家，每年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订单都来自《Especially》的宣传，公司一旦倒了，且不说他们这些年过三十五，上有老下有小，身体看着还不太好的中年人要重新进入人才市场，和那些活力朝气的年轻人展开残酷的竞争，对那些独立品牌而言，无异于被砍掉了一半的手臂，如果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足以代替的平台，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又将会有成群的人失业。



“那你怎么办？”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



“担心我？老子要学历有学历，要工作经验有工作经验，想去哪儿去不了？这些年给葛建华打工也打够了。休整一年，避避风头，也能顺便干见不得光的事儿。”葛出云看向他，笑容中难得带了点像个人样的狡黠，“不是爱拍视频吗？我让他拍个够。”





季鸣忱全然不知道他就这样被葛出云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还显示着和阿周聊天界面，刚刚那通电话意外中断后他就再没打通过。



电量不足的界面突然弹出来，他愣了一下，随后伸手去够充电线。



电脑线抻开之后其实很长，可要连接到插座上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



Alpha眉尾耷拉下来，他似乎从来没感到这么无力过。



他明明已经长成了一个强壮的Alpha，拥有了比葛出云还要有力的臂膀和脊背，可他依然没能摆脱活在葛出云庇佑之下的状态。



就好像被一瞬间踢回了昨晚的那场梦里。



不管他跑得多快，多拼命，梦里，20岁的他都始终追不上16岁的葛出云。



或许在葛出云眼里，他从来都没有长大过。



直到门口忽然传来电子锁的声响，他才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向门口冲，电脑被掀翻了也顾不上管，只是没想到虎妞窜得比他还快，差点踩到它软乎乎的大尾巴。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可站在门后的人却不是葛出云。



伴随着滚轮咕噜咕噜的声响，季蔷挤了进来，她看都没看自己儿子一眼，就偏过头，摘下墨镜放到一边的架子上。



然后才把身后红色的行李箱推到他面前来，说：“听话，现在收拾东西跟我走。”



那看上去是在街边随便找了一家买的，连标签都没有拆。



“去哪儿？”



“这你别管，吃饭了吗？”



“我不走。”Alpha脑袋一垂，扭头又走回到了沙发边上，抓起还有余温的抱枕，盘腿坐回了自动关机的电脑前。



季蔷深吸了口气，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葛出云不会回来了，小区附近都是狗仔，事情现在已经扩散的很大了，你要是想帮忙的话就不要闹情绪，听话。”



他一听，丢开抱枕，光着脚又要走，“那我去找他。”



“鸣忱！”季蔷拔高了音调，抬手按在了门锁上，“现在他一个人的话还能应付的过来，你去只能添乱。”



说完，她又重重地补了一句，“听话。”



对于季蔷而言，这两个字眼，实在是有够陌生的。



她是从五年级开始离开季鸣忱身边的，在那之前这个不爱说话的儿子一直很听话。



如今从进门开始，短短的不过两三分钟的光景，她已经重复了三遍“听话”，好像潜意识里默认了这一次，她的儿子再也不会听她的话。



沉默。



仿佛又回复到了以前的状态。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季蔷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情绪。



季鸣忱低着头不说话。



“是高中吗？我记得我当时在南方那边稳定下来，要接你过来一起住，你死活不干，非要留在这儿，你们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好上了？”



“没有，不是……”季鸣忱终于开口了，“是从西藏回来，才开始的。但根本就不是报道上写的那样！是我喜欢他，是我死皮赖脸追他，是我非要和他做的……”



“他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季蔷苦笑了一下，“他一直在向我道歉，让我先把你接走一段时间，说他会处理。”



“他……”



“鸣忱，妈不关心这些，妈现在就想问，你、你能不能和他……断了？”



“不行，妈……不行。”Alpha不断地摇着头，跟灌了铅似的，每一下称得上沉重。



“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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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他是被季蔷连拖带哄弄到车上的，上车后却发现导航的最终目的地在郊区，再想问去哪儿的时候，季蔷已经什么都不和他说了。



手机扣在葛出云那儿，电脑也被季蔷拿走了，一下子，和外面的联系就这样被彻底切开了。



季蔷挑的都小道儿，城市这两年进行规划道路，又是炸山修隧道，又修了好几个三四层叠叠堆起来的高架桥，他们就在桥下绕着弯线索。



季鸣忱把手掌贴在窗子上，他体温高，围绕着他的手在窗上结了层雾。



那雾染灰了他生活了许多年的城市，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在下水道穿行的老鼠，冷感从指尖一路扩散开来。



直到车子行驶过隧道的拐弯口，迎面驶向来一辆白色吉普，他突然就亮了起来，借着那昏黄的隧道顶灯，视线凝集到那车里一闪而过的侧脸就再移不开了。



转弯时车行缓了，下一秒，他就不管不顾地开门跳下去，朝着白车刚刚拐弯的方向追了过去，把季蔷的叫喊声抛在了脑后。



他十分确信那个一闪而过的侧脸就是葛出云，毕竟那张脸在自己的记忆中滞留了那么多那么多年。



即使他开着一辆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车。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对了。



葛出云也终究是狠不下心拖着他跑。



车缓缓停在了隧道口。



葛出云没有下车，只是半摇下来车窗，Alpha立马弓着背，把脑袋探了进来，头发茬顶上还穿插着一两片没融干净的雪花。



“先跟你妈妈走，”他淡淡地说，声音听着有些哑，“我把事情处理完就联系你。”



季鸣忱也不说话，只是扒着窗子猛摇头，还试探着伸了两下手进来，也不知道是想上车，还是想让葛出云下来。



“最近别上网了，这事儿……最多一个星期，最多一个星期就过去了。”葛出云说，他偏了一下头，却没有抬眼看他，眼皮半垂着直忽闪，视线也窗子和方向盘之间来回悠悠地晃。



他的话季鸣忱大概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只是轻轻放下了手，目光却越来越亮，恨不得在葛出云的侧脸上凿出两个洞来。



“你不能不要我。”像是有了某种预感，连说出来的话都有些打哆嗦。



葛出云皱了眉头，“没不要你。”



说完又欲盖弥彰似的调整了一下坐姿。



季鸣忱抓在玻璃上的手紧了紧，语无伦次起来：“在发出去的道歉信上说不要我也不行，说假话，不行，反正像新闻上那样写，不行。”



“你知道是假的就可以了，非要较那个真儿做什么？”



“反正就是不行……”他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把手伸了进去抓着葛出云的肩晃了晃，“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去找你之前，碰见了齐部长，他好像把钥匙留下了，我们去问问他，肯定能找到拍视频的人，我们让他出来道歉好不好？”



“别天真了，他就算道歉了又能怎么样？实话实说有人会信吗？”葛出云彻底火了，肩膀一扳，就甩开了他的手，“人只会相信自己想看到的，就是我，恶毒富商，强迫你无知大学生提供性服务。顺着他们的想象往下说就行了，闭嘴躺着挨几天骂就结束了，没人关心事实到底是怎么样，媒体不过就是资本的其中一把武器罢了，你非要和他对着干做什么？现在YuGader那边已经申请暂停你明年的所有商业活动了，后续还在洽谈中，一切全都看你的表现，你非要在这种关头惹一身腥干什么？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模特是吃代言的，你要是想顺着这条路走下去，身上就不能有污点！”



“所以在你看来，我喜欢你这件事，是污点？”



季鸣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利索的，葛出云低吼出来的那些话，就像把小刀子似的，一下下地切断了他对自己肌肉的控制能力，就连弓起的后背都开始不住地打着颤。



葛出云却终于抬眼看向了他，但只一下就又落回到了方向盘上。



手心汗湿得厉害，甚至有点握不住方向盘，他忽然觉得无比地疲倦，还有股莫名的愤怒在，“你不要在这儿跟我上纲上线，你明知道我不是……”



话刚吼出来一半，他就后悔了，“算了……”



他的声音骤然降了下来，车窗却强硬地顶着季鸣忱，直直地要升上去。



“季鸣忱，我们这段时间，还是先不要见面了。”



*



季蔷倒好车追上来的时，一眼就看见自家儿子垂着脑袋，傻兮兮地站在桥洞底下，头正好顶着上方一盏晃悠悠的照明灯，煞白的灯光把他的脑袋照得像从中间秃了一大块儿。



很像几年前，她的一只因为搬家带不走，而被留在出租房楼下的超大玩偶熊。



她张开手臂走过去，心疼道：“来，妈妈抱抱。”



他被季蔷圈在了怀里。



季蔷的拥抱并没让他好受多少，相反，一想到葛出云现在身边连个能抱的人都没有，心脏就像被拴了什么重物，往下坠得他难受。



他并不生葛出云的气。



只是觉得很委屈。



人常说三年为一代沟，那他和葛出云之间就隔了五个沟，思考问题和解决问题的方式自然也是天差地别，他理解，他也明白葛出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以自身经验权衡后得到的总体损失最小的一种决策。



但真的是他们做错了吗？



被张贴到道德洼地里，被众生唾骂被指责的人，就该是他们吗？



喜欢人没错。



和喜欢的人做爱也没错。



天底下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不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下班后的办公室里做爱。



他也想这样告诉葛出云，但葛出云不听他。



不听就不听罢，大不了多说几次，但他至少不应该那样说自己。



他不过就是喜欢了个人而已，怎么就成一生的污点，一身的腥了？



“走吧鸣忱，别闹了。”



季蔷拍了拍，便想再次给他拉回到车上。



Alpha顺从地低着头跟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见他就这样一直被推着乖乖上了车，季蔷复杂的心情也算是沉了沉，却不想刚在驾驶位坐稳系好安全带，这臭小子就又一次在她眼皮子底下推开门跑了。



甚至跑得比刚刚还快，她这边才解开安全带，那高大的背影就已经一溜烟儿奔到了隧道头，抓着护栏一个纵跳，就融进了山道两旁灰蒙蒙的树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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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莲花山隧道是去年年末才修起来的，炸山修道的当天葛出云还下车看了一会，横眉冷目地说，这片以后没个好。



葛建华的小洋楼就在这座山的后面，依山傍海的，原是风景好，人也少，怪清净。



如今隧道打通了，陆陆续续地，色彩恶俗的广告牌挪了上来，还吵着要修建大型商贸，这两年为了商家入驻的事儿一直弄得乱糟糟，葛建华也不爱在家待了，三天两头跑出去玩。



但如此一来，也确实近了，以前他开车回家得绕那盘山环岛转上两圈，才能下到另一边去，如今过了隧道，一脚油门就直接驶入了别墅区。



他开的是辆还没在门卫这儿登记过的新车，本来是给季鸣忱准备的毕业礼物，只是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下先用上了。



大抵是下雪的原因，天黑得比往常更早了，阴云层层罗列着压下来，入眼一切都是雾蒙蒙的。



葛建华说他在家里等他，让他早点回家。



估计已经很不耐烦了吧，那倔老头是没法忍受等人超过十分钟的，如今他却因为在盘山公路上来回绕圈圈玩，已经让葛建华等了快一个小时。



推开门，葛建华果然没给他好脸，“我让你尽快回来，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下雪，路况不好。”葛出云低头换鞋，也不看他，听声音是从吧台那边传过来的，他换好鞋就直接朝着背离过去的沙发那边走。



手腕蹭到鞋柜上，沾了一手的灰。



屋里还有股好久没住过人的味道。



从西藏回来后他和葛建华就彻底没了联系，看来这几天他压根儿就没回来，也没让孙姨找时间过来收拾收拾，估计是又跑到了什么别的地方去，给心玩野了。



“那么点距离，就算是用爬也早该回来了！”



他没吱声。



和葛建华吵架是件十分费精力的事儿，他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现在实在是没这个力气。



但看那臭脸老头一个人坐在吧台吵吵嚷嚷地样子也实在是搞笑。



葛建华自己兴许也意识到了，嘴一瘪，两条胳膊打着弯儿抄在胸前，“算了。我今天也不想和你吵。你过来，陪老爸喝点酒。”



说着，把自己珍藏了好多年不舍得喝的陈酿往前推了推。



“开车了，不喝，有事说事就行。”他不耐烦起来，外套脱了就直接扔在沙发上，随即一屁股坐到了外套旁边，摸了根儿烟出来点上。



吸了一口，脑子里也不知怎么，忽然就出现了他和葛建华喝酒谈心，一派父慈子孝的融融场面，想着，就嗤笑一声笑出来，“你不用这么委婉，我不习惯。”



葛建华的脸瞬间又瘪了回去，吊灯从他正上方打下来，把他脸上衰老的痕迹照得更加明显了，脊背还弓得厉害，活像一只上了年纪的老乌龟。



他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砸，气哄哄地说：“董事会一致同意革你的职。”



意料之中。



葛出云点点头，“我知道，我也没想赖着不走，所以你们选得下一任主编是？”



“你妈。”



听到这儿，他眼皮忍不住颤了颤，顿了一会儿，看向葛建华那边，“你同意了？”



臭老头“哼”了好大一声，却也没正面回答他：“他们还要你举行新闻发布会，向公众及媒体道歉。”



“不可能。”他脸色一沉，重重地向后一靠，没被弹掉的烟灰被他这么一震，簌簌地掉在沙发上，给沙发布烫出了一个洞，“让那帮老东西死了这条心吧。”



“妈的，臭小子，你他妈的这辈子能不能听一回你老子的话！我是你爹我能害你吗？”葛建华的好脸果然装不过三分钟就崩了。



他生气样子太过滑稽，本身就是浓眉，两边的眉毛一立起来，眉尾的几撮花白的眉毛就像一簇小菊花似的炸起来。



“葛建华你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是吧？我和你的父子关系都断了多少年了？少拿身份压我，说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现在的处理办法已经是我的底线了，别得寸进尺。”



葛出云心里也压着火，亏他来的时候还对葛建华抱有了不切实际的期待。



想着当年他既然有本事让熏子净身出户，这一次说不定也有办法给她撵走。



甚至还信了周晓年的鬼话，觉得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他是向着自己的。



但葛建华还是当年那个葛建华。



一翻脸就不管不顾，摸到啥摔啥。



连他那么宝贝的那瓶酒都被抓着瓶嘴砸在了桌台的棱上，一瞬间，碎瓷片和里面的碎瓷片崩地到处都是。



“要是我这老东西今天还就非得让你听这个话呢？”



对于葛出云而言，葛建华摔东西的声音，简直和熏子拍桌子的声音一样烦。



他不悦地抓起外衣站起来，“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些，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事儿是我干的，什么样的后果我都自个儿担，我早就不是你儿子了，丢不着您老人家的脸。”



*



大门在他身后“嘭”的一声被拍上了。



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白茫茫的路面把阴翳的天空都映亮了几分。



空气却仿佛变得更冷了，每吸进来一口，都怪刺嗓子。



他把早就没味儿了的烟屁股扔下去，拿鞋底儿蹍了碾。



隔着大门，屋里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还是那么明晰。



他也不知道突然从哪来了股劲儿，脚一蹬地，就以极快的速度跑了出去，开门、上车、发动引擎几乎一气呵成。



季鸣忱追上去的时候已经晚了，白车在他跟前儿嗖得一下就没影了，在雪地上留下两条明晃晃的车辙印。



就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他就能堵到葛出云。



可他再也跑不动了，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换气，嗓子被冷空气呛得泛起了腥甜，大腿后侧抖得厉害，几乎快站不住了。



他猜到葛出云走那个隧道的目的是要去见葛建华，好不容易循着记忆，磕磕绊绊地从山路跑下来，却让葛出云就这样从他眼前跑了。



这一次，他甚至想不出该往哪儿追。





不过等他能站稳之后，视线却再也无法一味地放在葛出云开车压出来的两道车辙上。



和他隔着一个前院的那扇落地窗后面，他突然看见葛建华正蜷着身子颤颤巍巍地从吧台那儿的高脚凳上滑下去。



开始有汗水不断地从他的额角大滴大滴地流淌下来，滑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像葛建华被陶瓷片划破的皮肤上面，血滴也是这样一点点渗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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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状况看着不太妙，季鸣忱一下慌了神，竟跑上前去撞大门，结果撞不开不说，热汗还混着冷汗一块往外冒。



化雪的时候是最冷的，他却感觉自己的里衣都湿透了。



好在撞了两下就清醒过来，脱下外套往旁边一甩，抄起院子里松土用的小铁铲，咣咣砸向那扇落地窗。



破窗的过程不太顺利，耽误了些时间，季鸣忱进去之后，葛建华的意识已经很涣散了，救护车刚来之前，他一直在尝试同葛建华对话，但老头却只是一味地哼哼着，声音还哽在嗓子里，到有些像婴儿的啼哭。



低头发现葛建华的伤口还在流血，手背的皮肤也渐渐浮上了像按压过度后留下的血斑，手掌费力地张着，直到脱力才慢慢地缩起来，似乎是想要抓一抓什么东西，他把手伸上去，那手瞬间就如同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立马抓住了，像在深海里飘摇不停的海葵，终于攀到了礁石上。



季鸣忱还是头一遭送人上急救车，好在有人指挥着，慌慌张张也算是办成了手续，老爷子的手机还在他手里，他拿着是想给葛出云打个电话，却发现他那边关机了。



他再没有其他能背下来的电话号码了，惴惴不安地拿着手机在急救室门口乱转，直到听见有人朝这边小跑过来，紧凑的神经一下崩得更死了。



不过一抬头，他那颗悬着的心，一下子就放下去一半了。



“姥！”他抬起胳膊朝那边挥了挥，激动地叫出声来。



Alpha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身边人大出血，实在太害怕，此时看见自己外婆过来，心中顿时有底儿了不少。



“怎么样？进去多久了？”赵大夫问。



她跑得太急，灰白的短发被汗水浸得，在脸上粘了不少，她自己扒拉了几下，都没弄利索。



“刚进去……姥，他、他怎么了，他一直在出血……”



他一边比划着一边给他外婆讲当时的情形，手一抬发现自己掌心袖口也都是血。



当时现场那大堆碎片玻璃，他都害怕这父子俩之前是不是在屋里打了一架。



“凝血障碍。”赵美桦摇着头喘气，“他那个病，又复发了。”



那个病指的大概就是白血病了，他记得葛出云当年就是为了这事儿回的国。



但事发在十年前，他当时还太小，只见过几次躺在病床上的葛建华，还觉得这个爷爷怪慈祥。



“那是不是，要重新进行骨髓移植了？”他小心地问。



赵美桦低头看着鞋尖，没吭声，再次抬头看向他时，才摇了摇说，“他不打算治了。”



“移植很疼的，这老家伙说他不想再疼了，十年前被下病危通知书那次，是他儿子回来帮他从死神手里多抢了十年的时间，他说这十年他活得很自在，已经足够了，上次去西藏之前，其实就已经有点兆头了，他不想跟他儿子说，我就也没多嘴，想着一起好好玩一次，结果两人吵成了那样，回来之后我就带他来住院了，这老头啊，嘴上说要认命，身体却不老实得很，总嫌弃医院饭菜没荤腥，自个儿偷摸跑出去偷吃，之前查房时候发现他没在，我还以为他又馋嘴了，却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对了，”脸上跑出来的红晕已经稍稍退去，赵美桦又恢复了之前冷淡的表情，看向自己亲外孙的时候，倒还能稍稍暖和起来一点，“你怎么穿这么点就跑出来了？出云没跟你一起来吗？”



“我……”季鸣忱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外婆一向不怎么关心舆论八卦这些，想来是还不知道那事儿。



“我联系不上葛叔了。”他低头说。



“这孩子……也是够倔的。”赵美桦沉沉地叹了口气，眉心罕见地拧紧了，“其实也是个好孩子，就是没生在个好家庭。”



“但还是尽量让他过来看看吧，别等到人没了再后悔，那就来不及了。”



季鸣忱没说话，手心被他攥得死紧，短短的指甲卡在肉里，顿疼顿疼的。



直到急救室的灯牌灭了，他才小声问了他外婆，说：“那还能……大概还能撑多久？”



“不乐观。”赵美桦苦笑着，把黏在脸边的最后一缕头发拢到了耳后，“他现在的状态，和你姥爷走前的那几天几乎一模一样。”



*



人是抢救回来了，可葛建华直到快入了后半夜才睁眼，单人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他视线对着暗蒙蒙的天花板忽闪两下，习惯性朝右边看去时，发现身影要比平时高上好多，眼睛一下就亮了。



季鸣忱睡不着，就让外婆先去休息，自己留在这儿守着，葛建华睁眼的时候他正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到，直到病床上的身子已经支棱起来一半，他才猛地抬头，想伸手去按铃。



“是你啊……哎，别按，我烦他们。”葛建华说，手臂一松劲儿，整个人就又躺了回去。



他说话时尾调是降的，显然是对看见的是季鸣忱这件事没有多高兴，躺着臭了会儿脸，意识清醒回来后，又扭头去看他。



季鸣忱眨巴眨巴眼睛，有点心虚，可见葛建华还在看他，就开始往左边忽闪一下，再往右边忽闪一下。



刚刚，他可是清楚地看见，葛建华眼里一股热切的光一下子灭掉的全过程，总觉得这个眼神，他不该接。



“喂，小子，我可都知道了。”葛建华这人，无论身体再怎么虚弱，从嘴里讲出来的话都有一股恶声恶气的味道在。



这下季鸣忱连忽闪都不敢了，直接脑袋一垂，等着挨骂。



“你……是真喜欢我儿子？”



他本来准备，无论葛建华说什么他都点头认错绝不顶嘴，却没想到他问了这么一句，头刚点两下，人就傻了，愣愣地抬头看着葛建华，满脸难以置信。



这语气真的太不像审问了。



倒像是一个当爹的恐吓女儿刚刚领回家里来的男朋友。



“你瞪俩大眼珠子看我干什么？问你话呢，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儿子？”葛建华不耐烦地在被子底下动弹着胳膊腿，要不是没有力气，估计就早就过去敲打他了“上公告那些都是公关话术，我没细看，我也不乐意看，我就想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儿子？”



“喜欢！”季鸣忱莫名有点激动，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重复道：“喜欢的！”



葛建华拿鼻孔出气儿，又问：“他也喜欢你是不是？你俩好上了对不对？”



“嗯嗯。”季鸣忱又是一阵点头。



“我就知道！”老头躺着床上翻了个身，竟然得意地哼哼出两声，“咱爷俩都是Alpha，没啥可藏着掖着的，其实你打小看我儿子那眼神，我就觉得不对劲，但我确实没想到，他还真跟你小子好上。”



“不过你俩玩得也太野，太不小心了，怎么还能让人拍了视频去，想我当年……”说到一半他自己就停了，得意的小表情也收起来了，“算了，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季鸣忱被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之前他还想过这件事情，以后和家里人坦白关系的话，后背得挨多少样东西的攻击，才能勉强度过葛建华这关。



却没想到曝光来得这么狼狈，更没想到葛建华的宽容度竟然这么高。



“您都，不介意，性别，我俩？”他一紧张，语言能力就直接退化到了最低水平。



“有啥介意的？传统性别的婚恋就一定会幸福吗？那我咋没幸福？你妈不是也没幸福？”



季鸣忱：“……”



话糙理不糙，但季鸣忱觉得多少有点扎季蔷的心了。



“哎，我问你。”葛建华安静没多大会儿，就又从被窝里头伸出手去扒楞他，“你能做了我儿子的主不？”



季鸣忱很怂地摇了摇头。



他是个翅膀还没硬全的小Alpha，别说生活上的大事小事了，就连在床上发生的那种本来该由他完全占据主动的事情，一旦做得快了、慢了、狠了、照样他挨揍。



“呀——”葛建华满脸嫌弃地上下打量他，“瞅你这没出息的德行，连我儿子都压不住，你还算个Alpha吗？哎对，之前还听你妈说，你信息素是那啥，牛奶味儿的？你怕不是Omega长太壮了吧？”



季鸣忱给他说得直红脸，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我是真的Alpha！”



葛建华却突然沉下了脸，“是的话，就想办法把我儿子带走。”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打晕了抗走也好，套麻袋里绑走也好，要是实在打不过他下药也行，总之想办法给我把他带走。”



“最好坐后天下午的飞机走，办签证要是来不及的话就先去日本東县，上他外婆家那块儿避一避，总之先离开这儿，以后有机会再往远了走，走得越远越好，这边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虽然那没良心的臭小子不认我，但我也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我儿子。”



老头说话时，眼神总透着股阴森森的狠劲儿。



和葛出云发狠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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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仿佛经过了精细的雕刻，近距离接触时，心里总会忍不住的颤。



一直到过了很多年之后，季鸣忱都还忘不掉。



后来发生的那件事儿，也成了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懊悔。



“我会的。”他握住了老爷子不断在他膝盖上扒拉的手，“您放心。”



听他这样答应着，葛建华的眼神里最尖锐的那一点，才絮絮地散开了，目光变得柔和而弛缓，分明是落在季鸣忱身上，却又好像穿透他看到了别的什么人的影子。



“多交流，多沟通，别吵架。”葛建华声音低垂地说，“你是乖孩子，多让让他。”



*



当时的葛建华没曾想到他这“乖孩子”的人身是装出来的，倔劲儿上来了不比葛出云那驴脾气小多少，唯一比他家那头倔驴强上一点的，就是知道嘴上要谦让，不过到了背地里，到底还是由着自个儿的性子来。



季鸣忱也没想到自个儿外婆的保证能那么不靠谱，明明说好了留他在这儿待着帮忙照顾老爷子，不告诉任何人，结果晚上睡前和闺女一通电话，就给他卖出去了。



以至于早上和外婆换了班之后，他刚躺下眯了一会儿眼，被季蔷薅着耳朵拎起来。



“臭小子，跑挺快啊！我开车都没撵上你！好说好商量不行是吧？非得逼老娘动手。”



“妈、妈……妈，疼！”



“这会儿知道疼了，再敢乱跑，信不信我给你腿打折！”季蔷拧着他耳朵往外拽，“去给葛老爷子问个好，然后立刻马上跟我……算了，他估计也不想看见你，我去打个招呼你不许再乱跑了，知道吗？”



见季鸣忱点头如捣蒜，态度那叫一个好，季蔷才勉强放开他拧得发红的耳朵，低头打开手机，想看看老爷子的病房在哪儿，谁知这小子变脸变得忒快，刚一松手，人就直直地朝着楼梯间窜过去。



“季鸣忱！”



这要是换到了开阔地带，十个季蔷都不一定能抓到一个季鸣忱。



可惜医院禁止疾行，季鸣忱有本事也没地儿用，刚下到二楼就被快要被季蔷给撵上了。



他灵机一动，猫着腰，从二层挤进去。



二楼是外科，缴费中心也在那儿，人流量比别的层多，几乎是人贴着人，季蔷也不方便对他动粗。



他随着人流走，想趁乱钻到Alpha的卫生间，这样一来就能彻底给季蔷挡在外面，而且楼层不高，他还可以从窗户来个绝地逃生。



脑子里计划得还挺美，转弯的时候扭头想看看季蔷的位置，却不想一脚没下稳，不小心撞到了人。



“鸣忱？”



好像还是个他认识的人。



一低头，眼前突然出现了陈轲还没完全消肿的脸，季鸣忱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人往Alpha男厕那边带。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么费尽心思跑路，就是为了找陈轲的。



陈轲身上还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披着一件厚外套，刚从洗手间出来，冬天的水很冰，手洗过后又湿又凉，被Alpha抓着，突如其来的体温差本来就让他有点不自在，一看到头顶的Alpha的标签，吓得脸更白了几分。



但此时身子都已经被Alpha拉进去了一半，反应过来后，他赶忙手脚并用的抵在墙壁上，叫着：“季鸣忱，你干什么！”



“你先进来，我找你有事。”季鸣忱现在满脑子都是季蔷有没有追上来，全然没发现又什么不对。



陈轲朝外别着脑袋，不敢往里面看，态度坚决，“我、我不进去！你快松开我！”



见门口有几个男性Omega聚在一起往他们这边看，季鸣忱才反应过来，“啊！对不起……”



他手松开后，陈轲立马往中间站了站，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红着一边耳朵的Alpha，“你、你是在躲记者吗？我也有事儿找你说，你跟我来。”



*



“……哎您好，打扰一下，请问有没有看见一个男Alpha，个子很高，皮肤很黑，长得很丑，头发很短，穿着深蓝色的上衣和白色的运动裤……”



“护士站那儿好像有个女人在打听你。”陈轲从墙角缩回脑袋，对在身后猫着腰的Alpha说，“你认识吗？”



季鸣忱顿了一下，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怎么还追到医院来了？你再蹲一点，个儿太高了显眼。”陈轲指挥着，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你跟我后面走就行，我们从另一边绕一下，房间里可能有别人在，但没事儿，他是我家司机，我等会儿让他去外面。”



司机许叔今天是来接陈轲出院的，他从陈景旭上小学开始就跟在兄弟俩身边了，多少了解点情况，但不仅仅是他，家里上下都知道大儿子十三岁那年被诊断出暴力倾向，还总欺负小的，不过陈总现任陈太太都没说什么，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多嘴，主要也怕被大的迁怒。



但可能是他跟的比较久的关系，陈景旭还算给他面子，有时撞见他替陈轲处理处理伤，也只是冷哼一声走人，并不多发作。



陈轲小的时候，被打了还知道哭一哭，每每给他上药，都听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嚷嚷说，以后要一定要分化成一个比陈景旭还要高大厉害的Alpha，打得他满地找牙。



然后他就分化成了一个Omega。



许叔还记得他刚从医院被接回来的时候，足足低落了好一阵，仿佛被烈日生生烤干了灵魂，只剩下一个卷吧卷吧就能塞进羽毛球筒里的皮囊。



起初还以为是他的Alpha梦破灭了才失落成这样，直到有一天陈景旭临时要记个号码，手边没纸笔，正好看见他落在桌上没收起来的日记本，随手撕了一页下来，挂了电话才发现纸背后，那成篇文字都在围绕着同一个Alpha展开。



*



“许叔，能麻烦您先去停车场等我一下吗？我这边有一点事情想要处理一下。”陈珂拉开门就飞快地把季鸣忱塞了进去，回过头一边小心地关门，一边对着许叔说。



他开门的时候，许叔正把他为数不多的行李撞到一个小袋子里，从家里带来的换洗衣物摆在整整齐齐的床铺上，听到声音，他拎着袋子站起身，点头道：“嗯嗯，好，这位是……啊！我明白了。”



说着，就一脸恍然大悟地侧身走出去，还迅速带上了门。



“视频的事儿我知道是谁干的。”



“二号那天的下午你在哪儿？”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出来的，说完各自都愣住了。



陈珂完全没有预料到他来找自己竟然是因为怀疑，本就狼狈不堪的小脸上，一瞬间浮现出了很受伤的神情。



拳头被他攥得实实的，坠在细瘦的手腕下面，小小的一个，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威胁力，却抖得吓人，他一眨不眨地盯进季鸣忱的眼睛，结结巴巴气势全无地质问他：“你、你怀疑是我做的？那天我确实……看见了，也很……但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季鸣忱也不算无端怀疑他，主要是那天去找葛出云之前，他遇见了齐部长，隐约听见他交代人留个钥匙给陈珂，说他等一下要来收拾东西。



他当时心里装的全是葛出云的事儿，那句话在他耳朵里走了一遭，弯儿都没拐就直接出去了，一直到出事才想起来，于是便准备来找陈珂问个明白。



谁知刚问了一句，他就让陈珂盯得有点发毛，借着身高优势向后缩了缩脖子，绞尽脑汁才岔开了个话题，“你被打了？”



陈珂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他觉得但凡长个眼睛，都很难看不出来。



“你刚刚说……那个视频……谁？”



“陈景旭。”



“你哥？”



“陈景旭打的，也是陈景旭拍的。”陈珂觉得跟他实在是生不完气，索性胳膊撑着往床上一坐，闷声闷气道：“但你知道了也没用，那两天放假，编辑部的监控没开，没有铁证他不可能认，而且算有证据他也能弄出来一堆替罪羊，或者打官司拉长战线，就算你们占理赢了，到时候你俩也早凉透了。”



他今天看季鸣忱不太顺眼，说话也不知不觉染上了葛出云那尖酸味儿。



“他现在在哪儿？”



“你找他做什么？”



“我要让他道歉。”



陈珂给他气得差点笑出来，但他现在一笑脸就疼，于是在他脸上就形成了一个呲牙咧嘴的表情，“你今天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你觉得能做出那种事情的人，可能会给你道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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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鸣忱不说话了，就那样梗着脖子看着他。



没经过事儿的年纪，难免有些认死理，总觉得谁做错的事，责任就该由谁来担。



陈轲毕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知道他这出就是在传达：我说不过你，我也不认同你。



从很久以前开始这家伙就是这个样子，经常无视那些被默认为“常识”的黑话，没脑子似的坚持着他自己认定的真理。



他虽然很喜欢季鸣忱身上这股子耿劲儿，但并不妨碍他觉得季鸣忱是个傻子。



他懒得和傻子辩。



“盯着陈景旭没用，他也只是整个逻辑链中被拿来当枪使的一环，我昨晚又复盘了一遍所有的细节。”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昨晚做的思维导图，双指放大，拿给季鸣忱看，“大致的局面我理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疑惑的地方。”



他指尖虚浮在屏幕上方一边比划一边解释道：“我去查了一下去年各家的流量走向，发现亚洲大多的娱乐媒体都是从去年十月份开始集火立花鹤的，步调统一就好像有人在指挥一样，这一点就很奇怪，毕竟他有黑道背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而且涉毒消息被放出后，你们看似是被波及了，但紧接着就被曝出了视频，陷入了现在这个死局。”



“这事儿乍一看是意外，但其实从年前那两个月开始，就陆陆续续有很多家小公司来碰瓷儿抢生意，给主编烦得不轻，我就假设了一下，会不会打从一开始，那个指挥者的目的就是你们，立花鹤才是被波及的那个？而且关于这个所谓的指挥者，我用大数据分析了一下与葛氏存在纠纷的几家企业，这么说可能有些不敬，但从结果上来看，获益最大的可能就是葛董事长的前夫人，她现在叫小田切熏子，据说她带着团队回来了，即将接手《Especially》主编的位置。”



“是了！”季鸣忱突然大叫了一声，给陈轲吓了一跳。



陈轲的预判让他想起来那日在楼梯间，葛出云最后自言自语似的那两句念叨。



-现在，她来向津留家报仇了。

-当然，还有葛建华。



老一辈的恩怨以只言片语的形式在他记忆里存放着，如今被陈轲这么一钓，竟能串起来一些。



陈轲见他反应，觉得自己的方向兴许对了，顿时稳了神，继续道：“所以如果要给这一切恩怨找一个源头的话，我觉得恐怕绕不开她当年和葛董打了九年的那场离婚官司，市面上能搜集到关于小田切熏子的资料很少，但坊间的传闻比较多，但可信度不高，我根据方向大致推断，觉得这个女人的职业多变的不正常，这么说有点冒犯，但我觉得她很有可能是婚姻诈骗犯，就那种专门和有钱富商结婚生子，靠离婚来分得财产的女人。要是顺着这个思路往下看，那不难发现她和葛董的婚姻，是个彻头彻尾的败笔。”



“你是说她净身出户……”季鸣忱拧紧了眉，费力地回忆着小时候那些听大人谈过的八卦。



“对，就是这件事，我猜她可能是婚前调查没做足，才把自己变得那么被动。葛董手下的律师团队非常厉害，可以说是民事诉讼的天花板，你看这儿，这个资料有点老，但在当年很出名。葛董其实出生在一个律师世家，他本人也是学法律出身，大学毕业后的第一场官司，就是由他本人提起的民事诉讼，告他父亲多年来对他打击压迫，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疾病，要求与葛飞荣先生解除父子关系，最后他赢了那场官司，并且拿到了三百万的赔偿金。”



“我采访的那个老先生执意说葛董是因为他父亲放水才赢下来的，但葛飞荣老先生去世后，一分钱的遗产都没给他儿子留，全都捐够给了基金会，唯一走法律程序留给葛董的，只有那个飞荣律所。但这个飞荣律所可远比他捐出去的那些遗产值钱得多。”



“我猜上岛熏子是在既不了解我国的法律，也不了解这些前提的情况下同葛董结的婚，纠缠折磨了九年，换来一个一无所有的结局，由此生恨，回到日本后，为了生存又开始故技重施，所以主编也好，立花鹤也好，她的孩子恐怕没有一个是所谓爱情的结晶，不过是Omega用来套牢Alpha 的砝码，全都是她这场复仇中，随时可以拿来献祭的牺牲品。”



陈轲用力收紧着核心，尽量让自己说得平静而体面。



这并非是他空穴来风的无端揣测，他自己不也是母亲为了上位成功而生吗？



季鸣忱没注意到他神情上的不自然。



他没由来的想起星云大秀那次，小田切熏子要求自己佩戴的那个古老的Alpha抑制环。



纯金的材质上有被指甲反复摩擦过的划痕，它价值不菲，在舞美灯光下折射着明艳的光芒。



但它却闭环在一个强壮的Alpha最脆弱的脖颈上。



没人说得清是它禁锢了Alpha，还是Alpha在彰显它。



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视线干干巴巴地落在手机屏幕上，直到时间到了自动熄屏，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陈轲最先回过神来，指腹在屏幕上敲击了两下，把它弄亮，“还有一件事儿，鸣忱，你实话告诉我，主编和立花鹤到底有没有交流过。”



季鸣忱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会儿，像在回忆，也像是在思考眼前的Omega到底值不值得相信，“他来找过我们两次，但都被我小叔赶跑了。”



“那两次他有说些什么？”陈轲问。



回答他的是一阵摇头，“没说，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比较在意。”



“他被标记了，被他身边一个长得像外国人的Alpha，我小叔说他是雇佣兵。”



像风吹动了弹珠，悠悠地滚动着撞倒了最关键的一环，整个思维导图地支干线一时间变得通透豁然。



陈轲的眼睛一下就亮起来，双指划着，把屏幕缩小了一点，他的思维导图做得很清晰，所有未知的信息都用空白的方框框了起来。



在与季鸣忱信息共享的过程中，有些空白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出图像和画面。



“我好像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被那么多媒体追踪了。”



他眼里的光没能持续到他继续讲下去，就突然被身后那踹门的一下子给震没了。



但瞳孔还没来的及收缩回去，那光黯淡下去，眼球中央一瞬间的空荡荡的，像被抽空的精神。



是陈景旭。



对陈景旭本能的恐惧已经被深深地打进了他每一寸的皮肉里，打进了他的本能反应里。



打到他一靠近，身上那些淤青就开始叫嚣着作痛。



门刚从外面被踹开，嘈杂的人声便一股脑涌进来，陈景旭却没进来，一手搭在门梁上，低头把脑袋探进来，视线在屋内的两人之间来回扫荡着，身形晃晃悠悠的，像个小流氓。



“我说你把许叔支开是干什么？原来是在病房里幽会Alpha，哟，就是这Alpha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这不是我们最近火爆全网的动作片的男主角吗？”



察觉到季鸣忱反应不对，陈轲顾不上生理上的恐惧感，一把攥住他的衣服，手抵在他上腹部把人往后推。



“陈景旭，你过来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儿，接我可爱的弟弟回家啊。”他视线越过陈轲，最终稳稳地停落在季鸣忱脸上。



突然间，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他就从大衣的内衬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相机对着两人接连按了几下快门，“小男主，这样不好吧，出了这么大事儿，连安慰都不安慰金主一下，就跑来见真爱，你说这要上新闻了，你那惨兮兮的金主该有多伤心了？”



“你胡说八道！”



季鸣忱极少跟人这么生气，在他那些死理中任何事情都可以靠沟通来解决。



这还是他第一次受到这种无缘无故的恶意。



来自眼前这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他扑过去想把相机抢下来，不能再让他拿着有的没的的图片说三道四，引导舆论。



“不行！”陈轲却误以为他要上去打架，惊慌地伸手过去，死死地圈住他上半身。



现在的风向已经很不利了，绝对不能在闹出什么妖蛾子。



陈景旭反而在这时逼进来，他似乎把相机调成了录像模式。



“抱得还挺亲密的，表情别这么凶嘛，说不准我以后就是你大表舅了，要好好相处的……”



话还没说完，胸口就被季鸣忱结结实实地踹了一脚。



季鸣忱不擅长打架，但力气一直很大，这一脚还是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踹出去的，陈景旭连人带相机直接被踹出了门外，后背撞到了别人的脚边才停下。



陈景旭自己也愣了，他确实想要激他动手，但没想让他直接上脚，尤其这一脚踹得不太是地方，正中他心口，喘了两下气就开始疼得厉害。



Omega细瘦的两条胳膊早就拦不住季鸣忱了，但还是手臂不死心地圈着，他就这么挂着，一直被季鸣忱拖出了门外，看他阴着脸一把从陈景旭手中抢过相机，手高举过头顶，在他面前，狠狠地把那小方框摔了个稀碎。



他的理智不断在呐喊着完了，完蛋了。



陈轲太清楚，这种场合下陈景旭绝对不会还手，这样下去就会演变成季鸣忱的单方便输出，但输出不了三分钟就会被警察叔叔带走。



可情感上他却没法骗自己。



他现在爽得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要爆了。



*



陈景旭被揪着领子拎起来时还在笑，“打呀！看看你这一拳下来，能失去多少东西？”



周围，人越聚越多，有瞧热闹的，有指指点点的，有掏出手机一边瞧热闹一边对着屏幕指指点点的。



人越多他越兴奋，被惹恼的Alpha表情实在够劲儿，比那些唯唯诺诺不敢反抗他的Omega有意思的多，高耸着的鼻梁两侧，皮肉因愤怒皱得直抽抽，像只磨牙的大狮子。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陈轲原本横在季鸣忱胸前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开了，并且一巴掌抽到了他的脸上。



伴随着那清澈的一声响，Omega手心里凉凉的温度就这样直直的打进他的皮肤里，向下渗透入心脏，浮现到脸上时，全都变成了透着寒意的狰狞。



那视线直直地瞪进Omega小鹿一样的圆眼睛，他难以置信，颤声低吼：“狗杂种，你他妈的敢打我？”



愤怒之后，紧随其来的就是令人屈辱的疼痛，被打过的地方热辣辣的。



陈景旭原本是打算挑衅Alpha，想看他当众出丑，最好在闹到警察局去让这件事彻底收不了场，但没想到自己竟然被狗杂种这一巴掌打得失了态，顾不得周围人多，撑着身子站起来，手肘一挥就想往他脸上招呼。



陈轲也吓傻了，被季鸣忱吓得，也被自己这举动吓得。



刚才Alpha抖得实在厉害，力气还大，他虽然感到痛快，却也怕自己拦不住，怕他和陈景旭扭打到一起，怕随了陈景旭的愿。



等反应过来，手心已经疼得发白了。



现在抖得厉害的人变成他了。



半是被吓得，半是激动的。



这绝对是他人生中不可磨灭的高光时刻，陈轲想，这是他第一次扇陈景旭巴掌。



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陈景旭如此狰狞的表情。



他从来没这么得意过，甚至想随着心里的小恶人一起跋扈地大笑，但见陈景旭抡胳膊，巴掌没到身上，痛感先来一步。



他条件反射地举起双手圈住自己的头和后颈。



陈景旭生气的时候下手会特别重，结果印象中那恶狠狠的巴掌非但没落下来，他还听见了陈景旭低吼出声的呻吟。



一睁眼，瞧见他轮起来的那只胳膊已经完完全全地被季鸣忱给反拧了过去。



陈景旭现在相当火大，伸手扣住季鸣忱的肩背，脚下一绊想给他来个过肩摔，但实战斗殴，占上风的永远是体重，他上面也没扳动，下面也没揣动，一来二去自己还失了重心。



陈轲一瞬间就不再抖了，全身的重心都稳稳地压在脚后跟上，他提了口气，片刻都没犹豫，一把抓起旁边的椅子接二连三地朝陈景旭身上砸去，一边有意识地将季鸣忱挤到他身后去。



以后会怎样他不清楚，但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在面对陈景旭的暴力。



“我打你怎么了？你对我施暴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这一天吗？”他癔症似的，口中念念有词地吼：“你不是爱拍视频吗？来！拍啊！好好拍拍我的脸！我的身体！拍拍我从小到大，身上的每一块淤青！让全世界都知道你陈景旭到底有多该死！”



*



一直到陈轲气喘吁吁的停下，陈景旭都没能起来。



招呼到他身上的攻击太过密集，光是护住脑袋就已经应接不暇，尤其胸口那儿，还结结实实地挨过季鸣忱一脚，后背借力时抽疼得厉害。



忽而有狂风掠过，置身楼内都清清楚楚地听得到那呼呼的响声，人群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像一圈被风吹灭了的火苗，冒着一缕轻烟，来证明他曾经燃烧过。



人群才开始被疏散，看着几个身着制服的保安面露凶光地朝他们走来，陈轲精恍惚了一下。



他以为经过了很长的时间，其实不过是抡了几下椅子的功夫。



可就那一晃，他脑子里却排演出千千万万的画面。



“喂！你们两个！”



“遭了鸣忱，我好像闯祸了……”Omega通红的小脸渐渐褪没了血色，放下“凶器”时差点砸到脚。



季鸣忱帮他拖了一下，“我们占理，是他先挑的事儿。”



他说着话时声音还很稳，直到他抬眼瞅见保安身后，跟上来个披头散发的凶女人。



看着那女人撸起袖子，露出五颜六色的长指甲。



听见那女人喊，“季鸣忱！”



“快！跟我走，去地下停车场！”陈轲一把拽起他的胳膊，带着他从熙攘的人群中贴边儿挤出去，“我们得想办法找到立花鹤，他手里可能有解开这个死局唯一的线索！”



在当时的季鸣忱看来，跟谁走，都好过被季蔷揪着耳朵关起来。



尤其当陈轲信誓旦旦地说有线索，他更是犹豫都没犹豫一下。



但没跑两步，衣领就被人狠狠地一揪，向后拉扯着。



他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被季蔷追上了，但他被扯得怪狠，勒脖子，想着季蔷没这么大力气，便以为是陈景旭爬起来了，当即屈肘向后一抡，把揪在自己后衣领上的手打掉。



但侧身时，余光瞥见了那人的脸，脚步就再也迈不开了。



葛出云垂眼看着自己被一把打开的手，动作僵硬在半空中，把他的身形衬托得格外笨拙。



“小叔叔……”季鸣忱慌了神，脚下趔趄地往回走了两步。



刚想伸手去碰葛出云，就被他报复性地一把打开。



“随便你。”葛出云冷冷地睨了他一眼道，转身就走。


73 73（陈轲线，可跳）

73.



葛出云是在今早才接到老爷子的病危通知的。



家里工作最久的孙姨最先在码头的断崖上找到他，当时他已经坐在车里吹了一宿的海风。



听到消息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是淡淡地答了一句，“嗯，知道了。”



仿佛被吹到麻木了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内里层叠排布的神经系统。



说来也怪，年轻的时候比这更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如今他虚岁三十六，眼看快奔四的人，却被这点屁事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顺风顺水太久了，都忘了在风暴中该怎么收帆了。





在医院碰到季鸣忱是个意外，他到门口时，大院里刚停下四五辆急救车。



电梯得让给急救病人，他又着急，就去走楼梯。



却没想到楼梯也不好走，刚上一层就被围观的人群挡了路，直到保安赶来疏散，他才挤上去。



然后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他家傻到独树一帜的Alpha。



Omega在他前面打架，他在后面抱个膀看。



Omega打累了放凳子，他就狗腿地给人接。



Omega被保安点名慌里慌张，他镇定自若连连摆手安抚他说别怕。



直到看见季蔷也跟上来了，那股子镇定劲儿一下就破碎了，瞬间缩了脖子想跑。



季蔷外形显眼，气急了喊得也显眼，没等冲过去，就率先被保安控制住了，一边和保安讲道理，一边不死心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儿子又从她眼皮子底下跑了。



葛出云是不太乐意看着他和那个小Omega手挽手跑出一副要私奔的架势，于是吸取了季蔷的教训，一声不吭地追上去揪住了这小子的后衣领。



结果挨了一肘子。



经过两三秒，冷静的思考过后，葛出云觉得季鸣忱以后可以不用再来见他了。



不就是向往自由吗？



给你。全他妈给你。



*



“先走，以后再解释。”见季鸣忱被打开几次后，还想追上去，陈轲双手拉住他，拔河似的把人往后扯，“立花鹤现在正被通缉，我们必须赶在警方之前找到他，不然就来不及了！”



但季鸣忱那倔劲儿上来了，一般人真拽不动他。



“他状态不对劲儿，我得去看看。”



“你先听我说，立花鹤怀孕了，怀的可能还是那个佣兵的孩子，他一定是因为不肯流掉才导致母子反目，但那个熏子绝对不至于因为这么点事就下手这么绝，组织帮派之间的矛盾一旦把警察扯进来，两边肯定都摘不干净，她不至于冒这么大险，背后的原因只有他们俩自己知道，但我敢打赌立花鹤手里肯定有她什么把柄，你说他过来找你们两次，还有什么话想说，肯定是想商量对策并寻求帮助……”



这一席话他本来是想上了车安全了之后慢慢和他说，可季鸣忱就像有人拿火棍烧他屁股似的，怎么拽也不肯回来。



他最后拽他拽得越来越没力气，也给自己说的都越来越没底气，季鸣忱却突然松了劲儿，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学长，我特感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事发之后所有人都想给我关起来，拿走我的手机，拿走我的电脑，切断我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就你乐意帮我，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先去和他说了才可以。”



“他不喜欢立花鹤，所以我不能什么都不说就跟你去找他，我们是恋人，我得尊重他的想法，因为我希望也他可以尊重我。”



*



陈轲松开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怎么同样是问题家庭长大的孩子，偏偏就他脑子里装的全是乌托邦。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带上口罩，悄悄溜去地下停车场转了一圈，许叔的车已经开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肚子有点饿了，医院附近没什么吃的不多，不算清淡的只有一家M记，店里节日的气氛还没过去，大人带着小孩儿吵吵闹闹的，他嫌烦，就打包了带出来，站在门口被冷空气一吹就傻了，不知道该去哪里吃。



然后他就在风雪中看见了和他一样孤苦伶仃的小乌托邦。



他转身回店里，又打包了份一模一样地带出来。



“吃吗？”



他提着打包纸袋在季鸣忱眼前晃。



季鸣忱闻声愣了一下，抬头摇了摇。



“吃吧，没下毒。”陈轲一把塞进他怀里，“一天没吃饭了吧？”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道了声谢。



陈轲一打眼就知道他是被撵出来的，没多问，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拍了拍手，从纸袋里掏出汉堡，拆了两下包装纸就就着冷风咬了一大口，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你了，那时候你就长得高高大大的。”



季鸣忱给这猝不及防的话题噎了一下，“别这样……”



陈轲却自顾自地说：“到今天为止，差不多快四年了，季鸣忱，我还把你写到日记了过，被陈景旭发现后打得我好惨，可能是因为我当时在上面写了，希望你能成为我的保护神，把陈景旭打得稀巴烂。”



Alpha显然不适应这样的对白，一时间汉堡也吃不下去，攥着张餐纸，在手心来回搓着，直到它变成了棍状，尴尬也没缓解多少。



“但从现在开始，我不喜欢你了。”陈轲看他这模样倒是还挺开心，语速慢慢的，很温柔，“我啊，现在自己也做得到了。”



脸还是疼，但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诚然，他对季鸣忱的感情并不纯粹，里面混杂了很多渴望被救赎的期待。



他从小就被陈景旭打，那种反抗不能的无力感早就深深刻进的脊髓里，甚至会自主的麻痹他的神经，让他忘记自己已经长大，已经拥有了反抗的力量。



即使不依靠Alpha，单凭他自己，也一定可以做得到。



“我刚去看了陈景旭，伤得挺重，我现在，家肯定回不去了，工作也不好找，眼前只有挤掉陈景旭，继承家业这一条路了。”陈轲托着腮，叹了口气，说得轻描淡写，那语气好像在说他今晚准备修改一下实验报告上的标点符号。



“加油啊，季鸣忱。”他笑着说，拿起中杯可乐和他放在脚边的那杯碰了一下，“祝你我远大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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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没事儿，尽力就行，不用有心理负担。”



病房内，主治医生还没开口，就听见葛出云这样说，他吃惊地睁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察觉到自己可能不太礼貌，才欲盖弥彰地抬起手推了推眼镜。



好在葛出云一直也没有抬头。



他神色很平静，甚至有些麻木，低着头，视线缓缓在报告单上平移过来，平移过去，换到下一张纸上继续。



报告被他这么反复看了很多遍了，左下角被手汗打得湿皱皱的。



葛出云把单子递给他，“大致情况我了解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没法儿在进行一次移植手术了对吧？昨天外伤和脾脏大出血，今早是……嗯，并发的脑出血。”



“是这样了，情况不太乐观，今晚大概……对，可以着手去准备了。”即使在他对面的葛出云非常不委婉，医生却还是很难直白地讲出来。



“够点呛吧，”葛出云摇摇头，看了一眼只能以固定姿势躺在病床上不声不响的葛建华，说：“我感觉他现在连一个小时都撑不过。”



医生没说话，拿着病历本的两手垂在身前，朝两人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在说节哀。



“那他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秦医生摇摇头，“病人现在没有意识。”



“好，我明白了。”葛出云应了一声，缓慢地朝他鞠了一躬“辛苦您了，秦大夫。”



*



葛建华是在今早突发脑溢血的，当时季鸣忱刚和他外婆换了班不久。



也说不上是幸还是不幸，论临床经验赵美桦能甩他外孙子好几条街，但她年纪太大了，没等到葛建华这边抢救结束，自己就先倒下了，可怜季蔷前脚刚给不听话的儿子撵走，后脚就又要去照顾病倒的妈。



葛出云没头脑地乱想着，他没有过和这么安静的葛建华相处过的经历，看着在病床上躺着的老爷子竟觉得十分陌生。



后背忽然被什么硬楞楞的东西杵了一下，他下意识回头，看见季蔷已经站在他身后了，递了被还冒着热气的纸杯到他面前。



“喏。”季蔷朝他努努嘴。



“谢谢。”



杯很烫，隔着外面的纸圈倒还算能忍受，葛出云啜了一口就愣了，“奶？”



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只有季鸣忱才会喝这种东西，季蔷递过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咖啡。



“嗯，燕麦奶。”季蔷移了凳子，坐到他边上，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你没吃早饭吧，空腹喝咖啡会胃疼，老大不小的人了，这点养生常识还是要知道的吧。”



葛出云没接茬，把纸杯拿在手里搓了搓，“阿姨怎么样了？”



“没事儿，就是昨晚没睡好低血糖，输液呢，一会儿就过来……叔叔这边？”



葛出云抬起下巴，朝心电那边扬了扬，“没辙儿了，就等咽气呢。”



季蔷看着他，只觉得嗓子眼儿有些发堵，她说不出什么话来，手已经快了脑子一步搭到他肩膀上，一下一下的抓按着，像小猫踩奶，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



“我不难受，我跟他关系又不好，再说这早晚的事儿，老头还白捡了十年偷着乐吧他。”葛出云不以为意地挪开了肩，“我倒是更担心赵大夫，她说你爸也是因为这病走的。”



“嗯，而且也是脑溢血，他最后几天不听我妈的话，总偷偷喝酒……”



两人不约而同地扬起杯子喝了一口，又不约而同地沉默。



直到季蔷忍受不住，出言打破这份僵硬。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没想好，先把后事儿办了。”



季蔷眯了眯眼睛，“可我听银行的芳儿说，你把名下的房、车、珠宝都拿去抵押贷款了，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葛出云答不上来了，举着杯子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



“我知道你生气，这事儿放谁身上都忍不下去，但现在盯着你的记者也多，警察也多，立花鹤涉毒那事儿还没过去，昨晚好死不死的，青黄经纪公司又被曝出老总涉嫌滥用职权，逼旗下的模特提供性交易，这三件事撞到一块儿，对你很不利，你可千万别在这关头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我知道，警局那边已经下了传唤令了，我今天得过去一趟。”



他看向季蔷，又补充道：“放心，我有分寸。不过，鸣忱那边我可能顾不上了，等过两天我找个时间跟他说清楚。”



“我不是想说那个的……不着急……”季蔷没想到他会往那个方向想，一时间有点语塞。



视频的事儿一出，她就给葛出云打了电话，责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时她有点生气，语气不太好。



再三要求他必须和季鸣忱分手，断得干干净净。



她还买了当天最早的一班高铁杀过来，看到自己被保护得好好的儿子，本该稍稍放心些，可看他一副离了葛出云就活不下去的没出息样儿，顿时又气又心疼。



但她还是咬咬牙，“出云，你也别怪我，我是为了你们两个考虑，现在分开及时止损，都说三人成虎，你们也算公众人物，现状就是这样，这种事情的舆论风向好不了，哪怕你们现在坚持住了，但等以后被舆论压力逼到崩溃，到时候再分开的话对你们两个伤害都大。”



“明白，师姐你放心，这点道理我懂。”



她对葛出云没有和他呛这件事感到相当意外，又觉得面前这个懂事温顺的男人一点都不像她以前认识的葛出云。



他如今的一反常态让季蔷心中本就矛盾的两种情感碰撞得更厉害了。



“但鸣忱好像真的很喜欢你……”季蔷自言自语般的开口，语气中带了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劝诱，仿佛刚刚那个摆着理由劝他分手的女人不是她本人一样。



“他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二十岁，没见过多少人，跟我……也就图个刺激，以后总会遇见更喜欢的。”葛出云偏着头说，眼皮垂着，声音听着也没什么精神。



“是，年轻，挺一挺就过去了……”季蔷认同地点了点头，态度再度倒戈，轻声喃喃着。



突然间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葛出云的手腕，问：“出云，你没认真，对吧？”



“没，”葛出云抬起眼皮看她，笑一点点舒展开，好像她刚刚讲了什么离谱的笑话，他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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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陈景旭也住院了。



但他伤得不重，一个身强力壮的Alpha倒不至于让人抡几下子就起不来了。



他主要是不想面对警察的问话，也不想面对自己被打视频被传到网上的事实。



貌美的Omega总是比Alpha很容易博得大部分人的同情，尤其陈轲控诉他罪行时，还带着满眼的绝望和满脸的瘀伤。



警察做完笔录出来并没有直接离开，在前台问到了葛建华的病房号之后，就直接上去了。



昨天中午，自从有关部门发布了对青黄经纪公司总代表齐某涉黄经营的处决意向后，成千上万的群众致电过来要求他们彻查葛出云，口径整齐划一的像被培训过一样。



公安部顶不住舆论压力，连夜给葛出云下了传唤令，但这人架子忒大，电话不接通知不回，警方也没办法，只好亲自过来拿人。



案件但凡牵扯上姓葛的，甭管有他没他事儿，都是烫手的山芋一个，没人愿意接。



葛家三代人全都一个德行，脾气差，讲话难听，烟瘾还大，每次被请来警局配合调查，都把办公室整得乌烟瘴气的。



最让警察头疼的还是他们家那个律师团队，在群众眼里，他们可能卓越超群，远近闻名的事务所，但在警方眼里，那是个提起来都觉得晦气的一流找茬众人帮。



他们硬挤出个人上前去敲了两下病房的门，在窗子那儿露了个脸就移开了。



屋内葛出云还没什么反应，季蔷却先急了，嚷嚷着有没有点人性，一边撸了袖子要出去。



“没事儿，我跟他们去吧，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葛出云拉住她。



他从捂不热的椅子上站起来，没看葛建华一眼，想就直接这么走了，小指却突然被什么凉凉的东西给勾住了。



体温交换着，隔着薄薄的，褶皱的，带着纹理的皮肤。



他低头，看见那是葛建华的手。



人的泪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葛出云从十五岁后，就一次都没有哭过，在那远比现在更加难捱的过去里，都死活拧不下几滴眼泪来。



如今却被着刹那间的一点点触碰勾断了弦，大批大批的情绪决堤般涌现出来。



“出云！”他听见季蔷叫他。



“我……”



他想说“我没事”，可季蔷刚一叫他，眼前的景象仿佛瞬间被浸到了水底，汪汪的，颤颤的，像溺水。



嗓子也被一阵呕吐感堵着，他说不出话。



*



葛建华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父亲。



不着家，不温柔，不懂体谅，还总摔东西。



年幼时期的葛出云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他把穿着脏皮鞋的脚扬到熏子刚刚打扫过的桌台上，两手交叠在皮带扣上，他总是叼着一大根雪茄，火光在烟雾中忽明忽暗。



他对他说，瞧瞧你那没出息的德行。



葛建华有出息，一辈子的出息都用在了欺负Omega身上。



年幼时，他这么想。



可葛建华上了年纪后也没能改邪归正。



甚至出现了返幼现象，变得比之前更加娇气，暴躁，任性，蛮不讲理。



葛出云讨厌小孩子。



葛出云也讨厌变得更加不懂事的葛建华。



记忆里，成年之后他们二人唯一一段和睦相处的时光，大概就是十年前做移植手术的前一天晚上。



手术前，医生就告诉过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不到，叫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当晚，他们躺在一个病房里，破天荒地谁也没和谁呛声。



葛出云只是问他说，葛建华你还有没有什么心愿。



葛建华一直沉默了好久，才说，我想再听你喊我一声爸。



葛出云没喊，他觉得他不配，自己也不好意思叫出口。



后来手术成功了。



但他却觉得葛建华病得更重了。



而且是精神上的那种，丧心病狂的病。



一个智能手机都摆弄不明白的老头子，成天给下属打骚扰电话，问怎么改手机的备注。



问明白了之后，就想方设法地拿他手机乱改。



像什么“你老子”，“你帅气又多金的老子”，“不要挂老子的电话”等等之类。



葛出云无语。相当无语。



觉得葛建华真是个无理取闹的麻烦精。



现在麻烦精要死掉了。



真好。



以后终于再也没人乱动他的手机，乱改他的备注，乱扔他的东西，乱朝他发脾气了。



真好。



这世界上应该再也没有比葛建华更差劲的父亲了。



到死都没有尊重过他的意志一次。



说离婚就离婚，完全不在意他的感受。



说嗝屁就嗝屁，连句话儿都不给他留。



上次吵的架还没分出个胜负呢。



现在抓着他的手是干什么？



撒娇吗？



早寻思什么了？



葛建华真卑鄙。葛出云想。



但还是决定让他一次。



就一次。



“你上次说的道歉，我去。”他扭过头，看着葛建华沉寂的脸，说，“你安心走吧。”



他声音颤着，一直颤到了脚趾尖。



*



葛出云又欠了季蔷好大的人情。



他被带去警察局问话，葛建华被判定毫无生命特征之后的事情都是季蔷帮忙处理的，就连火化的钱都是季蔷付的。



他被带上警车的一幕还让在门口蹲他的季鸣忱给看见了，狗崽子仗着自己跑得快，跟在警车后面追了大半道儿。



最后民警同志看不下去了，怕他累死，允许他给季蔷打个电话，让她过来给人带走。



季鸣忱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对着这两天层叠不断的大新闻一无所知，还以为是葛出云犯了什么事儿，季蔷带着人来薅他回去的时候，挣扎得像一条被扔进油锅里的活鱼，叫一个誓死不从。



直到季蔷急了，甩了他一巴掌，“他爸刚走，你别再添堵了行不行！”



季鸣忱僵住了，机械地摇着脑子望着季蔷，“不可能，我昨晚还跟他说话来着，他当时还很精神……”



当年的季鸣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最后一个和葛建华说过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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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葛建华的骨灰被安置在了乔山那边的公墓，有山有水，和他之前的居住环境差不多，而且空气更好，噪音更少。



入葬的前一天晚上，葛出云就被派出所放出来了，他没让人发葛建华的死讯，怕没人来，也怕人来捣乱。



毕竟葛建华生前的风评，就比他好不了多少，死后还得被自己这个负面新闻缠身的儿子拖累。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他隐约在来送行的车队中看见了熏子的脸，可抵达之后，却又不见了。



没来最好，老头要是知道她来了，准能给气活过来。



人来的少，流程进行的就快，除了赵大夫和季蔷母女外，愿意再来送送他的，竟然还有葛建华昔日交恶那些老家伙了。



这里葛出云眼熟的人不少，老头以前和他们吵嘴打架一样没拉下过，甚至还互放过老死不相往来的狠话。



如今人都没了，以前那些话也就不作数了。



*



“你们先走吧，我也没什么事儿，多陪他一会儿。”结束后，赵大夫轻轻摸着墓碑说。



季蔷点点头，上前替她把围巾系得紧了一些，“天儿冷，妈你别凉着。”



葛出云离开得早，葛建华没给他留话，他也没什么话跟葛建华说。



他要去公墓办公室那边办理祭祀证明，路过的时候看见阿周下面帮葛建华的那些旧友引路。



乔山公墓很大，不好走，阿周刚给葛出云指完路，就看见季蔷急匆匆的跑下来，问他有没有看见季鸣忱。



阿周迟疑了一下，摇摇头。他好像打从仪式开始就没有见到季鸣忱，还以为季蔷怕他捣乱，给他锁在家了。



季蔷拍着脑门，脸色奇差，“死孩崽子，一会儿没看住就又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么大人了一点也不省心，等我找着他非得给他腿打折。”



阿周左右扭着头看，随后朝西一指，“他是不是去找出云了？你去那个蓝顶的小亭子看看。”



季鸣忱没去找葛出云，倒是葛出云先看见了他。



办公室的小亭子在入口右边，过去的话要从山上绕下去，葛出云走到一半就听见底下有动静，视线顺着声响朝那边一瞥，终于知道为什么没在送行的人群中看见熏子了。



乔山公墓的入口处被一片人工湖包围着，说是靠着山，围着水，吉利，但想进入到里面来的话，只能走桥。



此时熏子的身前，季鸣忱正张开双臂，卡在桥两边的扶手上，亲力亲为地给她上演了一幕傻狗挡道。



*



熏子打扮的确实有点像来参加葬礼的样子，黑大衣黑裙子黑皮靴，还带了一顶黑色的圆礼帽。



她手臂环胸，指间夹着一支细杆香烟，示意旁边的黑衣大哥帮她点上。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她扭头吐了一口烟雾，斜着眼睛去看面前这个见过一面小Alpha。



“你回去。”季鸣忱态度强硬。



熏子笑了，“我来参加我前夫的葬礼，还需要你同意？”



“不需要。”季鸣忱很明事理地摇摇头，“但我就是不想让你进去。”



“总有原因吧？干嘛这么敌视我，你不是喜欢出云吗？我可是他妈妈，这你知道吧？”



季鸣忱嫌恶地皱眉，“别搞笑了，你只是个婚姻诈骗犯。”



“那你算什么人啊？”烟杆儿在熏子手中忽然被折成了两节，她显然很不满这个称谓，眉眼也变得更加凌厉起来，“我儿子的拖油瓶？没本事只会乱吠的野狗？他要不是为了更好地保全你，至于把自己污名成那样吗？你知道就这两天开盘以来，公司的股价跌成了什么样子了吗？对，你不知道，你满脑子只有自己那点情情爱爱。”



看着Alpha逐渐拧起来的眉毛，熏子笑得轻蔑，她眼型本就狭长，眼尾还吊着，斜眼看人的时候有股粗俗的傲慢感在。



说着说着，手还漫不经心地攀到桥边的扶手上，尖利的指甲在上面敲敲打打，发出恼人的声响。



“噢呦，这眼神真够凶的，我说错了吗？你凭什么觉得你们是正常的恋爱关系？你有什么啊？不过就是个谁都能取代的模特，你走过的秀都没我儿子看过的多，而且没有我儿子捧你，像你这种程度，熬到年老色衰都出不了头的人比比皆是，出云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你到是挺好意思往他身边……”



她话音还没落，桥身就猝不及防地震颤了一下，熏子受了惊，脸上的轻蔑几乎是在一瞬间转化成了带着攻击性的恼怒。



直到季鸣忱听到声响侧过身，她才看见和她神态如出一辙的葛出云。



葛出云放下脚，朝他们这边走来，脸色阴沉着，“敲够没有？今儿我爸下葬，你跑这儿来敲锣打鼓的，助兴呢！”



熏子嘴角绷着，“出云，这就是你不讲理了……”



“真搞笑，你见我讲过理吗？再找茬的话，我下一脚可保不齐就揣在你身上。”



熏子嗤笑，双手再度环抱到胸前。



她仿佛不给自己打打拍子就不会说话了一样，手指又开始有节奏的落在右肘上，“出云，你就不想知道……”



葛出云简直烦透了她一个人的“交响乐”，手一伸就拽住了季鸣忱地耳朵，薅着他撞开熏子，一言不发往外走。



*



“你跑到那儿去干什么？”



葛出云薅着他一路快步走到车边，按着他地胸脯给人压在车门上。



“我不想让她进来。”季鸣忱耷拉着脑袋，有点不敢看他。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老实待着别做多余的事情！你听不懂话还是存心气我？”



“我没……”季鸣忱把脑袋低地更沉了。



这并不是葛出云第一次冲他发火，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叫他恐慌不安。



“我就是不想让她进来，你迄今为止遇到的一切不幸，归根结底不都是因为她吗？这种日子不能让她来，爷爷他也不想看到……”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连他自己都有点听不清。



葛出云别开脸，侧身时眼白上的红血丝尤为明显，“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管！老老实实闭嘴跟你妈走，不要让我在说你第三次！”



“我不走，我什么都不干了，你让我跟着你吧，”听他又打算撵人，季鸣忱眼眶一下就红了，猛地扑上去抱他，下巴贴上他裸在外面的脸时，一下就慌了，“你怎么那么烫，是不是发烧……”



“季鸣忱，”葛出云沉声打断他，手臂横在他腰腹之间，不用力，也拒绝他的贴合，“我们断了吧。”



“我不！叔……我不！你别……我听话我跟我妈走！你别跟我分……”



“季鸣忱，我最讨厌你不听我的话，之前我都忍了，所以至少这一次，你听听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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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季鸣忱失恋了。



季蔷松了一口气，她终于收获了一个不用推拉薅踹就能轻松带走的乖儿子。



但她的乖儿子进酒店的门之后，就像个人肉大饼，脸朝下“啪”地往大床上一摔，给床压出个凹陷，就再没起来过。



季蔷不知道这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找到季鸣忱的时候，她的宝贝儿子就已经蔫了，带着棉服上的帽子耷拉着脑袋傻站着，下半张脸埋进衣领里，只露出个红透了的鼻尖儿。



但她也能模模糊糊猜出来个大概。



下来的时候碰见了熏子，那女人仰着下巴睨了她一眼，看着就像没干好事。



季蔷凑到他床边，轻拍着她儿子圆圆的后脑勺，“鸣忱，是不是那女人说你什么了？你别往心里去，她一直那个样子，装腔作势，把别人贬低地一无是处，其实最没本事的就是她……”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季鸣忱把离她近的一边耳朵压在了下面。



季蔷在心里默念了两遍亲生的，半蹲起来准备去祸害他另一只耳朵。



她也不是没失过恋，太清楚这种时候千万不能一个人待着，身边越是安静，负面情绪就会被放大得越离谱。



季鸣忱第一次失恋，不懂这个道理，她不和他计较。



“儿子，你别趴着了，来，妈给你讲讲妈以前的恋爱故事。”她回忆着，眼神儿开始往上飘。



从小到大，她可讲的失恋案例可太多了，都不知道先讲哪个好。



就是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季鸣忱还用行动，又给她添了把堵，拽起枕头蒙在脑袋上，一下就把两只耳朵都给捂得严严实实。



*



隔天早上阿周的到来帮了季蔷不少忙。



“老葛那房子准备卖掉了，我就把虎妞送来了。”他朝季蔷摇了摇猫笼子，眼神往里探了探，挤着嗓子嘘声说，“鸣忱呢？你们今晚几点的车，我去送送你们。”



“原定是六点五十的高铁，但你看他……”季蔷捂着脑门儿侧了侧身子，让他走进来些，好看清屋里，“昨儿一回来就那样了，我也扛不动他，这孩子跟我一点都不亲，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



阿周愁眉苦脸，“也怪我，他俩在我眼皮子底下好上了，我都没发现。”



他蹲下来把虎妞放了出来，小猫到新的环境不太适应，喵喵叫着转了几圈。



听到熟悉的猫叫声，季鸣忱才从被子里抬起头，虎妞见了他，当即迈开八字步朝他飞奔过去，伸出长着倒刺的小舌头去舔他的脸。



季鸣忱伸手把它勾过来，脸埋在它肚皮上蹭。



布偶猫的长毛下面长了一层厚厚的奶绒毛，蹭到脸上暖乎乎的，毛里还掺杂着葛出云衣帽间里的香熏味儿。



“儿子，周叔过来看你了。”季蔷拍拍他，“快起来捯饬捯饬。”



感觉季蔷有些叫不动他，阿周也往前凑了凑，“鸣忱，起来了，YuGarder那边来信儿了，有些情况我得跟你说明一下。”



这招果然好使，他话音刚落，季鸣忱就撒开猫从床上弹了起来。



*



“那边怎么说？要解约吗？”



阿周使了个借口给人诳出来之后就开始难办了。



季鸣忱对这事儿异常上心，阿周也能理解，眼下舆论满天飞，如果保不住YuGarder，他的模特生涯可能就此结束了。



但YuGarder那边到现在也没给他一个明确的态度，发的邮件也都石沉大海，估计是都在公关立花鹤的事儿，相比之下季鸣忱这事儿还算小了。



“嗯，还算理想。”阿周继续诳他，“走，先找个馆子吃点东西，一边吃一边给你细说，也给你妈妈带一份儿，她也没吃早饭吧？”



季蔷临时订的酒店在老街区，离车站近，人流量虽大，但大多都不是常住人口，也不关心他们这档子事儿，阿周寻思找个人少的地儿方便说话，在巷子里拐来拐去的，最后进了一家一半在屋里一半在外面的早餐摊。



店里一共四个人，外面一个炸油条，屋里一个盛豆腐脑，还有两个像宿醉的，脸通红，眼神迷迷瞪瞪，正面对面坐着喝粥。



墙上的电视机吱吱呀呀地放着城市的早间新闻，阿周点好东西，就贴在墙角坐下，他一眼就钟意上这个位置，觉得有股闹哄哄的安静劲儿。



“我得有大半年没吃过油条了，媳妇儿吵吵减肥，不吃这种高热量的，也不让我吃，你说他过分不过分？”阿周盯着篷子底下冒热气的油锅，说得怪怀念。



但季鸣忱不接他话茬儿，这叫他多少有点尴尬。



“叔，那边情况是不是不太好，您直说就行，别总把我当小孩了，要是有违约金我自己能赔，”季鸣忱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又刻意咬字地补充道：“不用他替我还。”



阿周当然知道他说的这个“他”是指谁，但他却把眼神移开，不作声了。



餐上齐得很快。



阿周看了看季鸣忱，傻小子已经不再死盯他了，昂着脑袋不知道再想什么，他头一次觉得季鸣忱这张脸这么不下饭，油条按进豆浆里泡了泡，吸饱后咬了一大口都不觉得嘴里有什么滋味。



正愣着神儿，忽然看见门口有辆早餐车慢吞吞地开过去，停在了巷子口，挨着街边。



“哎，那儿有家鸡蛋灌饼，”阿周一下站起来，“你妈以前可爱吃了，你在这儿别走哈，我去叫他做一份儿，一会儿给你妈带回去。”



季鸣忱还是一声不吭，昂着个小脖儿，视线移都没移一下。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集在了墙壁上的旧电视上。



他在那个四四方方的黑框里，看见了葛出云。



离上一次在看见个葛出云站在镜头前，不过才几天，他却平白生出一股陌生感。



像盯着一个字看久了，再看就有些不认得了。



人的面容或许也是同理，不知道是不是他在脑子里想了一宿的葛出云，现在电视屏幕里看见都觉得很陌生。



“现在这些有钱人的性趣是真变态，连Alpha也玩。”醉鬼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把身子拧向了电视，吧唧着嘴巴唏嘘感叹。



另一人接茬道：“那话咋说来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种变态就应该被拉出去枪毙，恶心死了。”



电视机的收音不好，声音传的断断续续的，边上那两个人又吵，他更加听不太清葛出云说了些什么，只看见他两手紧贴着裤线，朝台下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动作标准，腰杆绷直，眼神低垂，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才直起来。



在此之前，季鸣忱没想过葛出云有朝一日会和“谦卑”这个词有什么关系。



他以为他会永远傲慢，刻薄，暴力，毒舌，惹人厌下去，无论他做多少努力，都很难改变他那糟糕透顶的性格半点儿。



只是他当时没能想到，有些人的“谦卑”，隔着屏幕都能把人的眼球烫伤。



*



“老板！借您车用一下！”



季鸣忱突然站起来大喊一声，然后就头也不回地朝门口的配送车冲了过去，老板闻声抬头时，他俨然一条腿垮了上去，压根儿没给老板拒绝的机会。



去见葛出云的想法变得空前热切，把路上的光影烧灼得刺眼。



车子有些老旧，除了铃儿不响，剩下哪儿都响，他蹬得又猛，链条一圈一圈地转，吱吱嘎嘎的，把阿周追在后面叫他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他就这么骑这辆破车，逆着风穿行在城市的一条条窄道儿，扑面而来的冷空气里似乎还混着冰碴儿，擦过眉骨，擦过脸颊，擦过一秒一秒的时间，直至融化。



天气晴朗，树影婆娑。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照在Alpha脸上，斑驳的泪痕一览无余。



*



葛出云这一躬鞠了足足有一分半，临开场前，熏子再三嘱咐他道歉态度一定要诚恳，不然群众不买账，股价还会持续低下去。



他不情愿，但答应过葛建华，也想好好做个了解。



稿子过了好几遍，直到熏子满意。



可临了临了，人群突如其来的骚动打乱了完全打乱了他最后一段的记忆。



心悸一时间也变得更加突兀，像空腹喝了十斤黑咖啡，下一秒就会猝死也说不定。



他看见有人骑着一辆带着外卖箱的自行车，就这么横冲直撞的闯进了大厅，那人还无礼地大喊着让一让，行为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甚至从座位上站起来，把脚蹬转得飞快。



媒体惊叫着朝两边避让开，就这么生生给他让出了一条路，笔直地通往葛出云那里的路。



车轮最后绊在了红毯上的一个褶儿，整车像右一趔趄，摔得很狼狈，季鸣忱也没管车，单手爬起来就往台上跑，一边跑一边脱下了他的黑棉服，没等葛出云反应过来，就对着他当头一套，不由分说地抱起他就往外硬挤。



整套操作行云流水，活像绑架案的惯犯，十年起步的那种。



“喂……！”



葛出云下意识挣扎，但体育生的棉服又大，又厚实，整个罩下来，瞬间就给他蒙了个严实，Alpha的两条胳膊还像束口的绳子一样，在他腰上勒得死紧，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被他给憋死。



季鸣忱肩膀内扣着，老母鸡一般给人护在怀里，瞄好了出口的方向，把自己最坚实的背冲着媒体的“长枪大炮”，和他们硬对硬。



他力气大，闯得不管不顾，怀里又抱着葛出云，体重一下子加了个倍，接连踩了好几个也不知道是谁的脚，听他们哎呦哎呦地嚎了几声之后，路一下变得好走了不少。



但脸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没有任何防护，被递上来话筒和长镜头左撞一下，右撞一下的，皮肉磕在牙上，口腔里泛起了血腥味儿。



那些难听的逼问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耳朵，带着侮辱性意味的口吻和措辞，听起来远比刚才在电视上听到的更刁钻。



季鸣忱心底的火层层烧起来，无意识中挤人的力度也更大了，接连撞翻了几个。



出口眼看着近了许多，他抱着葛出云往上一掂，方便自己把手肘扬高一些，摆动着抡起来，威胁他们让开。



直到眉骨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血的红把Alpha的眼神衬得凶恶不少，瞳仁凝集着，像原始的兽类。



“够了没有？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就这么一回事而已！到底有什么好问的！”



Alpha大声吼着，声音被大厅的墙壁撞来撞去，愤怒而又悲凉



*



葛出云没等到出去就有点缺氧了，头晕乎乎的，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草率地被季鸣忱给绑了出来。



直到耳边传来他低低哑哑的哭声，才有点回过魂儿来，耳鸣声渐渐停了，但紧接着，周遭都安静了，好像只听得见季鸣忱在哭。



他能感受到自己还在在飞快地移动，但下身有点冷，大概是出来了，季鸣忱似乎还有点抱不动他了，箍在他身上的小臂收缩的越来越紧，勒得他胸骨生疼。



轰鸣的心跳声渐渐夺了势头，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和他隔着一层衣服的季鸣忱。



他听见Alpha语无伦次地说：“葛出云，我带你跑吧……”



“我受不了……真的，我没法儿听话……”



“我看不了你对别人低三下气，我看不了你跟别人说对不起，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我宁愿你让他们骂一辈子，我也看不了你……”



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葛出云在闷热地黑暗中眨了眨眼，没有由来地想。



他始终记得那天出门前，看见天上难得出了太阳，道两旁堆了好些天的积雪渐续消融，被行人踩的泥泞而肮脏，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不久前还在媒体面前威风凛凛放话的Alpha，此时却只会没出息地抱着他哽咽。



Alpha哭得好伤心，好伤心。



他费了好大劲儿才从季鸣忱桎梏中伸出一只手来，沿着他裸露在寒风里的手臂一路向上，摸到了他埋在自己肩上的那颗扎手的脑袋。



“好。”



葛出云的声音闷在棉服里，也不知道他哭哭啼啼的小Alpha有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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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门被敲响的时候，季蔷正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询问一些托运虎妞的事情。



打开门，没等来儿子，倒先等来了鸡蛋灌饼。



阿周愁眉苦脸地递上去，给季蔷解释说：“又让他跑了，这次还是蹬两个轮儿跑的，没追上，老板还扣着我，让我赔他车钱。”



“……”季蔷僵在那儿，缓了好一会儿，“他这是又找出云去了？”



阿周抹了把汗，沉默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感觉季蔷可能还没来得及看直播现场，又补充道，“我感觉……他这次……嗯，可能、也许、应该不会回来了。”



季鸣忱抢车的时候，确实没打算回去。



甚至当他从大衣口袋里翻出签证和船票的时候，给葛出云都惊得僵直了半分钟。



毕竟他当时疯疯癫癫骑着车冲进来的样子，实在太像喝了假酒，让人很难和“预谋作案”这四个字联想到一起去。



“去哪儿的？”他就问了这么一嘴。



结果Alpha抹干净了眼泪，就相当硬气地拽住他的手，“你别管。”



好家伙，这是玩上真绑架了？



*



葛老爷子逝世前，曾有一句名言，只对季鸣忱一个人说过，季鸣忱也铭记于心。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打晕了抗走也好，套麻袋里绑走也好，实在打不过就下药，总之想办法给我把他带走。



这话说的野蛮粗俗，还有点违法。



季鸣忱一开始也相当不认可。



他向来尊重葛出云的想法，也愿意和他一起去面对。



奈何这人实在是油盐不进，他数次逃跑想和他信息共享，搭建良好的沟通桥梁，但葛出云屡次撵他走，甚至还要跟他分手。





葛出云缓过劲儿来，想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季鸣忱带上了船，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临到快要下船检票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带回了東县老家。



下了船之后的路，季鸣忱就不认得了，但他也不吭声，只是捏着葛出云的手，扯着他跟上人流，一边三步一回头地瞄他。



他看得出来，葛出云对被带回日本的这件事感到非常抵触，但他已经打算从今往后要硬气起来。



就先从做一回葛出云的主开始。



“走反了，右边。”葛出云赶在他越走越激昂之前薅住了他。



*



他这股激昂劲儿没等发车就怂下去了，葛出云上了车就闭上眼睛一言不发，留着他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里，不安地左顾右盼。



葛出云被他动烦了，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就又闭上了，在他手心里一捏，“别乱动。”



季鸣忱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可葛出云总觉得有哪不对劲儿，再一睁眼就看见他瞪着两个大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瞅，场面相当瘆人。



葛出云抿了抿嘴，坐直起来点，靠近他，低声问：“葛建华指使你这么干的？”



他故意加重了“指使”这个字眼儿。



季鸣忱的行事风格在他眼里，概括起来就六个字，想一出是一出。



带他私奔确实是这小子能干出来的事儿，但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私奔路线规划的这么清晰有条理，手续证件之类的准备这么齐全。



“不是指使。”季鸣忱摇着脑袋否认，“是我答应了，就得说到做到。”



葛出云不说话了。



播报员甜美的声音在这时猝不及防地穿插进来，长途大巴缓缓启动。



车轮压过树影，两人脸上被映得忽明忽暗。



像打破这份宁静似的，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季鸣忱泄了气，垂下眼放弃了和葛出云的眼神战，“你是不是……不想回来？”



“也不是……”



葛出云说完这句就没下文了，仰着脖子靠回到椅背上。



不得不说，葛建华对他还是了解的，出事以后，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在東县疯疯癫癫度过的那三年。



原以为那是他这一生中最见不着光的日子，如今回忆起来，只有阳光洒在麦田上的暖，还有井里刚捞上来的大番茄的凉。



想回的。



想很久了啊。



只是这般落魄地夹着尾巴回去，也太不成样子了。



车驶出港口，攀上高架桥。



最后一点点残阳隐匿在了西山头，光线暗下来。



葛出云扭头正看见灰绿松树上积雪，被车穿行而过带出的风刮掉了不少。



他抓紧了Alpha的手，往上提了提，隔着大衣贴在小腹上。



掌心的热度传不过来，但只是这样贴着，似乎也能缓解一下那阵阵的痉挛。



*



抵达東县已经是深夜了，除非节假日，小镇九点之后，街上就不容易看见人了。



只有从别人家路过的时候偶尔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狗叫。



两个人都没行李，走得倒是轻手利脚，房子一空就是好十几年，刚打开门，一股草席腐朽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葛出云循着记忆去开了两下开光，没电。



“你先别进来，侧边的窄道里有应急灯……”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嘭”的一声响。



一回头，原本堵在门口的高大人影就这么捂着脑袋滑了下去。



“鸣忱？磕着了？”葛出云蹲下，打开手电去照他，“手拿开，我看看。”



季鸣忱这一头撞得是真不轻，肉眼可见的红起来一大片，额角还扎了根儿木茬子进去。



他脸上现在是一块儿好地方都没有了，颧骨上有被摄像机撞出来的淤青，嘴角也破了皮。



一个靠脸吃饭的人，三四天的光景就给这张脸整得没法看了。



葛出云心疼坏了，用胳膊卡住他的后脖颈儿，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一边骂，一边吹着气给他拔刺儿。



“我这才一句话没说到，你就撞上了，长那两个大眼珠子干什么使的？觉得自个儿头铁是吧？”



他一凶，季鸣忱就不高兴了，弓着背把脑袋抽出来，拍拍屁股就要往外走。



“当心脑袋！”见他走姿依旧昂首阔步，葛出云在后面叫他。



*



房子太老，木质楼梯受了潮，一走路就咯吱咯吱响，季鸣忱一手提着应急灯，一手抓着葛出云，小心翼翼地迈出试探性的一步，表情紧张地像是在演恐怖电影。



“要不你让我走前面？”葛出云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道，单就现在这个上楼速度而言，他恐怕天亮了都进不了卧室。



二楼有三间卧室，两件对着的，一间在尽头那儿。



尽头那间件小的是葛出云以前住过的， 去东京之前他就把被褥毯子都暴晒了一整天，抽成真空。



现在他的小毯子正被季鸣忱抖落开，并进行了无情地嘲笑。



“你喜欢假面骑士？”



葛出云把灯挂好，刚看清他在干什么脸上就一热，一把夺过来塞回柜子里。



“十五六岁买的，有什么好笑的？你过了年都二十一了不也还在看奥特曼吗！”



“那不一样。”季鸣忱咧着嘴笑了，眼睛弯弯的，还兴奋地摇头晃脑，看起来不太聪明，“就是突然觉得，你以前还怪可爱的，也不是一直这样讨人厌。”



葛出云给他气愣了。



这狗崽子前不久才在那么多镜头前嚷嚷喜欢他，现在又笑成这个傻样说他讨人厌。



川剧变脸？



他气不过，扑上去薅狗崽子的耳朵，“怎么说话呢？信不信我明儿给你领街上卖了？”



季鸣忱一下没站稳，被他压得跌进了橱柜里，葛出云又趁势薅住他另一边耳朵，扯着向两边拽，嘴上骂骂咧咧，“我就讨人厌了怎么着？我讨人厌你还赖着我？季鸣忱你是不是脑子不好？”



“我又不是因为你好才喜欢你。”季鸣忱突然放弃挣扎，安静下来，看着他认真地说：“所以也不会因为你不好了就不喜欢你。”



“我只会因为，你让我觉得我的感情对你来说是负担而不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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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崽子的嘴，一会儿欠，一会儿甜，配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硬是给葛出云哄得五迷三道的，连手里两只弹软的耳朵都有些抓不住了。



季鸣忱的两只耳朵尖的形状都是上倾斜着长的，兴许是小时候被葛出云揪多了才长歪了，成年之后也一直是斜楞楞，任谁瞅见了都想揪两下，只是碍于他那张脸长得太凶，想揪却又不敢。



但没有耳朵的季鸣忱看起来却意外的乖，像只刚爬上岸的大海豹，圆头圆脑，让人忍不住想亲亲他。



葛出云也确实这么干了，手顺势捧住了他的脸，弯下腰，略微侧过了头。



结果鼻尖都戳到他鼻梁上去了，眼看就要亲上，狗崽子突然往后一抻脑子抿着嘴躲开了。



遭到拒绝后，葛出云恼了，薅住他两个耳朵，把人往前拽。



一看他来劲儿了，季鸣忱也端起了贞洁烈A的架势，誓死不从。



强扭的瓜不甜，葛出云于是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你给我老实点！”



“你跟我分手了，我才不给你亲。”倔犟的Alpha把脖子抻得好长，生怕说话得间隙被葛出云占了便宜似的。



“分个屁！我……”葛出云猝不及防地给他噎了一下，这话自己好像确实说过，说的时候态度好像也不太好，但是……



“但是我都跟着你跑了这么远，你要不要这么小心眼？”



“你……你这人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Alpha瞪他一眼，就哼哧哼哧地壁橱里翻了个身，抓起两袋被子挤开他就要往出走。



“你上哪去！”



Alpha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我不跟你睡！”



“我乐意跟你睡？！”葛出云追出去，眼睁睁看他一头扎进了外婆生前住过的房间，“我可告诉你，这老房子半夜闹鬼！”



“我又不怕鬼！”



“你行，你有种，你别晚上拎个小枕头过来找我！”



Alpha砰地一声关严了门。



*



Alpha的自尊心有时候很奇怪。



季鸣忱拉开门进去，借着凄冷的月光看清满屋子的灵牌后，瞬间腿就软了。



他宁可贴着墙个儿坐着发抖，也不愿意就此认怂让葛出云好顿奚落。



葛出云也是一夜没睡好。



屋里又阴又冷，被子里的棉花没敲打开，盖了两层都不怎么暖得热乎。



这种时候就很想念之前和季鸣忱睡在一起的时候，那狗崽子睡觉不穿衣服，还总喜欢把半边身子压上来，热乎乎得像在被窝里揣了个大火炉。



第二天一早，阳光正好，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廊子里相遇，又不约而同地看见了对方眼下的青黑。



狗崽子心眼儿小，看了他一眼就把头扭开。



葛出云就凶巴巴叫他，“过来帮我晒被，不然等会儿没你饭吃！”



季鸣忱：……



*



葛出云用湿棉布擦了五六遍晾衣杆，才指挥着季鸣忱把几条被子都挂上去。



Alpha动弹得不情不愿，但还是在他拿藤条敲被的时候，小步跟在他后面帮忙拽着。



初冬的早晨还是怪冷的，被子在空气里泡了没多久，就开始冰手了，他们绕着杆儿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两头同频率拉磨的驴。



被子终于是被敲得松软，棉布料上隐隐有了阳光的温度，只是一绕道被子前面，忽然发现庭院外面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排人，面前还都整齐划一地弥散着哈气。



站在最中间的人季鸣忱还认得，是上次阿周带他去吃咖喱饭的那家店长。



他拽住还在尽全力敲打被褥的葛出云，指了指栅栏外。



葛出云一看过去就愣住了。



外面的呼来散去一排哈气也跟着停下了。



对望了好一会儿，店长叔突然撑着栅栏支起来身子，操着浓厚的口音朝着里面的大喊了一句：“出雲はん？ほんまに出雲や！”（出云？真的是出云！）



葛出云没想到此次回来的初次见面，竟然会是这么尴尬。



他干巴巴地拿着手里的藤条朝院外扬了扬，“あぁ……久しぶり。”（啊……好久不见。）



那天的早餐到最后变成了一场平均年龄35+的多人聚餐。



季鸣忱感觉自己高高大大的身影坐在一群人中间着实很突兀。



十多年前也是这样，每每跟着葛出云去应酬蹭饭，他瘦瘦小小的身影坐在一群大人中间也很突兀。



葛出云也和之前一样，笑着说那些他听不懂的话，



他只管埋头干饭。



店长叔做的饭是真好吃，他吃的还快，没一会儿两边的腮帮子就都鼓起来了。



但美食填饱了他的胃，却没能治愈他的心。



“葛出云，大骗子。”



他看着面前熊猫形状的奶黄包，在心里嘀嘀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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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葛出云，大骗子。”



正午热起来，庭院里的积雪化了个七七八八，正是最泥泞肮脏的时候。



季鸣忱拿着藤条大扫帚把泥雪扫到排水口那边去，每扫一下，就嘟囔一句，“葛出云，大骗子。”



其实他也说不上来葛出云骗了他什么，只是心里憋屈，就想这样叫他。



按常理来说，私奔换来的难道不是疯狂而又幸福的二人世界吗？怎么就他葛出云个掰？到哪儿去应酬都是一个接一个？喝不完的酒，叙不完的旧，留他一个人守着这么个刚通上电的空房。



第一天，季鸣忱四点半才把他盼回来。



第二天，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多。



第三天，他直接夜不归家，传信儿给说太晚了，在大阪住下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通车，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季鸣忱沉默地给他洗干净塞进了被窝，在他醒来之前，披上衣服出了门。



*



他向来不爱背包，出门时外套上的两个口袋已经鼓鼓囊囊的了，手只能将巴儿放进去一半。



东京要比東县的温度低上不少，他在涩谷最繁华的街头游荡了一个点，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背就被冻得紫红紫红的。



他把手掏出来，交互搓着取暖，一边朝街角的便利店走去。



晚高峰就要到了。



以前在化妆间听前辈们聊过，说是涩谷街头的星探很多，游荡的这一个小时里，星探到没认出来一个，但想来被发现的“星”却有不少。



单说那个蓄着半长发，带着针织帽男A，就已经跟他在不同的街口打过三次照面了。



按说应该不止三次，差不多第四次开始，那人一和他对视上，就迅速转身朝别的方向走了。



季鸣忱想不通为什么。



他更想不通在便利店吃盒饭时，那些人为什么宁愿站在垃圾桶旁边吃，也不愿意坐他旁边的空位。



他又不是右撇子，吃个饭和别人筷子打架。



热过的便当怪烫手，氤氲出高温的水蒸气，很快就给玻璃染上了一层白雾，商厦里大批涌出提着公文包的中间人，他很快弥散在涩谷的街头，形成人浪。



季鸣忱又看见了那个针织帽男A，他身上那件敞怀儿穿的红格子大衣实在显眼，他应该很瘦，像阿玛尼秀场上偏爱的那一类，露出来的脖颈细长细长的，凸起的喉结被寒风吹得红透。



他走得昂首挺胸，眉眼却是耷拉着的，像只生了病的丹顶鹤，宽大的工装裤上两条带子也随风飘着，挺仙儿。



季鸣忱当时就盯着他看了好久，现在又忍不住去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自己盯毛了，才要岔开走。



他看见这只恹恹的丹顶鹤终于被这股涌上来的人浪冲得东倒西歪，再维持不住那股优雅丧气的氛围感，只能紧紧地拽着自己的小帽儿，跟着人群一起跌跌撞撞。



他低下头，夹起一大块照烧鸡腿肉塞进嘴里。



这是Alpha今天的第一顿饭。



*



葛出云持续醉生梦死了大半个月。



和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可真好啊，不用想起葛建华，不用想起熏子。



这里没人会关注时尚圈的新闻，没人会不怀好意地问他讨说法，没人会争先恐后的递话筒上来叫他忏悔。



没有人。



这么一想，似乎就这样继续下去也不错。



只是醉到沉的时候，眼前总会出现季鸣忱的脸。



那家伙该怎么办？



诸如此类的想法浮浮沉沉地涌上来，也像被灌了酒似的，上火。



说起来，他已经好些天没和季鸣忱好好说上过几句话了，醒来的时候屋里就是空荡荡的，也不知道他跑去哪儿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人倒是在，可每每那时他都已经醉得不像样子了，能认出季鸣忱都不容易，也不记得问他白天去了哪。



或许他问过，只是没记住，也可能是小孩儿的情绪还没闹够，不想理他。



他躺在硬草席上翻了个身，今天他回来的好像比平时早一些，天还没黑透。



今天在家门口，却看见盘腿坐着等他的季鸣忱。



*



季鸣忱难得在回来的时候，看见屋里的灯是亮的。



他换好鞋，把从车站借来的伞撑在厨房那片瓷砖地上。



伞其实干的差不多了，关西这边没雨，回家时晾了一路。



他瞥了仰躺在客厅的葛出云一眼，在裤子擦了擦手，就轻车熟路地弯腰过去捡他。



手刚碰到他的肩膀，看见他脖子上几道青青紫紫的印子，季鸣忱瞬间就感到呼吸一滞，唇角绷紧起来。



他有点不高兴了。



虽说葛出云跟他分了手，但这些天晚上，他一直都是大人大量地给这烂醉如泥的酒鬼洗得香喷喷的，才塞进被窝里。



第二天一回来，就看见他又给自己弄了一身子烟酒气。



最过分的是，这次竟然还带了吻痕回来。



他攥着手，面无表情地瞄着他脖子。



那印子就在他脖颈儿中央偏左一点的位置，突起的喉结旁边，细长一道儿，中心紫红紫红的，边上一缘泛着青。



之前他们好的时候，葛出云就从来不准他在看得见的地方留印子，亲亲可以，舌尖刚一贴上去，屁股准挨巴掌。



他看着看着，突然像发了性一样，管不了什么越界不越界，扑过去叼着他颈上的皮肉连啃带咬。



葛出云被咬疼了，眼睛一下就瞪开了。



他喝过酒，眼里又红又潮湿，眼神警觉得有些吓人，但手掌刚推上去，摸到了熟悉的扎手的脑袋，那股警觉劲儿一下子就灭掉了。



但还是难受。



手臂圈到了Alpha的后背上，嘴上却不满地斥道：“啧，轻点！”



季鸣忱听到他出声，抬起脑袋瞪他，他面相凶，瞪人的时候看起来更嚣张。



葛出云看他也来气，啪就给他脑袋上来了一巴掌，然后还没等说话，就被季鸣忱掐着后脖颈儿按倒在榻榻米上。



顷刻间，他仿佛被流放到了浪涛迭起的深海，感官系统被极致的生理痛尽数掌控，把触碰过来的柔软全部变成了混着冰碴儿的洋流，肆意的破碎他，撕毁他，吸入他，翻卷他。



居惯了高位的人向来不喜被压制，季鸣忱心里门儿清。



但他今天不爽，他也不想让葛出云爽。



洋流续起，来的汹涌而猛烈，潦草而粗糙，几乎连口鼻都不放过，声浪一声高过一声。



他几乎没了意识。



热汗滴落到蔺草垫上，晕湿开一片。



隐约间感受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滴落到自己的背脊中央，随即沿着他的背沟向下滑落，留了一路印记。



背上刺着的恶鬼也像被唤醒了一般，狰狞着，耸动着。



直到被季鸣忱伸手抚开，才重归于平静。



肩胛骨大开大合，他伏着，喘息都变成了件难事，热度如潮水般褪去，湿冷的空气迫使他睁开了眼。



脸贴在草席上，视野窄得离谱，外面风不小，门口的吊灯还在乱晃，或者乱晃的是他自己也不定。



“你又在看什么，你看看我啊……”



狗崽子突然狠狠地掰着他掉了个个儿。



被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任谁也相当不爽，况且这狗崽子光会没病乱叫，他刚才那样被按着，脖子拧折了也看不见身后的人啊。



但他实在醉得厉害，软手软脚，连在狗崽子脑袋上拍巴掌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任由他乱来，一边还得听他说着有的没的的埋怨。



“我、我已经很努力了……你别找别人，再等等我好不好？”



什么事儿啊都？葛出云迷迷糊糊地想。



想着想着，眼底却湿了好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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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出云醒来就断片了，脑子一片空白，还有点耳鸣。



但身体却帮他记个了清楚，简直一点细节都不放过。



背上顶着两层厚棉被，刚撑起来一点身子，瞬间就趴了下去。



他忍不住骂出了声，这狗崽子搞完，洗都不知道给他洗洗，就这么光溜溜地给他扔在了客厅，糊上两层被了事。



外边天阴着，看不出是几点了，他动弹着脖子环视了一圈，看见他旁边放了一杯水，还有一个保鲜盒，里面装着两半切开的橙子。



摆得跟他妈上供一样。



葛出云瞬间脸就黑了，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给自己清理干净。



一边洗一边想，他但凡能年轻个十岁，现在也能拿球棒，让这臭小子跟他一样下不来床。



可惜现实就是，他不仅找不到臭小子，还得哆嗦着腿清理垫子上的斑痕，那没用的狗崽子连这都清理不干净，还得劳烦他亲自动手。



今天谁叫他也不去喝酒了，身体现在这个样子，哪也去不了，索性系了件儿松松垮垮地加绒浴袍，慢吞吞地在屋里晃荡，看会儿电视，听会儿收音机，眼睛隔三差五地往钟表那儿瞟。



今儿一整天没见过太阳，厚重的乌云煞有介事地连成一片，但直到五六点钟才开始下雨。



季鸣忱那时还没回来。



雨势渐大，浓雾从山头滚下来，像下冒烟儿了一样。



觉着外面的声音有点吵，葛出云起身去关掉了电视和收音机，只盯着钟表，顺便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之前醉生梦死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好像几杯下肚，天就能变了个色似的，如今等人的时候却反了过来，脖子都扭酸了，也没见那钟表里的分针多走几格道儿。



等到最后他像神经了一样，一听见外面有疑似大巴的声音，就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张望着，被风吹得冷透了又一瘸一拐地坐回来。



来来回回几次，折腾得他气儿都消没了，反而开始担心这小子是不是被谁拐走了卖了。



但季鸣忱总有辙儿把他消下去的气儿重新挑起来。



“你跑哪去了？”一进门，葛出云就开始盘问他。



他睨了葛出云一眼，也不说话，小脖儿一梗，晾上伞，脱掉沾湿的外套，就一头扎进浴室里



葛出云敲不开门，转头就去翻他的伞，很像是那种插在自动贩卖机侧边的共享雨伞，这样的自动贩卖机很多，他也认不出来这小子到底是在哪一个上拿的。



浴室的水声停得很快，外边冷，季鸣忱披上衣服，就小跑着往二楼跑，葛出云撵不上他，在后面喊他，语气不太好。



“季鸣忱，你给我过来。”



“季鸣忱！”



结果门在他眼前被关了个严实。



葛出云沉下脸，走上去哐哐哐得砸了好几下，“你闹够没有？出来！”



“不说话是吧，行，你今天要是不说话，以后就都别说了！”



说完他就心有成竹的抱着膀儿往门边一站，别管站不站得稳，气势这儿先不能拉垮。



但门内悄无声息。



“出息了……”葛出云咬咬牙，他没想到这小子现在竟然狂成这样，自己这气急败坏地下了两三遍通牒，他都敢置若罔闻。



“你他妈的，季鸣忱！嫖了老子一宿，钱是不是得结一下？”



一生气，说话就开始不过脑，但没想到是，这次门竟然开了。



Alpha开门开得很急，还有点气冲冲，葛出云见了也有点抱不住膀儿了，趔趄着往边上移了移，随即就看见他又一脑门撞在了门框上，弄出好大一声响。



季鸣忱疼得蹲了下去，捂着脑袋半天没站起来，葛出云倒是乐了，蹲到他旁边撞撞他，冷嘲热讽地说，“轻点啊，老房子可扛不住你这么撞！”



话音没落，他就被季鸣忱揽着脚踝拖着屁股，原地端起来扔到走廊上。



门再度被合死。



“喂！”葛出云乐不出来了。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难哄吗？



*



躺在刚铺好的床上，葛出云决定明天早起，他倒要看看这狗崽子每天都跑哪儿野去了。



就是这事儿越来想越来气，越气越精神，甚至还想看两集暗芝居。



他不仅看了，还把音量调到最大，声孔朝下放进塑料笔筒里，贴着墙跟儿放。



被塑料这么一圈，氛围感十足的阴间音乐一瞬间被放大了数倍，配合外面沙沙作响的雨声，确实怪叫人汗毛倒立的。



葛出云打小就不信这些，倒还没什么感觉，但也被一片幽寂中，女人凄厉的一声惨叫吓了一跳，很快，他听见隔壁传来两声急促的扑通扑通声，紧接着走廊上又起了噔噔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一道小缝儿。



葛出云赶忙把手机锁了塞到枕头底下，躺平假装自己睡了。



外头似乎是察觉到门没有锁，滑动的轨迹逐渐变得大胆起来。



受过潮的木门咯吱咯吱响，葛出云像刚被那声吵醒了似的，眯着眼睛往门口瞅，一打眼就看见季鸣忱正猫着腰，拎着小枕头想往里进，可见他坐起来，瞬间就没了动作。



“你来干什么？”葛出云装模作样地问他，“是不是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我好像也听见了……”



季鸣忱高大的身形就这么憋憋屈屈卡在门口，也不吭声，手里紧巴巴地攥着自己的枕头角，拿眼睛瞪他。



他现在觉得葛出云不仅坏，还很瞧不起他的智商。



葛出云演了个没趣儿，往后一躺，拿被子蒙住脸，声音闷闷的，“没事儿就回去吧，我要睡了。”



他这一躺，门口倒是起了动静。



季鸣忱迅速窜上来，把枕头往他旁边一放，用手掌压了压就背对着他躺下来，还不忘从他身上抢了点被子。



葛出云也没客气，一脚踹他屁股上，连珠炮似的训他：“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分手了不知道啊？往谁被窝钻呢？这么大人了怎么也不知道要守Ａ德呢？”



季鸣忱被他说红了脸，身板坐得直直的，胸腔一鼓一鼓的，看上去气得不轻。



可他也不说话，就那么抿着嘴，拽着从葛出云那你抢来的小被子死活不撒手。



葛出云又想乐了，他大爷似的把季鸣忱带来的枕头抢过来放到身后靠着，扬了扬下巴，摆出一副资本家的恶臭嘴脸，和他谈条件，“想睡这儿啊？也行，给我亲一口我就让你睡这儿。”



他知道狗崽子胆儿小，听了那动静指定不敢一个人睡，又闹脾气不乐意跟他接吻，醉着醒着的拒绝了他不少次，他不要面子吗？



但谈条件之前，他确实没想到这种逼良为娼似的行为竟然这么快乐，说话间没忍住笑出了声。



狗崽子似乎更气了，咬肌都跟着颤了颤。



但他也就眼神凶，手上怂的一批，不情不愿地把那一节被子角放了回去，慢吞吞地起身要走。



葛出云也不挽留他，懒洋洋地掀着眼皮，看他慢吞吞地移动到门口，又慢吞吞地走出去。



那背影一消失在门口，他就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机，诡异的音乐再起。



但这次他还没来得及摆好他的阵仗，一阵声响后，一抬头就看见季鸣忱已经掉头杀了回来，还直直地朝他生扑过来。



“等……唔！”



他没能说什么，就被季鸣忱压得一口气没喘上来。



狗崽子捧着他的脑袋，啃得又凶又狠，葛出云没一会儿就感觉嘴里见了血，卡着他的脖子，顺着毛摸撒了几下都不管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和他拧在一起互相伤害。



纠缠的唇舌几下就被磨蹭得滚烫，呼吸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连不上了，葛出云忘了最后是谁先缴了械，隐约只记得自己没羞没臊地嗯嗯啊啊了好几声，反应过来时，狗崽子已经不咬他了，黏糊糊地舔着他嘴上的牙印子，鼻尖在他颧骨上，脸颊边蹭来蹭去，蹭得他心痒痒。



他也软下来，松开卡着Alpha腺体的手，手臂环到他背上，略微一偏头，就叼住了他柔软的唇舌，和他接了个琐碎绵长的吻。



“不闹了，好不好？”他抱着他的小Alpha轻声说。



Alpha扭着头不吭声，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脖子看，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那吻痕哪儿来的？”



“啊？”葛出云愣了，顺着他的目光，伸手摸了摸，“你说这个？不是你昨天给我咬的吗？”



Alpha眉毛一下立了起来，“放屁。”



然后他的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怎么说话呢？”



这季鸣忱就要和他好好掰扯掰扯了。



“就这儿，你昨儿回来的时候就有了，就亲这儿了，挨着喉结的，都紫了！亲歪一点你人就没了，别说你不知道！”



葛出云给他说得抓瞎，“可是真没人亲我啊，那局一个异性都没有。”



“按法律划分，我和你还算同性呢！”



“不可能，真的，”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葛出云连连摆手，“我太了解那帮家伙的性取向了，Omega灭绝了他也看不上我这种……哎，我好像知道了……”



说话时，手也不知道怎么就上了脖子，还很娴熟地掐了掐被季鸣忱咬过的那个位置，短促的疼痛弄得他恍惚了一下子，但似乎也明白了点什么，“这好像是我自己掐的，这两天有点上火……”



季鸣忱将信将疑地打量他：“我不信，你再掐一次给我看看。”



葛出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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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崽子疑心病上来了烦人得很，硬逼着他在对侧掐出来道儿一模一样的红印子才算了事。



“这回能信了吧？”葛出云气得脸都红了，手松开自个儿的脖子后，就上去拧他的耳朵，“现在告诉我，你这些天去哪儿了？”



季鸣忱又不吭声，脑袋一歪，拱到他颈窝里。



“少腻歪，问你话呢。”



季鸣忱头也不抬，嘴唇就在他锁骨间蹭着，闷声闷气地说，“我跟你什么关系？凭什么告诉你？”



这槛真是过不去了，葛出云气不打一处来，“你在我身上趴着你说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Alpha也是真不能逆着毛摸，这话还没说完，刚才还在他身上腻歪的季鸣忱就裹着被子原地一个翻身，滚到他旁边去，拿后背对着他。



葛出云就很想踹一脚过去，但他忍住了。



好不容易才给骗过来，一脚踹走了下次再哄进来就不知道是哪年了。



其实他不是不明白季鸣忱在这儿拗个什么劲儿，毕竟谁都有过二十岁的时候。



一根筋，认死理。



就算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允许自己说不爱他，和葛出云的价值取向完全反着来。



但也很好哄。



就像现在。



葛出云看着他的小山似的后背出神。



他肩膀宽，枕头还被抢了，侧着睡脑袋不着床，现在一定难受得很，葛出云知道自己只要稍稍贴过去一点，亲亲他的耳根儿，跟他认句错，再表个白，这狗崽子立马就会眉开眼笑地扑到他怀里，冲他撒欢儿，跟他接那种黏糊糊的吻，把这些天里发生的事情絮絮叨叨地讲给他听，直到他耳朵起茧，眼皮子打架，困到不想再听为止。



道理他都清楚，但他这个三十五岁的成年人拉不下脸。



“不说拉倒！我还懒得管你呢！”



他也翻了个身，背对着季鸣忱，想拽点被过来，却发现那小子突然用了劲儿。



他抢他枕头，他抢他被子，这一宿谁都没睡消停。



但年龄的差距可能就体现在，第二天天没亮狗崽子就跑了。



狗崽子跑了三个小时后，葛出云才头疼屁股疼还落了枕地醒过来。



*



第二天气温骤降到了零下，昨儿那淅淅沥沥下了小半天的雨，今早已在路面上结成了连成片的冰霜，葛出云上街买菜时，脚底直打滑。



家里有些时候没开火了，昨天给自己弄吃的，打开冰箱都傻眼了，那点儿菜毛连下面都不够用。



小镇上的菜场还是老样子，挨着熊治家的鱼铺，气味不太好。



他对熊治鱼铺的记忆还比较深，老板是个精瘦的男人，很凶，他家鱼大多都是活鱼，死掉的鱼会半价出售，当时他们几个不学好的坏小孩为了买到便宜的鱼，就趁老板不注意，把木棍伸进水里撵着一条最蔫儿的打，好不容易打得快翻白肚皮了，被老板拿着刀赶跑了。



隔天他家就在“死鱼半价售出”的牌子后面贴了一句“打死的不算”。



后贴的那张牌子到现在还在那儿，当年的坏小孩也都洗心革面，各奔东西，成了像模像样的大人，在不同的城市落下脚，扎了根。



小镇的发展远比城市慢上许多，隔了十几年，似乎除了学校及钢铁厂被拆除了之外，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倒是走过路口，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家小两层的杂货铺。



他打算买点海绵条，便走进去，推开门，里屋的帘也正好掀起来。



他和老板同时愣住了。



他一眼就认出那老板是他高中老师，如今学校黄了，就在街口开了家杂货铺，一楼卖货，二楼住人。



葛出云进来的时候，正赶上他家开饭，老师把热腾腾的酱汤端上桌，抬着头对他笑了一下，问起他怎么突然回来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同样的话从老师嘴里说出来，和从他那群狐朋狗友嘴里说出来就是两种感觉，葛出云听了竟觉得有点鼻酸。



回到東县之后，他没和任何人说起国内的事儿，朋友大多都以为他是回来度假的，他也就哼哈着敷衍过去。



老师这儿还真有海绵条，拿给他之后又详细地问了一下他这趟回来的打算，待多久之类的。



葛出云只说没想好。



让他吃惊的是，老师说有在冬休期办补课班的想法。



学校倒闭之后，镇上的学生大多去临近的城市念书，但这些家伙们一放假在街上游手好闲，为非作歹，老师有点看不下去，想归拢归拢他们，就问葛出云要不要一起来。



说话时那语气就好像笃定了他一定能在这里待过一个冬天似的。



再说吧。葛出云这么想，也这么说，老师听后倒也只说了句那我等你消息，就转身去给他拿海绵条。



但在结帐的时候却突然问起他带来的那小子的找到路了没有？



葛出云吃了一惊，那小子说的只可能是季鸣忱，但季鸣忱怎么找上他老师了。



老师知道的也不多，只是说有个面生的Alpha用英语向他问路，说要去东京，还从他这儿买了根儿录音笔，把他说的话都录下来，后来就没见过了。



他还说起自己挺担心的，觉得表述得不是很清楚，毕竟很久不教书了，英语退化了不少，不知道那个Alpha能不能凭借他蹩脚的英语找到去东京的路，后来和邻里说起这事，有见过的人说可能是上岛家刚带回来的那个Alpha，还问他是不是高高壮壮的，面相有点凶，像搞黑社会的，他说是。



和老师告别后，葛出云走了一路都没想通，这儿离东京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整个日本就这么大点，尤其新干线开通后去哪儿都不费事，但那小子跑去东京是干什么？每天来回这么折腾又是图什么？



他决定今晚一定要稳定情绪，好好地和季鸣忱谈一谈。



*



为了晚上的友好洽谈，他把屋子大清扫了一遍，光厨房就花了他大半天。



食材清理好摆盘，罩上防尘罩，打算等季鸣忱回来再下锅。



油锅七分热下鲫鱼进去两面煎香，捞出来放在瓦罐里，加水和香料端到火上煮开。



转小火慢煨后，他歇了一会儿，就开始给家里的门框装上了海绵条，狗崽子的脑子本来就不怎么好使，天天这么撞早晚有一天变成了大傻子。



这可是个十足的大工程，粘好最后一个天都黑了大半。



他垫着脚，抻长脖子用脑袋去撞那新门框，海绵条起了不少缓冲的作用，不小心碰一下也不至于很痛。



葛出云看不到自己这行为有多智障，对效果还挺满意，洗干净手后把手在围裙上擦干，点了根儿烟叼上，打算去看看鱼汤炖得怎么样了，忽然听见院外有个老太太在叫自己。



好像是小镇上新来的管理员，刚回来那前儿还来过家里一次，那时她看起来还算得上和善，不过年纪有点大，面部松弛得很，嘴角还有两道饿纹，不笑的时候显凶，发飙的时候更像来讨债的恶鬼。



葛出云刚点上的烟还没抽上一口，那老太就怒气冲冲地扔了几大包垃圾进来，呵斥他垃圾分类做得差，还说忍了很多天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收他罚款。



他被呛得一声都没敢吭，小镇上新改了垃圾分类的规矩，说要向东京那边看齐，给家家户户都发了手册，他没细看，季鸣忱看不懂。



这些天的垃圾又都是季鸣忱丢的，那老太估计看他们刚回来不久，容忍了几次，结果堆积到现在大爆发了。



他规规矩矩地道了歉交了罚款，蹲在院里抽完一根儿烟，就拆开垃圾袋，开始重新整理。



主要出问题的是纸布类垃圾和瓶类垃圾，这两个一个周二收一个周五收，季鸣忱分得倒是对的，只是一袋子里全是纸团子，得展平整了装捆成一摞才能扔，瓶类分起来麻烦，瓶盖单算一类，瓶内的液体单算一类，瓶身单算一类，瓶子上的包装纸也得单算一类，他干脆不管了，准备抽空带去便利店门口的回收设备那儿整个丢，还能赚点积分换个打火机。



单纸团就有两三包，葛出云越整理越觉得奇怪，他回来这半个月，一个字都没写过，家里哪儿来这么多废纸？



拿起几张仔细看看，好像还是自己高中的作文本，小格子里密密麻麻的写着许多字符，翻过来一看，却傻了。



那狗爬出来似的字儿一看就不是他写的，倒像是季鸣忱的。



字写得不多但他也没认出来几个，端详半天才勉强看懂，好像是东京的一些车站，街道名。



它们被用一些歪七扭曲的线条连接起来，葛出云翻了好几张，才隐约能看出来这是新宿区的地形图。



意识到这件事让葛出云瞬间变得坐立难安，地图上被这小子反复写下来的地名都是东京有名的红灯区。



鱼汤沸得大劲儿了，瓦盖被蒸汽顶得乱叫。



“妈的！”



紧绷的神经突然被吓了一跳，葛出云骂骂咧咧地去关了火，回来继续翻找这些废纸的时候手已经抖得不像话了。



季鸣忱十一岁开始跟着他后，就再没经过事儿吃过苦了。



偏偏生了副容易惹是生非的外表，内里那点胆子却比兔子的还小。



听说他是去东京了，葛出云本来还有点落下心来，毕竟大都市治安好，会英文的也多，他在那边饿不着，离开自己独自去历练历练也挺好。



但这他妈的是历练到哪儿去了？



突然间，他就再翻不动了。



屏着呼吸，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暗红色宣传单上被圈了好几下的那个地址。



一家叫Helen’s的牛郎店。



位于新宿的歌舞伎町，规模很大，他还在东京念书的时候就听说过这家。



但他第一次听，既不是从寻常的同学嘴里，也不是午夜场的宣传小哥那里。



是郑敏敏，那个津留组的大夫人。



那时被绑着，药劲儿刚过，迷迷糊糊有了点意识，就郑敏敏对着电话大呼小叫。



Helen's这个名字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那些咆哮里。



后来过了好久，直到他毕业去了新闻部，经手过一篇被上头毙掉的废稿，才知道原来那个大名鼎鼎的Helen's，背后真正的主人是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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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相比于小镇的夜黑则无人，东京的夜晚是鲜活的。



街上灯火通明，人流不绝，有来有往。



葛出云穿行在人群中间，头皮麻得厉害。



他已经有四个小时联系不上季鸣忱，不知道是这小子给他拉黑了，还是手机不在身边。



没等近了门口，他就有些后悔出门前只给右手缠了几圈防滑绷带，很多年都没这么紧张过了，左手手心里渗出来的汗把口袋都糊得湿哒哒的。



Helen's是禁止除员工以外的AB男性进入的，季鸣忱那么大的块头儿，指定装不成Omega，来这里能干的事儿，他用脚趾头都想得明白。



但他现在没心思想季鸣忱是怎么混进去的，他比较担心自己，顶着个好几天没修过形的胡子，也不像是能装成Omega的样子，空着手硬闯估计都打不过门口的两个保安。



况且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起冲突，街上的巡警和便衣都在少数，外国人在这种场所不惹事则已，一旦惹上是非被遣返回国的几率很大，还会留下不怎么光彩的案底儿。



想到这些，他就很想抽季鸣忱一顿。



*



他在Helen's门口游走了时间长，还神色紧张，没一会儿就被几个面上带疤的黑衣大哥们盯上了，四五个寸头一齐投来的目光没那么好忽视，葛出云很快也注意到了蹲在街口抽烟的他们。



见葛出云看过来，蹲在前排的三个人首先站起来，但还没等走下台阶，就被巡逻的几个警察拦下了。



东京街道禁烟，饶是几位大哥长了一副谁也惹不起的样儿，也得老老实实交罚款，上缴“作案工具”。



大概是被制裁后心里不爽，葛出云瞧他们瞪过来的眼神都带了点“你瞅啥”的恐吓意味，还一边朝着这里走，一边小心地比了个国际友好的手势。



他们不敢比划的太大，警察叔叔们还在身后没走远。



葛出云睨了他们一眼，心烦没作声，但眼看他们走进了，却不是朝着自己来的，而是径直站在了Helen's门前。



这让他忍不住朝那边走近了些，这帮五大三粗的看着就像是那啥的团伙要是能被放进去，看门的那两个大哥一准儿是眼瞎。



果然五个人一靠近，门卫就伸了手，把门口拦死，随即，就见他们几个动作整齐划一的捞起袖口，露出一截小臂来给那两人看。



为首那人还用半吊子的关西腔来了一句我们是有预约的，句末的弹舌音脱得老长，葛出云都有点没听懂他在说啥，两个门卫更没懂，互相瞅了好几眼，直到那人憋着气，又用普通话重复了一遍才给放了行。



这都什么恶趣味，葛出云在心里犯嘀咕，又不是昭和年，怎么还有关东势力的家伙非要讲这种蹩脚的关西话。



但把组徽纹到手臂上，总觉得有点眼熟。



他稳了下心神，等人进去了，就背着警察点了根儿烟叼着，大步走过去就要跟着进，右边那个门卫反应快，率先横跨一步挡住了他。



他立即垮下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了句“一起的”，那人跨出来的腿明显往后缩了缩，但还是挡着，葛出云就作势要捞袖子给他们看。



他惯用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夹烟，做这动作很不方便，只能用小指勾着袖口往上拽，冬天穿得羊绒大衣还厚重，几次都没捞上来，烧红的烟灰还掉下来烫在了他的大衣上，葛出云的脸色瞬间垮更厉害了，一边扑打着，一边低声骂了句烦死了，两个门卫一见他暴躁起来，就识趣儿的闪开了。



葛出云也没客气，直接往里进。



他在门口看见了先前进去的那五个人，他们看着一点都不像是来消遣的，进门之后二话不说就把一个Beta侍应生堵在了吧台里面，问她经理怎么还不来，要让他们等多久。



葛出云背侧着身子闪进去，没多理会，但其实他对他们倒还挺好奇，手臂内纹组徽的，他就只知道津留组一家。



之前总有新闻听说，津留组现在青黄不接，在关东的威望早已大不如从前，老组长去世后，留下三个Beta女儿和一个立花鹤，无人能掌势，如今的津留组基本上就是他的遗孀郑敏敏一个人说了算。



如果说葛建华在熏子的暗杀名单里能排上第一位，这个郑敏敏绝对能紧排其后。



熏子刚从葛建华手里抢过公司，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郑敏敏正时候叫人来她的地盘闹事儿用意绝对不简单。



但葛出云现在没空去探这个八卦，他得赶紧把他的狗崽子逮回家抽一顿。



这臭小子现在就敢背着他出来当牛郎，再不管管以后更无法无天了。



*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酒喝多了，眼神不好，葛出云在厅子里转了两圈，看得客人都对他有意见了，也没找到疑似季鸣忱的人。



这让他一下更慌了，怎么说也是养了十多年，就算是化了妆带了假发，也不至于离谱到认不出来，况且那小子194的净身高，但凡站起来一下，自己也能一眼瞧见。



“不在这儿？”



他嘀嘀咕咕地闪进了卫生间，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季鸣忱回去没有。



走之前，他拜托餐馆的武志叔帮他照看一会儿家里，如果季鸣忱回来了请他第一时间联系。



武志叔向来靠谱，现在都没传信息过来恐怕是没什么希望。



葛出云一手撑在洗手台上，一手挂断了电话。



他身型止不住地打晃儿，思虑控住不了的往更坏的方向飘。



门口吵吵嚷嚷的声音渐渐大起来，陆续挤进来几个晃晃悠悠的Alpha，边走边骂骂咧咧的嘟囔着那骚东西真能喝之类的下流话，看样子是被灌了不少，清醒的多走几步抱着马桶吐，菜得直接就抱着手盆吐。



像针刺到了敏感的神经，葛出云也顾不得嫌弃，冲过去揪着他们的领子去翻他们的脸，见没有季鸣忱，他又开始去逮能睁开眼睛的，把手机里季鸣忱的照片怼到他们面前，大声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嗓音本来就大，情绪激动时还爱往外冒关西话。



醉醺醺的Alpha先是被吓傻了，很快就恼怒起来和他扭打到一处，葛出云也跟犯了疯病似的，把自己来之前绝对不动手的保证全然抛在脑后，接住Alpha的拳头就是一扭，膝盖骨在他腰椎上恶狠狠一碾，Alpha就瞬间站不起来了。



手机掉在瓷砖地上，给屏幕磕出一道蜘蛛网般延伸开的裂纹，他卡着Alpha的脖子，迫使他低头看照片，吼叫着问他认不认得这个人。



Alpha还在骂人，多看了几眼照片后却突然安静了一会儿，随即疯疯癫癫地笑起来。



“那小子啊……”他突然说起了中文，身上也解了劲儿。



葛出云看他斜着眼瞅过来，醉酒的人目光混沌，却又含了赤条条的鄙夷，心里更加没底儿，揪着Alpha后颈的手也失了分寸。



但Alpha却像察觉不到疼痛似的，依旧疯疯癫癫地笑着说，“他跟个大傻子似的，笨手笨脚，一句日语都不会说，就因为长了一张好脸，一来就能去接待大——客人！”



他那一个“大”字拖了很长的音儿，直接把葛出云的神经拧麻花似的崩到了最紧，还没等拖完葛出云就扔下他闪身出去。



他走进来时，从厕所到大厅的廊子里，每隔两米就会站定一个保安人员，出去的时候却一个都不在了，把廊子变得异常宽阔。



季鸣忱之前说他有个毛病，走路只看前面，从来不回头，连两旁都不瞅一下。



他听完就说放屁，才没有那回事。



季鸣忱就不高兴，说小时候被他牵出去天天挨撞，不是撞上电线杆子，就是撞了停在那儿的车尾，就因为他只看自己前面的路，从来不管两边有什么。



季鸣忱还说他步子又大，走得又快，撵上他总是很费劲，既要躲着离谱的障碍物，又要比他多走出一步才行。



葛出云当时只嫌他磨叽，伸手在他脑袋就是一巴掌，说别找茬，那不也给你养这么大，你现在步子可比我大得多。



现在他突然觉得季鸣忱说的这个毛病好像是真的。



周遭明明乱做一团，他却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眼里只有那个穿得板板正正，被津留组围在中间的秃瓢小经理。



手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儿顺来瓶没开封的香槟。



他的确走得很快，似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挤进了津留组的包围圈，挨到了小经理的面前。



刚刚在卫生间给Alpha看过的照片，此时正被他正用一模一样的姿势怼到了小经理面前，又问着一模一样的问题，成功地把小经理的注意力从津留组那边拉到他这边。



有人上来推搡他肩膀，有弹舌弄出来的唾沫喷到他脸上，他都当没发生过，摒弃掉外界的干扰后，小经理脸上的细节顿时被无限放大。



葛出云见他看到照片后，明显皱了眉头，连带着法令纹都深了起来，是觉得很晦气的那种，一边嘟囔了一句，这家伙也好、那家伙也好，怎么都过来问我要这个人。



他丝毫不怀疑小经理嘴里的那家伙指代的就是自己旁边的津留组，也更加确认季鸣忱被卷入地方势力团伙之间相当复杂的局。



这无疑是最坏的结果，但心情却意外得变得轻松不少。



后半夜满街都是巡逻的警察，之前担心季鸣忱会被遣返，做起事来总有点束手束脚，但现在相比起遣返，狗崽子的小命无疑更重要。



“はい、分かりました。（好，我知道了。）”他忽然鞠了一躬说。



下一秒，却毫无征兆的举起了拿瓶香槟，朝小经理的秃瓢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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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玻璃碎渣混着酒水应声流下来，醇厚的香槟在地上冒着气泡，小经理被这一声震得傻了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毫发无损的秃瓢。



前一秒瞧那酒瓶分明是朝着自己脑袋上来的，如今却炸裂在和他眉毛平齐的酒柜上，但他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句好险，残余的酒瓶碎片尖儿就已经抵上了咽喉。



他被葛出云挟持着退到墙角，眼瞅着自己人和津留组的家伙们越逼近，那碎片刺得他皮肤就越疼。



“動くな！”（都别动！）



葛出云喊，声音震得小经理耳膜疼。



“動かないてください！”（请不要动！）小经理也跟着喊，耳膜疼不要紧，他更怕酒瓶扎进他脖子里的那种疼。



自己人还能勉强听听话，津留组那些家伙可完全不管他的死活，骂骂咧咧地逼过来，插在裤腰上的折棍也抽出来，一甩一甩的，也不知道是想打谁，但多半都打在了他身上。



小经理刚刚在寻思，那个愣头愣脑的外国小子怎么惹到津留组的人了，昨天见到他的时候还怪欢喜的，想着他身高体壮话又少，正好是古田太太喜欢的那一款。



古田太太是Helen's的大股东之一，也是常客，不过近来听说是主公司出了点事情，有些时间没来了，本想趁这空档，好好培养培养这新来的小子，却不想古田太太今晚就来了，还带了许多圈子里叫得上名的大太太，可是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人一进门，他刚迎上，古田太太就手心一翻，告诉他不需要人伺候，愣是给他这么一个嘴巧的人都整没话说了，牵着高高大大的Alpha站在门口赔笑脸，没想到这大太太脸变得还挺快，目光一斜，上下打量了季鸣忱一眼，就上手摸了两把，说这小子长得还挺俊，问多大了。



季鸣忱听不懂，突然被人摸脸还吓了一跳，嫌弃地往后闪了闪。



小经理见古田太太脸色垮下去，忙解释说这是新来的小孩儿，不会日语，不太懂规矩。



不想古田太太听完眼睛就亮起来，朝小经理暧昧的一笑，留了句让他去三楼，就扭着腰走了。



如今上去也有快三个小时了，那小子一直没出来过，他还为此松了口气，想是伺候得还可以，没被撵出来就好，转身开始扒拉手指，往酒库走，估算着楼上今天得开多少酒。



结果从酒库出来之后，津留组那五人帮就怒气冲冲的进来了，莫名其妙地开始逼问他那小子的事情。



他心下一惊，Helen's和津留组不睦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了，但从没见过那边的家伙这样堂而皇之地来闹事儿。



他稳了稳，小心打量了几眼，几个人看着年纪都不大，也不怎么面熟，想着不是干部级别的，没必要卖这个面子，却也不值得闹出什么大动静。



而且从酒库出来之前，他刚看到古田太太的车开过去，想必是要去后门接人了，便使了个心眼，安抚五人帮说，现在就派人上去找找看有没有他们要找的人，转身就叮嘱部下上去做事机灵点。



如意算盘打得挺顺，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葛出云。



眼神架势，和那五人帮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如果说那小子和五人帮之间可能是有夺妻之恨，和这个绝对是杀父之仇级别的。



这下他更纳闷了，傻小子初来乍到的，得干了多少缺德事儿才能结下这么多仇？还没想通，酒瓶子就砸过来了，棍棒也上来了。



小经理傻了，敢情这仇都是冲自己来的？



*



相比于楼下的大骚乱，楼梯上发生的一切倒显得太平不少。



季鸣忱一连从楼上滑下了四五个台阶，一屁股跌坐在二楼中间的缓台上，也不知道是谁把酒水撒了这一地，害他滑了这大一跤，小臂还软塌塌，几乎勾不住扶手。



头顶咚咚咚的脚步声还在继续，那些人离他越来越近了，他却站不起来。



脑袋里像被塞了个雪花屏的电视机，嗡嗡嗡得吵闹着，比下面的打架声更甚。



他只能用手指一而再的压下舌根儿，胃里大概是空了，再怎么用力压，也只换来几声干呕却，一点也吐不出东西了。



隐约有手落在他脖颈上，然后是肩、背、手臂，密密匝匝地按上来，压着他向下，直到脸贴在地板上。



那地板又湿又凉，酒精从木纹儿里挥发出来，倒是把不清明的神经熏精神了些。



身上像是压了四五个Alpha那般重，胸腔几乎被要变形了，内里的脏器也拧巴着痉挛起来，脸色憋得赤红，眼球胀得像是快迸出来一样。



好疼。



眉骨被地板硌得也好疼。



快要受不住了。



他好久没动弹，压在他身上的人也不知道他这是被压服帖了，还是怎么着了，匆匆忙忙下来几个伸手去探他的鼻子，看看还有气儿没。



结果发现不但有气儿，气儿还挺足



还能翻身，还能打滚。



人下来后，季鸣忱一瞬间觉得右边身上轻了不少，挤着劲儿狠狠蹬了下墙壁，让自己从楼梯上滚下去。



身上反应快的已经松开他站起来，反应慢的直接跟他一块摔了下去，甚至比他滚得还快，他手腕勾在护栏上，多少起了点缓冲的作用。



药的后劲儿越来越大了，眼前的景象晃动得越来越离谱，他也就滚了二十来级台阶，胃里却翻江倒海得像下了过山车似的，手都没动一下，呕吐的欲望就变得空前强烈。



他们又开始抓他，按他，想把他带回去让楼上那几位太太息怒，季鸣忱不干，手腕死死地勾着围栏，任他们拖拽。



他原以为这就是个陪酒陪聊的差事，可时间差不多了，古田太太突然微笑起来，用英文对他说接下来让我们换一个地方如何。



话里每一个单词他都听得懂，至于连成句是什么意思，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阵公鸡打鸣似的笑声吓了一跳。



见他看过来，那太太很快捂起嘴，跟旁边讲了什么，大家随即看向他，笑得前仰后合。



不同音色的笑声交缠着，离开那间屋子后，仿佛还听得见，就像一头撞进了招鬼的布阵里，任凭他怎么跑，那缭绕着声音缩紧起来，便声声都勒在他身上。



直到恍然间，有人喊他季鸣忱。



他睁开了眼。



*



如果站在上帝的视角，俯瞰眼前这幅荒诞的众生相，不难看到罕见的人类返祖现象。



Alpha们赤裸着上身，嘶吼着扭打在一起，连平日里几个走阴柔风的Alpha都打上头了，眼睫毛一撕，再度混进厮打的人群中。



Omega们赤脚站上了桌，手拢在嘴边欢呼着，任性地挥洒着酒水，更有甚者摘下内衣一摇一摇的，像是举起呐喊助威，好像下面的这场厮杀都是为了争夺他们而起的。



似乎没人清醒着，也没人在意这场混战到底因何而起。



“小叔叔……”



季鸣忱也叫着。



葛出云在人群中总是很好辨认。



在一群欢喜的人中吹胡子瞪眼是他。



在一群规矩的人中趾高气扬的是他。



在一群疯狂的人中红了眼的也是他。



他那个人总是很惹人厌，总是尽他所能地和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季鸣忱理智上也觉得他很讨厌。



但心理上又没出息地喜欢得不行。



那声“季鸣忱”像抡满了的摆锤，一下撞在了他无力的心脏上，轰隆隆的，腰上忽地就起了劲儿，没等反应过来，已经站起来大半。



站起来才看清葛出云身前正挟着个人，手上还拿着半个沾了血的酒瓶子。



还瞧见他皮肤罕见地透出赤红，脖子上抻出来的青筋根根分明，他朝四周大吼着，逼着他们退出个圈来。



“季鸣忱，站起来，朝外跑，快！往外跑！”



他嗓音早就哑得像个破锣，最后一个音愣是没发出来，闷在胸腔里没响。



怕季鸣忱没听清，他忍不住撤开横在小经理脖颈间的酒瓶朝门口指了指，却忘了挟来的这家伙不过是看着温顺，酒瓶子刚一拿开，葛出云就感觉脊骨哆嗦了一下，重心也跟着偏了。



狗东西趁他走神儿拿脚绊他，葛出云也一时间顾不上什么遵纪守法，干脆把酒瓶朝着人多的地方一甩，又顺着他的劲儿提起膝盖，照着尾椎骨就狠着击了一下子。



小经理趔趄着朝前扑了几步，被Helen's 的人接住。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先后失掉了武器和人质，这让他处境一下子变得无比被动，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这狗崽子就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叫他往门口跑，他非要往自己这边扑，腿都不朝一个方向打弯，还自不量力地硬要往人多的地方挤。



那时他离季鸣忱约莫十几米远。



换作平常，也就是狗崽子撒欢儿颠两步的距离。



他以前从没想过季鸣忱也会有跑起来如此沉重的时候。



以至于他压到自己后背上时还有些恍惚。



想拎着他的耳朵叫他滚下去，打着架呢撒什么娇？



想敲他的脑袋问他到底被灌了多少药，还敢不敢再来？



想踹他屁股问问他知道了错了没有，还耍不耍性子，闹不闹情绪？



他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想和季鸣忱说的话。



可是热腾腾血就这么不合时机的从他两肋流下来。



一场闹剧像突然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葛出云也跟被灌了药似的，站不稳了。



膝盖硬生生怼到地上，疼得发酸。



他忽然察觉起，季鸣忱这次朝他扑来时，眼里头一次没有映着他。



那双黑漆漆的瞳孔里，映着他身后一把明晃晃的香槟刀，刀刃朝下，手柄被人高高地举起，蓄力朝下荡着，一下，两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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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在此之前，季鸣忱只近距离接触过两把香槟刀。



一把是陪葛出云逛丹麦商店时买的，镜面抛光，流线刀身，在一众充斥着粗犷男性色彩的刀中，葛出云一眼就相中了它的温柔，但买回家后却发现远不如菜刀顺手，从此就只有大型宴会才被请出柜子透透气。



还有一把是在葛建华的酒柜顶层，刀身几乎比葛出云那把长一倍，呈银灰色，背宽刃薄，威风极了，但葛出云死活不准他拿下来看，他要偏要拿，还挨了两脚。



葛出云踹完才恶声恶气地警告他，那是把马刀，开过刃，很危险。



他不信，晚上写作业的时候，一走神就真情实感地写上了一句“葛出云，小气鬼”，第二天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嘲笑。



现在他信了。



刀劈下来，第一下正中他肩胛骨边沿，划过中间的脊骨时，甚至能听到到刀刃被骨头刮卷边了的声音。



但也没听全，耳朵很快就被突然爆发的大尖叫给塞满了，葛出云的声音混在其中，好像是哑着嗓子骂了他几句，明明是贴在耳边的骂的，他却一句都没能听清。



*



那刀痕一直蔓延到腰肋部，刀口长近二十五厘米，缝线缝了快三十针，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的事儿了。



葛出云当时正在和季蔷通电话，那边没等他说完就已经暴跳如雷，然后就开始不重样的骂他，从卧室骂到阳台，从阳台又骂到厨房，现在正在去机场的专车上骂他。



葛出云一句嘴都没还，夹着手机一字不落地听着，顺手给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臼了的左胳膊接好。



直到手术室灯灭了，他才捂着嘴说了一句对不起，就把季蔷的吼声掐灭了在电话里。



通宵缝合，出来时医生的状态也不是很好，松塌的眼皮顶上都覆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葛出云冲他鞠了一躬，医生也跟他对着行礼。



他提了口气，开始向医生询问季鸣忱的伤势。



医生轻轻“啊”了一声，用袖口抹了把汗，神色看上去不算凝重。



走廊说话不方便，他邀请葛出云去自己办公室细说。



用医生的话来说，季鸣忱的情况还算比较乐观，这一刀虽然砍得不轻，但好在他背上的肌肉群比较发达，伤口不深，也没伤到骨头，是好事，但受损的神经比较多，就算日后伤口恢复好了，背部也很难达到现在这个肌肉形态，而且刀口有些长，明显超过十五厘米，医生还提醒他说，这种情况可以向法院起诉故意伤害。



葛出云心说故意伤害罪都算小了，砍伤季鸣忱的那个Omega状态明显不对劲，胡言乱语的，他一眼看过去都觉得像嗑药嗑猛了，如今已被警方收押。



还有Helen’s那把开过刃的香槟刀，以及季鸣忱晃晃悠悠的走路姿势，恐怕是被灌了药，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肯定不是让Helen&#039;s停业整顿就能了事的。



正想着，医生突然递过来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钥匙扣似的小东西，黑乎乎的毫无美感，一边向他解释说，这是患者被送来时，手里一直抓着的东西，他抓得很紧，边沿都卡近了掌心的肉里，打了麻药才从他手里抠出来。



葛出云接过来，翻看两下就顿住了，那是一个老式的录音笔，他在老商店碰到老师的时候，曾听他说季鸣忱在他那儿买过录音笔记去东京的路。



现在看来这笔或许不止一种用途。



葛出云莫名有点暴躁，这狗崽子到底想干什么？



和医生道过谢，他就去季鸣忱的病房，护士小姐从主任办公室就开始跟在他身后，和他说之后的事情全部交给他们就可以，叫葛出云放心的去做自己的事情。



葛出云知道她这是在变向撵人，这边的医院不兴陪床，陪太久了还容易被领导误会说她们工作没做好。但他也知道季鸣忱醒来之后，看不见他的话是要闹情绪的，而且语言不通很麻烦。



结果护士小姐听完立即举起手说自己会中文，是从中国来的留学生。



“求您了，那边都有监控，领导会约我谈话的！”她双手合十朝葛出云扬了扬，“您脸色也不太好，要不去附近的酒店好好睡一觉再来看他吧！”



她语气诚恳还有点可怜，葛出云低头给季鸣忱掖了掖被角，算是点头了。



“他大概多久能醒？”



“这个……”小护士一听他问，就开始吞吐起来，“这个我们也说不好，其实缝针的最后麻药劲儿就已经过了，但他没醒，我就没再补……”



葛出云迟疑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他是不是灌药了？灌得什么药能查出来吗？”



“血液里是有一些化学药剂的残留，但是来的时候剂量已经被代谢得很微弱了……现在尚说不清是哪种药品……”



奇了怪了，葛出云蹲下来小心拉开被角，打量季鸣忱的脸，“那他现在为什么还不醒？”



护士小姐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我们主任说，他恐怕是……吓的。”



“吓的？”



“嗯，吓晕过去了。”



葛出云：“……”



*



季鸣忱人还没醒，关于他的事迹就在医院的护士圈里传开了。



季蔷是在等电梯的时候听到的第一个版本，是说有个帅气的牛郎昨夜在Helen&#039;s俱乐部挺身而出，与粉儿吸多了的瘾君子搏斗，然后被吓得晕了过去。



下了电梯，去护士站问路时听到的第二个版本，是说那人并不是牛郎，是被骗过去的外国人，结果不小心发现了俱乐部的惊天丑闻，这个勇敢的Alpha为了揭露真相，惨遭俱乐部方面的毒手，然后被吓得晕了过去。



到了季鸣忱病房的门口，听到了第三种版本，是说他其实是个小有名气的模特，因为做了业内某个老板的情人，恋情曝光后给人害破产了，因此出来卖身还债，不想被吸多了那啥的老板发现，老板幻觉作用下，拿刀要砍他，然后被吓得晕了过去。



季蔷一路听下来，只有一句“他妈的”想说。



病房里只有她儿子一个人在，应该是刚换完药，裸着上身趴在床上，背上像缠了一条大蜈蚣，青青紫紫的皮肤被黑线缝合起来，她只看了一眼鼻子就酸了。



季鸣忱已经醒了，听到动静立即别别楞楞地扭头过来看，他没想到会看见季蔷，肩胛骨一颤，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直呲牙。



“小心点，别乱动。”季蔷小跑过去，按着他不叫他动。



“葛叔呢？”



季蔷听了深呼吸几下，到底还是没忍住，红着眼睛在他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你一天天的就知道叔叔叔！你妈坐了一宿飞机过来看你，你连句宽心的话儿都没有是不是！”



“不是，我、我有事儿要和他说！”



“我还有架要和他吵呢！”季蔷说完这句自己也呆住了，“对啊，葛出云人呢？你受这么重的伤他跑哪儿快活去了？”



“你别这么说他，我这事儿是我自己……”



“你少替他开脱，他是成年人，这还是他的地盘，他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就把你带过来，出了事儿他就得负全责！”季蔷歇斯底里着，怒气冲冲地把单肩包的链条背带在手臂上缠了几圈，一脸要去抡人的表情，“我现在就去找他，他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季鸣忱伸手去拽她，“妈，我也是成年人，而且我把他骗上船带到日本来的，这次的事情也是我和津留组的人一起策划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本不想和季蔷大声说话，他知道这个女人所有的失态都是因为担心他，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葛出云因此被迁怒。



“你刚刚说什么……津留组？”季蔷脸色瞬间就白了，“那是什么组织你知不知道？你怎么敢和他们有牵扯！”



季鸣忱这才意识到说多了，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这孩子，说话呀！到底是怎么回事！”季蔷急得跺脚。



左右是躲不过去了，季鸣忱支支吾吾地把脑袋埋在枕头里拱了一圈，才开始一五一十地交代。



“我本来在涩谷那一带，想找份工作，听说那边经纪公司多，会在街上找一些素人模特，但是去了几天都没有人来找我，而且路人不知道为什么都绕开我走，直到前几天，吃饭的时候，有一个叫石田的男人坐到我旁边，一句话没说就给我看他手臂上的纹身。”



季蔷眉毛拧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一个地方看，听到这儿忽然点了点头，分析说：“他这是把你当同类了。”



“你怎么猜到的？”季鸣忱吃了一大惊，把脖子抻得老高，像只从壳里探头探脑的大乌龟。



“这还用猜吗？你这个体型和长相……”季蔷说到一半就打住了，她觉得再说下去可能就有点伤人了，“然后呢，那个人是津留组的人吗？”



“嗯，他说他叫石田，津留组的干部，观察我好几天了，问我是不是刚来这片儿混，想不想跟他。”



“你答应了？”



“嗯……”他眼珠轻轻朝左斜上方飘了飘。



其实他没这么大的胆子。



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一提起日本黑帮，首先想到的就是断胳膊断腿切手指，石田露纹身给他看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跑，要不是他忽然提到津留组，后面的这一系列事情根本没有发生的可能。



津留组。津留。津留正臣。



立花鹤。



陈轲说过，立花鹤身上绝对有关键线索。



他在翻译软件上打字，说自己会好好考虑，还想要石田的联系方式，石田没有给他，只是表示自己明天也会在这儿，想跟着他混的话，就过来。



他原本想等晚上回去就和葛出云提这事儿，他想着如果能找到立花鹤，事情一定会有转机。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葛出云酩酊大醉地躺在地上，脖子上顶着一大块“吻痕”。



然后就什么事儿都没谈成，还很生气，气了一整天。



季蔷忽然纳闷道：“可他找你干什么，你就是长得凶了点，真打起架来还不如你老娘，而且你又不会日语……”



“就是因为我不会日语才选得我。”



“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在Helen&#039;s，有五家太太聚头，石田给我的一个任务，就是叫我去Helen&#039;s当那个牛、牛郎，想办法混到她们五个的包间里，录到她们的谈话内容，然后带出来。但没想到她们那天只点了我一个，我进去之后发现她们在用电脑和别人连线商量什么事情，她们不给我看电脑，但我还是瞥到了一眼，视频里那个女人绝对是熏子！我不可能记错她的脸！”



“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那女人最近的麻烦确实不小……”熏子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拿食指敲打着手肘，“然后呢，她们的谈话内容你都录下来了？”



“嗯，录下了。”季鸣忱点点头，“我认出她之后，就不想把文件给石田了，但石田带着人就在门口等我，她们站起来要走，我也打算从卫生间的窗户跑路，结果那个古田太太突然拉着我要换地方，她们五个……要玩我一个，我不干，她们就灌我药，还打我。”



说完他又激动地指了指背上，和季蔷告状道，“这个就是她们干的。”



季蔷冷眼看了他三秒，眼里再没有一丝心疼，“葛出云说你是替他挡刀，才被一个嗑药的砍伤的，你俩以后能不能统一一下口径？瞧不起谁智商呢？”



季鸣忱皱了皱鼻子，面不改色地继续道，“啊，可能是那个药有点后遗症，我记错了，现在想起来了，是石田他们没等到我，以为我要跑，就带着人进来了，结果就和他们起冲突了，我跑下来的时候，下面乱成了一团，就被砍了，没有替他挡，就是倒霉砍到我了而已，他也记错了。”



季蔷看着他，眼花了似的，总觉得有“没出息”三个字不断地在她傻儿子身边，一圈一圈地转。



“你就那么喜欢他？我说他两句都不行？”



季鸣忱不吭声了，把脑袋正当过去，不想理季蔷。



看他这副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德行，季蔷越说越起劲儿，“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他又老性格又差，还抽烟喝酒，不良嗜好一大堆，看上去也不是很长命的样子，之前还有几个臭钱，有点正事，现在是不是每天就只知道醉生梦死，一躺就是一天？”



季鸣忱没想到她对葛出云的现状猜得这么准，再一次被惊到了，睁圆了眼睛望着季蔷。



季蔷只是冷哼一声，“他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一碰见和他妈有关的事儿就只会抽烟买醉装死，没出息！你俩一个比一个没出息！”



“他才不是。”小没出息又开始胳膊肘往外拐，振振有词给大没出息辩护道：“他只是这段时间太累了而已。”



“我乐意让他去喝，怎么了？他可是葛出云，怎么可能会放任自己消沉下去？他会振作起来的，早晚的事，之前那么苦的日子都挺过来，这次还有我陪着他，在他想要站起来之前，我会让他躺得舒舒服服的。”



门外，拿了药回来的小护士把托盘倒到右手上，腾出左手要去开门，可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忽然愣了一下，刚脱口而出一句先生，就见那人把食指抵在了嘴唇上，示意她别出声。



葛出云替她按下了门把手，轻轻把门推开了个缝儿，就转身走开了。



小护士微微颔首向他致谢，明明急着换药，却又忍不住好奇，探头去打量他离开的背影。



他身形晃晃悠悠的，脑袋不自然地向后仰着，右手还在脸上一抹一抹的，不知道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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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葛出云在雾腾腾的公园内待了一夜，羊绒大衣外头裹了层雾气，变得异常黏头发茬儿。



理发师摘围罩的时候，不小心抖在他袖子一些，拿毛刷扑腾了半天，也没见干净。



他摆手说算了。



对街是家麦屋，大清早刚把新鲜出炉的面包端出来，推开理发店的门，浓郁的奶香气就和冷风一块卷进鼻腔，很像季鸣忱向他跑来时身上的味道，想着，竟生出一股子亲切感。



葛出云驻足半天，直到理发小哥跃跃欲试地从他手里夺回门把手，才猛地回过神儿来。



回医院的路上，他手里多了一大盒草莓蛋糕。



嫩黄浓厚的奶油涂层上堆满了鲜红饱满的草莓，好看，但不一定好吃。



葛出云搬着凳子坐在裱花台旁边看了个全程，他只提了一个要求，什么花样都不用，奶油糊厚一点，草莓加满。



糕点师为难说，水果加的太多可能不容易切分。



葛出云说没事，心想那狗崽子吃蛋糕压根儿不用分，都是端着整个儿啃。



但季鸣忱对他脑袋的兴趣明显比对蛋糕的兴趣还要大。



他刚放下蛋糕，手套还没摘，就被季鸣忱拽着裤腿往床边拉。



“你上哪儿去了？怎么剪头发了？还把胡子刮了？”



“没空打理，而且……”葛出云就近坐下来，“我这样看着是不是年轻些，理发的小哥说我现在像二十出头。”



“倒也没那么神奇，就是利索了些。”季鸣忱发挥他诚实的美好品质。



葛出云解蛋糕盒的手瞬间就停了，想把蛋糕糊他脸上。



盯够了葛出云的新脑袋，季鸣忱又扭头过去盯蛋糕，“买给我的？”



葛出云冷着脸，“废话，除了你还有谁爱吃这东西。”



“我妈也爱吃……对了，我妈来了。”



葛出云又开始拆盒子，“嗯，知道……你干什么？”



趁他不注意，季鸣忱伸手过来在他刚理的头顶上揉了好几下。



他剪了个稍长一些的毛寸，本身头发就又多又硬，没剪短前自己摸着都感觉像杂草，剪短后开始扎手了。



季鸣忱不嫌弃，他自己的脑袋也扎手。



“原来你还有美人尖。”他一边摸一边嘀嘀咕咕，手指在他发际线上来回游走，“可真好看。”



葛出云的耳根子经不住他这么张嘴，也受不住他趴着讲话时嗓子里咕噜咕噜的音效，没一会儿就烫起来，从耳廓一直红到脸上。



他一把抓住了在自己脸上乱摸的狗爪子，放进被子里盖好，“消停趴着吧，一会儿把缝线抻开了可有你哭的。”



但这狗爪子放进去容易，他自己倒抽不回手了。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什么时候离这家伙的脸这么近，长睫毛忽闪忽闪地眨着，带出来的小气流能扑倒自己的鼻梁上。



季鸣忱倒也不用力，也没什么力气能使，只是攥着他的手不撒开，他怕扯到狗崽子的伤口又不敢使劲儿拽，只能不尴不尬地蹲着问，“你想干嘛？”



季鸣忱鼻梁皱了皱，小声说，“录音笔，他们说在你那儿？”



“嗯。”葛出云点头 。



“你听了吗？”



“听了。”



“那……能用得上吗？”他问这句的时候，冷不丁用力攥了葛出云的手，反应过来自己也吓了一跳，一下子松开了。



葛出云扶着床站起身，低头看他。



看了好一会儿，才语气平静地说：“可以说是帮大忙了，我听了录音才知道，葛建华当初那么轻易地同意熏子接替我的位置，是因为熏子给了他四亿日元，这钱是他自己开口要的，他手上有能坐实熏子涉嫌婚姻诈骗的证据，那女人不敢不给，这一次开会主要讨论的问题也是这个，她上任这一个月，公司运营不理想，资金流彻底断了，叫她们来商量解决方法，不过没谈拢，谈崩了，还谈出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季鸣忱有些趴不住了，“那能让她也被舆论攻击一波吗？”



葛出云弯了弯嘴角，点点头道：“能。”



这已经不是舆论层面的问题了，真爆出来的话，枪毙都够几轮了。



季鸣忱一见他点头，就兴奋起来，“那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去了？我有点想虎妞……”



但他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被葛出云拿手套抽了一下子。



“你好像挺开心？”



这一下疼倒是不疼，但却打得他心颤了一颤，没等抬头看葛出云一眼，第二下也抽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昨天那种状况有多危险！Helen’s每年都有离奇失踪的年轻Alpha，而且全都是非法滞留在日本的外国人，警方根本没处查，但那些个黑帮组织心里都门儿清！你真当津留组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只管他们要的东西，才不会管你死活！”



“听说你还想算计人家？昨天碰见的那几个津留组的家伙现在就在楼下堵你呢，你以为一走了之就完事了吗？你知不知道给人得罪了，你连这个海关都出不了！”



“而且昨天你要是被那五个女人带走，就算没被活活玩死之后也只会更惨！你知道熏子的计划是什么吗？启动Helen's这条线，打着心灵港湾的旗号去重新开始她那些色清交易和人口贩卖的勾当！”



葛出云越说越生气，拿手套抽他的频率也越来越密集，“要不是我看见了你那几张破纸找过来，你以为是挨一刀就能完事的吗？你可能这辈子都过得不人不鬼，再也见不到我，见不到你妈了你知不知道？就为了这么个破录音值得吗？你到底有什么好开心！”



Alpha被抽得直缩脖子，眼睛闭得死紧，嘴也抿成了一条线。



直到耳边葛出云骂累了，喘气声加重了，他才试探着把眼睛睁一条缝，小声说，“我当时……没想到这么多。”



“是我带你私奔出来的，我也想堂堂正正地再带你回去。”怂了没一会儿，突然想起来自己占理，忍不住加大了几分音量。



结果话音刚落，余光撇见葛出云大幅度动了动，以为又要挨打，顿时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脸部肌肉皱皱巴巴地挤到中间去。



结果冰凉的皮肉套没有如约而至，脑袋反而被热乎乎的怀抱圈了起来。



“小叔叔……”



耳边隐约能听见啜泣声，他能感受到葛出云抱着他的身体异常僵硬，还痉挛得厉害，额头就贴在他的发际线上，很轻地晃了晃，就有液体沥沥拉拉地掉在他脸上。



葛出云，哭了。



真稀奇，葛出云竟然会哭。



手还胡乱地在他脸上摸索着，似乎是想给他的脸掰一掰，换个朝向，结果一寻到他的嘴唇，就强硬地凑上来吻了吻。



“季鸣忱，我他妈的爱你。”



他听见葛出云咬着他的嘴唇说。



他默默的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听到过态度最恶劣的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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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季蔷拿着装订好的资料进来时，两人正亲得黏糊，她一看脸就黑了，大怒道：“王八蛋，你放开我儿子！”



葛出云听了头都没有抬一下，不是不想理她，主要是她儿子搂着他不松手，他倒不出来嘴。



“别亲了，你跟我出来。”季蔷忍不下去了，撸了袖子过来薅他脖领子，一路给他拎到医院外侧的走廊里。



她和葛出云认识快二十年，却还是第一次见他把头发剪这么短，从前那半长不长的，打理好的话，还能不要脸地往宫本武藏风上贴一贴，打理不好的话就是都市野人风。



还有那一圈她看不顺眼很多年的刻薄小胡子，如今也给刮了个干净，之前她就想不明白这人皮肤白白净净的，为什么一定要留胡子，不但把自己搞得老气横秋还透着恶毒奸商的精明劲儿。



这样清清爽爽的多好，就很像刚踏进社会，没被污染过的……流氓。



季蔷对着空气翻了个大白眼，说不清这种想法的产生，到底是基于他个人的气质问题，还是因为她现在看葛出云，横看竖看怎么看都看不顺眼。



她抡起一拳，就朝他肩膀上打了过去，“你行啊，葛出云，前脚答应我和我儿子分手，后脚就带着我儿子私奔？”



这一拳刚好打在葛出云昨晚刚脱过臼的肩膀上，他被打得一趔趄，歪歪斜斜地往后退了几步，视线躲躲闪闪，心更虚了。



“不是我说话不算话，你儿子非得粘着我，我也没辙儿。”他眼神咔吧咔吧地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是不敢看季蔷。



但这么等了半天没见她有什么反应，只好又开口说道：“我之前确实提过一次分手，这小子还因为这事儿跟我置了一个月的气，到处乱跑惹祸，我这刚给哄好……”



季蔷抱着膀子等他，显然对这个回答相当不满意。



葛出云余光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嘴，“你要实在接受不了，你自己和他说去，让他别跟我好。那家伙是你亲生的，没什么不好开口的，就是这人要是再跑了，你也得自己找，我可管不着。”



季蔷眯了眯眼睛，“你威胁我是不是？”



“哪儿的话。是他一离开我就要死要活的，你说我能有什么怎么办？”



“你还挺骄傲？”



葛出云立即闭了嘴，谦虚下来，摆摆手，“没有没有。”



“我当初说让你帮我带两年孩子，等我在那边安稳下来就把他接走，我又没叫你跟我抢儿子！”季蔷吼他。



葛出云理亏，但也委屈，他是最烦小孩儿的，当初要不是看季蔷的处境实在太难，不然怎么可能答应帮她带孩子这种能难为死他的要求？



不过他确实给人儿子拐了，这没什么可辩解的。



季鸣忱初中毕业的时候，季蔷就问他要过一次儿子，当时她已经在江南一带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生活轨迹逐渐稳定在固定的城市，就想把季鸣忱接到那边去读高中。



但当时季鸣忱死活不干，说自己舍不得同学舍不得老师舍不得外婆，还一本正经地说南北教材不同，高考的试卷也不同，如果真的为了他的将来考虑，就要让他在这边上完高中。



季蔷给他唬住了，只好答应等他念完高中，然后报考那边的大学，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只是当他知道季鸣忱能留下这件事时，瞬间松了一口气的心情很奇怪。



他讨厌吵吵闹闹的小孩，但季鸣忱很乖，有较强的自理能力，安静还听话，给啥吃啥，吃啥都不剩，特别好养活。



他只负责接他上下学，路上给他买点小零食，放学了就把他随便塞到一间空的办公室里写作业，忙完工作之后就去叫他，他作业总是写得很快，或者很敷衍，每次叫他回家，一推开门就见他坐在大皮椅上仰着脖子看表，书包早早收拾好放在桌上，一见他进来，就从椅子上蹦下来，背上书包颠颠跑过来。



唯一的毛病就是胆子太小，好好一个Alpha，晚上睡觉时听到点怪动静，就拎着小枕头敲他的门。



睡觉还不老实，胳膊和腿总有一条得压在他身上。



这个毛病，直到现在也没给他扳过来。



他一直回避去想，如果当初季鸣忱直接答应跟季蔷走，后来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会有人和他组建理想的家庭吗？



会有人给他满当当的拥抱吗？



会有人看清他各种坏毛病之后，还愿意陪他改吗？



他又会对那个人有这么大耐心吗？



“师姐，”葛出云沉声说，“这事儿是我对不起你，你有气冲我来，但之前答应你的，我真做不到。”



“是，鸣忱……今年才二十岁，以后的路还有很长，会遇见很多很多的人，谁也说不准将来会怎样，但他眼下最喜欢的人是我，我不可能装傻充愣，心里明明白白地揣着答案，嘴上却假大空地告诉他未来一定会遇见更喜欢的人，我要是那么做了，我就配不上他这份忱。”



他说着，脸上早已红了一片，刚开始和季鸣忱做那档子事儿的时候都没臊成这样过，哪个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满嘴情情爱爱，可想想那还可怜兮兮趴在床上的季鸣忱，他这脸也不要也罢。



季蔷换了个方向瞪他，问：“那你怎么想？”



“什么我怎么想？”



“我是问你的态度，从一开始你跟我的交代就是那小子不懂事喜欢上你，你抹不开面儿才妥协了。我也不瞎，我儿子陷进去多深我看得到，但葛出云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们当妈就是自私，我不在乎我儿子将来的另一半是不是他喜欢的，我只在乎那个人是不是无条件的爱他，对他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在问你最后一遍……”



“我也离不开他。”葛出云突然出声打断她道。



季蔷不说话了，一眨不眨地端详起葛出云说这话时，侧脸冷到僵硬的线条，和向下耷拉的嘴角，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一个奇奇怪怪的病名，好像叫臭脸综合症，据说会传染。



她现在开始半信半疑，刚才准备警局传唤用的资料时，无意中翻到了儿子小时候的照片，那时候他脸型还小小短短的，眼睛又大又圆，嘴巴像合不上似的，露着两颗大板牙，由内而外的冒着傻气，像个黑脸小天使。



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就越长越凶，尤其个子拔高后，就总垂着眼皮看人，好好的一双大圆眼睛愣是被他耷拉成细长的三白眼，嘴巴倒是能合上了，就是嘴角不知怎么回事开始往下跑，而且那下降的弧度几乎和葛出云如出一辙。



人憋笑的时候有个毛病，如果第一声憋住了，后面就跑不出来，但如果这关键的第一声没憋住，后面的千军万马就会一口气儿全堆在气管里。



季蔷就没憋住这第一声，还被葛出云给注意到了，但她想抵抗一下，没想到扶着窗台的胳膊竟然那么没出息地开始晃了。



葛出云脸更臭了，“想笑就笑吧，别给肺憋炸了！”



他这一句话，就好像拔了季蔷的塞儿一样，话音刚落她就笑得腰都弯了。



“我就说嘛，像我儿子这种天下第一大可爱谁能不喜欢！”



葛出云烦躁地叉起了腰，“可爱个屁！烦都快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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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季蔷没能笑话他多久，手机里电话就一个接一个的打进来了。



是警署那边，季鸣忱这回惹上的事情不小，虽然是受害者，但事发在那种地方还是极容易被遣返。



季蔷被这事儿搞得头疼，她来的匆忙，睡裤都没换下，只好求助阿周帮她办理些必要的手续。



警察厅这边固然很麻烦，但也不是无解，让她更加头疼的是楼下那一圈一圈巡逻的人。



“他们现在虽然进不来，但鸣忱总有出院的那一天。”她看着窗外担心道。



葛出云也顺着她的目光打量过去，说：“你专心应付警察厅那边吧，这边我来。”



*



津留组的大院建成于昭和年代的关东地区，却颇具京都风格，里面贴着墙根儿种的松树，枝桠斜斜地长出来，给一圈素白的墙壁添了点彩，院内支上去一座三层的灰砖塔，像座庙似的。



那建筑葛出云十多年前被抓进来的时候就有了，据说是给大当家烧香用的。



不过烧了几年人就没了，看来庙里供得可能也不是什么正经神仙。



葛出云站在大门外环视了一圈，一眼扫过去光能看见的监控就有五六个，每一个都能拍到他现在站的位置。



他很自信，觉得凭津留组的效率，不出三个数就有成群的人冒出来拿枪指着他开始搜身，只可惜他等了好一会儿，门都没开。



这多少有点不尊重人了，他想，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块儿石头，找个离他最近的一个监控摄像头扔过去，他从前远投比近战拿手，但现在可能腰力不行，扔不高了，石头没挨着监控摄像头就掉了下来。



他又捡，还特意胳膊抡了半圈蓄力，这回是朝院里瞎丢的，他也不知道砸哪儿去了，直听里头忽然一声玻璃碎裂的爆破声，紧接着灰黑色瓦砖的墙头后面就长出来一排人。



那些人一早就在了，昨晚惹上官司，忙活了一宿，个顶个的疲惫，本没打算理他。



但见葛出云陆陆续续捡了一堆石头，还用衬衣下摆兜着，看那样子是打算往里砸，为首一个壮汉大哥才不情不愿地给他开了门，又不情不愿地给他搜了身，最后不情不愿地给他押进去。



会客室在三楼，不同于楼下的和室，是全现代化的装修，沙发大皮椅，锦鲤鱼缸做隔断，地上的沙盒里还养了只大乌龟，他被押进来是，郑敏敏正坐在沙发上泡茶，第一泡浇在了小茶宠上，那只古铜的貔貅一烫就变得金黄。



“どうぞ。”郑敏敏神情冷漠地抬起眉毛，冲着对面的沙发上扬了扬，示意他坐那儿。



葛出云不乐意，毕竟来过一回了，他非常拿自己当常客，压在身上的手一松开，就自顾自地朝床边的大皮椅那儿走，一屁股坐上去，二郎腿就翘了上来。



郑敏敏一眼横过去，骂：“小子，讲点规矩，那是你能坐的地方吗？”



葛出云也不起身，只是细细地瞧她，这个女人的品味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咋地，脖子手腕上大金大银地挂着，手上戴着大颗的宝石戒指，活生生把自己装点成了移动的配饰柜。



怎么看怎么觉得配不上她那张脸。



郑敏敏长得是真漂亮，骨相好，挂得住皮肉，又一向注重保养，这么多年过去，和之前对比变化也不算大，甚至连抬头纹都熨平了，就是看向自己的眼神没有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反而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暴躁，就好像在说，怎么他妈的又是你。



郑敏敏不待见他，她有收集古玩的嗜好，上一回来这儿，葛出云弄坏了她不少宝贝，之后季蔷发现他失踪，带着警察和校方找来这里时，又害她上了警署的黑名单，陆陆续续被约谈好几次，如今津留家没了主，想洗手上岸却还被当年的事儿拖累着。



葛出云这么一想，觉得自己不受待见也正常。



“我给你带了点好东西，听听。”



他把录音笔拿出来，声控向下扔进笔筒里，往前重重地一搁，压在了一摞宣厚的发票纸上。



刚放出声时，郑敏敏还有闲心泡茶，听着听着背就僵硬起来，眼皮低垂着。却朝他这边看，一眨不眨的，像听入了迷似的。



直到录音的内容整条播完，她才迎着阳光，缓缓抬头，眼睛眯着，盯着背着光坐在桌前专心摆弄奔马玉雕的葛出云看。



“这东西要是传到条子那儿，可够你妈判几年的了，你放给我？安的什么心？”



“不仅放给你，还能给你。”



郑敏敏冷笑一声，身体向后仰，脖子上的挂坠们互相撞击，弄出稀稀拉拉的声响。



“你少来害我，谁知道你揣的什么心思，你们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论长相郑敏敏能甩熏子十条街，但论脑子她俩之间仿佛有那个生殖隔离。



郑敏敏前脚骂完又按耐不住好奇，胳膊肘往沙发上一倚，斜楞着眼睛打量他，拽兮兮地问，“听说你和你妈闹掰了？你不会是真心想来谈合作的吧？”



葛出云没吭声，想看看郑敏敏都能吐露出些什么来。



“但你妈不是给你拿了四亿当补偿吗？”郑敏敏又开始摆弄指甲，一脸的漫不经心，“这你没原谅她？”



郑敏敏在拿他的态度。



葛出云笑笑，身体朝前倾，凑得离那桌上的奔马越来越近。



那马儿雕磨真是属实出彩，只有成年人的半个小臂那么长，该有的地方却一样没少，鬃毛迎着风飘飘扬扬的，窗外的小风一透进来，竟还让他生出一种它在动的错觉，尤其那一边正朝着他的眼睛，微微凸起来，被晨光映得大而幽邃，眼尾斑驳着老态的纹路。



葛出云盯着它的眼，突然一字一顿地说：“我没妈，你上回抓我的时候，应该就知道了。”



“东西留下吧。”郑敏敏一笑，忽地一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去拿，“不过你也得留下，等我收拾完那臭婊子再说，一旦被我发现你设计害我，我就把你两条腿都卸下来挂上晴空塔。”



“惯你毛病？爱信不信。”葛出云脸一黑，伸手就把笔筒拖了回来，“我是来和你谈判的，谁给你当人质？拽得二五八万，好像自己多有本事，她经济链都断了也没见你收拾得了她？我不计前嫌过来帮你，你还这么不懂事……干嘛呀！”



他话还没说完，黑洞洞的枪口就指了过来。



郑敏敏气得满脸通红，一副要毙了他的架势，但她一声令还没下来，就看见葛出云一把抓起她桌上的奔马玉雕，胳膊探出了窗外。



郑敏敏：“你把我马放下！”



葛出云：“你让他们把枪放下！”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东西可以给你，我就两个条件，让你的人离我家小孩儿远点！告诉我津留正臣现在在哪儿！”



“你家小孩儿？你说的是昨晚那个被砍伤的Alpha？我告诉你不可能，是他骗人在先，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放过他你让我们津留组的脸往哪儿搁，但你要是出面求情的话我可以只要他一根小指，至于正臣，当时他去投奔你，是你把他逼上死路的，现在假惺惺地过来问我，我凭什么告诉……哎哎哎！”



她没忍住尖叫起来，话说到一半葛出云就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身后的窗户开到最大，胳膊彻底伸出去，她的奔马玉雕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耀眼得很。



她急了，“威胁我是吧？我告诉你，你手里拿的那东西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价值六千万打底，你自己掂量着办！”



“你六千也好，六千万也好，没区别，反正我都赔不起，你又能拿我怎么样？警察最近盯得挺严吧，洗手上岸不容易。”葛出云不耐烦地用舌尖抵了下颊肉，探出窗外的胳膊还挑衅似的阳光下荡了荡，“来之前我跟师姐说了十二点回，让我晚回去一分钟你试试看？”



郑敏敏瞪着他，咬牙切齿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挤出来一句“来者是客，有话好好说。你先把我的马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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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他来时两手空空，走时顺了辆车，还有一屉后厨刚蒸好的港式虾皇饺。



郑敏敏骂骂咧咧地让手下送他出去，临走时在大门口还了手机给他，一打开就有好多条季蔷发给他的信息，主要内容是叫他去机场接一下阿周和沈爷，又甩了个饭店的地址给他。



他看见沈爷的名号，愣了好一会儿。



沈爷现在是飞荣律所的总负责人，飞荣律所是他血缘关系上的爷爷葛飞荣一手办起来的，但葛建华和葛飞荣断绝了父子关系，他和葛建华又断绝了父子关系，从法律上来说，他和飞荣律所八杆子打不着边。



周晓年过来他还能理解，多半是想他了，但沈老爷子这号人物怎么也给折腾来了，这官司有这么棘手？



不过见到人之后，发现周晓年也没有很想他，一出现就把他顺来的那辆至少开了七八年的破丰田前盖拍得隆隆响，还朝着里面骂：“我呸，失踪了一个月，你他妈还活着呢！”



机场的保安人员以为这边要打架，十几双目光一齐直耿耿地瞪过来，葛出云怕被找去喝茶，赶紧把他俩请上车。



下午堵车不严重，葛出云中途加了一次油，可三个人抵达饭店前台时，季蔷还没到。



那警察厅离这儿一脚油门的事儿，他去找郑敏敏的时候都没这么心慌，被服务生带到包间坐下后，手心还在往外冒冷汗，他刚想开口想沈爷打探打探这事儿最坏会怎么判，门就被推开了。



季蔷甩着一头大波浪进来，脸上带着不知道在哪家造型室做的彩妆，高跟儿筒靴没来得及贴底，走在实木地板上发出脆生生的响，里面的睡衣睡裤也换成了紧身包臀的毛衣裙。



葛出云扭过头，背对着阿周和沈爷瞪她一眼，他想传达的意思是：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工夫搞造型？



他也不知道季蔷能不能看懂，只见季蔷和两位打过招呼后，脱下皮草大氅挂在衣架上的空档，也斜眼瞪了葛出云一眼。



他自动理解为：不然你让老娘穿睡衣去警察厅？



“那边怎么说，”他急着问季蔷，转头看看沈爷，又说：“正好今天沈律师也在，您给指指路……”



阿周听得一脸懵，“鸣忱怎么了？不就是受个伤吗？”



“啊，鸣忱没什么事儿。”季蔷拢了拢头发，“警察上午来过，他当时在啃蛋糕，奶油糊了一脸，跟个二傻子似的，日语一句听不懂，警察的英文水平有限，口音还奇怪，两边根本交流不了，后来探长急了，声音就有点大，主治医生还去提醒他说，病人受到惊吓容易昏厥，昨晚送来的时候人就吓晕了。那探长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小组商量了一下，统一得出结论说他出现在那个地方肯定是被人骗了，没追究责任不说还一顿道歉，最后又给他买了盒蛋糕。”



葛出云听完松了口气，转念一想，那狗崽子怕不是被人给当成了傻子。



不过寻思寻思，傻子就傻子吧，总比被发现在中间演了个无间道，遣送回国强。



服务生开始走菜。



葛出云盯着一盘盘被端上桌的精致料理，突然反应过来，“那他没什么事你把周晓年和沈老折腾来干嘛？”



“啊，阿周是我拜托他来帮鸣忱签证延期和休学的，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估计赶不上下学期开学了。”



阿周接过话头，“而且YuGarder那边的合同也得处理一下，不要自作多情，我才不是来看你死没死的。”



“至于沈老，人家是为了你的事儿才来的。”



“哈？这可怪惶恐的，我也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啊？”



他一个月不是在醉酒就是在去醉酒的路上，还是单纯喝酒叙旧不带嫖赌的那种，连在禁烟区抽烟都一次没有过。



“是有关遗产继承的事。”安安静静坐在正中央的沈老抿了一口茶水，平静地说道。



*



“不过也不着急，你父亲留给你的遗产其实还没有清算完，目前差不多有八亿，还有几十场官司没打完，我们预估能拿到的赔偿金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能达到九亿。”



“对了沈老，那官司现在赢几场了？”季蔷问起来。



“法院判决的现在一共二十三场，算上协议和解的一共是六十八场，现在快到春节了，各方工作都先暂停了，不过很多家已经有和解的倾向了，年后收个尾就差不多了。”



阿周也坐直起来，“要我看现在也就陈景旭还在坚持，其他家都是表面哄着他，私底下都不愿意陪他玩了，毕竟他亲弟弟出庭作证给他锤得死死的，他家辩护律师也没辙儿。”



葛出云听了一脸懵，“你们说什么呢？”



“你不知道吗？”三人对视一愣，回问地语气比他还要惊讶。



“我知道什么呀？国内最近又发生什么事儿了？我这手机登不上内网，是我俩那事儿还在发酵吗？”



“我靠！我一直以为你们是预先商量好的！”阿周瞪圆了眼睛看着他，脖子抻得老长。



*



等阿周连比带划地给他解释完，他自己都有点不相信这一切不是商量好的。



用阿周的话说，就是得多巧才能凑成这样？



他刚走那时，国内舆论的主流还是控诉他利用职权强迫年轻模特提供变态的性服务，带坏了整个时尚圈的风气。



随后飞荣律师事务所受到葛建华生前委托，向以锦旗娱乐和明水传媒为首的多家媒体公司提出民事诉讼，指责其损害了葛出云先生的名誉，其中锦旗娱乐的现任少当家陈景旭，还被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弟弟陈轲锤了偷拍视频上传，构成侵犯他人隐私及传播不法影像的罪名。



锦旗家的法务部也是老阴阳居多，沈老说他们本来都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了，没想到发布会上给季鸣忱那么一闹，还甩了一句“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让舆论一下子两极分化，网上开始有的人高举自由恋爱的大旗，说他们是真爱，不该承受莫须有的骂名。也有人唱反调，搬出传统的生殖文化大骂他们不伦。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但无论哪种风向占了上风，对他们来说倒都成有利的了，那些带有强迫，提供服务等字眼儿的通告全成了对簿公堂的证据。



没人知道葛建华是不是一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人已逝世，很多事情都无从问起。



但其实在视频流传到网络上的那天，他在打电话叫葛出云去莲花山别墅之前，先去公司见了熏子，还有其他股东。



当时很多人都在场，葛建华头一回脾气那么好，安安静静一言不发，直到整个会议结束，单独留下了熏子，还反锁起了门。



沈爷说他本该跟着的，但葛建华不让，说反正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不要紧，就让他在外面等着。



很快Omega一如当年的怒骂和歇斯底里再起，但这一次却少了Alpha的回应。



“最后他满足了你妈妈的所有要求，包括让你停职……以及出席发布会致歉这件事情，但同时要求你妈妈支付了四亿的保证金，这笔钱也在留给你的遗产……”沈爷解释说。



“那是他俩之间的纠葛，跟我没关系。”葛出云提着口气，出言打断道：“先吃饭吧，都过去了，不重要，来沈爷，这杯敬您，给您接风。”



沈爷抿嘴挤出一点笑，应下一杯，却总觉得没滋没味。



“出云，我知道你是因为他害你妈妈流产的事情，才一直怨他，但当年你太小了，有些事情理解不了，你妈妈是个彻头彻尾的婚姻诈骗犯，并且她们是团伙作案，我们手里掌握有切实的证据，只是建华不愿意放出来，他估计也是想给你妈妈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没想到和你之间造成这么大的心结。”



“建华的为人我不好多做评价，你父母离婚那时，为了财产划分都做过许多过分的事情，并且有波及到你，他虽然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过要伤害你的想法。”



其实葛建华的委托就只是遗嘱和诉讼，他该做的都做的，对得起他赢得报酬，这些话本不该他说，但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的原因，身边的老朋友一个接一个的走了，瞧这一桌小辈儿就分外想啰嗦几句。



葛出云不太想在饭桌上谈这个话题，但绕来绕去还绕不开了，季蔷和阿周也都举着筷子小心翼翼地瞄他，满桌倒只有他一个吃得痛快。



“沈爷，其实我真不怨他，”他想了想，也放了筷子，说：“当年是小，可我现在这都多大岁数了，都是成年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管不着，遗产的事儿您也别在我这儿费功夫了，您应该知道，我和葛建华之间没有法律上的亲缘关系，遗产继承应该也继承不到我这儿，您难得来一趟，就当度假了，过两天我领您到处玩玩。”



“是这样的，我们法律上遗产继承分为法定继承和遗嘱继承，有遗嘱的，优先按照遗嘱办理，你这份就属于遗嘱继承，除了他生前居住过的那套莲花山别墅，以遗赠的名义给了赵美桦女士外，其他所有法定遗产的继承人均写的是你的名字。”



“您确定没搞错吗？”



葛出云差点没乐出来，葛建华生前防他跟防贼似的，公司的一点股份都不敢放到他手里，刚回来那阵儿还派人盯过他，怕他回国图谋不轨，和熏子内外勾结。



“不会的，这份遗嘱是他离世的一个月前，委托我替他修改的，这件事情我是从头到尾跟进的，不会搞错的。”



“修改？”



“嗯嗯，”沈爷点点头，“因为这份遗嘱的初稿是十年前委托我替他拟定的那份，原本是要将他名下的全部财产赠予儿子葛出云，当时他刚被诊断出白血病，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没想到后来你回国了，骨髓配型还成功了，这份遗嘱就成了过去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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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那天饭局的后半段，葛出云一直很沉默。



分手时，沈爷笑得很和蔼，提前祝福新年快乐，走前又小声在他耳边附加了一句，想清楚，年后联系我。



阿周拒绝了季蔷的游玩邀请，他这趟来也是带着任务的，在日本方面的一些业务还是尽早处理的好，沈老也是他求着来帮忙把关的。



直到忙完交接的工作，他才有空去医院看看季鸣忱。



但看也白看，季鸣忱那时刀口还没拆线，整日在医院趴着养伤，眉尾耷拉着，人瘦了一圈，像朵开蔫巴了的花。



他生生挨到了年三十才拆线，出院之后被季蔷和葛出云抬上车拉回了東县。



家里，葛出云离开前在厨房摆得那一大摊子早就坏了，好在是冬天气温不高，没发出什么难闻的气味儿，但全部归整过后天已经黑透了。



“超市关门了，我去最近的罗森搜罗一圈，只剩下几盒鸡腿肉了，我就都买回来了。”



葛出云开车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把购物袋放在到矮桌上，腾出手给嘴里的烟抖了抖灰，一抬头发现季蔷正用十分怨怼的眼神看着他。



“今天是年三十。”



葛出云扭头不看她，“照烧鸡腿饭，顶多加个蛋，别的没有了。”



季蔷咬牙捶地，“可这也太寒酸了！”



这还是季鸣忱十岁之后，她陪儿子过的第一个新年。



恐怕也是她这辈子过的最敷衍的一个年。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一个比一个表情沉重。



季鸣忱是疼的，他从前一直以为背部肌群在日常活动中参与得很少，直到挨了一刀才知道那几块儿肉有多重要，当晚他往葛出云怀里拱的时候就深刻印证了这一点。



他趴着睡眠浅，随便一翻身就扯到伤口，人就醒了，当时约莫是后半夜了，身边的空着，一抬头看见葛出云正靠在窗边看课本，台灯压得很低，怕多余的光晃到他。



他慢吞吞地平移过去，顶着课本把脑袋从他臂弯里钻上去。



葛出云给他吓了一跳，课本掉了，手臂下意识圈到他背上，正好压在他刀伤那儿，给人疼得斯斯抽气。



“你又作什么妖？”



“你怎么还不睡？”



葛出云捡起课本，合上放到桌上，说：“备备课，今天又碰见高中老师了，他让我帮他辅导学生功课，以前的知识我早忘光了，捡捡试试。”



“你是不是有心事？”



“去去去，睡你的觉去，我是思春期的Omega吗？哪来那么多心事。”



“没心事你为什么不亲我？”



“你这什么逻辑？”



“你都好几天没亲我了，这不正常，你以前特别喜欢亲我，早起要亲，出门要亲，睡觉前也要亲，我多看你几眼也要亲，不给亲还硬要亲，嘴给我亲肿了还不停的那种……”



“停停停！”葛出云听进了一脑子的亲亲亲，头一个顶两个大，捧着他的脑袋恶狠狠地亲了一口，“行了，亲完了，滚去睡觉，别烦我。”



亲也亲了，狗崽子却开始耍赖皮，脑袋往他肩窝里一埋，赖着不走。



“我错了。”他的声音在耳边闷哧闷哧地响，热气全都积聚在肩颈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我最近一直在反思，我不该跟你赌气的，不该自作主张做这么鲁莽的事儿，也不该因为你有远强过我的经验而感到不平衡，有一阵儿我总梦见我追不上你，所以醒了之后就特别急特别急，我害怕你嫌弃我。”



葛出云被他突然一通诚挚的剖白打懵了，手不自觉就爬上了狗崽子的后脑勺，开始顺着毛一下一下的安抚他。



季鸣忱就在这时突然抬头，望着他，“但你不觉得，你也有很多不对的地方吗？你独断，专横，蛮不讲理，不听人讲话，我行我素……”



葛出云没忍住照着他嘚瑟摇晃的脑袋来了一巴掌。



季鸣忱愣愣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受不起一点批评，还乱用暴力……”



“痛快点，你到底想干什么？”葛出云压着火。



“我就是都希望你可以像我对你一样地对我坦诚。”



葛出云“哼”了一声，“行啊，你倒是先告诉告诉我，葛建华去世前最后一个和他说过话的人是你对吧？”



“是。”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带你走。”季鸣忱一字一顿说。



“之后呢？”



“没说别的了。”



“不可能，后面的事儿你俩没商量过？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起诉那些媒体事儿。”



“他确实没告诉过我，但……但是，我实话跟你说，那天我确实也有一种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感觉。”季鸣忱眼神飘起来。



他想起那日病床上，年迈的Alpha留给他最后的眼神，它裹挟有生命竭尽的苍苍，有空寂的烧灼感，有经年累月的沉痛，还有那份不得其法的爱。



葛出云很不耐烦，“我认真问你话呢，你少给我扯玄学。”



“你不懂，”小Alpha忽然沉重地摇了摇头，“这是我们Alpha之间独有的交流，在别人都把我当成是你累赘时，只有他相信我，愿意把我当成一个顶天立地的Alpha去看待，我一直觉得那天的最后很像一个仪式，我仿佛能看见他眼里的沉重，然后那份沉重转移到了我的肩膀上，小叔叔，我感觉他是在把你托付给我。”



“他信任我，所以我不能辜负他，我虽然不知道他的打算，但打心里觉得听他的没错，从发布会的现场把你扛走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但一想到他，我又觉得无论怎么走，我俩的轨迹最终都会汇聚，汇聚成一个完美的圆，因为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两个Alpha，我觉得我一定会接替他，好好守着你。”



葛出云好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他过去太瞧得起自己了，其实他根本没自己想得那么厉害。



痛苦从来不会被钝化，只是被一层一层地积压去更深的地方罢了。



他拦腰抱了抱在身上动来动去的Alpha，发出一声自己都不知道是哭是笑的鼻音，随即又想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揪了揪Alpha的后脖颈儿。



“话说得那么漂亮，你俩这么心有灵心地谋划，是打算怎么守着我啊？当牛郎卖身养我啊？”



季鸣忱脸刷得就红了，“这是我们Alpha之间的事情，Beta少管。”


91 91（短小的过渡章）

91.



季蔷一直留到初五才走，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她的宝贝儿子依依不舍地望着她。



季蔷头一次生出了一股被儿子挂念的感动，但没想到这家伙张嘴就是再三嘱咐她一定好好照顾虎妞，春天快到了。



给她气得连翻了几个白眼。



今年年过得晚，元宵之后就开春了。



日本高中的春假一直放到四月初，打从三月起，家里就陆陆续续来了好多高中生年级的小孩儿，被家长送来给葛出云辅导功课的，他们大多染着花花绿绿的头发，大冷天也要把衣领开最大，露出单薄的胸膛。而且表情都相当的不情不愿。



季鸣忱实在是好奇葛出云教课时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每次那些小孩儿来家，他就从楼梯的围栏之间探头探脑地往外瞅。



和他预想得差不多，葛出云这人无论干什么事儿都跟温柔两个字不沾边，他新买的那个能自由伸缩的小教棍，顶端的小红帽一开始在小黑板的指指点点，没一会儿就开始骂骂咧咧地学生身上戳戳怼怼。



他在骂人领域天赋异禀，不需要打草稿也能洋洋洒洒不重样地骂上一个点，往往教学进度就会被无限期拖长。



有一回到了午饭点，教学内容还没进行完一半。



“喂，你。”葛出云一边系围裙，一边仰着头叫他，“好好看着这俩家伙，别让他俩跑了。”



季鸣忱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就见他自顾自地说完，转身去厨房洗手做饭。



那俩学生愤愤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抬头，对季鸣忱比了个国际友好的手势。



这个body language 到哪个国家都适用，季鸣忱看了也二话不说，当即屈起了胳膊，给两人亮了亮自己优秀的肱二头肌。



随后两个花花绿绿的脑袋就低下去凑到一起，埋头写卷子。



葛出云的豚骨汤熬了一上午，一揭开盖子，鲜咸腻人的香气就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溶在了室内一方空气里。



一吸进鼻子，就开始条件反射地酝酿起了饥饿感。



两个孩子也闻着香了，扭着脖子往厨房瞅，季鸣忱再低头时忽然发现他俩对视着，嘀嘀咕咕地说了什么，然后黄毛就突然一摔笔，带着绿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勾肩搭背地往外跑。



“叔！叔！人！人跑了！”季鸣忱反应过来后大叫起来。



葛出云当时刚把酱骨炒出糖色，加水在锅里炖上，靠在窗边想抽根烟，刚点着就听见季鸣忱嗷嗷叫唤。



抬头时，发现那两个小子已经跑出了院子。



“你怎么连两个孩崽子都看不住！”



他嘟囔一句，却不疾不徐地追出去，发动了那辆哼哧哼哧响地破轿车，一脚油门下去，不过两三分钟的光景，就又开了回来。



很多年后，季鸣忱还对当时的那个场面有心理阴影。



他眼睁睁看见那俩小子鼻青脸肿着，被葛出云一手一个薅着领子拎回来时，眼里彻底没了世俗的欲望，甚至还主动伸手去递烟灰缸。



葛出云嘴里还叼着出去时点上的半根烟，挂着一大截松松垮垮的烟灰，都已经快烧完了。



他把烟头捻灭在小孩儿递上来的烟灰缸里，手在他腰间的小粉围裙上抹了抹，抬头看看季鸣忱说：“人要是再跑了，我就把你炖了陪大鹅。”



季鸣忱当然知道他是开玩笑的，却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其实葛出云对他已经很温柔了，他想，以后绝对要少说几句葛出云的坏话。


92 92

92.



季蔷在三月的尾巴打电话来，说清明节要去日本出差一趟，问他儿子伤恢复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带过去的东西。



那时候小屁孩们都开学了，葛出云一闲就不爱起床，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没睡醒，敷衍的回了一句挺好，不用，就把电话挂了。



躺下又睡了两三分钟，突然觉得耳边的呼吸声异常重，连忙伸手摸了摸旁边被自己捆成粽子的季鸣忱，只觉得他皮肉发烫。



狗崽子毕竟年纪小，刀口恢复得很快，现在正到了长肉芽的阶段，痒得厉害，一看不住就见他用手挠，还到处蹭，葛出云睡觉的时候就给他绑起来。



留疤是避免不了了，但他想尽可能地让疤痕浅一点。



“怎么了？勒着了？”葛出云抓着他翻了两下，一瞧，这也没勒着脖子也没压着胸口的，怎么喘得跟要断气了似的。



“我……”



狗崽子把红扑扑的脸从枕头里拿出来，扭着头别别楞楞地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又红又亮，看过来的一眼还有点凶。



葛出云没反应过来，还搂着他的脖子贴了贴他脑门，“也没发烧啊……啊操！”



下一秒他就猝不及防地被季鸣忱咬了后颈。



“妈的……你给我松嘴！”



他连着在季鸣忱屁股上狠狠打了几下，狗崽子才不情不愿松开他那块肉。



松口后那块肉过了血，很快地肿了起来，痛感辣辣的，一阵一阵地往脑门上涌。



葛出云捂着脖子躲开，“你他妈的……不会是那啥了？”



季鸣忱闷声闷气地吭了一声，重新趴回到他的枕头上，睫毛根儿耷拉下来，胳膊还被捆着，看上去弱小，可怜，无助，还想做 爱。



“你们Alpha真麻烦。”



虽然他是真的很惨，葛出云还是不厚道地想笑。



“忍一会儿，我去给买抑制剂。”



*



这绝对算得上是Alpha一生中最憋屈的时刻了。



他被葛出云掐着后脖颈子，摁在枕头上，注射抑制剂的针头虚晃地瞄着他高肿起的腺体，迟迟不扎进去。



葛出云憋笑憋得手直抖，一点也不情真意切地贴在他耳边说，“你别难受了，要不我帮你弄一次，咱再打这个？”



“你觉得我一次就能完事吗？”Alpha绝望地吼出声，“我们都两个月没做过爱了！”



葛出云坐在他屁股上笑得没心没肺，“那你就老老实实扎针吧，可别怪叔叔不帮你。”



季鸣忱把脸埋进枕头里，嗷嗷叫唤。



*



葛出云是个纯种Beta，完全没可能变异成Omega的那种。



他对抑制剂了解不多，只是在生理课上听说过可以快速有效的抑制住泛滥的情*。



但他现在怀疑这东西可能有严重的致抑郁副作用。



季鸣忱自从注射完抑制剂之后，抑郁不振了好几天。



不吵也不闹，每天盘着腿坐在窗前，脊背微微弓着，身后的光影被拖得老长，面无表情的样子又凶又郁闷，像只头戴伊丽莎白圈，刚被主人拉去做了绝育的大型犬。



一直到房间里出现了娇嗲嗲的猫叫声，他脸上才难得浮现了点笑。



季蔷这趟是带着虎妞来的，一并跟来的还有阿周。



他们到東县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季蔷被上回那顿年夜饭吃怕了，这次来特意买了和牛和清酒，一进门就丢给葛出云处理，自己抱着猫上二楼找儿子。



结果刚上去没多大会儿，就听见她呲牙咧嘴地站在楼梯口上骂，“葛出云！你是不是又欺负我儿子了！”



阿周正帮忙捡菜，听见季蔷吼了这么一嗓子吓了一跳。



葛出云不慌不忙地甩碗里两个鸡蛋，不屑道：“大惊小怪。”



*



春天到了，小母猫的春天也到了。



天气转暖，布偶猫进入到尴尬期，丑得不伦不类，葛出云差点没认出来它。



“它怎么变得这么丑了！”



虎妞不懂，但听语气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处于特殊时期，心灵格外敏感，话音刚落就呲牙咧嘴地冲他喵喵叫，爪子都张开花了。



季鸣忱手一兜，熟练地把它抱起来，安抚性的亲了亲它脑瓜顶，结果被糊了一嘴猫毛。



“季鸣忱，晚上别拿你亲过猫的嘴亲我。”葛出云正把菜往桌上端，见这一幕顺口就喊了出声。



季鸣忱胡噜着脸上的毛，还没能说出句话来，就听见季蔷嗷了一嗓子。



“这种话题你们能不能晚上关了门之后悄悄说！”



对于他俩在一起了这事儿，季蔷认是认了，但一见自己儿子那狗里狗气的没出息样儿，就怎么瞅葛出云怎么不顺眼。



“Peace！Peace and love！OK？”阿周在中间拦着。



他这趟来有点事儿得求葛出云。



*



“我辞职了。”



当晚，阿周一筷子菜都没动，上来先闷了一杯酒后，擦擦嘴看着葛出云，又重复了一遍，“老葛，我辞职了。”



葛出云看着他，感觉难以置信。



他认识周晓年好几个年头，这人是个典型的脑子好，能力强，事故通，唯独没有上进心，还是个老婆奴，婚后生了一儿一女，大儿子正在小升初，小女儿还在念小二。



他原以为周晓年这辈子干过最勇的事就是为了跟老婆结婚和公司大吵一架，后来顺着他给的台阶下来了，但没想到今年，快四十岁的人了，竟然说辞职就辞职了。



“找好下家了？”葛出云问他。



“没有，还没想好。”阿周摇摇头，又给自己满上，“但我觉得你说得对，一个只能看见自身性别生育价值的人，干不了时尚主编的，跟着她没前途。”



葛出云听得一脸震惊，他还是头一次知道，周晓年竟然会考虑除了稳定以外的其他要素。



“你那个妈，拍板决定公司以后要踏踏实实做杂志，把你在的时候，弄得那些个旁枝全给砍了，虽然股东会还没完全通过，但我也不乐意跟那帮人干，所以就主动辞职，手底下之前的项目也都外包出去了，这趟来，就是把手里和日本企业合作的项目交接一下。你呢，之后怎么打算？”



“先给他把伤养好了再说。”他拿下巴指了指正以刁钻角度啃骨头缝的季鸣忱。



为了让他伤好快点，葛出云每天都给他炖骨头汤喝，剩下的白肉没什么滋味，要么做酱骨，要么捞给他自己啃，他也不挑，两种都吃得挺香。



“我现在有自理能力了，你想干嘛就干嘛，不用顾虑我。”季鸣忱趁着啃骨头的间隙干巴巴地甩出这么一句。



他不乐意给葛出云当小拖后腿。



有情绪的时候，嗓子会发干，酒喝得也会特别快。



几句话的功夫，阿周几乎没停了嘴，葛出云也一杯一杯的陪着。



季蔷是个实打实的酒蒙子，见着酒和见了亲妈差不多，但酒量和酒品还一个赛一个的差。



葛出云和阿周还没对着感伤完，她就突然一拍桌子，“喂，你们两个要不都跟着我干算了！”



“你们不觉得现在的时尚圈已经变味了吗？大家追求的早就不再是风格迥异百花齐放，而是以那些红蓝血品牌马首是瞻，模特圈也离谱，有的casting director选人不看模特的身材台步，要看人家的ins的粉丝数！我刚入行的时候，这个行业可不是这样！”



小矮桌被她拍得直震。



“反正你们两个现在也没事干，要不就跟着我算了，我们一起开创个牛得一批品牌！”



季蔷沾了酒人有点疯，自由女神似的高高托举起她的酒杯，结果被阿周一个漫不经心的酒嗝灭了兴致。



葛出云悻悻地看着她，又补了一刀：“恕我直言，你的那些设计我真的一件都看不上。”



他话音刚落，季蔷就放下酒杯，转手举起了空酒瓶子要揍他，“我让你直言了吗？给老娘说委婉点。”



“vivi姐，vivi姐，你要不先听他说两句，万一他那张狗嘴里能说出来点有用的呢！”阿周赶忙在一旁伸手拦着，一边在桌子底下蹬了啃骨头啃得津津有味的季鸣忱一脚，想让他多少也帮忙拦一拦葛出云。



但那家伙吃得叫一个香，仿佛和他们三个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屏障这边的他们仿叙利亚画风，屏障那边他和猫仿深夜食堂画风。



“没法委婉了说啊，其他方面先不说，单就那剪裁真的跟屎一样！”葛出云喝得也有点飘，两手向后撑在榻榻米上，下巴朝灯扬着，一张嘴也没个把门。



“隔行如隔山啊，你说你这些年东奔西走的到处学习，想长到大脑皮层上的褶儿是都长到脸上去了吗？不会真以为靠花纹设计就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吧？别搞笑了，真要如此黑白为什么会称为时尚界永恒的经典？真正能体现衣服质感的只有面料和剪裁啊，花纹设计什么的都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说着觉得有些口渴，侧身拿起杯子，呷了一口清酒，脸瞬间就皱起了一个格外欠抽的表情，不知道是被酒辣的，还是真的嫌弃。



他晃悠着酒杯，“真的是，这都令和年了，不会真有人以为模特套麻袋都好看仅仅是只因为模特身材好吧，那是设计师连麻袋都能剪裁的好，重点放错了大姐，不往远了说，就身上这件我外婆做给我的大背心都比你有些精心剪裁的设计出来要流畅得多。”



阿周酒都醒了不少，一边拿眼神瞪他，一边睁眼说瞎话地帮他做总结性发言，“对对对，他的意思就是剪裁重要，剪裁确实是比较重要。”



“这么说的话确实，”季蔷这头点得相当勉强，说出来的话还总有股咬牙切齿的感觉在里面。



阿周听了松口气，以为她不打算和醉鬼一般见识，却没想到自己刚坐下，就看见季蔷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啤酒瓶。



“但我果然还是想抽死他！”

作者有话说：

今天签到能领一百个海星，姐妹们有多余的海星砸砸我(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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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年纪加起来一百来岁的家伙最后扭打成一团，也不知道谁先收的手，等季鸣忱吃饱喝后，三个人已经在地上躺成了交织横条。



季鸣忱擦了擦嘴才去拎他们三个，他对这种小场面早就习以为常，小时候捯饬季蔷，长大后捯饬葛出云，酒鬼的孩子早当家。



葛出云第二天醒来腰跟被车蹍过似的疼，太阳穴也闷突突的，以为是事后不良反应，抬手就给边上的季鸣忱一巴掌。



结果季鸣忱早醒了，自己这一巴掌打在了虎妞大腿上。



虎妞立即弓起背朝他斯斯哈哈地叫，小白爪子也扬了起来。



“你打我猫干嘛？”季鸣忱正靠着墙倒立，听见动静把腿放下来。



“想打你来着……”葛出云用被子一卷，就给虎妞扒楞到一边儿去，扭头瞧了瞧季鸣忱矫健起来的身体，迟疑了一下问：“你是不是又趁我喝多那啥我了？”



Alpha眼底波澜不惊，“我现在没那功能。”



“那我腰怎么这么疼！”



“我妈打的。”



葛出云一愣，“那你怎么不拦着点她？”



这语气一听就知道他要开始找茬儿了。



没了世俗欲望的Alpha不想理他，背过身去套衣服。



“你穿这么板正要干嘛去？”



“伤养好了，我要去东京。”



*



季蔷是被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弄醒的，一打开门，抬头就看见他儿子被葛出云锁着喉卡在楼梯上，身上的衣服还被扯得咧咧歪歪，露着大半个肩膀头。



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就给葛出云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你给我放开！”



她本来就自来卷，昨晚睡觉没压好，今早起来爆炸得厉害，葛出云扭头被她那模样吓了一跳，语气也有点冲，“你打我干什么！明明是你儿子先说他不想念了。”



“谁管你！你松不松手！我告诉你我就是无条件偏袒我儿子怎样！有本事你改口叫妈啊！”



葛出云：“……”



季蔷：“等会儿，你刚说啥？”



“你儿子说他不想上学了。”



季蔷扭头看了看她儿子，眼神从最初护犊子到茫然再到最后锐利只用了一瞬的功夫。



“怎么了这是？”阿周迷迷瞪瞪地从楼上探头下来问。



*



季鸣忱最后被三个人围在了中间，别别扭扭地伸手把领口挪正当了。



“你不想上学想干嘛？”季蔷站在正中间，率先发问。



“我想去工作。”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你又不会讲日语你上哪儿工作去？”季蔷下意识撸起袖子，撸到一半去发现抽不动，袖口给阿周拽死了，还一个劲儿冲她使眼色。



“我可以学，我现在已经能听懂很多了。”



“那你大学毕业了吗？毕业证有吗？学位证到手了吗？哪个用人单位要你？瞎折腾什么劲儿，伤好利索了的话，明天就给我回国复学去！”



“可是耽搁了半个学期，毕业又要延长。”



“那也不差这两年啊！你才二十有什么好着急的？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个社会学历有多重要？你别跟我举那些辍学成功的例子，这种幸存者偏差大多概率能偏到你头上！”



季鸣忱抿了抿嘴，垂下眼，不说话也不妥协，眼神有意无意地往葛出云那边飘了一下，但飘到半道就掉下去了，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从来没有留恋过小时候，如果可以，他真的很希望自己一下子就长大。



阿周这一早上挤眉弄眼的，右半边脸都有点抽筋了，最后把目光求助似的投给葛出云，却见他已经靠在一边，叉着腰抽上烟。



季蔷也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葛出云你说句话呀！看看你养出来的好……”



她这一个好字顿了半天，也没顿出个名堂来。



“没学历就没学历呗，现在学历又不值钱。”葛出云弹弹烟灰，眼皮耷拉下来，说得漫不经心，“要我说，倒不如干脆一点，反向彻底放弃中小学及幼儿园学历，打造完美未开化的野人人设，入住上野森林动物园，我们每个月也好抽空带着香蕉过去看你。”



他说话的语气太过轻飘，跟他一呼一吸之间吐出来的烟雾似的，季蔷愣了一下，忽然问：“有这个动物园吗？”



葛出云吸了一大口烟，“你没听出来我在瞎掰吗？”



*



葛出云生气了。



这次生气跟以往还不太一样，比较有素质，没骂人，也没抡椅子，就是在院子里剁猪骨的背影很像分/尸现场，季蔷和阿周都感觉他有点不太对劲，但还没人敢靠近他。



季鸣忱也生气了。



但这位未来的“黑脸野人”显然支棱不太动，抱着膀儿，没气多大会儿就被葛出云从屋里薅出来扔到院子里，叫他去拔杂草，说中午之前拔不干净不给他吃饭。



院子里有一大颗樱花树，长在这里有些年头了，树干足足有两个他那么宽，粗壮的树根还有一条延伸到了院外的马路上。



树枝已经抽芽了，白里透粉的花苞在枝桠上连成了串，嘀哩咕噜的。



近来天气暖和，保不齐哪天夜里下场雨，花儿就全开了。



“黑脸野人”黑着脸蹲在树底下，扒拉草皮，把杂草连根儿拽出来，葛出云就在他身后剁骨头，咔嚓咔嚓的。



東县不沿海但是靠山，山还是一层层的，站在院子里就能看见，十点开始就有雾从山顶滚下来，把空气都氤氲地潮乎乎，季鸣忱拔了一会儿，身上就觉得身上热，可听多了背后咔嚓咔嚓的声音，心里又觉得阴森森的。



树底下的杂草很快拔好了，在他身后积了一小堆儿，他扭头看了看葛出云，结果就挨了句吼。



“拔完前院的，去拔后院的，不是闲着没事儿干吗？别偷懒！”



Alpha拎着扫帚，给那一堆扫干净，又拎着它去后院，几步道儿给他走得叫一大刀阔斧，像是去埋人的。



但还没穿过那条窄窄的小道儿，扫帚就被他甩得飞上了天。



他人也整个弹起来，在原地蹦了老高，落下来的时候趔趄着，脚尖都不朝一个方向指，嚎了一嗓子“鬼啊”，扭头就以极快的速度朝前院跑。



葛出云都没看清他的脸，之见这家伙像道儿黑影似的，两三步就冲到了自己面前，二话不说拦腰扛起他就往屋里冲，也就他心理素质好，要不早给菜刀甩飞出去了。



他一手抓着刀，一手大力敲打着季鸣忱的脑瓜顶，情真意切地发问道：“你有病吧？大白天哪儿来得鬼！”



还没等他从吓没魂儿了的季鸣忱嘴里撬出来点什么东西，他就明白过来这狗崽子到底是给什么“东西”吓成这样。



从后院里悠悠荡荡地飘出来踩着木屐的家伙，纸白的脸儿，赤红的嘴，身上里三层外三层地套着艺伎的那一身黑红白三色行头，手里还拎着一个凌乱不堪的假发套。



葛出云看过去的第一眼也被吓了一愣，但他是个无神论者，他确信院子里那是个人，看上去像迷路的歌舞伎剧团的演员，或者是搞恶作剧的坏小孩。



但那人突然捞起垂下来的袖摆，露出一截细白的胳膊，手一抬，指着他们这边大骂，“你他妈说谁是鬼呢？”



听见熟悉的中文，季鸣忱一下子停下来，怯生生地回头看了一眼，觉得那双眼睛有点熟悉，声音听着也有点……



立花鹤给他气得不轻，扔掉假发套，伸手捋了捋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几缕头发，恶声恶气地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你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鬼吗？”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忏悔我太能拖了orz，感谢大家不弃文之恩！！已经接近尾声了，我考完期末回来一定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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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吃慢点，别噎死在我这儿。”



葛出云把菜端上了桌，就侧着身子抽烟，手肘抵在桌沿儿上，也不拿正眼看他。



季蔷从后面打了他一巴掌，眼神朝着Omega异常隆起的腹部上扬了扬，示意他把烟掐了。



葛出云不理她。



Omega原本的脸色没比擦的粉儿自然多少，惨白惨白的，嘴唇上还翘着被唇液染红了的死皮，拿筷子的手上，几道青筋像是从外面缠上去的那般突兀，一打眼总觉得那手瘦弱得连筷子都拿不动，偏偏他自个儿往嘴里扒饭扒得还挺起劲儿。



“没想到你做饭还挺好吃的。”他还百忙之中空出嘴夸了这么一句。



葛出云脸上半点儿开心的神色都没有，脸拉得老长，“吃完赶紧滚。”



“我不，这也是我外婆的家，你凭什么撵我？”



“你是不是没挨过揍？还是觉得我们四个人打不过你一个Omega？”



葛出云一瞪眼睛，季蔷就开始拧他的胳膊。



同为Omega，她还是当过妈的人，进门瞧见立花鹤就心疼上了，Omega这三个多月瘦脱了相，全身只有肚子是圆鼓鼓的，想来也没少受罪。



但他表现得确实不怎么值得人心疼，被打了七寸的小眼镜蛇也是条眼镜蛇，即使半垂着眼皮，也能感受到他眼珠子在底下贼溜溜转的那股子精明劲儿。



“我Alpha一会儿就到。”他想了半天，也只是虚张声势地来了这么一句。



“你信不信我现在报警，警察也一会儿就到。”葛出云不惯着他。



Omega塞着食物的两颊咀嚼的频率瞬间就缓慢了，像是有点慌了，眼皮都没垂着遮掩一下，眼珠子就开始转悠。



“求人就有点求人的态度，搞得跟我欠你似的！”他把小矮桌敲得咚咚响，桌上的盘子碗都跟着震颤起来。



Omega仅迟疑了一两秒，就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动静有点大，葛出云还以为他会很有骨气地夺门而出，没想到他只是扶着桌沿把身子往后移了移，空出些自由伸展的空间，当场来了个十分标准的土下座。



“请务必收留我到生产完，拜托了。”



葛出云弹弹烟灰，没作声。



季蔷看不下去了，揽着他肩膀给人扳正过来，“没事孩子，你吃你的，别理他。”



“什么叫别理我啊？这家谁做饭不知道啊……”



葛出云话还没说完，就被季蔷给拽了起来，“你跟我出来！”



*



葛出云骂骂咧咧地被季蔷拖出去的时候，季鸣忱抗着一大兜拔出来的杂草进来，他弯着腰把麻袋打了个结儿丢去厨房，又绕到杂物间去放工具。



整个过程中，立花鹤没起身都能感受到他接连往自己这边瞟了好几眼。



直到葛出云和季蔷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之后，他才不慌不忙坐直身子，抻着脖儿往门口探了探，手上若无其事地端起饭碗就往自己嘴里扒。



季鸣忱放好东西就开始蹑手蹑脚地以他为中心，半径三米开完绕着圈转悠，他早换下了那身戏服，换上了葛出云以前的旧衣服。



他长得和葛出云真的很像，尤其是在暴瘦之后，把高度立体的侧脸显得更加刻薄，绕着绕着，就忍不住走近了，季鸣忱皱了皱鼻子，空气中浓烈起来的Alpha信息素让他生理性地有点不爽。



“看什么呢？”立花鹤像是背后长眼睛了，突然软着嗓子问他。



随即又懒洋洋地偏过头来，眉眼弯弯地看过来，含着筷子尖朝他笑得相当轻佻，“怎么，爱上我了？”



季鸣忱和他那又酥又媚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一时间也顾不上转圈了，站定在原地，眨巴着眼睛，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有点好奇……”



Omega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笑，轻轻把碗筷放在桌上，手臂撑着草席，身体向后倾斜着，靠得离他近了一些。



“我可听人说，你之前在东京好一顿找我，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现在吃饱了心情好，等一会儿要去睡个午觉，你只有一次机会，可要好好把握哦。”



季鸣忱一听就麻利地蹲下来，他本来个儿就高，立花鹤还半躺不躺的，他这么低着头看人有点不礼貌，毕竟是来请教的。



“其实我之前就挺好奇的，”他瞄着立花鹤嘴唇，小声问，“你那个唇钉，要是不带的话，喝水会从洞里漏出来吗？”



立花鹤笑容一瞬就僵硬在脸上，“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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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阿周今早出门前说晚上和客户去泡温泉，得周一才能回来，季蔷想着小Omega沉着个身子上楼不方便，就把一楼的客房让出来，把自己的东西挪到二楼。



立花鹤看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的身影十分感动，实在不忍心问她，她的儿子是不是个傻子。



傻子此时此刻正蹲在地里玩土，嘴里还叼着根冰棍杆儿，是隔壁邻居刚刚从墙头递给他的，好像是因为他帮人家抓住了偷跑进来的小猫，隔太远了没听清。



他本来想睡个午觉，但葛出云在厨房叮叮咣咣地洗碗，有点吵，就跑出来晒晒太阳，今天天儿好，但降了雾，阳光很淡，照在脸上，温度刚刚好。



他闭着眼，感受着好久都没有过的平和，没一会儿，隔着眼皮就感受到眼前一黑，跟着飘来的还有一股腻得慌的奶油味。



“你再敢说一个字，我就叫我Alpha打你。”他眼皮都没睁一下说。



眼前的黑却迟迟没让开，他刚睁开眼就听见身边咯噔一声。



季鸣忱把吃干净了的冰棍杆儿丢进他身边的垃圾桶里，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拎着小铲子就回地里接着挖土去了。



火大。



立花鹤感觉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得厉害，这人怎么做到一句话不说都能这么惹人生气，不怕被葛出云打死吗？



葛出云他那个暴脾气……真不会给这小子气死吗？



“喂，你。”



“Alpha！”



“那个奶油味的Alpha你理我一下！”



他一连叫了季鸣忱几遍，那小子才有要回头的迹象，结果下一秒，身边的半扇门突然就被大力推到了底，哐的一声吓了他一跳。



葛出云撑着门，探出头来朝地里喊了一声，“好好种，种不完晚上没饭，种得快就去把窗子都擦了，今晚十点之前别让我看见你闲着。”



“哦。”季鸣忱应了一声。



他说完就要走，一低头正好瞥见了靠在墙角晒太阳的Omega。



“你监工，他要是干不完，你俩都没饭吃。”



立花鹤：“……”



*



“你怎么惹到他了？”



葛出云走后，他立马扔开蒲团，坐直起身子，伸手招呼了招呼埋头苦干的季鸣忱。



Alpha刚刚怎么看怎么像地主家受气的小媳妇，被他这么一问，倒是突然硬气起来，“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俩是在吵架。”



“有什么区别？他那么不讲理，不管谁的错都能推成你的。”



季鸣忱有心想辩解一下，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辩无可辩。



“你种什么呢？”



“柿子。”



“哦，他爱吃。”立花鹤皱了皱眉头，“不过这大好的四月，你为什么在这儿种地，东京现在大大小小的时装秀那么多，就算不去大秀，随便走两个刷刷脸也行啊，怎么，你不打算做模特了？”



“他不让我出去。”Alpha一提这事儿就蔫了，小铲子也铲不动了。



“啊，是因为你之前在东京出过事儿是吧。”立花鹤站久了腰有点累，又踱回去坐下，“他怎么跟着老年人似的，保护过度。”



季鸣忱愣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立花鹤哼着一笑，低头摩挲起指甲，语调婊里婊气的，“你没听说过我是黑帮的太子爷吗？全日本只要是我想知道的，就没有打听不来的。”



“可这几个月不是被警察追得到处躲吗？”



“那他妈是污蔑！都已经查清楚了。”



“那你怎么还躲这儿来了？是不是又别的什么黑恶势力也在追杀你啊？”



“黑帮电影看多了吧你！”他表情绷不住了，眼皮睁到最开，把黑漆漆的瞳仁整个暴露出来，“还有你能不能也注意一下措辞，什么叫躲，我只是为了确保我的孩子能平安出生，就那帮不入流的家伙，等老娘生产完就一窝端了他们。”



季鸣忱只是“哦”了一声，瞟了瞟他的肚子，低头又开始兢兢业业的挖坑。



立花鹤咬牙切齿，“你他妈能不能给我点阳间的反应？”



“没，就是有点惊讶。”季鸣忱脸上完全看不出惊讶地说，“我以为你会和他一样……就不想要小孩。”



立花鹤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靠谱的妈。”



“……你是不是没挨过揍？”立花鹤给他气得不轻，“你信不信我叫……”



“叫你Alpha打我？”季鸣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抬头瞥了他一眼，“你不要总恐吓我，你要是真把我揍了，他只会更讨厌你。”



“他讨厌我？”立花鹤突然站起来。



季鸣忱不吭声，刨土刨得更欢了。



立花鹤就地捡了根树杈子，用钝的一头在他身上戳来戳去，“问你话呢，他和你说他讨厌我？”



挨了半天戳，季鸣忱才特没中气地“嗯”了一声。



立花鹤翻了个白眼，“你瞎说的对吧，他不讨厌我的。”



Alpha又一点反应都不给他。



立花鹤也无所谓了，自己的万人迷人设在这个奶油味的Alpha面前已经崩得一塌糊涂了，但为了显得自己没那么自我意识过剩，还是不甘心地解释道：“我跟你说，别人都以为我俩第一次见面，是在他们公司，我给他的杂志拍摄封面那次。”



“但那其实不是，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他，那时候我也才刚记事，在上野公园，我到处乱跑差点撞上游览车，是一个熊本熊冲上来救的我，我俩没撞上车，但是撞到了台阶，我眉心这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当时那个熊本把我拎起来，恶声恶气地叫我小心着点，我当时没听懂，后来才知道是关西方言。”



“再听到就是在他公司拍杂志那次，有一幕我要坐在三米高的红色梯子上，往上爬的时候没站稳，在场那么多工作人员，却是他先冲上来扶的我，脱口而出也是当年那句口音奇奇怪怪的‘小心着点’，我一下就认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看我的，但这些年我一直拿他当大哥，也一直想找机会和他说说话，可是他对我真的好凶。”



“他其实不讨厌你，我是故意气你才那么说的。”季鸣忱停下来手里的动作，仰头看看他。



Omega说到最后已经没有了那副花枝招展，矫揉造作的臭架子，有点蔫，还有点委屈，身影佝偻着，像个抱着大皮球的小孩。



“我知道他只是生我气，气我堕落，下贱，气我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气我活成了像我俩那个妈一样的烂人，但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活得清清白白的？我从第二性别分化开始，就被那女人送到各种Alpha的床上去，她如今的成就，财富哪个不是我给她睡出来的，不然就凭她那张年老色衰的脸，脱光了都不带有Alpha看他一眼的。”



Omega的眼里闪过一丝直耿耿的狠劲儿，说：“但我永远不会成为她的，至少我只给我喜欢的Alpha生孩子。”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姐妹们我期末复习不完了QAQ 可能要鸽几天，收尾比较关键，等我五号全考完了回来日更到完结！！这不是放屁，这是我的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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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老房子里，不知不觉间，人越住越多。



葛出云刚帮季蔷总结完会场资料，就听见楼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响。



阿周托着行李箱回来了。



他也不知道遇上了什么高兴事儿，白胖白胖的脸上透着红光，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一宽一窄两个背影，齐刷刷的坐在后院的台子上，都耷拉着脑袋，肩膀一耸一耸地忙活着什么。



那背影看上去相当落寞，无处不在透露着被葛出云帝国主义荼毒过的凄凉。



“你怎么在这儿？”他脱了鞋走过去，一眼就认出那细窄背影的主人是立花鹤，着实吃了一惊。



立花鹤来的那天，他走得早，没能见到。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啊？这也是我外婆留下的地产，凭什么他葛出云一个人独占啊？”



瞧他那激动的样儿，说跟葛出云没个十年以上的世仇，阿周都不信。



“……不是。”阿周连忙摆手，“我是说前段时间不是可多人在……找你吗？你在这儿安全吗？”



眼前的这个Omega不是一般的小心眼，他磕磕绊绊地寻思着措辞。



“总比在渔船上安全。”立花鹤用鼻子哼了一声，手上拿着小刀刷刷地在树苗幼小的枝干上刻划着什么，负气似的嘟哝：“而且……我快生了。”



Omega饿着肚子，心情不好，眼神也转变成了先前的眼镜蛇样儿，又阴又毒的，还掺了点半真半假的委屈。



“嗷？”阿周愣了一下，低头去瞄他的肚子，他上身是在太瘦了，以至于那么大的一个肚子看上去很古怪。



更古怪的他肚子还被一株小树苗挡着。



阿周又瞄了一眼，埋头苦干的季鸣忱，忍不住问：“话说你俩一人抱着个树苗这是干嘛呢？”



“葛叔叫我俩给苗的树杈捆一捆，他说他不想看见满院子歪歪斜斜的柿子树。”



“这人屁事忒多，你让他自己下来捆来！鸣忱来这边，周叔给你说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啊？”



他话还没说完，“屁事忒多”本人就已经背着手从楼梯上走下来，受过潮的木地板一步一吱呀。



阿周看了他一眼，面上的红光就没了，还干巴巴地重复了一句他的话，“对啊，什么好消息啊？”



显然，他这个好消息成立的基础是葛出云不知情。



但现在好像有点来不及了。



阿周傻笑了一会儿，正打算招，却看见葛出云的注意力一下子被那行为举止异常地一A一O给吸引了过去。



“嘛呢？偷懒呢？还是又在说悄悄话，笃定我不敢扣你俩的饭？我告诉你俩，今天捆不完谁也别想吃，我要你俩捆得是罗兰紫颜色的双翼蝴蝶结，不能有色差，蝴蝶结不能不对称，我两只眼裸眼视力5.0，一个个别当我瞎……”



八点之后，天几乎全黑了，只有头顶悬着的一盏太阳能电灯还在亮光，但光线极其微弱，葛出云看不太清他俩手上再忙什么，只觉得说话间，立花鹤的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还哼哧哼哧地。



“等会儿，你那是在捆树吗？你拿个小刀在树上划拉什么呢？”



他弯下腰，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捆个树杈子用得着上刀吗？这些都是他才拉回来的柿子树苗，嫩得很。



“给我看看。”



他上了手，立花鹤却立马丢了刀，搂着小树苗往边上窜了窜，瞪着葛出云。



“松手！”葛出云音调高了，一掐他脖子，就把树给拽了过来，举高，对着灯。



上面刻着一列歪歪扭扭的小字，葛出云5.0的视力都有点看不清，眯着眼睛，一点一点读出来：“葛西斯の帝国主义を倒して……やれ？”（打倒葛西斯帝国主义）



他那几个假名划得跟小学没毕业似的，末尾的れ写成了わ，葛出云开始靠着语感才念出来的。



“嚯，真是出息了！”他冷笑一声，把小树苗放下，转头又去盯季鸣忱，“你呢，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季鸣忱很怂，他瞄了葛出云一眼就低下了头，很小声说：“我再拿尺子量两边的翅膀对没对称。”



阿周有点看不下去了，季蔷在楼上电话会没闲工夫管楼下的事儿，他只能硬着头皮上，拽了拽葛出云的手肘，“差不多行了你……”



“哇——”



下一秒，立花鹤就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三人都被他穿透力极强的嗓音震了一震。



“我好饿……”



“我好想我的Alpha……”



“我在老挝的渔船上逃亡的时候都没挨过饿！我跟着歌舞伎剧组混进日本的时候还天天有酸奶喝，我现在因为一个破蝴蝶结挨饿，我呜哇哇啊啊啊啊！”



Omega哭得像世界末日了一样，从脑门一直红到了锁骨间，大张的嘴巴里还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牙。



葛出云：“别哭了！我给你做，我给你做饭吃还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赶车没写多少，明天继续！！完结倒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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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十分钟后，葛出云态度极差地把两大海碗装得小里脊馄饨端上桌时，他的两个耳朵已经被阿周和季蔷轮番轰炸了个遍。



阿周熄火之后，季蔷还在喋喋不休地指责他不干人事。



葛出云也不爽，“我馄饨都包好了，就放在案板上，饿了自己不会煮？”



“我又不会开火！”Omega愤怒地撂下碗，吃上饭就不哭了，眼尾也重新吊上去了，手指一横，指着旁边的季鸣忱，“他偷偷煮了好几个，没给我带。”



季鸣忱惨遭诬陷，眼睛也直了，“你也没说你要吃！”



“吃吧！吃都堵不上你俩的嘴！”葛出云点了烟，不耐烦地给火机甩到桌上。



烦死了。



“你要抽烟出去抽！熏死了！”季蔷推了他一把。



葛出云不作声，又挨了几下才不情不愿地把抽了两口的半支烟捻灭的烟灰缸里，倒了点冷茶水进去压压味，一转头的功夫，就瞥见阿周目光灼灼地盯着季鸣忱看，那眼神特别熟悉，仿佛在说少吃点，少吃点。



“你和YuGarder的交涉很顺利？”他把茶杯磕在桌上问。



“确实挺顺利，”阿周回答地心不在焉，五官拧巴着，最终还是上手推了推季鸣忱，“你少吃点，这大晚上的，你瞧瞧你脸都圆了，胖了不好减……”



话说到一半自己就停了，机械地转过头看了看葛出云，又看了看季蔷，两人都在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他。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在跟YuGarder接洽？”



葛出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把手里的打火机转得噼里啪啦响，“我和YuGarder合作多少年了，他们家从公司社长到销售科长我全认识，我还知道你上次带沈爷也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季蔷一脸懵，“什么情况？鸣忱和他家的合作还能继续是吗？”



“嗯，可以说是有希望，刚爆出来的时候，YuGarder那边确实不太开心，但我总觉得他们这态度有点怪，就试着交涉了几次，那边的负责人这次喝多了终于跟我松口了，那意思他们也不想放弃鸣忱，好像是为了下半年的一个企划做准备，说是为了追求效果，对Alpha男模的外形条件要求比较苛刻，鸣忱正好符合。”



“啊，我知道。”立花鹤接过话，抿了抿筷子尖上的汤汁，挑着眉毛，意味深长地看着旁边的季鸣忱笑，“是那种中世纪主题的高定秀场，他们家惦记这个很久了，去年开始就在全国挑选体高两百厘米的白马，还有几匹是从英国空降过来的，他们要求模特牵着马走T台，所以选拔的男模身高绝对不能低于一米九，一米九在模特圈倒也不是什么高要求，不过他们又要求必须是亚洲面孔，亚洲的Alpha身高超过一米九的本来就没有欧美那边多，个儿高，骨架和比例都好的就更少了，他们选拔的时候我还去看过一眼，像他这种质量的，能在YuGarder的候选里排到前三，他们当然不舍得放他走。”



“行啊，小立，这么多年的形象大使没白当！”阿周激动地冲他比大拇指，早知道情报得来地这么轻易，他也犯不着多陪那么多酒。



“我姓立花，谢谢。”



这算得上是这几个月来最好的消息了，葛出云却有点开心不起来，可看见季鸣忱那对嗖嗖冒光的黑眼珠子，却也说不出什么败气氛的话来。



但他背上的疤瞒不住，葛出云再怎么看着不让他抓，给他涂祛疤膏，到底也是落下了长道浅粉色的肉疤，这总得提前跟品牌方报备一声，阿周也说明天想带着季鸣忱去东京总部一趟，葛出云没吭声，留下句自己刷碗，就上楼给季鸣忱收拾行李去了。



*



这段时间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都是葛出云在弄，他有点强迫症，所有工具性质的东西都必须整整齐齐的放在他适合抓拿高度的右手位，装饰性的可以摆在左边，季鸣忱猫着腰进厨房的之前先拍了张照，收拾干净后又按照原来的摆放位置规规矩矩地摆好。



擦干手，挂好围裙出来时，发现阿周还站在门口等他。



他刚想说话，就见阿周立起食指在嘴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跟着往外走。



乡下夜里的小道上只有依稀几架路灯，还暗突突的，根本照不出多大的光圈。



“鸣忱啊，去YuGarder的事儿你考虑好了对吧？”



刚才在桌上，阿周话只说了一半，有些话他不想说给葛出云听，有些事情他也想让季鸣忱自己拿主意。



“我考虑好了，我会好好表现的，周叔。”



阿周呵呵地笑着，抹了抹额头，“有些话老葛在那儿我不方便说，其实Yu家开出的条件还有一个……”



“没事我都可以。”季鸣忱答应地很爽快。



“他要求你代表Yu家参加今年下半年国际超模职联，大概八月末进基地，集训两个月，然后十一月正式开始赛程，明年四月份出结果，要是能拿到比较好的名次，挽回一下形象，他们就把那场中世纪主题的大开给你走。”



他说的有点心虚，但对方的这条件开得其实很合理，去年年末大事一件接一件，他和立花鹤像是一人一拳给YuGarder直接打蒙了，Yu家想挽回一下形象无可厚非，况且参加职业联赛对他自己的发展也有帮助。



他现在可以算是模特圈的“顶流”，和葛出云的事件涉及到保守派和恋爱自由派之间的固有矛盾，这么久过去还在持续发酵，热度居高不下，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但流量没有好坏，怎么利用还是看个人。



“一共八个月？”季鸣忱低着头，掰着手指数了数。



“对，八个月，不能和外界通信，不能和老葛啊，你妈啊，还有你的同学朋友联系，能做到吗？”



“你不用着急给我答复，这件事儿，也不用和葛出云和你妈商量，你是成年人，该学着自己拿主意，那俩人一个赛一个的护犊子，和他们说了，指定就没戏了，会说你现在身上的争议太多，怕你现在抛头露面会被网暴，也怕你去到基地里挨欺负，我也说不过他们，但叔跟你说实话，确实会有他们担心的情况发生，你也可能拿不到好的名次，不过这一切的决定权都在你。”



“想好了，就和叔说，那些没法跟老葛他们说的话也可以跟叔说，叔给你保密。”



*



季鸣忱没长脚似的从外面飘回来时，葛出云正在屋里给他弄香水分装瓶，瞥了他一眼就继续手里忙活，一边说：“这个我给你放包的内衬里，进公司前往袖口喷一喷，压一压你自己的味儿，证件和护照都在皮夹里，充电宝我也给你续满放旁边了，省的总没电联系不上你，手机挂个套拴手上，两个小时给我发一次定位，你语言不过关，跟紧阿周不许乱跑，再跑丢了……”



他后面的话自动熄火了，因为季鸣忱突然从他后面靠过来，先把右边的脸蛋贴在他后颈上蹭了蹭，又换了一边安安静静地贴着，圈在他腰上的手臂也紧了紧。



这狗崽子自从上次被说成“野人”，就开始记仇，已经三天没和他亲热过了，就连晚上睡觉也不朝他这边趴。



但突如其来的亲昵劲儿，倒还给葛出云弄得有点不自在。



他小幅度地拿手肘推了推季鸣忱，嘟哝一句：“起开，忙着呢。”



季鸣忱却搂他搂地更紧了。



“你是不是不想我去东京啊？”



“我有什么不想的？少一个人气我我还能多活几年……嘶！”



他话音刚落，肩膀就被隔着衣服咬了一大口。



狗崽子给他弄了个湿乎乎的牙印上去，完事儿还朝他呲牙，“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说话。”



葛出云瞪他一眼，“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语气依旧不善。



季鸣忱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叹了口气，抓着葛出云两边的肩膀给他扭过来朝着自己，一边耐心地指导他说：“不不不，你应该说，‘虽然我很担心你，但我相信你已经是个成熟的Alpha 了，这点小事自己可以搞定，我在家里等你回来’然后亲亲我。”



葛出云冷漠地，“洗洗睡觉，别逼我揍你。”



季鸣忱就圈着他的腰晃，“你就说一次呗。”



从他的语气，葛出云依稀能判断出这狗崽子是想撒个娇，但他被晃得东倒西歪，脚下乱得跟要地震似的，实在很难忍住想抽他的心情。



不过见了他那乌溜溜的眼珠子，能不能下得去手就另说了。



总之话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是摸着季鸣忱的耳朵，亲了亲他。



“等天儿再热一热，我带你去海边吧。”



他趁着接吻的间隙，脑子一热就说了，只是没想到狗崽子听了就不跟他亲了，张着嘴傻呵呵地看着他。



这家伙打小就顶喜欢去海边，酷暑时节，脱得赤条条的，只剩一条小短裤，就光溜溜地去海里扑腾，钻出来是全身都水亮亮的，黑黑的皮肤在阳光下意外地有金属光泽感，玩疯了之后还总是带着一身子海带水草，就蹦蹦哒哒地跑过来扑他。



他年轻偏爱穿黑色，每次都被他扑出来个深了一个色号的人型水印出来，印在裆那儿，还怪尴尬。



“怎么办啊……”



季鸣忱猛地把脑袋埋进他胸口乱拱，抬起头时几根上睫毛都有几根交错着搭起来，“我又开始期待夏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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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院子里的樱花树开花了。



早晨有几瓣被风卷着从半开的窗缝里落进来，窗下的虎妞甩着脑袋打了几个喷嚏，就把葛出云给吵醒了。



睁眼时天还没透亮，风倒是不小，把窗帘吹得浮起来一角，遮遮掩掩地让出一个缺口，刚好能看见那一角盛开的早樱。



入眼每个树杈都是毛绒绒的，烟灰蓝的天空和从远处山头滚下来的薄雾，把花瓣儿都映成了灰调的暗粉色。



这种色调很让人舒服，又透着一股子阴翳的美感，云雀立在枝头，叫一会儿停一会儿，恍惚间有人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发际线。



季鸣忱本来支着脑袋，侧身躺着，盯着葛出云的后脑勺，眼神那叫一个含情脉脉，直到亲完看见他回头，瞬间就傻了，匆匆把搭在他腰上的手从睡衣里抽出来。



“你醒了？”



那手掌原先贴在他侧腰偏下的地方，热乎乎的，估计放了好久，一拿开倒还有点凉飕飕。



“你不会一宿没睡？”他平躺过来，伸手摸了摸上方Alpha的脸，他眼下有点肿。



“我有点紧张……”Alpha小声说着，翻身压过去，拱到葛出云身上抱他，“我感觉最近我胖了，腹肌都浅了，上镜该不好看了，立花教了我几句寒暄用的日语，我还给忘了，明明昨晚还记着呢……”



葛出云拍了拍他后脖颈儿，顺手扫开落在他背上的几片花瓣，不知怎么，心头忽然一热，“想做爱吗？”



“啊？”



葛出云拿起放在枕边的表，“现在才四点多，应该能做一次，动静小一点，他们应该都没……嗯……”



他表还没放下，季鸣忱就一把掀开他的睡衣，把脑袋拱了进去。



然后发生了一些事情。



还发生了一点意外。



缓了一会儿后，大脑刚从一片空白中恢复过来，就感觉有点不对劲，掀开眼皮发现季鸣忱正坐在他身上，捏他的脸玩。。



捏捏去吧，葛出云没力气管了，颤颤巍巍拿起手表，看了看点，大半个钟过去了，季鸣忱一次都没来，还有闲心玩他的脸。



“你多少时间了知道吗？磨蹭什么呢？”



季鸣忱耷拉着脑袋，掐着他没什么脂肪的脸扯到最开，再让他弹回去。



两边都这么弄了一会儿，才可怜巴巴地说了一句，“我硬不起来了。”



葛出云一听就撑着身子坐起来，拍掉他脸上的两只狗爪子。



“怎么回事？你才二十怎么就……？”他又惊又蒙，看着狗崽子愈发耷拉下去的脑袋，又觉得孩子怪可怜。



季鸣忱抿了抿嘴，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怀疑是你上次给我打得抑制剂有问题。”



“不可能吧，我在正规药店买的。”



“你买的什么型号的？”



葛出云看着窗外，眯起眼睛想了想，“我记得好像是……S吧，药师问了我一下你的身高和体重，就给我拿了那盒。”



“我就说……”季鸣忱眉毛都耷拉了下来，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只是长得比较大块儿，但信息素很弱，用A型就行，之前用过一次S的，结果清心寡欲了一个月，连晨起反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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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季鸣忱天不亮就被阿周给薅走了，礼拜一塞车塞得厉害，季蔷起晚了些，没顾上吃早饭，急匆匆的踩着高跟鞋，从桌上抓个了牛角包就走了。



立花鹤睡到十点多才醒，叉着腰晃晃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刚靠在门口抻了个懒腰，就看见葛出云坐在台子上“唰唰唰”地磨刀。



他欠手欠脚地凑过去，耸着鼻子在他身边绕边闻。



葛出云抬头横了他一眼，“桌上有饭，别烦我。”



立花鹤绕到他斜后方就停下了，“你做爱了？”



葛出云一惊，下意识就去捂后颈。



季鸣忱爱在他耳后根那块儿腻歪，以为是留了印子被看到了，立花鹤却笑得直打鸣，伸手扯了扯他的领口，“里面，全能看见哈哈哈哈！再说你没做那种事情的话大早上洗什么床单啊？”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对着站起身来的葛出云连连摆手，“哎哎哎别、别，你手里那是真刀！”



葛出云恼羞成怒地给他撵进屋里去，“吃你的饭去！再出来揍你。”



没一会儿，立花鹤又就拖在小桌子和小蒲团出来，坐到他旁边。



葛出云凶神恶煞地朝他扬了扬手里的刺身刀，“滚进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可我想看樱花。”



“那就闭嘴看你的花。”



叫立花鹤闭嘴是不太可能的，这家伙挖了两勺冷掉的虾仁甜粥送到嘴里，就又开始絮絮叨叨，“真好啊，我也好想做爱，想被Alpha……”



“发 春的话找你家Alpha去，少在我这儿浪。”赶在他说出更多需要打码的词汇前，葛出云再一次举起了刀。



小眼镜蛇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葛出云瞪他一眼，继续呛声道：“你Alpha呢？他不要你了怎么着，把你一个人大着肚子扔这儿这么长时间？”



Omega闷头吃粥不吭声了，黑眼仁滴溜滴溜地在眼眶里转了几转儿，最后认命似的，跟眼皮子一块垂下来。



“他去帮敏敏了，关东今年不太平，郑敏敏那个胸大无脑的傻大姐指定斗不过那帮老不死的，迟早要把我家的地盘搞丢了，麦昆过去能镇镇场子。我现在行动不方便，跟着他也是累赘。”



葛出云停下了磨刀的手，“多大阵仗？你们这是惹着哪家了？”



“还能有谁，我们那个好妈呗。”立花鹤冷哼了一声，“年前她有一笔资金周转不开，叫我去陪几个社长睡觉，跪在我脚边又是哭又是道歉的，还保证是最后一次了，我说我怀孕了，去不了，她就让我流掉。我不干，她就发了神经一样逼问我孩子是谁的，还强行把我关起来。麦昆带着我逃出来，我盘算着拖延一点时间，等这个孩子没法流了，她就会作罢，结果只等来了郑敏敏的传信，叫我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回日本。”



“说来也怪讽刺的，之前和谁睡来着，好像是个韩国人，活儿烂屁话多，做完之后一直跟我絮叨，说更喜欢我，还说像熏子那样的女人野心太大，目的性太强，在床上没情趣，没我好，我就多嘴应了一句，他兴致勃勃地就叫我跟他去韩国，他愿意养我，还劝我离熏子远一点，说她就是个疯子，这些年一直非法筹资，好像是准备恶意收购一个海外公司，坐牢了说不准还会连累我，我不信，他就给我看了个他偷拍到的熏子的真实资金流向，我瞥了一眼，发现那家公司的名字很熟悉，就是你之前经营的那家。”



他吊着眉毛，脸凑上偷瞄葛出云，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来点什么情绪，结果靠太近了，倒是被他吹了一鼻子的烟。



立花鹤讨了个没趣儿，翻着白眼坐回到自己的小蒲团上，“我当时还觉得不太可能，为了收购一家公司担这么大的风险根本不值得，而且她不可能不知道你在那儿投了多大的心血，得疯成什么样儿，才能不计任何后果地抢自己亲儿子的东西，哪个当妈能这么狠啊？结果最后发现，她对我更狠，她根本没拿我当过儿子。”



他嘴都撅起来了，刚准备开始卖惨，葛出云就把手里的刺身刀翻了个面，又“唰唰唰”地磨起来。



立花鹤黑了脸，“你能不能理理我，难得这屋子里就剩下我俩，我想跟你说说话都不成？”



葛出云头也不抬，“你放弃吧，你把自己说的再惨，也别想骗我给你加餐，除非你交房租和伙食费给我。”



这话一出，耳根子一下清净了不少，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立花鹤拿鼻子哼出来一大声。



紧接着，膝盖就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的碰着，他低头一看，发现是立花鹤的脚。



那家伙把腿从小桌子底下伸出来，垫着满地的花瓣在稀薄的日光下一晃一晃的，每一晃都故意碰到葛出云的膝盖，他的脚很长，很瘦，青白的皮肤下都是突起的蓝紫色血管。



“我小时候啊，被她送到郑敏敏那儿生活过几年，那傻大姐想欺负我，还没欺负明白，最后倒跟我处成了姐妹，她的三个女儿对我也很好，我爸死后没多久，熏子就向郑敏敏要我，郑敏敏没抢过他，我当时年纪也小，想妈妈，就跟她走了。”他声音飘飘忽忽地传过来，葛出云再不想听也是进了耳朵。



“一开始她对我真的很好，直到我分化成了Omega，刚分化她就把我送到了别的Alpha床上，事后还哭着求我原谅她，说她实在是走投无路。”



他的脚突然停下不晃了，语气也重了一些，“我非常生气，收拾行李要回津留家，她就开始在我面前自残，说她是个没用的妈妈，说她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现在想起来，真的就很想抽死当时心软的自己，我帮了她一次，一次又一次，后来每次从那些Alpha的床上醒来，我都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葛出云突然觉得喉咙紧得厉害，立花鹤描述的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



熏子一开始对他也很好，会烤香喷喷的饼干给他吃，会陪他看书做功课。



也有脾气异常坏的时候，但发泄过后总会哭着抱着他，说妈妈错了，妈妈不该那样凶你的。



好想前一秒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完全是一场离奇的海市蜃楼。



对这样的熏子还抱有心结的他，到像是个不近人情的坏小孩。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爱上麦昆的，他是我爸的手下，从小就跟着我了，他每次都很温柔地帮我清理身体，但一次都没有跟我做过，我经过很多Alpha，能看得出来他对我有欲望，但很奇怪，不管我怎么搔首弄姿地勾引他，他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直到一次我意外怀孕，做人流之前我特别紧张，他在手术室外揉着我腺体，第一次亲吻我，安抚我，从手术室出来之后我也一直在抖，脚冷得厉害，他就把我的脚揣在怀里，我一下就哭了，一边哭一边想，我要是他的Omega该有多好。”



“爱上他之前，我从没和他做过爱，爱上他之后，我这辈子只想跟他一个人做，我现在真的好想他啊，想得快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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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出云也不磨刀了，沉默了一会儿，就拎着刀和磨刀石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中午给你加个鸡腿。”



“What？”立花鹤眨巴眨巴眼睛，没搞懂他这反应，仰着头看他，脖子跟着他转了小半圈，“你难道不觉得很心疼我？很想抱抱我吗？”



葛出云晃了晃板子，敲他的后脑勺，“两个，不能再多了。”



立花鹤掐着腰，撵着他进了厨房，边走边破罐子破摔地嘀咕道：“你这个口是心非的Beta，你明明心疼我心疼得要死，不然你干嘛那么紧张你家那个小Alpha却不跟着他去东京，不就是担心我一个人在家遭遇不测，才留下保护我的吗？”



“你少自作多情了！”葛出云一刀剁开案板上还张着腮的活鱼，吼了一句出来却没下文了。



立花鹤吊着眼睛等他，等得不耐烦了，就靠着门框上朝他张开了胳膊。



“哥，抱抱。”



“滚。”葛出云冷漠地背过身去，抓起自己刚磨好的刀，嗖嗖地刮起了鱼鳞，“她不是好东西，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没想到他上午刚拒绝完立花鹤，晚上季鸣忱进门时，脱了鞋，就张开双臂朝他飞奔过来，葛出云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像是出现一只奇大无比的鸦片鱼，铺天盖地的压上来，压得他差点没站稳。



“小叔叔……抱抱。”



狗崽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委屈，一回来就搂着他哼哼唧唧。



“怎么了这是？”他抓着季鸣忱的后脖颈捏了捏。



“还怎么了？”阿周跟在他后面进来，气喘吁吁地，像刚跑过，“今早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他现在一百六十斤，到了人家那儿一上称足足有一百六十七，一百六十七和一百六是一回事吗？四舍五入了一下就一百七了！人家可说了，他瘦不到一百四十斤这合同不签！”



葛出云讷讷地看了他半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把盖在身上的Alpha 从后背到屁股拍了个遍，这手感真的比之前弹了不少。



季鸣忱这几个月胖出来的肉都是自己喂，真要减了他先开始舍不得了。



“将近三十斤呢，要不你还是回去上学吧。”



“我不。”季鸣忱一听也不黏他了，瞬间站直起身子，一脸倔驴样，“我减，我可以。”



“你葛叔叔也就是说说，”立花鹤披着外衣慢悠悠地从屋里晃出来，“他一大早就磨刀去给你片减脂餐，什么生鱼片，鸟贝，基围虾，我刷脂的时候都没吃你这么好？”



他站到季鸣忱面前，扬着小尖下巴看他，“不就是三十斤吗？我带你减，不用你交学费，正好顶我在这儿的饭费了。”



他说话时自信满满，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三个人的同时沉默。



季鸣忱不过比他高了区区十几公分，竟然还敢低头看他。



“你那什么表情吗？委屈着你了？老娘可是亚洲一线的超模！懂吗？超模！全日本的Omega里我最会扭！我剪刀步走得最好！我亲自辅导你，你稍微给我点正常人的反应行吗？”



Omega骄傲的自尊心从来没有这么受挫过。



“啊！ちくしょう！クソ野郎！”（脏话）



*



立花鹤是下了决心的，第二天一早，他就从仓库里拖出葛出云以前的小摩托车，坐在上面十分阔气地朝蹲在门口穿鞋的季鸣忱招了招手，“走，带你跑步去。”



東县后山有一段环形的坡道，路面还算平整，不上学的时，县上的熊孩子都喜欢去那儿飙车。



他把季鸣忱的手机抢过来安在摩托车的车头，和他腕子上的手表连好蓝牙，“跑吧，我帮你看着心率。”



葛出云送阿周去机场的时候，还在半山腰瞧见他们两个，按了两下车笛，季鸣忱朝下面甩过脑袋，招了招手。



“老葛，光锻炼不行，你一定得管住他的嘴。”阿周苦口婆心，“我就怕他练完了饿，你心再一软……”



他说得很含蓄。



“知道。”



葛出云回答地很敷衍。



“你别糊弄我，我可跟你交个底，我这下半辈子可是都压鸣忱身上了。小陈你记得吧，就你之前那个小助理，这孩子挺惨的，从小被陈景旭那个狂躁病欺负，现在他哥进去了，他爸又中风了，小陈当家，我刚离职的时候他就来找过我，想让我帮他把模特经纪这行做起来，这小孩性格是真好，脑子也灵光，陈景旭没出事之前，他们家就有很多人挺这小的，但我跟了他小一个月，发现脾气太好也不行，震不住人，模特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Alpha，经常通宵蹦迪，第二天工作起不来，耽误所有人的时间，道歉还嬉皮笑脸，以前你在的时候，咱家那些模特谁敢迟到？还有个更过分搞出来群p的，警察扫黄的时候给抓了，态度还不好，我各种找人，腿差点没给我跑断了，品牌方也得罪了几个，我现在是手里有资源也不想给他们。”



阿周一闭眼睛就能想起那些糟心事儿，胡乱摆了摆手，“想想还是咱家鸣忱听话，也赖床，但至少能揪起来，他不耽误工作，那几个小子是直接挂我电话，还张口闭口叫我小张，没给我气死！”



“这么狂？”



“哎呦，狂得不得了，恨不得把自己天下一帅贴天灵盖上，后来我还去高校转悠过几圈，也没遇上太合适的，老葛，我知道你心里不乐意，但你信我，你给我两年时间，我肯定能把鸣忱带出来，我今年手里有不少好资源，给那帮小子我都怕他们给我搞砸了。”



“我倒是信你，”葛出云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阿周一眼，“我就怕你到时候跟着他一块挨骂。”



阿周嘴一撇，“哟呵，还怕我挨骂，你是怕他挨骂吧？想出名还想只要鲜花和掌声，你觉着可能吗？你就是把鸣忱当儿子养惯了，那小子没你想的那么脆，而且他人缘比你好太多了，说起这个我还犯愁呢，我领他去工作，你说他那么大一坨，长相跟可爱一点边儿也不沾，但工作人员就是稀罕他，没事就给他塞饼干塞巧克力，他还给啥吃啥，一看不住东西全进肚子里了，就给我剩个包装皮，然后体重噌噌涨，我是真想给他后脑勺贴一个‘该模特易胖，请勿投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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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送走阿周，回家的时候天有点阴，空气裹挟着泥土的湿腐气，让人头疼的梅雨季要来了。



葛出云买了好些橘子，还把吃了好多年灰的被炉拖出来，外婆还活着的时候，每年这个季节他们坐在被炉边上扒橘子，橘子皮剪碎放在无纺布里打个结儿，丢在家里的各个角落，防止木地板受潮返味儿，吃不完的橘子肉，就捣碎了拿冰糖熬成酱，装在密封罐里冻进冰箱，挖一勺就能泡水喝，可以吃一整个夏天。



结果刚把被炉安装好，裤兜里的手机就催命似的震动起来。



“じしん！じしん！”



地震了？



葛出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支了一半的被炉就被晃散架子了。



*



“再来一圈！别跟我摆手，你心率还在燃脂范围内。”



“屏幕……屏幕上根本没……”



季鸣忱第一圈下来时还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还能跑一个全程马拉松，被立花鹤开着小摩托遛到第四圈的时候，感觉自己快被他给遛断气了，腰上还被拴了绳子，不跑也不行。



马拉松好歹有个终点，立花大爷那可是个无底洞。



他越跑越觉得脚下不大对劲，铆起劲儿撵上了前面的小摩托，眯着眼睛瞄屏幕。



那上面哪儿还有有什么心率？



“那两个字，是地震的意思吗？”



“嗯，没事，不用管……”



立花鹤话还没说完，车把上的绳子就被扽开了，前一秒还上气不接下气的Alpha瞬间就跟回光返照了一样，跑得无影无踪。



“操。”



*



震感不强，但持续的时间怪久，葛出云几次都没稳住被炉的底座，正恼火着，就听见院子里噼里啪啦地响。



“葛出云！葛出云！”



季鸣忱一边喊他一边慌里慌张地跑进来，他跑得太急了，嘴唇上都没了颜色。



“正好你回来了，来帮我扶一下！”葛出云朝他招招手，手刚伸出去就被小子用蛮力拽得一趔趄，生生被拖到了门口。



一晃神的功夫，他衣服都被拖得堆到了胸骨，眼看要被拖出院子里，葛出云连忙伸手卡住门框，往回收了收力，大叫：“你干什么呀！”



“地震了！”季鸣忱紧张得不行，见拽不动他，又蹲下来抓他，把他往肩上扛。



“我知道，别出去，房子抗震，街上那么多电线杆子，说不准晃到了哪个就给你砸死了，进屋来，屋里安全！”



葛出云连哄带骗，手脚并用才给从门外拖进来。



他被折腾出了一身子汗，刚抹了抹额头想跟季鸣忱说点什么，摩托车就稳稳地停在了院子口。



立花鹤气急败坏地从车上冲下来，一把抄起打扫院子的大扫帚，动作麻利地一点都不像个孕O。



季鸣忱一见他这怒气冲冲的模样倒慌了神儿，笨笨咔咔地猫着腰往葛出云身后躲。



“葛出云你让开，我今天非得打死他。”



“哎哎哎，怎么回事？”葛出云皱着眉头，拦在中间。



“这狗东西前一秒还在那儿抱怨说，这么跑驴都给累死了，一看见地震了扔下我，跑得他妈比兔子还快！我油门踩到底都没撵上他！”



“他这不是没见过地震，你跟他置什么气？先把扫帚放下，别弄脏我橘子！”



“你买橘子了？”立花鹤一下就停住了，视线越过企图把自己庞大的身躯躲进葛出云后面的季鸣忱，定定地看向塌了一个脚的小矮桌。



被炉是日本老宅的过冬必备，天开始冷的时候，在地板上铺一大张保暖垫，上面支一个小矮桌，矮桌上再蒙上一大张被子，放一个小桌板，小桌板的最顶上是一筐橘子。



通上电，小矮桌底部的电暖炉迅速热起来，一家人围着小桌坐，舒服得忘乎所以。



立花对被炉最近的一次记忆还是在津留家住的时候，他靠在郑敏敏的大腿上，一边打瞌睡，一边听郑敏敏顶着一张狐狸精风格的脸，用白话和普通话交错地骂熏子是蛇蝎毒妇，还说他长大了也好不了。



他当时中文不太好，只知道郑敏敏骂完一句就会往他嘴里塞一瓣刚剥好的橘子，依照他脸上表情判断橘子瓣儿的酸甜度，从而决定整个橘子的命运。



*



五级的地震持续了十分钟左右，柜子一个没倒，只晃掉了些东西，季鸣忱帮着捡起来，没等摆上，就被立花鹤连踢带踹地赶去了后院，叫他立定站直，上午有氧刷脂，下午练台步。



葛出云看他进门半天嘴上都没恢复点血色，难得动了点恻隐之心，跟上立花鹤走到半路，一边说，“差不多行了，一会儿该吃中饭了。”



立花鹤眼睛一横，细长的小脖子扭得像条蛇一般嘚瑟，“你个坐办公室的责任编辑懂个屁？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像我们这种一线模特为了穿进去高定，几天不吃饭，吃了就催吐的都大有人在，他这才哪儿到哪儿？”



葛出云让他怼熄火了，也不敢靠近，一整个下午只敢偷偷摸摸地找各个角度瞄。



季鸣忱是倒霉到家了，小眼睛蛇心胸狭窄地连只蚂蚁都挤不进去，让他逮着了，现在是新仇旧恨一块算。



“想吃吗？听说你最喜欢你吃个？”



立花鹤拖着小蛋糕，举到跟他双眼齐平的位置，一叉子刺进了蛋糕顶部裹满了糖霜的大草莓，刹那间，猩红的汁水四溅，溢散出草莓涩涩的甜香。



季鸣忱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唯独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了一点点弧度。



立花鹤大张着嘴巴，把小蛋糕上唯一的草莓整个儿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又得意洋洋地说，“就不给你吃，给我忍着。”



季鸣忱的嘴角瞬间耷拉下去。



“不过我还有一个。”立花鹤转身，蹦蹦哒哒地去保冷袋里又拿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草莓蛋糕，回来就放到了他的脑瓜顶上。



“但你得顶稳了，万一掉下来，摔烂在了自己面前，那你心里该多难受哇！”



Alpha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瞬间熄灭掉了。



立花鹤叼着叉子，在木台子上坐下，大手一挥道：“衣服脱了，从最底下那儿朝我这边走过来，在这两排树中间定点转身，背对着我走回去，一圈一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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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蔷很晚才到家，酒喝得有点多，进门的时候她的长卷发勾在了院外栅栏突起的小木刺儿上，疼得她哎呦哎呦叫了半天。



听到动静，葛出云帮她把头发绕出来，“怎么喝了这么多，你团队不是今晚回国吗？”



季蔷眯着眼睛，呵呵傻笑起来：“从老家带的一箱陈酿没送出去，我就自己喝了。”



“花钱找罪受。”葛出云总结性嫌弃发言，拖着季蔷进门，给她塞进被炉里，“等着，我去给你弄碗鸡蛋水。”



被炉一早通上了电，热乎乎的，暖着她酸疼的腿，她趴在桌台上，等葛出云端汤来，一打眼就看见后院里，她那倒霉儿子光着身子顶个蛋糕，一面还传来立花鹤咄咄逼人的声音。



“扭胯呀！胯扭起来才好看！”



“眼神太凶了！怎么着？想揍我？”



葛出云把打好的鸡蛋水放到她面前，拢着她的脑袋往回掰了掰，“别看了，来帮我扒橘子。”



“不穿衣服不能冻坏吧，这夜里还挺凉的。”



“我给他放好热水了，等结束了让他去泡一泡。”



*



“停，今天就到这儿吧。”



等立花鹤叫停的时候，连葛出云这种人都有点看不下去。



他还美滋滋地掀开被炉坐进去，伸手就去拿葛出云剥好的橘子瓣，往嘴里塞。



“不甜啊。”



“废话，甜的都进肚子了，不甜的才拿去做橘子酱。”



“你凶我干啥？这就心疼了，真没出息。”立花鹤冲他翻白眼，一面朝披着浴巾往浴室走的季鸣忱招招手，“多泡一会儿，拉伸拉伸，明天强度更大。”



葛出云刚想说话，立花鹤就把手指一横，指到他嘴上，“你少说话，我心里有数，干这行我可比你专业多了！”



“我没想管你。”葛出云悻悻地瞪他。



他对立花鹤的业务能力没质疑过，他质疑的向来只有他的人品。



“说起来，他真是我见过的Alpha里脾气最好的，我那么欺负他他也没红脸，而且上午跑成那样，下午的台步走得还挺稳，估计是怕把蛋糕摔下来。”立花鹤一边说，一边拆了那盒蛋糕，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葛出云眼睛直了，“这不是你答应给他吃的吗？”



立花鹤看着他，笑出声来，“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我只是说我还有一个。”



葛出云：“……”



现世报有时来得是真快，立花叉子还没从嘴里拔出来，小腿就被什么肉乎乎的东西打了套连环拳，吓了他一跳。



掀开被子一看，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去了一只蓝眼睛的布偶猫，被立花捞出来的时候，半边胡子已经被电暖炉烤得卷曲了，还冒着烟儿。



“喵！”虎妞超级凶狠地亮出了上下四颗尖利的獠牙。



他拖着猫的两只前爪，给它举高高，嘴里嘟囔着，“哎？这不是他头像的那只猫吗？”



猫随主子，胆儿小，自从被季鸣忱带上楼之后，就没自己下来过，今儿这大概是被地震给吓到了，慌里慌张的窜下来，看人多又不敢靠近，偷偷摸摸钻到被炉里，要不是被立花鹤一脚踹到屁股，谁都没发现它。



“它是布偶吗？怎么长得这么丑？呲牙咧嘴的真可爱哈哈哈哈！”



*



还在浴室里，季鸣忱就听见立花说他的猫丑，出来时，一推门就看见立花在拔他家虎妞的胡子。



刚刚还被夸了脾气好的小Alpha，立刻就当他面展现了一波暴脾气。



“你别欺负我的猫！”



他不仅一把就抢回了自己的猫，还在立花的发旋上来了一捶。



“你讲点良心行不行？要不是我给你的猫救上来，它再在底下趴一会儿就烤糊了！等着吃猫肉吧你！”



立花一瞪眼睛，他就没音了，迅速搂着猫拱到葛出云旁边坐下，用肩膀头撞葛出云，下巴颏还冲着立花那边一劲儿一劲儿地扬。



他嘶嘶地咂着嘴，一边贴在葛出云耳边，狗仗人势道：“你看看他，你看看他。”



狗崽子劲儿大，给葛出云撞得一晃一晃不要紧，小桌板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他拉了脸，“起开起开起开，都别闹，我警告你们，这筐橘子要是打了，你俩给我一块儿完蛋。”



季蔷坐在他对面，神志不清地咯咯笑，“出云，不是我说……你现在这口气，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立花鹤也觉得老妈子这词儿比他那个葛西斯帝国主义要强，一边笑，还一边拍起了手。



葛出云气得拿橘子皮丢他们，“合着当我乐意给你们做饭呢？我在东京饭店打工的时候，时薪多少钱你们知不知道？天天在我这儿白吃白喝还说我……再说老妈子怎么了？歧视劳动妇女呢？真是的。”



冲着两人一通牢骚发完，倒是想起的季鸣忱的好，不管他做什么都吃得一干二净，还变着法儿夸他。



“还是我们大壮嘴甜……”



他刚想摸摸季鸣忱的头，却发现这么一晃儿的功夫，这家伙已经枕在他大腿上睡着了。



*



季蔷被他这一睡弄得醒了几分酒，弓着背搂着抱枕，贼兮兮凑上来，对着他儿子浓密的长睫毛吹了几口气，但很快就被葛出云扒拉开了。



“让他睡会儿吧，我把这点橘子扒完再叫他上楼。”



“可以啊，花花。”季蔷对累得半死的儿子没多少心疼，但对立花鹤却肃然起敬，“我这儿子从小精力就旺盛，尤其刚出生那会儿白天晚上都不爱睡觉，可折磨人了，你是怎么给他遛得这么蔫？”



立花鹤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上午带他去环山跑，下午又练他台步练到这时候，还有姐姐，我叫立花。”



葛出云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嘀嘀咕咕：“有你怎么练的吗？你就是欺负他脾气好，换个人早抽你了。”



“你少跟我这儿双标哈，训练不狠怎么提高质量，质量不高你葛大主编看得上？你在片场骂人的时候我可听见过，那挑三拣四，吹毛求疵的样儿，恨不得把人踹回去返场重修，这会儿倒是心疼上了，还说我练他练得狠了。”立花也不惯着他。



“再说了，你家Alpha自己也什么都没说啊，最后几圈的表现力也没给我打折扣，他就是不能看见你，一看见你骨头就跟被人抽走了似的，非得跟你贴着靠着。”



这话不用立花说，葛出云心里也门儿清，要不他怎么一下午都只敢蹑手蹑脚的偷看，就是怕这小子见着他后扑上来。



季鸣忱的撒娇都是无声的，他也不说什么，只是偶尔发出两声低沉的哼哼，但被他那么赖赖唧唧地抱着，葛出云就心软得稀里哗啦。



没出息，还是没出息。



“其实吧，担心还是有一点，怕他这么复出，会被舆论攻击啊之类的，毕竟他还这么小……”季蔷拖着腮，长长的卷发散在红扑扑的脸颊边，突然笑得一脸幸福，幸福得还有点诡异。



“但是啊，我真的好喜欢我家儿子走在T台上的样子，像头黑豹子似的，可威风了。”



葛出云本来还想笑她傻，到嘴边的话却突然说不出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歪歪斜斜地靠在他腿上，睡得很香的季鸣忱。



狗崽子胖乎了一点，脸也是好看的，蜷缩在一角被子下面的，还有他紧实的后背，还有那双肌肉线条相当漂亮的腿。



无关视觉审美的肤浅与否，有的人仅仅是从聚光灯下走来，真的就足够让人心动的了。



他何尝不想看见季鸣忱再一次走到灯光之下啊？



只是往后，他可能没机会，再坐到台下的绝佳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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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筐橘子全剥完，指甲盖儿都已经染黄了，还有点疼。



葛出云小心地抓来虎妞垫在季鸣忱的脑袋底下，抽出自己被压麻了的腿，起身去把剥好的橘子肉蒙上布放到厨房的操作台上。



季蔷和立花鹤不知怎么突然聊得火热，他去拖季蔷上楼的时候，两人还惺惺相惜地握着手。



老家的酒反劲儿反得厉害，即使被葛出云拖着，季蔷也有点站不稳，腰背都后仰着，葛出云总担心她张下来摔成脑残，但季蔷本人毫无自觉，还支棱着胳膊，扭着头隔空和立花鹤对话，“我想起来了，两年前我在巴黎的那次春夏上见过你！你当时身上穿的是海蒂的那套‘黑鲨’，左眼上还别了朵蔷薇花！”



葛出云把她的脑袋扭正当回来，口气相当不耐烦：“大姐你看看路！”



“终于对上号了！出云我跟你讲，你这弟弟可会扭了，那小剪刀步走得叫一个绝……”



话还没说完，就被葛出云一鼓作气拎回来房间里，脸上还被糊了两张卸妆巾。



“卸了妆再睡，脸都卡粉了。”



季蔷把糊在嘴唇上的卸妆巾堆上去，一手极其生猛地揪住了葛出云的裤腿，“帮帮我，眼睛实在睁不开了。”



葛出云给她揪了个趔趄，低头看她醉成那德行，犹豫了一下，嘴上嘟囔了一句“上辈子欠你”，身体倒是老老实实地蹲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卸妆，虽说不至于分不清那些卸妆产品，但是干久了家务活的手很难轻柔下来，给季蔷卸呲牙咧嘴地乱叫。



“卸吧卸吧得了，你儿子还在下面等我呢。”葛出云无情地揪掉她两簇翘边儿了的假睫毛。



手机的闪光灯就在这时突然亮了，还嘟嘟嘟地震了几声，季蔷拿起来一看，就翻身坐起来，瞪着一双黑黑紫紫的大眼睛问：“小周说他到国内了？他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得这么急，也不等等我？”



“他想家里的老婆孩子，昨晚要是有航班他昨晚就走了，等你干啥？你孤家寡人一个，工作又不顺利，什么时候走不是走，回家也没有人迎接你……”



“你给老娘闭嘴！”



葛出云还没把地上的棉签、湿巾捡干净，就被季蔷连踢带踹地揍了好几下。



刚想走，又听见了两声很低很低的呜咽。



季蔷蜷缩起来，抱紧了膝盖，不知道是不是骨架太大的原因，即使做出这个动作看上去也丝毫不惹人怜爱，她昂着头，似乎想把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但泪腺被葛出云那几句话连环戳了几戳之后，就开始疯狂地分泌起液体，和没卸干净的内眼线混在一起，顺着眼角冒了出来，黑亮亮的。



“嚯，鳄鱼的眼泪啊这是……”



“你比我强到哪儿去啊？”季蔷见憋不回去了，干脆自暴自弃地捂起了脸，“我俩还是真是难姐难弟，都是丢了人又丢了工作，现在我新搞的事业也快黄了！还没有Alpha！你个二百五还抢我儿子！”



葛出云这下彻底走不开了。



来时，季蔷虽然只说了句是来出差的，但看眼下的时节，和她那一大箱子秋冬季服装，也猜得出她这趟来目的不简单。



今晚又醉成这个德行……



“黄倒是不至于吧，我上次帮你找资料的时候，看到你电脑里的设计图了，虽然……但是，有一说一，确实很一般，要说推广到国际可能性也确实趋近于零，亚洲市场也不是那么有商业价值，难度肯定是大……”



季蔷眼睛一横，“你他妈的！给我添堵呢？”



“我是在客观分析问题！难不成我还能跟哄孩子似的告诉你，没事宝贝儿，你的设计是最棒的！你自己信啊？”



“……”



“你得认，这没什么丢脸的，本来就隔行如隔山，跨界设计师做出名堂来的拢共有几个？在这数字媒体的时代，怀才不遇的概率小太多了，要是不满足眼下的处境，最好还是检讨一下是不是自己能力不够。”



季蔷冷哼着瞪他，却也没说什么，这人不把好话往赖说已经不错了，实在很难强求他把刺耳的话说委婉了。



“师姐……你有考虑过，整改一下设计师团队吗？”



“我哪还有什么团队了。”她沉沉地叹了口气，“大家都老大不小了，该务实了，来之前我们约好了，这一次东京时装周的面试要是还选不上，就把工作室解散了。”



“起初我还以为大家都跟我一样，带着背水一战的勇气去的东京，没想到很多人都已经提前联系好服装公司了，那这趟当旅游观光了。真丢人啊，当年我离职，你们给我办欢送会的时候，我还说十年之内一定混出名堂，让周航那个狗东西好好看看，结果……”



“这不是正好？”葛出云敲了敲她的脑门儿，“他们要走随他们去，该是时候吸收点新鲜的血液进来了，我最近在网上关注了几个，别说现在的小孩儿有的设计虽然不成熟，但怪有灵性的，你要是闲也可以去各大美院看看，你要是还想搞设计，就专心搞，不用操心别的，只要能搞出来让我挑不出毛病的，后续的商业宣发，我来想办法。”

作者有话说：

富贵儿也要开始搞事业了（我知道大家想问熏子，但她的结局可能也许大概maybe不太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及我国刑法，所以放到番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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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那晚酒劲儿实在是有点上头，以至于季蔷完全忘了去思考，眼前这个系着围裙，橘子味儿的手里攥满了卸妆巾的男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解这些的？



只记得最后被哄着睡下时，心情出乎意料的浮，仿佛盖在身上的不是棉被，而是轻飘飘的棉花糖。



直到凌晨让尿憋醒，坐起来的一瞬间才反应过来——



葛出云好像答应了她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当即生理反应也不管了，披上衣服冲出去，门都忘了敲就拉开了走廊尽头的小房间的门。



结果里面一个人都不在，连床都没有铺。



“私奔了这是？”



她嘟哝一句，转身下楼，打算先去上厕所，刚下到楼梯口就看见被炉底下，两人一猫叠罗汉似的摞在一起的场景。



那猫大爷似的睡得四个脚朝天，像一张大毛毯子一般盖在季鸣忱露在外面的肩头，细声细气地打着呼噜，胸脯上的毛乱七八糟的，估计几天没舔过了。



葛出云被压在最底下，脸色都有点青白了，眉毛拧着，胸口被她宝贝儿子压了个严严实实，被迫承受着如此重量睡一夜，不做噩梦都奇怪。



他觉浅儿，季蔷在他垂直上方站了一会儿，他就睁眼了。



但没想到一睁眼，就是季蔷酒后浮肿的脸，他吓了一跳，当即手肘撑地想往后窜，但被季鸣忱压着，没撑起来。



“你俩怎么睡这儿了？”



“别提了，你这儿子睡得跟死猪一样，实在拖不动他。”葛出云愁眉苦脸地往外拔了拔身子，却发现腰以下都麻了。



这家伙拖也拖不动，推也推不醒，好不容易推醒了一点，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毛病，眼皮还黏糊着就压上来亲他，越推亲得越厉害，嘴皮子都给他吸疼了，压在身上的重量也越来越沉，干脆就这么睡了。



葛出云也纳闷儿，季鸣忱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本能反应，但以前接吻的时候，哪次不是搂着亲的，不记得有推过他啊。



他抹了把脸，四下找着手机，“几点了？你找我有事啊？季大壮你给我醒醒！起开一点，压死我了！”



季蔷看着他，却一下子支吾起来，“我……我上厕所。”



*



季蔷没忘了昨晚的对话，葛出云更没可能忘。



预留出两个崽子的午饭，他就坐在电脑前开始查路线和导航。



“你今天怎么突然打扮得这么光鲜亮丽？”立花鹤路过的时候朝他吹了一声口哨。



见葛出云不理他，又凑上来挤眉弄眼地，“你是不是要背着那小子出去约会？放心去，他被我扔到水库去游泳了，我能帮你拖着他，绝对不会让他坏了你的好事。”



“……我谢谢你？”葛出云总算舍得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挪过来瞪他一眼，“去去去，忙着呢，别烦我，冰箱里有饭，鱼汤是给你留的，别让那小子给你喝了，晚上我们要是还没回来，你就带着他出去吃点。”



“哟，还通宵啊？”



葛出云也没细听，点点头接着说：“嗯，你下午没事帮忙把邻居家的狗遛了，我今天没空，山田阿姨后天才回来。”



立花鹤一听，面目表情就狰狞了起来，“你是说那塌耳朵的秋田？我不遛！我可拉不住！”



“那你就想想办法。”葛出云极其敷衍道。



合上电脑放进包里，转身就去敲了敲厕所的门，“师姐你快点！十点整出发，才一杯黑咖啡，不至于蹲这么久？你不会是怂了吧？”



里面，季蔷坐在马桶盖儿上，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抓乱弄了一早上的妆发的冲动。



四十岁的人了，从头再来的决心哪儿那么好下。



“我要出门了！给我把阳伞和厚外套！今天水库的风好冷，吹得我皮肤都不好了！”



葛出云听到声音回头看，就见那小眼镜蛇正抱个膀儿得意洋洋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我要搞事”。



果然，他这边还没出声，立花鹤就又自顾自地接起自己的话头来，故意很大声地冲着门说，“啊？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这么拼？我容易么我？整天寄人篱下，身不由己，大着个肚子也得陪你那Alpha耗，他在水里游，我还得在岸上跟着走，睁了就开练，闭了眼就睡觉，一天光忙活他了，连顿安生饭我都吃不上，合着他减一次肥，别最后瘦得还没我快，再说他那么拼干什么呀？红也是挨骂，不红也是挨骂，脑子坏掉了才想着冲到大众的视野中央去讨骂吧？要我说还不如消停藏几个月，说不定哪天这个圈子再爆出来点什么大料就把他给救了……”



他说得起劲儿，眼神和小动作都婊里婊气的，像极了大明星后台聊八卦的德行，葛出云就叉着腰站着看他演，直到厕所的门“唰”的一下被从里面打开，一时间，他又像是被八卦的主角抓了个现行，手还扬巴地悬在空中，眼神却已经乖了许多。



“我OK了。”季蔷在他乖巧的目光下，昂首挺胸地踩着高跟鞋走出来，带上有棱有角的大墨镜，一脸风轻云淡地对葛出云说，“走吧，第一家去哪？”



*



目送两人肩并肩走出门的时，立花鹤半笑不笑地嘟哝了一句加油。



中午季鸣忱回来吃饭时，四下找不见葛出云，问起他，他却一下变了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挑着眉毛说：“你妈回国了，你的小叔叔不要你了，嫌你穷，嫌你胖，早就投入了美艳富婆的怀抱了，怕你伤心一直没说，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结果一不留神，冰箱里的鲫鱼汤就被季鸣忱当牛奶喝了。



“等等……那他妈是我哥熬给我补身子的！”



“我说怎么这么腥。”Alpha放下碗，嫌弃地皱了皱鼻子，“那他说几点回来了吗？”



立花鹤愣愣地看着空碗，委屈巴巴地吼道：“不回来了！听不懂中文吗？他不要你了，他跟富婆跑了！”



“不会的。”季鸣忱淡定地摇了摇头，“你Alpha才不要你呢。”



*



吃过午饭，立花鹤摩拳擦掌，打算化身成葛出云Plus，让这个天真的Alpha见识一下什么叫人心险恶，什么叫尖酸刻薄。



他全程盘着腿儿坐在软蒲团上，使面部保持着一个既能展现出自己的嫌弃，又能恶心到对方，还不降低自己美貌的表情，然后抱着个老式收音机咔吧咔吧的按着放音乐。



“重来，扭得不好看。”



“重来，倒数第二个点没踩上。”



“重来，表情不到位！”



这一点倒不是出于找茬儿，之前合作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Alpha的表情管理有大问题，不做表情时，本来长相就很显凶，眼神细看起来却很呆，放松情况下更是傻凶傻凶的。



相处久的人知道他是真傻，但让不熟的人见了，却容易被误会成一种嚣张的不屑。



他得给扳扳。



“你先停，过来听我说。”立花按停了小收音机，“我现在从头培训你表情管理，首先你要对自己有个清楚的定位，你是模特，你身上的衣服是商品，你自己是商品的载体，商品的归属只有一个，就是被购买，高定时装的主要消费群体就是女性和Omega。”



他身体前倾，食指缓缓朝自己胸口指了指，“我，就是这个群体的主要代表，一个有钱，有审美，有Alpha的Omega，但你的台风从头到尾我给出的评价只有一个，稳，确实稳，但作为一个Omega来说，你吸引不了我，懂吗？你的台风跟你的信息素一样，对Omega没有任何吸引力。”



见Alpha脸上的表情终于从傻凶转移成了困惑，立花鹤觉得自己的话多半是被他听进去了，他满意地点点头，“我教不了你怎么去勾引Omega，我只会勾引Alpha，这事儿你得自己悟，来，现在把我当成你的心爱之人，想办法勾引我，我要是心动了，今天的训练就结束。”



“太难了……”Alpha垂下头。



“有什么难的，我和葛出云长得不像吗？你不是把我俩认错好几回了？”



“只是长得像，气质完全不一样啊……”Alpha认真地苦恼起来，“板着脸的时候还好，但我不喜欢他对我板着脸，我还是更喜欢他对我笑，可你笑起来总觉得有点……猥琐，我也说不清为什么。”



那一刻立花鹤觉得自己的心脏真的动了，不过不是那种小鹿乱撞的心悸，是那种重型机关枪无差别扫射时“突突突”的心动。



季鸣忱的表情管理能学成什么样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的表情管理快绷不住了。



他强忍着怒气，微微一笑，“闭嘴重来，你今天他妈的再敢多说一句话，我就放邻居家的狗出来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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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花鹤原本打算给他练到趴下，没想到自己先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但即使眼皮打架，他也决定要贯彻好葛西斯主义的挑刺儿精神，嘴里坚强地嘟哝着自己都听不清的话。



“你先去睡吧，今天辛苦了。”



但好像在朦朦胧胧中，听见季鸣忱蹲在他面前说了句绝美的人话。



“那行吧，今天就到这儿。”



他也不硬撑，给台阶就下。



洗漱完精神了一些，正准备回卧室里铺床，一扭头就看见那狗崽子刚劝了他去歇着，转头自己就坐到了正门口的风铃底下打瞌睡，他的猫正绕着他一圈一圈地甩着尾巴，像是在帮他驱赶草丛里飞进来的小虫。



立花鹤走过去，戳了戳他后脑勺底下的小窝，“你等什么呢？这都快十点了，他们晚上不回来了。”



季鸣忱给了他戳得一哆嗦，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听他又问了一边，才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亮着屏幕的手机，指着上面的聊天记录，解释说：“他只是说晚饭不回来吃，没说晚上不回来住。”



“那你就一直这么等啊，万一他不回来还忘了跟你说了呢？”



季鸣忱极快摇摇头，顺手抓起乱甩着尾巴绕到他面前来的虎妞，把它翻过来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用手指帮它顺着胸口打结了的毛发，轻轻说：“他没说不回来，就是回来。”



Alpha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的坚定，口吻中还带着点小孩子气的蛮不讲理。



一下就让立花鹤把到嘴边的骚话全咽下去了，就连先前那一点恶作剧的坏心思也被打蔫儿了。



他以为，等待绝对是人生里最枯燥焦虑的行为之一，尤其当时间无限趋近于约定的那条线后，就会开始近乎变态的在意起分秒。



直到它终于在断续的目光注视下漫过了那道线，渗沿向自己容忍的底线，便会开始打电话，紧接着就会看到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上面映着一张不耐烦至极的脸，会一遍遍地翻着冗长的聊天记录，就连脑海里想见的人的脸都会变得扭曲而丑恶。



他讨厌等人，尤其讨厌等麦昆，等待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感到难以忍受，可大多时候他能做的却只有等待，无止境地等。



可季鸣忱坐在那儿，打着瞌睡撸着猫，像是故意要把等待粉饰成像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的小事情。



也可能对于他而言，这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情。



季鸣忱不怕等，因为他知道他想等的一定都能等来。



小学毕业，他在烈日当头的小路等到了葛出云来接他。



初中高中，他在葛出云隔壁的空办公室里等他下班一起回家。



今年年初，他在满是消毒水的病房里等到葛出云说爱他。



车轮缓慢地碾压上减速带，白戚戚的车灯由远及近地照上来，季鸣忱瞬间就睁圆了眼睛，站起来把猫放下，兴奋地就朝院外跑出去。



“你看吧，我就说他肯定会回来！”



立花鹤面无表情地看着Alpha因为开心而变圆起来的眼睛，嘟哝了句无聊，就站起身，拍拍屁股往房间走，他不想和葛出云说晚安，也不想看见那只傻狗兴奋地围着葛出云上蹿下跳。



他已经够想他的Alpha了，真的很怕麦昆来接他时候，自己也会跟那傻子一样，忍不住手舞足蹈。



*



季鸣忱要是知道他那一番心理活动，绝对会告他污蔑。



他是个成熟的Alpha，不会因为兴奋而手舞足蹈，更不会上蹿下跳，葛出云也承受不住他这个体型的上蹿下跳。



他只是在葛出云下车之后抓了抓他的手，结果就有幸目睹了他妈和他老婆从车上呛声到了车下。



还有幸担任了一次打架调和员的角色。



季蔷从前就总是嫌弃葛出云行事风格流氓主义，季鸣忱虽然嘴上不说，但也打从心底里认同，并且他觉得季蔷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两个人都是意见鲜明，寸步不让的主儿，葛出云讲话难听，季蔷还爱动手，呛了这一路能平安到家已经是老天保佑了，季鸣忱不敢奢求别的，挡在中间一手一个给两人拖进了屋。



进了屋两人倒是同时熄火了，季蔷揉揉他的脑袋，疲惫又温柔地看了他一眼，就轻手轻脚地上楼去卸妆了。



“你俩……吵架了？”季鸣忱看懵了。



“没啊，吓着你了？”葛出云见桌上有水就拿起来喝了，“我俩只是热烈的意见交流，我和你妈以前在一个部门的时候交流起来更凶，现在年纪大了，脾气都收敛多了。”



季鸣忱想说我可一点都没看出来，结果葛出云突然也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今天怎么还没睡？不困了？”



“我想等你一起。”



葛出云突然笑了，又在他耳朵上抓了一把，“你先上去吧，我去冲个澡，一身子居酒屋的烤串味儿……”



*



他没有回和葛出云的小卧室，脚步走到季蔷的房间门口就挪不动了。



季蔷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即使她头发依旧蓬松，妆容半点没花，但呈现出的状态，极像注射过大量兴奋剂又过度消耗后的颓唐，这让他难免有点担心。



他弯着腰，贴着门口敲了敲，就小心的拉开来，探了个脑袋进去，季蔷果然没有在镜子前卸妆，正光着脚坐在窗边喝罐装啤酒。



窗边风大，他的酒鬼妈显然没有注意到他这颗圆润的脑袋，直到他接二连三地喊了几声妈，季蔷才跟大梦初醒似的地回头看他，一个不小心还把啤酒洒到了裙摆上。



他拿纸过去给她擦，季蔷摆了摆手，“没事，也该洗了，你怎么还不去睡？”



“你不也没睡？”



他一说话，季蔷就笑，手在他脑袋上抓来揉去的，“你这两天是不是瘦点了？”



“哪儿能那么快。”他拿走季蔷手里的半瓶啤酒，盘腿坐下来，单刀直入地问：“妈，你工作室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季蔷脸上的笑突然就僵住了，“出云跟你说了？”



“没有，我猜的。我养伤的那段时间，他之前当了一个假期的辅导老师，桌上有他写得教案草稿，我无聊就拿着看了看，当时就看见里面有几沓草纸上写了什么方案，都是跟你的工作室有关的，我看不太懂，反正他就写什么中东风格有市场局限，看起来就不太乐观的那种话。”



“我靠！”季蔷一拍台子，眼睛瞪得老大，“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不盼我点好！”



骂完这一句突然又反应过来什么，伸手就抓住了季鸣忱的肩膀，“你还记得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写这种东西的吗？”



“好像……二月份吧，当时还没有学生来家里上课，他刚开始准备教案。”



“二月份……二月份到现在，行啊葛出云，我还当他是一时起兴，合着蓄谋了也挺久了。”



“妈，你和葛书是不是打算做独立品牌了？”



面对儿子投过来的目光，季蔷突然有点怯了，她低下头，任长发从脸颊两边散下来，把脸遮盖住大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



“妈今年四十三了，说实话有点……不太敢了，尤其是出云他爸这一走，心里更放不下家人了。”



午夜时分，眼眶潮起来真的很快，才眨巴了两下眼睛的功夫，她就觉得睫毛膏有点粘下眼皮了。



她不想弄花妆，于是仰头猛眨眼，却把声音显得更加哽咽。



“但、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你说我这些年，抛妈弃子，走南闯北的，就是想做出点成绩来，让周航看看，让当年笑过我的那些人看看，结果到头来一事无成，想想就觉得丢人，还觉得特对不起你，所以你不听我话我一点都不生气，谁让我这些年从来没好好陪过你。”



“妈，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我妈特别酷。”季鸣忱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抓起季蔷的手，用指腹轻轻刮着她指尖延长过的香芋紫色磨砂美甲。



原本的甲床已经长出来好些了，但她却没有及时去换新的款式。



“当年那个甩了渣男一耳光，拎起行李箱说走就走的我妈，虽然很不负责任，但真的特别酷。”他抬起头，看着季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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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你妈灌了什么迷魂汤，一大早上就昂扬得跟那自由女神像似的。”



隔天早上，葛出云叫他起床的时候忍不住问。



Alpha拖着长音“嗯”了一声，把被子蒙到了头上。



他睡得像一坨黑麦面团，四肢都软绵绵地不像话，葛出云向来不惯毛病，手脚麻利地把他和被子拆分开，抄着他两条胳膊就把人给弄坐起来。



“醒醒，都六点多了，才第三天都坚持不住了？”



季鸣忱听到这句大概是清醒了一点，手臂知道打弯了，却也一把就把葛出云摁进了怀里，嘟嘟哝哝地抱着他说：“我身上好疼啊，感觉每个关节都被炸酥。”



“是不是还冒着煎黄花鱼的味儿？”



“嗯。”Alpha认可地点了点头，“好像还有白米粥的香。”



葛出云哭笑不得，“那就松开我，滚下来吃饭。”



季鸣忱不动弹，还想再抱着他黏糊一会儿，但没等葛出云被他腻歪烦，楼下就传来了立花鹤的小尖嗓子。



“楼上那个奶油味的A你什么情况？都几点了还不起床？你是不是不行？不行趁早滚蛋，别上海选现场丢人现眼去！”



像是被这话刺激到了，下一秒葛出云就感觉到背上一松，狗崽子把箍在上面的两条胳膊卸了下来。



一抬头，就看见季鸣忱把眼睛瞪得又大又圆，连爬着血丝的眼白都显露着别样的坚毅，跟变了个人似的，扶着他的肩膀身残志坚地站起来，昂着脑袋往屋外走。



“哎，你干嘛去？”葛出云忍不住拉了他一把。



“事关我Alpha的尊严。”季鸣忱回过头来，一脸的倔强，“我要跟他决战到底！”



*



但在季节步入初夏后，天越来越热，季鸣忱的日子也越来越难熬，别说和立花鹤的决战，维护自己Alpha的尊严，就连他本人都开始质疑自己的Alpha性别。



身体机能被过大的运动量消耗，连着两个月易感期都没有来，可他身上的奶油味儿却半点都没淡下来，立花鹤有几次孕吐还赖他身上的味儿腻得慌，让他走开点，给季鸣忱委屈坏了，他从小到大没少因为信息素挨笑话，但被如此密集地被一个Omega 轰炸还是人生头一回。



他想跟葛出云告状，但入夏之后，葛出云和季蔷的小团伙也初具规模，还在神户搭建起一个临时的小工作室，不着家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连着一两天都只有虎妞陪他睡。



回到家里也是要么忙着看项目，要么忙着和季蔷吵架，连他从前最喜欢的接吻环节都开始敷衍了事，季鸣忱觉得自己是时候刷一波存在感了。



“我已经减掉十二斤了。”



那晚他洗好澡出来，身上的水珠都没擦干，就带着一大股湿热的潮气，从后面给了葛出云一个熊抱，“腹肌都明显可多了。”



葛出云当时盘腿坐在书桌前敲字，一听也回了头，“是吗？来，我瞅瞅。”



季鸣忱就大大方方地向后仰着，把脸蛋和身材都露给他看。



这一个月来，立花鹤的魔鬼饮食和训练给他折磨得不清，但脂刷下去后，脸上的轮廓也确实分明了不少，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像小孩儿。



不过一动手就暴露了。



“你摸摸看，是不是比之前硬了。”



他满怀期待地抓起葛出云的左手，往自己热腾腾的胸肌和腰腹上放，嘴角咧着，看上去很开心。



“确实，硬了不少。”



葛出云的手很白，一贴上来，明晃晃的手指在他腰腹上的沟壑里划拉了几下，就笔直地朝下去了，勾住他内裤的白边往外一扯，随即松开了手指，那一圈松紧带就打在了他皮肤上，“啪”的一声响。



季鸣忱嘴角的笑容僵住了，愣愣地抬起头，就看见葛出云正侧着脸看他，笑得相当暧昧，“那这儿呢？”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压抑了太久，还是葛出云重新穿上了西装。



最近他总觉得葛出云随便递个眼神，都相当的勾得他心痒痒。



“我可以了，我好了！”他憋红了脸，扑过去对着葛出云露出来的一节脖子又啃又咬。



太过分了！那事儿绝对是他这辈子丢人时刻的TOP1，葛出云还故意臊他。



“哎！你压着我键盘了！”葛出云在他脑门儿上连拍了三下，“起开起开，忙着呢，别……别咬我！”



季鸣忱挨了揍才松嘴，转而拿鼻尖儿去蹭他的耳根，“小叔叔……”



“等你忙完了之后可以做爱吗？”他悄悄把葛出云板正的衬衫从裤子里抽出来，手顺着下摆钻进去，绕着他圆圆的肚脐打圈。



“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姐妹们，我说的日更又成放屁了，最近眼睛太疼了挂了今天下午的号去看医生，缓两天继续！！月底肯定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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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季鸣忱真诚的目光注视下，葛出云难得腾出手，扣住他后脑跟他接了一个不那么敷衍的吻，可探进衣服里的那只手却变得大胆起来，这儿捏一下，那儿揪一点的，害得他本来亲得好好的，突然又想揍这小子。



“去把床铺上，等我写完这个策划案的……”但末了也只是拍了拍他屁股，哄着他说：“马上了，还差一点，等我十分钟。”



得到承诺，Alpha满意地走开了。



他三两下就把床铺好，然后脱的只剩下一条小内裤，趴在枕头上，隔个两三秒钟就要抬头往葛出云那边瞅一眼。



结果等到葛出云终于合上笔记本，回头瞅他的时候，他已经脑袋一歪，抱着枕头快要睡着了。



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这么困，还做不做了？”葛出云把他翻正过来，捏着他两边儿耳朵晃了晃。



Alpha还没睡熟，一碰就睁了眼，眼神混混的，看着不太清醒，还有点要闭回去的架势。



但葛出云还是听见他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做”。



困成这德行了还想着这事儿，瘾得是有多大。



然后他做了一些事情。



Alpha被蹭舒服了，眼睫毛颤着哼哼了几声，脑袋却一歪，大有睡死过去的前兆。



葛出云本来还想温柔点，一看他要睡也慌了，伸手就薅住Alpha的两个耳朵往两边扯，“季大壮你醒醒！给老子火拱起来了，你又想睡觉了？”



季鸣忱再度睁眼的时候，眼神被薅得精神了不少，正对上葛出云半敞着的胸膛，再往下滑一滑，又看见别的。



他眼神直了那么两三秒，突然耳朵一红，捂起了脸。



“你又唱哪出？”葛出云又急又恼拽他起来。



“我以为我在做梦……”Alpha红着脸，结结巴巴说描述了一下不便赘述的梦境。



“什么？”他最后几个字声音太小，葛出云离这么近都没能听清。



“太刺激了……”Alpha抿了抿嘴，想笑又不敢笑，怯生生地凑到葛出云耳边才敢重复第二遍。



葛出云特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这就刺激了？你可真出息？”



他拽着袖子，把衬衫小心地脱下来放到一边，捧着那没出息的Alpha的脸亲了几口，“那我今儿就让你梦竟成真一把。”



没想到Alpha脸上半点惊喜都没有，反而眨巴眨巴眼睛，“你的腰……行吗？”



“……狗崽子，瞧不起谁呢？”



葛出云大怒。



真当Beta在这档子事儿上没点尊严了吗？



但事实证明，真不怪季鸣忱看不起他。



*事实*



做完之后，这狗崽子还压在他身上不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亲他，说累了，歇一会儿。



他喘气本来就费劲儿，让这狗崽子一压更觉得呼吸困难，脑子昏昏沉沉，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



“你戴了吗？”



季鸣忱没说话，对他这句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机械性地亲了他一口，就歪了脑袋，不动弹了。



“靠！”



这还是第一次季鸣忱在他身上爽完了就睡。



葛出云费劲巴力地把自己从他身下解救出来时，就很想对着他的大宽背来几巴掌，给他豁楞起来，但目光落到他背上的那道刀疤，抬起来的手顿时又放下了。



“睡吧睡吧。”他嘟囔着，拽过来被子给他盖严实了。



围上浴袍，正准备下楼清洗一下，就看见虎妞团成一团挡在门口。



猫听到动静把脑袋抬起来，目光怪怪地看了葛出云一眼，还挪开了身子给他让了个道儿。



虎妞不知道从哪天起，就开始变得特别懂事，再也不在两个人卿卿我我之际喵喵叫唤着捣乱了。



而且每每葛出云在家的时候，它就像个受气包一样睡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葛出云一走，它才会明目张胆地钻进自家铲屎官的被窝。



还睡在葛出云的枕头上，留下一堆猫毛。



季鸣忱也掌握了这个规律，如果醒来之后第一眼看见的是个粉鼻子，那就说明葛出云又一晚上没回来。



但这一次半夜被一声钝响吵醒时，看见虎妞他着实震惊了一把。



身体还残留着做过爱的记忆，脑子里也做过，可为什么和他脑门贴着脑门睡的会是虎妞？！



他一个打挺坐了起来，窗外有明晃晃的车灯隔着布帘透进来，把靠窗的一面映得通亮，他环视了一圈，葛出云的电脑还在桌上，脱下来的衣服也挂在椅子背上，人却不在。



他突然就想起了刚才惊醒他的那一声诡异的钝响，很像被捂住了嘴后痛苦的嘶吼声，脑子里的神经“嘀”的一声就紧绷了起来。



虎妞尾巴尖儿一甩一甩的，也从葛出云的枕头上爬了起来，它醒得比季鸣忱要早，但看到季鸣忱坐起来才有胆子往窗边凑。



它把脑袋从布帘底下探进去，只瞧了一眼，突然就站了起来。



布帘被它的身体撑开了一角，没了格挡，窗外的车灯霎时间如同星海一般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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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家门口突然停了这么多辆车，葛出云还不在他身边。一想到这三件事儿巧合似的碰到一块儿，季鸣忱的脸色就越来越差，不敢再多待一秒，蹬上裤子，撒开腿往楼下跑。



他下楼的动静太大，蹬到木地板上的第一脚就惊扰到了楼下背贴着门，侧头站着的葛出云，结果从楼梯下到一半，就瞧见葛出云把食指抵在嘴唇上，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葛出云身上只裹了件浴袍，裸露在外头的皮肤都红得异常，给手腕上暴起的青筋衬得更加显眼。



跑近了才发现他背到后面去的手里正提着一把剁猪骨时用的砍刀。



季鸣忱不经吓，看见他手里的刀之后，整个人瞬间僵直住。



但他要是老老实实定在那儿到还好说，不过呆了没几秒胳膊就抬起来了。



葛出云见他胳膊直往自己腰上伸，眼皮子就忍不住开始跳，这狗崽子胆儿小力气大，还乐于发扬团结主义不离不弃精神，被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吓到后，从来不忘扛着他一起跑路，也不管他乐不乐意。



被强行抗走了几次葛出云也是长了记性，赶在他发力之前，先一步揪着他的裤腰，把人拎到身边来一把搂住，往怀里带了带。



“没事没事，我在这儿呢，别怕。”



他胡乱地在季鸣忱脸上安抚着，生怕这小子被吓坏了之后扛起他绕着东县来一圈死亡夜跑。



而且能不能跑出院子还得另说，如今门前的那条街道上可是停满了从东京开过来的轿车，这要是停到早上非把乡间的交通整瘫了不可。



葛出云没想到他安抚住了季鸣忱，却忽略了手里提着的刀，那刀又沉又硬，冷不丁地砸在地上，弄出“咣”的一声响。



原本还被蝉鸣叨扰得不轻的夏夜，在这一声响后，突然变得寂寥无比，连津留组那一行人弄出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都戛然而止。



但很快又被外面传来的那幽幽的一声“哥”给打破了。



葛出云的心脏完全提了起来，顾不上捡刀，抬手捂到季鸣忱脸上，盖着他的眼睛，把人朝屋里挤，“上楼去，我不叫你别出来。”



“我不走！”季鸣忱倔毛病又犯了，他听得出那是立花鹤的声音，这个声线折磨了他两个多月，变成什么调他都听得出来。



他死死得搂着葛出云的腰，一边甩着脑袋，想把葛出云挡在他眼前的手移开，一边焦急道：“是不是之前追杀立花的人找上来了？我先顶着，你会日语你去报警！”



“不是你想的那样……”



葛出云干着急，可等眼下的情况也不是三两句话解释得通的。



他夜里泡澡泡得睡过去了，被车声弄醒后，刚拉开一点门，就看见立花鹤穿着睡衣，脚步踉跄地被什么人带了出去。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也和季鸣忱一样，以为是津留组中的分裂派或者熏子的狗找到这儿来了，便轻手轻脚地去厨房摸了把刀，躲在门后观察情况。



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外面来了很多津留组的人，看领口上的徽章清一水都是高级干部，郑敏敏也在，她穿了一身红，懒洋洋地靠在车头，时不时搭上一句话，她的日文讲得相当拗口，但是声音大，葛出云离得远，没太听懂她在说什么，隐约只听出来几个关键词，叛徒、处置之类。



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还有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Alpha，感觉有点熟悉，又说不上来在哪儿见过，直到看见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到了立花身上，才反应过来，这就是那小子心心念念整天挂在嘴边的Alpha麦昆。



搞这么大阵仗，敢情是来接老婆的。



想到这儿，葛出云提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他没多想，小心地把门缝合严实了，单手锁好门锁。



警报算是解除了，立花鹤这尊佛也送走了，虽然也不知道提前跟他打声招呼，但他也不打算跟这小眼镜蛇一般见识，结果刚松了口气，想回去睡觉，就听见外面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很快就被闷了回去，但还是把他松弛了没几秒的神经拧发条似的绷紧了，葛出云解开锁，拿刀尖儿别开了一点门缝，只瞧了一眼，季鸣忱就虎头虎脑地冲了下来。



于是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他双手捂着季鸣忱的眼睛，心里想着掉在门槛上的刀，耳朵里听着门外青石板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嘴上还捣鼓着自己都没组织好逻辑的话，也不知道季鸣忱听不听的懂。



“お～兄～さん～！”



立花鹤开始怪声怪调地叫他，而且拖长尾调的声音靠的越来越近，几乎是贴着门板传进来的。



葛出云刚骂了声晦气，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拉到底，又车灯的光映进来，怪晃眼。



门一开，卡在门槛里的刀就向外一倒，差点砸到立花鹤的脚，他小步往后退了退，撞进了麦昆怀里，低头看了一眼那刀，忽然笑起来，“我特意嘱咐他们小点声来着，没想到还是给你们吵醒了，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好好告个……不是，你非要捂他的眼睛干嘛？我俩长得是有多见不得人。”



葛出云脸上泡澡熏出来的红已经褪的差不多了，甚至还有点发白，他瞪了一眼立花，又瞪了一眼站在他身后，像一堵高墙似的麦昆。



“告个屁！要走赶紧走，少在别人家门口搞什么‘仪式’！还有给我把院子清理干净了，刚才有东西飞到樱花树底下了！”



立花鹤听了神色一凛，转头凑到麦昆耳边说了句什么，Alpha朝他比了一串手语，才转身离开。



葛出云是认得手语的，他外婆是个哑巴，念高中那时为了和外婆交流特意学的。



麦昆比划的大致意思是说他要过去查看一下，叫立花有事随时叫他，立花转过头来，却换上了一副娇娇嗲嗲的做作表情，说：“我家麦昆不会说话，叫我代他向你问好。”



说得好像他们是来见家长的。



麦昆一走，季鸣忱就开始不安生了，被葛出云捂住眼睛后，嗅觉空前的灵敏起来。



那立花鹤细瘦的一条根本挡不住门口，风鼓进来时，能嗅到浓郁的铁锈味和变质的蛋白质味，让他条件发射地联想起了血液的腥味儿。



见他挣扎得可怜，葛出云又强势，立花忍不住站出来说好话，“行了，都清理干净了，你就别捂着他了，也让我跟我的宝贝徒弟说两句。”



只是那立花的嘴里自然蹦不出什么好话，季鸣忱也不乐意听，刚被松开一点就抻着脖子往外瞅，正好看见几只长得煤气罐似的恶霸犬被人从车上领下来。



没等再看见点什么，好奇心就被葛出云抢先一步扼杀掉。



他被葛出云薅着他脖子拽下来了，视线几乎被压到立花鹤的胸口，还被捂着嘴巴锁了个喉，半蹲不蹲的姿势比刚刚还要难受。



“这么好奇啊？那要不要跟我去东京玩儿几天？”立花鹤弯下腰看着他笑，“我保证你在那儿见到的可比这刺激多了，说不定还能……”



“哎哎哎，吓坏了你哄！”葛出云冷着脸打断他。



“真是的，我都要走了你也不给我个好脸儿。”立花鹤不高兴地撅了撅嘴，伸手帮他翻了翻浴袍的领子，幽幽地说：“下次再见面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葛出云沉默着不说话，季鸣忱被他压着，昂着脑袋也只能看见他绷紧的下颚线，后脑勺贴在他在上腹，却能明显感觉到那里因呼吸而起伏的频率加重了不少。



立花鹤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他的一句话，最后倒是自觉地扬起一个讨喜的笑容。



“走啦，记得想我。”



“还有你，上了T台别给我丢人。”



季鸣忱呜呜了两声，葛出云不松手，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别别扭扭的姿势目送着立花鹤转过身去，朝那一片黑压压走去。



黑色的轿车，穿黑衣服的人，黑皮毛的狗。



台风把Omega身上外套吹得猎猎作响，在那宽大外套的笼罩下，他身形单薄得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保姆车的门，在他身前缓缓开启，立花鹤突然把迈进去的一只脚撤下来，转身拂掉身上的外套，快速往回走了两步，一直走到院子里有草皮的地方，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他张开两手伏在地上，肚子已经很大了，动作不方便，只是恭恭敬敬地低了低头，大声说道：



“今まで、お世話になりました。”（一直以来承蒙关照）（敬语）



“ご心配しないでください。”（请不要担心）（敬语）



在他身后，别着徽章的干部们也在同一时间，整齐划一地朝这边九十度鞠躬。



葛出云皱着眉头，直到一行人离开也一言未发。



*



“他刚刚最后讲的什么啊？”



季鸣忱被葛出云拽着回房间，他嘴才得了空，就抓着葛出云问了个不停。



“你不用知道，你又不懂日语，肯定不是说给你的。”葛出云有点心不在焉，回答也模棱两可。



那话是说给他听的，土下座是做给部下看的。



不干季鸣忱的事儿，不用他知道。



虎妞就守在楼梯上，一见到季鸣忱就扑上去罕见的炸起了毛。



猫的嗅觉比人灵敏得多，他一面抱起虎妞哄它，一边又忍不住去想那股异常的铁锈味儿。



葛出云回房间后，一直站在窗前，直到那车队全部开走，才舍得放下窗帘。



一回过头就看见季鸣忱愁眉苦脸地盘腿坐在凉席上，一副要世界末日了的样子。



“我现在有点煎熬。”



还没等他开口，季鸣忱倒是自己说了起来，“我觉得我们不该隐瞒警方，他们……的行径，但我也有点舍不得看立花被制裁。”



他似乎有点不敢说出那个两个字眼，便用手在脖子上横着比划了一下代替。



“你想哪去了？没出人命。”



“可我都闻到味儿了！”季鸣忱连忙说，还举起了虎妞，“它也闻到了，而且我还听见有人在惨叫。”



“就剁了几根手指，没那么严重。”



季鸣忱一愣，“不严重？”



“啊，不是，也严重，但不是那种严重。”似乎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葛出云揉了揉脖子，“就是……其实在日本黑帮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你砍了内部成员的手指，就代表不管这个人犯了多大的错，你都要原谅他，所以是他们自己内部的事儿，知道的太多也是个麻烦。”



季鸣忱听完若有所思地沉默起来，葛出云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别想了，睡吧，我还得起早去大阪接你妈。”



他解浴袍时，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腰间掉了下来，还没等看清，就被虎妞一爪子按住了。



“什么东西？”季鸣忱好奇地凑过去拿开它的爪子，肉球底下是一张被团得很敷衍的纸团。



葛出云从他手里拿过来，展开一看，上面潦草地写着一个位于东京市郊的地址，还附了一个邮箱号。



他一下想起来，立花鹤走前帮他理衣领的时候，瞟过来的眼神有点怪，但他当时全部精力都集中到别让季鸣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上，并没注意到有什么东西趁机被塞了进来。



“这是他们的总部吗？”季鸣忱神经兮兮地凑过来看他手里的纸条，“他之前跟我说，他以后要当黑帮老大，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吹牛。”



葛出云沉着脸，把纸条攥成了团扔进了垃圾桶里，“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警告你，别以为他当上组长，你就不用躲着津留组那帮人了，以后在日本遇见了给我该躲多远躲多远，就算是碰上他，你也得给我装不认识知道吗？”



“立花鹤已经死了，往后这世上就只有津留正臣。”

作者有话说：

部分内容写的比较隐晦


109 109

109.



季鸣忱那晚是清清楚楚地看着葛出云把纸团扔进了废纸篓里，结果第二天去刨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见了。



明明今天不是收纸类垃圾的日子，问葛出云时，他也只是含糊敷衍地说丢了，装作一副赶不上时间的样子急匆匆地出门了。



他总觉得奇怪，下午和阿周汇报减脂进度的时候，还特意跟他提了这件事，阿周听完之后的反应却很奇怪，一顿“哎、唷、啊、呀”地拍大腿，自顾自地唏嘘了好一会儿，才说：“立花可惜了，还这么年轻，他俩那个妈真是害人不浅。”



“怎么说？”季鸣忱问。



“我了解也不多，但听说在日本的艺人，但凡被锤死和黑帮有关系，就会被官方彻底封杀，老葛之前看他不顺眼，其实也就是气他拎不清，总和黑帮那边不清不楚的。他这下倒好，直接上任组长，再想当模特几乎不可能了……啧，明明天赋那么好，可惜了，真可惜了。要不是被那女人逼到份儿上了，也不至于走的这么绝。”



阿周连连叹气，见视频里季鸣忱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眼神突然一紧张，怕他情感泛滥，同情起立花鹤，忙说：“不过，出云这次说的对，你千万别再和他有联系，快要海选了，咱们这次复出本来就难，要因为这事儿黄了和YuGarder的合同，可就前功尽弃了。以后有人问你你也说只是去年合作过几次，之后就没有联系了，明白吗？反正没有证据的事情，问就是不承认。”



视频电话挂断之前，阿周又叮嘱了他几句“要有紧迫感”之类稀松平常的话，季鸣忱一一应了，但没想到隔了不到两个礼拜，阿周就拖家带口的来了。



*



阿周一家来的那天，葛出云和季蔷难得都在，正通过线上会议商量在后天盂兰盆节团建的事儿，季鸣忱和虎妞双双被要求不准弄出一点声音，他只好就带着虎妞去院子里晒太阳。



即使过了伏天，气温依旧居高不下，下午日头正高，春天种下的柿子树苗如今都已经蓬松得厉害，给小院子里遮出了一大片阴凉。



隔壁邻居说，种果树要讲究疏花疏果，这样秋天结出来的果实才会多，但季鸣忱一根树杈子都舍不得剪掉，反正他种得多，足够葛出云吃这一整个冬天。



而且等明年国内的官司都稳定下来，他们就都可以回国了，到时候他要在阳台上也种上两棵，一左一右地摆在他那棵发财树的两边儿。



他托着腮，坐在木台上看着柿子树们出神，没注意到虎妞偷偷啃了几口他放在一旁的西瓜，更没注意到有个背着猫咪双肩包的小丫头从正门溜进来，笔直的朝他跑过来。



“鸣鸣！”



小丫头嘴上热情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实际却是朝这虎妞扑的。



这么热的天气，她也不嫌弃虎妞毛厚，抱起来，脸贴着它白花花的肚皮就是一顿乱蹭，虎妞叫了几声，吓得瞪圆了眼珠子，求助似的望着季鸣忱，胡子上还挂着几滴鲜嫩的西瓜汁。



“嘉妮儿？”季鸣忱看着小丫头，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她一声。



这个周嘉妮是阿周的大闺女，今年念初一，是个天生的猫奴，虎妞三个多月大时，离不了人，季鸣忱每次有需要出差的拍摄工作，就把虎妞送到阿周家，帮忙照顾几天。



没想到她和虎妞就在几次短暂的相处中，结下了单箭头的深厚情谊。



十几岁的女孩儿身体长得很快，季鸣忱忍不住伸手在她头顶和自己之前比划了比划。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长这么高了？”



他明明记得上一次见到周嘉妮，这小丫头才勉强到他腰，如今几乎跟他胸口平齐了。



周嘉妮从虎妞身上抬起头，咧着嘴笑，说：“我上个月分化了，是Alpha！爸爸说要庆祝一下，正好小岭在奥数比赛上拿了第一名，爸爸就说开学前带我们过来找虎妞玩儿！”



话还没说完就又把脸埋进了虎妞的肚皮里，满口痴汉调调，“虎妞妞，你想我了没有？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啊！我好想和虎妞结婚啊！”



虎妞原本还像一只玩具猫一样，任凭蹂躏，听到这儿却一抬爪子，把肉垫儿按在了小丫头的脸蛋上，浑圆的蓝眼睛里写满了抗拒。



阿周抱着一堆没充气游泳圈撵上来，一进门就听见他宝贝闺女的高调发言，放下行李，愁眉苦脸地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儿媳妇”，偷偷指着她的后脑勺，一连憋屈地对季鸣忱小声说：“可愁死我了，我现在真心觉得你和老葛那都不算个事儿！”



说完，又环顾了四周，问：“怎么就你自己在家？老葛呢？打他电话又打不通，这人就是严于律人宽于律己，你不接他电话他跳着脚骂你，你给他打电话接不接全靠缘分的，真是气死我了！”



“他和我妈在楼上开电话会。”季鸣忱说着伸手指了指楼梯，但没想到葛出云和季蔷的脸一早就出现在那儿了。



两人脸上还都不约而同地僵硬着烦躁。



“葛叔叔！季阿姨！”



周佳妮眼尖，脆生生地叫了一声，葛出云这个自诩讨厌小孩儿的老男人瞬间就眉开眼笑起来。



尽管笑得有点僵硬。



“唷，嘉妮儿也来了？你妈妈呢？”



“祈瑞带着儿子在后面买冰淇凌，一会儿就来。”阿周说，“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我们就自己过来了，你俩也别忙了，大过节的还开会！没人性啊！”



*



自从立花走了，老宅子里很久没这样热闹过了。



葛大厨师长也在阿周老婆到来后光荣退休成二把手，在厨房只有打下手的份儿。



虎妞好不容易挣脱了周嘉妮的怀抱，立刻施展了，一波自己灵活的腿脚，跳到屋里最高的顶柜上，谁叫也不下来。



季鸣忱也看得出虎妞的不容易，提议带着两个嘉妮嘉岭两个孩子去后院疏花疏果一番。



“团建能不能搞点创意，年年去樱花树底下吃盒饭不腻歪吗？再说都这个季节了，哪还有樱花了。”



饭桌上，季蔷提起线上会的事儿，可能是老婆孩子都在场的缘故，阿周表现得很健谈。



“这季节当然是去海边了！我觉得鹿儿岛那边有几个小岛就很不错，人少水干净，白天能游泳，晚上能看烟花，再泡一宿温泉，逛一天庙会，不比你们喝酒，吃烧鸡肉串有情调？”



一说起玩，小孩们可就兴奋了，他们这趟本来就是奔着鹿儿岛来的，泳衣救生圈之类的都备齐了。



“倒也可以，那我晚上再和他们联系一下。”季蔷说，扭头看了看葛出云。



葛出云也点头了，但又有点担心，“就怕赶上盂兰盆节，人多，有几个设计师还是从越南过来的，日语不好，怕出岔子。”



阿周一挥手，“这么大个节日，哪儿人不多啊？尽量挑人少的地方去呗，而且鸣忱不是也想去很久了，你是不是答应人家了又忘了，怪不得人家说你是大骗子。”



“什么大骗子？”



周嘉妮听到这儿噗嗤噗嗤笑起来了，“鸣鸣哥之前更新动态说，葛叔叔不带他去海边，葛叔叔是大骗子！”



“嘉妮，不准没礼貌。”祈瑞轻轻拍了她一下。



“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她一出口，葛出云脸就有点僵了，他压根儿不知道他们讨论的是什么动态，记忆里季鸣忱的社交账号明明已经大半年没更新过动态了。



难不成是自己不小心给他拉黑了？



可能性不大。



想着，他瞟了一眼旁边的季鸣忱，这狗崽子明显心里有鬼，被他一盯，往嘴里扒饭扒得都卡壳了。



他不动声色地在桌下拿出了手机，翻了几下，发现了自己确实看不见季鸣忱的账号里他们讨论的内容时，脸一下就冷了。



他绝对是被季鸣忱屏蔽了。



他被这狗崽子屏蔽了！？



“季鸣忱。”他心里憋屈，忍不过几分钟，就推了推他说道：“去冰箱里再拿点酒。”



季鸣忱本来就心虚，被他看一眼，脊柱就打一下哆嗦，这几分钟的光景已经被他来来回回地瞪了好几眼，早就坐立难安了，一听到支使自己去拿东西，屁颠屁颠就过去了，也没注意到旁边还有好几瓶没开的酒。



结果刚打开冰箱，葛出云就跟着进了厨房，一巴掌拍在冰箱门上，把季鸣忱圈在角落里。



“你他妈敢屏蔽我？”葛出云凶神恶煞地瞪着他，“手机给我。”



季鸣忱没想到这事儿会败露得这么快，弱小又无助地把自己从上到下的口袋摸了个遍都没有翻到手机，才想起好像是放在了房间里没有拿下来，眼珠子转了两圈，突然矮身从葛出云的胳膊底下钻过去，玩命往楼上跑。



见那狗崽子跑了，葛出云一拍墙也撵了上去。



季鸣忱的手机就放在窗台上，被白天的烈日烤得烫手，一下没拿稳，掉在榻榻米上，刚要捡葛出云就气势汹汹地扑了上来，膝盖顶在他脊柱上直接把他按趴下了，伸手就过来强抢。



“松手！”



一边抢还一边言语威胁，逼迫他松手之后，又把手机拿到他面前解锁。



他不甘心，还想在最后挣扎一下，后脖颈就挨了一下子。



“别挤眉弄眼的，给我解开！”



他越这么挣扎，葛出云越觉得他手机里有鬼，而且都不止背着他关注几十个嫩模的程度。



果不其然，置顶的第一条动态就是三张半裸的模卡，文案拽拽地配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小行英文，This is Ming Chen。



狗崽子自从第一次减肥成功后，就对自己的身材相当有自信，要换做平常葛出云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狗崽子平时锻炼完，就爱趁着肌肉充血在镜子前面各种摆各种姿势，自我欣赏。



但如今憋这一肚子气，越看越觉得这个Alpha“不检点”，讲话也跟着阴阳怪气起来，“嚯，怪不得不敢让我看呢？你那么多套模卡，为什么偏偏这放三张穿得最少的？这是想吸引谁啊？”



季鸣忱一声都不敢吭，只敢小心翼翼地拿余光去瞟葛出云的表情。



却看见他死死地盯着自己手机屏幕，硬生生把眼睛瞪出了三层眼皮，后槽牙还磨得咯吱咯吱响。



葛出云还在桌上就被气得不轻，他曾经还自满得意过，觉得自己是季鸣忱所有的偏爱和例外，但没想到他妈的是偏到他的屏蔽分组里。



妈的，真是他妈的长出息了。



只是翻着翻着，这股子上头的热意，就渐渐从脑门上转移到了脸上。



他很快就明白过来，季鸣忱为什么不敢让他看了。



*



季鸣忱的动态只有置顶的第一条称得上精致，后面断断续续发出来的就很像四五十岁中年人的朋友圈。



花花草草，猫猫狗狗，一日三餐。



文案也都很简单，一条拢共不超过二十个字，惜字如金可能是想打造高冷男神的人设，但葛出云觉得句句单拿出来都能气炸他的肺管子。



8.19. 老婆又又又出差了，想他。



8.11. 老婆做的蛋包饭，好吃[大拇指]。



8.7. 已经很热了，什么时候才能去海边[沮丧]。葛出云，大骗子。



8.1 热成狗[狗头]，老婆做的橘子酱都吃光了。



……



4.8 好期待夏天啊！



4.7 给老婆种的柿子树。



4.6 伤好多了，感谢大家的关心！



……



直到手指滑倒年初的一条，突然就再滑不动了。



1.15「いつも　好き　イツモ」（一直 喜欢 出云）



配图的第一张是他都没印象的一张旧合影，好像是季鸣忱十一岁生日时候照的，他抱着季鸣忱，小屁孩脸上糊着蛋糕，咧着嘴傻笑。



第二张两人在《E》年底风尚大典上的合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下来的，应该是开过香槟塔之后，他脸上有点红，是喝过酒的状态。



两张照片之间，隔了近十年。



发布的日期是葛建华下葬的第二天，也是季鸣忱骑着个小破车冲进来发布会扛走他的那天，似乎以那天为分届，后面的动态就都变成了那个鬼样子，满屏幕的老婆老婆老婆，看得他眼直晕，脸也不争气的一红红到耳后根儿去了。



葛出云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没劲儿，大张旗鼓地翻了一圈，嫩模一个没抓着，倒是看了一通写给自己的土味告白，还给他自己弄得老脸通红，说不上话来，半晌才哼哧哼哧憋出一句，“以后不准叫我老婆。”



“我没叫……”季鸣忱超级小声的回应了一句，结果后脑勺很快就挨了一巴掌。



“在网上叫也不行！”



“……哦。”



互联网有时真的挺虚假的。



季鸣忱认命似的感叹，他每次编辑好动态发出去，都会不自主地沉浸于宇宙无敌大猛A的虚假满足感中。



结果到了现实，一天八遍打哪遍也没少挨，偷偷摸摸在网上叫声老婆也要挨打，天底下哪有这样憋屈的大猛A？



葛出云又从头翻了一遍，不依不饶地揪着大骗子那条，数落他：“还有我什么时候骗你了？说夏天带你去海边，夏天这不还没过完呢？明天不就去了！”



“可我不想跟那么多人去。”季鸣忱被他压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可怜巴巴地说：“我只想跟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一直」和「出云」在日语里是同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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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鸣忱说完就叹了声气，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尾调拉得很长。



“我……”葛出云攥着他手机，平时没理还得占三分的人突然就语无伦次起来。



他慌里慌张地从季鸣忱的背上下来，顺着毛摸了好一会儿，这家伙却跟碰瓷儿似的死活不起来，被挤压变形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露出来的半只大眼睛里透着哀戚戚的黯光。



葛出云被他看得受不了了，忍不住伸手挡在他眼睛前，“你别这样，你先起来……”



“那你叫我一声老公吧。”季鸣忱面不改色地说，半张脸贴着地，让他讲出来的话有些含糊不清。



“不叫就不起来。”他很快又补了一句。



葛出云：“……”



然后，年轻的Alpha如愿得到了今天的第三顿打。



*



季蔷到底没经受的住阿周的劝说，大手一挥把团建地点定在了宿穗岛。



小孩儿们对明天发生的一切都充满了期待，叽叽喳喳地不肯睡觉。



季鸣忱带着虎妞一直陪他们玩到小的睁不开眼，嘉妮才带着弟弟去找妈妈。



临睡前，嘉妮还蹲下来眼泪汪汪地和虎妞告别，当时的虎妞全身的长毛都已经被撸炸了，眼神疲惫得像只假猫。



一被季鸣忱抱起来，就把脑袋埋进了他臂弯里，死活不肯再看这个世界一眼。



季蔷屋里开电话会，他抱着虎妞回房间时，朝里面探了下脑袋，只有季蔷一个人在，葛出云罕见地没跟她在一块儿开会。



回到房间才发现，葛出云还在看他那几条动态。



而且是左边放着手机，右边放着个红色软皮记事本的那种看。



一边看一边往本上写什么东西，季鸣忱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光景，就觉得心凉了半截。



季鸣忱觉得自己简直比虎妞还委屈。



他无非就是背着葛出云在网上偷摸喊了他半年老婆，犯了一个全天下Alpha都会犯的错误而已，他想不明白葛出云为啥这么耿耿于怀，斤斤计较？



葛出云看见他进来就把本子合上，身体向后倾着，活动了一下颈椎。



“回来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语气倒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还从他怀里把虎妞接过去，抽了张湿巾给它擦干净肉垫儿和屁股，才放到床上。



虎妞累坏了，四仰八叉地倒头就睡，半截舌头耷拉在外面，像只刚做过绝育的公猫，季鸣忱伸手按了按自己的枕头，刚想问自己今晚能睡这儿吗，葛出云就关了灯，躺下时，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晚安。”



他这一声“晚安”让季鸣忱一宿的都没睡踏实，总怀疑他是憋什么大招，光前半夜就做了四五个梦，分身乏术地穿插于各个片场，耳边还有虎妞断断续续的呼噜声。



夜里还惊醒了一次，醒来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和葛出云在离婚法庭上，葛出云揪着他耳朵三令五申不准叫他老婆，结果睁了睁眼，隐约看见有手机屏幕的蓝光在亮，揉下眼皮，就看见了比梦里还要惊悚了一幕。



葛出云不睡觉，又趴在枕头上一遍遍地翻他几条“罪行”，屏幕的蓝光打在他惨白的脸上，似乎是发现他醒了，于是慢悠悠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季鸣忱直接被吓毛了。



“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他嗔怪地嘟哝一句，一个翻身就把人压到身下，抓住手机背扣了过去。



但他当时还困着，对葛出云的不反抗没什么反应，甚至枕着他的脑袋差点睡过去。



葛出云也不做声，安静地注视着手机屏幕倒映下来的一小块儿光圈，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掉，搁在他头顶的呼吸越来越沉。



好热啊。



身上盖着一层实打实的人肉被子，枕头边还有虎妞这个毛绒绒的发热源。



等了好一会儿，风扇的大脑袋才终于是慢吞吞地转悠来他这边，带出来的回旋的风吹起窗帘，让夜色了泻进来。



从山野间涌进村落的萤火虫把夜空映得透亮，就是不知道擦着哪家看门狗的鼻子，惹来一阵汪汪汪的犬吠。



鼻子最终出卖了大脑，依稀嗅得出些海的腥甜，葛出云突然神经兮兮地笑起来，推了推狗崽子压在他身上的脑袋。



“大壮，醒醒！”



“嗯？”



葛出云反手揪住了季鸣忱的一边耳朵，使着劲儿晃，“醒醒！起来，穿衣服！”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符合年纪的兴奋劲儿。



“……穿衣服干嘛？”



“私奔。”

作者有话说：

晚上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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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二十分钟过得像做梦一样。



季鸣忱还睡眼惺忪的，就被葛出云拎着两条胳膊套上了衣服，就连虎妞也被系上遛猫绳，一把塞进他怀里。



一人一猫就这么两脸懵地看着他三两下装满了一个短途旅行用的手提包，最后利索地往肩膀上甩的那一下子莫名像个犯罪既遂的强盗。



“走。”葛出云一抬下巴，腾出手抓着他就往外走。



木地板踩起来容易弄出声响，他跟着葛出云踮着脚一点一点地往楼下挪步子。



他跟着他跨过楼梯转角的猫食盆，低头躲过包裹着海绵条的木横梁，却没能避开晴天娃娃形状的白陶瓷风铃。



那铃声一响，他就像被人拿捏住了后脖颈子，怀里的虎妞还不合时宜地张了张嘴，大概是要打哈欠，但他还以为是想和着风铃亮两嗓子，忙一把捂住了虎妞的脸。



葛出云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从把行李扔到后车座上到手摸上方向盘好像就一眨眼的功夫。



车昨天被季蔷开过，座椅高度有点不适应，他简单调整了一下，隔着车窗就看见季鸣忱像个特务似的，谨慎地捂着怀里鼓囊囊的猫，左顾右盼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地上了车。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葛出云笑他。



“我、我不紧张……我没睡醒。”



Alpha紧紧地抱着猫，看过来的眼神确实是不太聪明的样子，两边腮帮子还有点鼓，眉毛皱皱着，似乎在思考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做梦，显得又呆又苦恼。



葛出云伸长了胳膊，打开车顶上的手动天窗，两边的窗子也全都降了下来。



他本来是想让风鼓进来，给季鸣忱吹醒，没想到一脚油门踩得狠了，穿堂风一吹，车身差点儿飘起来，那感觉更像做梦了。



*



直到车驶上了沿海环岛，被呼啸的海风吹得脸疼，季鸣忱才想起来问：“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宿穗岛。”葛出云越开心情越好，车里的广播先前被外力弄坏了，他就自己哼哼歌。



距离宿穗岛官网给出的日出时间还有四个小时，照现在这个速度绝对赶得上，就是油箱还差点意思。



他半路把车开进了加油站，跟夜班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就弯腰贴进了窗子，招呼季鸣忱说：“火机给我一个，我上外边抽根儿烟精神精神，你在车上看着猫，别乱跑。”



季鸣忱从窗户递火机给他，“你少抽点，下半程我开。”



“好好待着吧，手动挡你开不来。”



他奔去抽烟的步伐很轻快，还没迈出加油站，小烟儿就叼嘴里了，季鸣忱扭着头，一直到各种角度都看不见他了，才转回来。



凌晨两点钟的天空是最浓黑的，半点要亮的意思都没有，四周唯一的光源就是这个伫立在公路边上的小型加油站，季鸣忱等了十分钟就有点急了，但又不能撇下车和猫去找人，于是蜷缩着站起身来，把胳膊伸出天窗，扒着车顶一用力，就把脑袋也探了出去。



他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以自身为圆心，一圈一圈地扫视着。



葛出云回来时是跑着的，短袖衬衫被风吹得鼓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一捧跑一路掉一路渣儿的野花花束。



离得老远，他就看见车上长了个半个人身子，冷不丁一笑，有点岔气儿，“你站那儿干嘛呢？”



“你跑哪去了？”季鸣忱一激动，身体嵌在天窗里，卡得有点紧。



“我看那边花儿开得不错，就给你搞了一束过来，你快点钻回来！”



他倒是想钻回来，结果一紧张卡得更紧，葛出云车都开出去了一段距离，他才把自己弄出来。



大臂内侧蹭得通红，脑袋还挨了好几下磕。



葛出云见他下来，忙把虎妞朝他那边推了推，“你快把你的猫抱走，它在这儿耽误我换挡。”



季鸣忱就一手抱着花，一手抱着猫，坐到椅子上还是懵的。



花都是橘白相间的小野菊花或烟粉色的绒草，外周拥着一些肥大枯绿的狗尾巴草，右上角还支出来几根儿硬挺的，他叫不上名字的长茎，茎上的叶子是爱心形的，只有绿豆大小。



每一根花花草草单拿出来看都可以称得上是丑，但是搭配在一起色调却莫名的和谐，像麦场的黄昏限定时分，季鸣忱忍不住低头闻了闻，但是闻完就后悔了，是臭的。



还飞出来几只小虫，但他还没等看清，就被虎妞一爪子拍死了。



“小心点啊，有的花上有刺儿，我也不知道择没择干净。”葛出云看了一眼说。



季鸣忱没应声，他突然发现这些花是被一块儿撕扯下来的蓝布绑成一束的，而且那块儿蓝布的成色和葛出云身上正穿着的那件儿几乎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伸手拽了一下他衣服。



“哎哎哎！我开车呢！你别动手动脚的！”葛出云惊得直叫。



季鸣忱反应过来也收回了手，看看花，又看看葛出云，不解道：“你突然送我花儿干嘛？”



“为了这趟旅行看上去不那么像逃荒。”



“……可你衣服撕成这样不是更像了。”



“不看不就行了。”他这会儿倒大方起来，不是当初做个爱弄脏了条领带还要计较多少钱的时候了。



“再说……你不是乐意发照片吗？这花儿现在看着不好看，等会儿出太阳了，在光下一照漂亮着呢，我带相机和反光板了，到时候给你多拍几张。”



说着说着，他就换上了一副嫌弃的面孔，“你瞅瞅你传上去都是些什么东西，要光线没光线，要构图没构图，葛建华的朋友圈都比你有格调。”



季鸣忱一听就乐了，“你不生我气了？”



“生。”葛出云横他一眼，“但还能忍。”



“你真小气。”季鸣忱撇嘴，“我也没叫几次。”



“……”葛出云瞪起眼睛，“你以为我生气就是气你叫我老婆啊？你那是工作账号你知道吗？出了事儿之后，我为什么第一时间没收你手机你心里没点数？不就是怕你在网上乱发东西吗？我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倒好，你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咱俩搞……”



似乎意识到自己这张嘴又开始放飞自我了，他赶忙闭了嘴，没继续往下说。



“我不是乱发。”季鸣忱过了好一会儿，才很慢很慢地说，“我那个号，还是有挺多粉丝的，我就想让他们知道我喜欢你，喜欢你又不丢人，不坦坦荡荡才丢人。”



“刚开始确实有人骂我，说我是作秀的，说我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什么的，但我从来不理他们，说一次不信，我就一直说，我对你的感情说一辈子还是绰绰有余的，总能说到他们认可我的。”



“这就是我想到的解决问题的方法，虽然效率慢，结局也不一定好，但目前看来还是很不错了，现在已经有很多人都在留言说祝福我，支持我……我知道你肯定不认可，我也不认可你那种只求利益最大化的解决方法，而且你说服我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只是因为你这人不讲道理还会打我，所以我才屏蔽你偷偷发。”


112 112

112.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再说我这不是也没和你计较吗？我还带你出来玩！”



葛出云扭头说了他几句，把车速降慢了些。



换作以前，脾气上来了他非得和季鸣忱掰扯出个一二三来，拉个小黑板，把他条条罪状罗列个遍。



眼下，虽然不认同季鸣忱对他不讲理还打人的指控，但也不至于不清楚这狗崽子的考量。



季鸣忱也不知道是在演他，还是真吓着了，自己不过是讲话的声音大了一点，他一连往后缩了几缩，眼睛还条件反射地闭紧了，好像他成天挨打，留下了应激反应似的。



关键葛出云还他妈的就吃他这套。



也管不了是不是真情实感，只要季鸣忱在他面前稍稍流露出一点委屈的神情，他就那股有求必应的“妈妈”劲儿就上来，不抽自己两巴掌都压不下去。



从自己莫名其妙被睡，到稀里糊涂地跟他搞到一起，再到半夜三更拉着他去海边。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被这狗崽子吃死的，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日程本上开始规划“维持亲密关系长久性的可实施性方案预选”了。



预选方案第一条：降低音量和语速，提高语气的缓和度。



“你躲什么躲？我就是这几天大声说话说习惯了，你别往心里去。”



他顺毛说了几句，季鸣忱耷拉着的脑袋果然就抬起来了。



“我反思了，真的，我以后……”他有心想顺着往下说，但又实在没办法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一大堆煽情的话出来。



但他其实早就后悔了。



从季鸣忱骑着早餐店送外卖的破自行车冲进发布会场。



从他对着那么多的媒体说，他只是喜欢他。



冥冥之中就有个声音在问他，他的处理方法真的是对季鸣忱好吗？



只是没问几下，就被他一声去他妈的吓没音了。



他当时的考量都是什么来着？



要未来风险最低，要利益损失最小，要舆论声音可控，要最妥善的安排！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看不上年轻人的决心和浪漫，冠冕堂皇的冠之以“都是为你好”，他总笑话季鸣忱的胆子小，怕鬼怕黑怕疼怕血，但在某些时刻来说，季鸣忱远比他勇敢的多。



怕战线拖长节外生枝的是他，怕舆论走向无法预控的也是他，怕嘴舌，怕风险的都是他，而这些何尝不是他自我意识里主动幻化出来的妖魔？



季鸣忱说的那些评论他每一条都看了不下三遍，有的闭上眼还能看到一些残余的光影。



但据当已经过了半年之久，他脑子没有了风险评估报告，也没有了未来市场的局限分析，只是觉得这个用经验和固有眼界去衡量一个未知量的自己，傲慢又自以为是。



像葛建华一样。



也像葛飞荣一样。



说来也讽刺，祖孙三代，明明掐巴着眼珠子地一代瞧不上一代，却又完美复刻了自己瞧不上的上一代。



葛飞荣去世前，在遗嘱里留给了葛建华自己筚路蓝缕创立的飞荣律所，在沉淀过后的人生里，人活一辈子，再没有什么比公平，名誉和权益更重要的东西。



但葛建华对此不屑一顾，甚至还把律所搞得满是铜臭味，甚至靠打官司收赔偿金发家致富，因为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他更看重金钱，资产，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刚回国接手公司事务的时候，葛建华也是盯贼一样防着他，生怕他是表面打着亲情牌，实则背地里帮熏子抢钱。



当沈爷刚告诉他遗嘱的初稿是定在他回国前的，他还觉得难以理解，为什么对他抱有这种猜度的葛建华，会选择把遗产统统留给他，而不是一把火烧了。



这种自己带不走，也绝对不能便宜别人的作风应该更像他才对。



他花了很长时间也没想明白葛建华的行为模式，直到他看见季鸣忱背着他偷偷发到网上的那一些东西，对比自己当下的心境，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其实很难说葛飞荣不爱葛建华，或者葛建华不爱他。



毕竟大家都把自己最看重的东西强行塞了过来，只是供不对需，又不肯放下身段去了解对方真正的需求。



那种无法交心的孤独所催生出的傲慢，像一堵高墙一样，竖起在他们身边，于是恶性循环。



可以说，如果不是季鸣忱一次次的坚持和包容，他俩根本走不到现在。



“你反思什么了？说来我听听。”季鸣忱见他半天没下文，忍不住追问到，语气中还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得意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葛出云突然觉得眼睛干得厉害，忍不住直眨眼。



“就是以后我多听听你的意见，什么事儿都商量着来，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因为觉得你不成熟，就无视你的想法……哎，差不多就这意思，我说不明白了，你理解理解。”说着说着，自己又急了，眉毛拧起来一瞬，又放了回去，不尴不尬的。



“嗯，我听懂了。”季鸣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是说，我以后可以在网上叫你老婆了，对吧？”



葛出云沉默了一下，“……别逼我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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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穗岛在环山公路的对岸，从前要做一夜的船才能晃荡过去，如今跨海桥的修建完成，时间一下缩短了不少。



破晓前，正是天最黑的时候，虎妞的眼睛却亮堂堂的，还隔得远，它就从恼人的夏蝉声中听得了海浪迭起的声响，前爪当即扒到了窗边。



季鸣忱本也靠在窗边期待着，结果先是被它的大耳朵挡了视线，又觉得大腿有点疼。



这虎妞打小骨量就大，成年之后体型也越来越壮，平时四脚着地看得不明显，没想到一站起来还怪高，就是两只后蹄子踩得他大腿疼，季鸣忱刚把它抱下来，那两只爪子就又伸了上去。



他又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安稳下来它，后来索性也放弃了。



“这还是虎妞第一次出来看海。”他摸了摸虎妞昂扬的小脑袋。



“快了，前面就到。”葛出云说。



宿穗岛的新月湾算不上正规的海滨浴场，虽然当地政府有在努力把它往那方面打造，但鹿儿岛县周边可供游玩的海湾实在太多，这么一个交通不发达，知名度也不高，还堆满了渔船的海滩的确没什么竞争力。



葛出云知道有这么个岛，还是因为这是他外婆的老家。



外婆去世后也被葬在这边，过去他每年的盂兰盆节都要回来祭拜，有一年正好遇上阿周来附近谈商务，工作结束后就跟着他来过一次。



当晚他们随便在新月湾附近的小苍蝇馆里吃了一次海鲜烩饭，没想到自此之后，阿周就对其他海滩都失去了兴趣。



车刚停稳，虎妞就从窗口跳了出去，这只灵巧的小胖猫跑得还挺快。



季鸣忱随即就开了车门追了上去，葛出云还以为他是出去抓猫的，锁好了车后，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那家伙早就已经冲到猫前头去，还单手拽着后衣领把上衣给脱了。



当时降着薄雾，天空映着海的深蓝，海面映着天的明朗，向着日升前夕海天交错的一线银白，Alpha赤裸着上身，手里高举着什么，浑身的肌肉线条在朦胧的暮色里，有一种鲜活的美感。



葛出云觉得嘴有点干。



他怕扭着腰，没敢一口气冲下去，扶着礁石一点点翻下来的功夫，猫和季鸣忱都成湿的了。



这回去要洗好久，他想想就头疼。



季鸣忱全然不觉，还在跟猫絮絮叨叨，海边风大，葛出云离得远听不大清他说什么，想点根儿烟，火机刚蹦点火苗出来，就被刮灭了，他拿手挡着试了几次，也无济于事。



“季大壮！”



养狗千日，用狗一时。



他把手拢在嘴边，又朝着季鸣忱喊了一嗓子，“过来！给我挡挡风！”



季鸣忱听见声就往岸上跑，就是跑步的姿势有点奇怪，像刚下地里插过秧，两只手里还都拿着东西，一左一右的扬起来找平衡。



“虎妞抓到了一只梭子蟹，可大了。”



葛出云拽着他的胳膊，找了个正好能挡风的角度，猫在他怀里点了个烟儿。



季鸣忱还以为是投怀送抱，耳朵刚红了一半，就看见葛出云叼着烟抬起头，眉头舒展，看了一眼他右手上的梭子蟹，就说：“去放了，这是个当妈的。”



“啊？……哦。”



视线移到他左手上，又说：“你把花拿下来干嘛？”



“你不是说要给我拍照片吗？”季鸣忱蹲下去抬头看着他说，一边把梭子蟹放到退潮后浅滩里，盖了点沙子帮它卧进去。



“现在光线这么差，没法拍啊。”



“用手机后置加闪光灯就可以。”



“不晃眼睛？”



“你可以相信我的职业素养。”



葛出云就笑，“行吧，往前跑两步，然后回头。”



可见着模特的职业素养起效还是快的，他这边刚找好了角度，季鸣忱脸上的傻气就都收干净了，牙全呲了回去，闭着嘴捧着花，看着镜头浅浅地笑。



到了屏幕里的成像却幽黑而模糊，借着一线天光只能看见他眼珠子亮晶晶的，就是眼神不知道是不是那几个月的训练被立花鹤带跑偏了，蛇里蛇气的，还有点蛊。



葛出云挑了挑眉毛，让自己集中精神，他把抽了一半的香烟拿到镜头前，袅袅的烟气很快就蔓延开，出现在画面的左下角。



“别眨眼啊，来，三、二、一。”



闪光灯接连亮了几下，见葛出云把手机横了过来，他就大步跑了过去。



“我看看。”



“凑合看吧，拍不出我的水平。”葛出云把手机递给他，皱了皱鼻梁。



他心脏还有点扑腾，没消化过来季鸣忱最后看向镜头的那个眼神，半笑不笑的，在闪光灯的映照下亮得尤为抓眼。



他心虚，又回头看了一眼季鸣忱，果然离开镜头之后，狗崽子又换上了一副傻里傻气的面孔，笑得还有点小自恋，对着手机嘟哝了一句，“我肩好宽。”



宽宽宽。



葛出云在心里应了一句，低头把烟灰掸到小烟袋里。



季鸣忱以前也是这样，台上台下判若两人，走秀的时候脸凶得要死，一副老子最A的架势，下了台就小帽一带，不爱和人说话，一被夸就红耳朵，也不知道那么大人了哪儿那么多羞可害。



现在跟立花鹤学坏了，凶倒是没那么凶了，就是有意无意地带着点勾人的劲儿。



不正经，但又很让人上头。



葛出云沉闷的吸完一根儿烟，拍了拍季鸣忱的屁股，叫他上礁石上坐着去，说要在给他拍几张。



他打算把这小子不正经的眼神扳一扳。



季鸣忱跳上去之后，低着头在夜灯暖橘色的光线下四下转动着身子，好像在找最显他腹肌深的角度。



礁石上的光线好一些，葛出云盯着屏幕，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指挥道：“你去把衣服穿上。”



“我不，”季鸣忱拒绝得很干脆，但被葛出云瞪了一眼，又怜惜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我好不容易才练出来的……”



“那你别笑。”



季鸣忱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我没笑啊？”



葛出云只得跳上去，抓着他的手，按到他的眼睛上，说：“我是说你眼睛，眼睛不要笑，不是嘴，卧蚕都快赶上眼睛大了，还跟我说没笑。”



季鸣忱听了却笑得变本加厉，“那我一看见你就想笑怎么办啊？”



葛出云给他噎得说不出话，抓着后脖颈子看了他半天，有点无奈，又拿他没办法，季鸣忱就顺势抓着他的手捏了捏。



“笑怎么了？我笑起来很丑吗？谁规定模特必须板着脸的。”



葛出云一咂嘴，“我就几天没看住你，你都被立花那小子灌输了点什么啊？”



“他教给我表情管理的诀窍，”季鸣忱兴致勃勃地跟他讲起来，“就是说，要把台下的观众和摄像机后面的摄影师统统当作心仪的异性，在不释放信息素的情况下，通过肢体动作和眼神来那个……勾引。”



他说到最后时，倒吸了口气，像在找措辞，还有点不好意思说。



葛出云不用想都知道立花鹤的原话只能更露骨，他现在的心情，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当初给这狗崽子扔培训班去也好过给立花鹤带。



“你不要那么看着我，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季鸣忱搓着手解释道：“他是说，这样能最大限度的吸引顾客目光和注意力的集中，然后也能给身上设计师的作品增添氛围感，反正就……”



他冷不丁地压低身子，往葛出云身前倾了倾，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凑近他看，“之前练习的时候，我总也找不着感觉，但面对你的时候，一下子就变得流畅多了，真奇怪。”



他越说声音越小，越说靠得越近，葛出云还没反应过来呼吸慢了半拍，季鸣忱的气息就已经窸窸窣窣扑到他下颌缘。



“你觉得呢？小叔叔，我表现得成功吗？”



他的瞳孔很明亮，在暧昧灯光的映衬下有几分朦胧的情 色，饱含着水汽的海风吹过赤裸的脚踝，瞬间像是被冰凉滑腻的黑蛇缠绕上了一般。



葛出云全身一颤。



季鸣忱还没等来想听的答复，就被扣着后脑堵上了嘴。



他从来没被葛出云这么凶狠得亲吻过，交换的气息里满是辛辣的烟草味儿，Alpha本能的欲望被强烈地激发出来，手臂下意识就箍紧了葛出云的后背，忍不住和他激烈地拥吻起来。



海浪平缓地拍打着近岸破旧的渔船，周遭静寂辽阔，浪涛的声音层层渐进地传过来，像身体里不断泛起的潮。



“你给我听好了，我死之前，你不准勾引任何人。”他听见葛出云吻着他的嘴唇轻轻说，语气却一如平常那般恶劣。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反应过来时葛出云已经被压进了柔软的沙滩里，季鸣忱的脑袋拱在他颈窝里，唇舌他在后颈的位置打着圈儿地舔咬。



Beta那里本来不怎么敏感，但自从上次被季鸣忱咬了一大口，肿了好几天之后，就有点不经碰了。



季鸣忱还皱着鼻子，对着他那里一通吸，他刚觉着有点不对劲，这狗崽子就自个儿吸进去了沙子，扭着头一通打喷嚏。



“怎么了？”葛出云捧着他的脸，见他眼睛都红了，脸也热得不对劲儿。



季鸣忱也不看他，脑袋楞楞地往他胸口一砸，葛出云有点承受不住他这爱的一脑门，刚哎呦了一声，就听见狗崽子闷声闷气地抵在他胸口说：“你这人真的太讨厌了，怎么总能给我搞发 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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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葛出云顿时就觉得身上的某个部位泛起了疼，他这开了半宿车的身体哪扛得住一个刚发性的Alpha。



“虎妞！虎妞！回来！”他扯着嗓子喊着虎妞，那边回应了两声猫叫后，他搂着季鸣忱的想站起来。



“你先忍忍，至少回车上，我包里有润滑……唔……等一下！”



狗崽子已经没法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身上了，开始动手动脚的，弄得他有点腿软。



“你别在这儿……弄一身沙子。”



话还没说完，裤子就没了。



葛出云妥协得很快，他用力揪住身上乱啃一气的Alpha的耳朵，“至少给我戴套。”



Alpha好像听话的点了点头，然后发生了一些事情。



那夜海面起伏不止，他在Alpha身上也是。



意识是渐渐模糊掉的，头枕在Alpha的肩膀上，很硬，但远没有以前那么厚实。



隐约有翱翔的海鸥掠过上空，啼哭似的鸣叫了一声，他眼前就全白了。



*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做的时候睡在季鸣忱身上，平时体力虽然没狗崽子那么旺盛，但在他这个年龄段也算好的，再累也没失去意识过。



但没睡多大一会儿就被吵醒了。



虎妞来到海岛后，像是被激发了某种原生的捕猎天赋，但抓个螃蟹叼个螺的，都还好说，关键它玩腻了水又开始爬树，把躲在树叶里激情鸣叫的蝉一个个叼回来。



十几二十只蝉同时在耳边开演唱会，再大的困性也得给吵没了。



葛出云撑了撑眼皮，只看见一片浅淡的雾蓝色，天还没亮，他有点睁不开眼，身体的触觉比视觉恢复得快得多，他很快发现上半身自己枕着什么弹软的东西，睡得很舒服，下半身却很遭罪。



他用手摸了摸，发现枕得好像是季鸣忱的胸。



他侧着脸，躺在季鸣忱怀里，下半身盖着件衣服，但风一吹屁股还是有点凉。



“你终于醒了！”他一片轰鸣的蝉声中听见季鸣忱可怜巴巴地说。



一抬头发现Alpha已经快哭了，然后又发生了一些事情。



“你干什么给我咬成这样？”事后，他一把揪住季鸣忱的耳朵。



Alpha憋了大半个点儿才释放，现在心情有点飘，看着葛出云一身的狼狈还振振有词地犟嘴。



“你之前做的时候在我身上睡过一次……”



“什么时候？”



“别插嘴！”葛出云揪着他耳朵就是一拧，“今天我也睡了一次，咱俩一人一次，扯平了，以后不许拿这事儿折腾我。”



季鸣忱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即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



葛出云被压得闷哼了一声，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全白说了。



*



虎妞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回叼蝉，见两人还在腻歪，故意把半死不活的蝉放在两人脑袋边上。



“你能不能管管你的猫？吵死了。”



“嘘——”季鸣忱看着蝉，颇为欣慰，“它这是在报答我们的养育之恩，把蝉丢了它会伤心的。”



“你也不怕它跑丢了？”



“没事，它外八跑得慢，我能撵上。”



葛出云打发不动他，只好直说：“那你起来，别压着我。”



季鸣忱每次做过爱就喜欢压着他腻歪，给他腻歪地放松下来，就要压着他再做一轮。



通常撵他起来的过程也像拉锯战，一开始听见了也装没听见，等他上手又开始耍赖皮亲他，葛出云的意志总是很容易被他柔软的嘴唇给亲化了，然后就开始了嗯嗯啊啊的不归路。



但这一次季鸣忱却没多和他磨叽，麻利地站起来，还把他硬要抱着他一块儿。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一会儿天亮了要来人的。”



“天已经亮了。”季鸣忱下巴朝前扬了扬，示意他回头，“你看。”



葛出云迟疑了一下，就着这个别扭回过头，正好看见源源不断的赤红涌现在海平面，随着荡漾的海水汇集于正东方的一个血红色的半球。



太阳被连成长片的云雾半遮半掩着，只冒出一个圆润的脑瓜顶，却已足够明朗。



它上升的很快，几乎一眨眼一个亮度，上方的夜灯很快只剩下一圈微弱的小光圈，直到渐渐看不真切。



上升的圆日最终悬在了半空中，云层依偎着它，活像被人啃了一口。



天与海之间，金光溢满。



*



拖季鸣忱的福，葛出云这一早上过得相当梦幻。



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这狗崽子也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筋，抱着他迈开腿直往海里冲，硬生生拖着他在海里扑腾了两圈，最后被他踹着屁股撵了上来。



一手拎着Alpha，一手拎着猫去找旅馆时，睡眼惺忪的老板娘强打起精神，认认真真地核对了三四遍两人的证件才放他们上楼。



身上屁股上全是沙子，指缝里还残留着海水干涸后留下的盐粒，葛出云打算先洗个澡，洗完出来之后，季蔷那边大概也该发现他带着季鸣忱跑了。



“你不许进来。”



他刚脱下湿透了的衣服，Alpha一条腿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为什么？明明虎妞都能进。”



“我要给它洗澡。”



“那我帮你洗。”季鸣忱还想试图把脑袋挤进来，“真的，我就帮你洗澡，其他什么都不干。”



“我信你个鬼。”



*



季蔷和阿周坐新干线，快中午了才到，葛出云接到电话时，听到对面季蔷的声音很是温柔客气，就知道外国的设计师们也到齐了，而且都在她身边。



季鸣忱当时正趴在窗台上给虎妞梳毛，卧室的窗户正朝着新月湾开，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着深紫色纱裙的人是自个儿妈，当即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朝季蔷挥了挥手。



葛出云想拉他回来已经来不及了，季蔷已经举着电话看到他们这边，离老远葛出云都觉得她身上冒出了一股杀气，赶忙催着季鸣忱穿衣服出门。



但没想到出了小旅馆的门，就被季蔷堵到了。



季鸣忱笑起来，刚叫了一声妈，就被嘉妮嘉岭一人一个胳膊拽走了，只剩下季蔷和葛出云面面相觑。



“那什么，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啊？我带鸣忱过来先探探路，感觉今年情况和往年差不多……”



季蔷眉毛一挑，高跟鞋踩得啪嗒啪嗒响，“用得着半夜探啊？”



“……”



“嫌私人空间少了是吧？跑出来约会了是吧？”



“……”



“葛出云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谈了个恋爱自主性与独立性都谈没了呢？成天霸占着我儿子你也不嫌腻？”



葛出云左顾右盼，是一句也答不上来，只是打着哈哈，“算了算了，走吧，去打个招呼，给人晾那儿不好。”



季蔷抱着膀儿瞪他，“我和他们说过来问管理员要烧烤许可才过来的，阿周进去问了，就在隔壁，等他出来一起回。”

作者有话说：

今日三更放松，补之前拖更的～


115 115

“你来海边穿什么高跟鞋啊？还是C家今年的秀款？你也不怕崴着脚？”



葛出云很快就知道她为什么非要等阿周出来了才肯走，就她脚上今天穿的这双鞋，没两个人在旁边一左一右地扶着，还真不一定哪一步就摔惨了。



“你个Beta懂个屁，我们Omega穿衣自由！”季蔷看他还有点不顺眼，张嘴就怼。



葛出云直接就松了手，“你自由，你自己走。”



新月湾的沙子一向细软，他刚一松手，季蔷身型就是一趔趄。



葛出云又想伸手扶，结果被季蔷气哄哄地甩开，“不用你，老娘有儿子。”



“儿子！”说着，她就对着海里只露个脑袋的季鸣忱喊，“儿子！过来！”



季鸣忱对“儿子”这个称呼不怎么敏感，季蔷一连叫了几声，他都还在和嘉妮一起往带着小黄鸭游泳圈的嘉岭身上泼水，嘉岭肉乎乎的小脸委屈巴巴的聚在一起，像个肉包子上捏出来的褶儿。



祈瑞那边已经拉好了网，在和工作室的朋友们打排球，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小儿子快被欺负哭了。



“大壮！”



葛出云本来是想让他收敛收敛，没想到季蔷一个眼神瞪过来，“我不是第一次警告你不准管我儿子叫大壮了吧？多难听啊，你叫狗呢？”



结果头刚正过去，就看见自己儿子屁颠屁颠地游上来，撒开腿朝这边跑。



季蔷：“……”



季鸣忱跑得太快，到跟前儿了没刹住闸，一个猛子扎到葛出云怀里，“你叫我啊？”



葛出云抹了一把迸到他嘴巴上的海水，那味道苦咸苦咸的。



“我没叫你，你妈叫你。”



季鸣忱扭头看了看季蔷，“妈你找我？”



季蔷尽量保持冷静地吐出一个字，“滚。”



“嗯？”



“给老娘滚！”



她这一生咆哮还没结束，就差点被旁边的阿周掀地翻了过去。



“老婆！你真棒！”



排球阵营那边，祈瑞刚刚跳起来，来了个姿势标准的扣球，阿周就忍不住振臂高呼，给自家老婆鼓劲儿。



见季蔷抓着裙摆，埋头一瘸一拐地往帐篷那边走，季鸣忱忍不住拉了拉葛出云问：“我妈怎么了？”



“没事，你玩去吧，她更年期到了。”葛出云乐得叫一个没心没肺。



*



管理员给的烧烤权限截止到下午四点，要求走之后把垃圾都打理干净，老爷子四点半下班，四点会过来检查一趟。



季蔷表现得异常积极，铺好油纸垫儿就开始在上面架烧烤炉，烧木炭。



葛出云难得清闲，不用做饭，往沙滩椅上一躺，才舒服没一会儿，就觉得太软了，腰疼，坐起来屁股又开始疼。



他百无聊赖地站着插了会腰儿，工作室的小会计劳恩跑回来拿水喝，见他无聊就问他要不要一起打排球。



搁平时他准去了，但被季鸣忱折腾了一宿，再动弹几下他就得散架子，谢绝之后，几个小年轻又要拉他一块儿去游泳，他刚想说不会，余光扫到了一摞游泳圈，又立马改口说自己紫外线过敏。



他再不敢闲着乱晃了，凑过去帮季蔷生火。



“你什么时候紫外线过敏了？”季蔷疑惑地看着他。



“今早刚刚确诊。”葛出云拿起喷壶对着快要烧着了的木炭喷了几下水。



他皮肤白，本来就容易留印子，如今被季鸣忱啃得没一块儿好地方，洗过热水澡之后颜色更深了，衣服一脱指不定被怀疑有什么特殊性癖爱好。



季蔷没那么好糊弄，眼睛一眯，“我儿子后背上的印子是不是你抓的？”



“不是，他昨天从石头上摔下来了自己磕的。”



“你俩玩得挺野啊。”



“……”



葛出云不吭声了，倒是扭头盯着季蔷，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个遍，然后意味深长地问了句，“你夏天穿这么多，不热啊？”



“我想遮小肚子不行啊？”



“你是不是有情况？”



他太了解季蔷，这个Omega不谈恋爱的时候我行我素，老娘最美，但凡沾点爱情的边儿就开始扭捏，焦虑，反复挑自己的毛病。



那种珠宝服装粉饰出来的华丽和由内而外舒展出来的自信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如果说熏子是他摆脱不掉的后遗症，周航对季蔷来说也是。



离婚丑闻爆出后，她离开得洒脱但也孤单，攒足了心气儿想在江南轰轰烈烈干点大事业，结局却不甚如人意。



能有如今这个状态已经很不错了，但最近着实有一点怪。



他在脑子里筛了一遍最近工作上接触的一些面孔，画面定格在一个越南女模特身上却怎么也移不动了。



“Nguyen？”他忍不住问。



“怎么可能？我大她那么多岁，还离过婚生过孩子……”



“也对，Nguyen今年好想才二十七吧，虽然放模特圈里不算年轻的，不过配你也算老牛吃嫩草了，不合适不合适。”葛出云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季蔷一听他说话就急了，当场掏了盒冷冻的鸡肉串扔他，怒道：“你他妈多大岁数泡的我儿子你心里没数？”



骂完之后也发现自己反应过激了，被葛出云笑得脸红，还小心地往排球场那边瞥了一眼，怕让人听见。



Nguyen是他们在街上抓到的模特，当时她正蹲在小店门口的台阶上吃文字烧，穿着紧身高领的运动衣，领子一直开到胸口，头发鸡毛似的扎在脑后，她就那样坐在店铺照片的灯光下，看起来落寞又洒脱。



葛出云先看见的她，当时她正好抬起头，脸颊凹进去，显得眼睛格外大，瞳孔在光下泛着一点孔雀绿，眼周都不对称的一大片雀斑。



这脸长得相当好看，第一眼觉得感觉也很对，加上季蔷的设计偏好一直都是小众的东南亚风，路子对上了，他就叫着季蔷下了车去聊聊。



一聊才知道她是个越南籍的Alpha模特，今年四月刚刚和原先的经纪公司合同到期，出来旅游散散心。



因为年纪的关系，她已经有两年没接到像样子的工作了，葛出云本来还挺心动的，问清年纪之后也有点没兴趣了。



二十七岁的模特，这很难让他不顾虑现实。



模特这个行业工作量不轻，而且也不规律，超过二十五岁后，难免会出现力不从心，以及外形条件的下降。



但季蔷执意留她联系方式，葛出云当时不好说什么，回去的路上和季蔷吵了一道。



最后他的点被季蔷层层反驳，而季蔷的点确实连他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他说工作强度大，怕模特负担不起，季蔷就问他现在有什么工作？



他答不上。



季蔷说她相关经验丰富关键收费还不高，工作室刚起步，现在正是缺人缺钱，单看这两点，葛出云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他和季蔷都不是能攒下钱的主儿，这些年虽然整日忙忙叨叨的，工作很积极，花钱更积极，说起来，让他惊讶的是季鸣忱，这小子当了两年模特，竟然扣扣搜搜地攒出来三十多万，刚来日本的时候拿给他说要养他，还被葛出云无情嘲笑了，等看见了余额又好奇他那两年是怎么养活他和他的猫的。



Nguyen就这样成了他们工作室的第一个专属模特，也是目前唯一一个。



“哎，她之前还变着法儿的跟我打听你生日是哪一天来着？她是不是想追你呢？”



“我记得你生日是下周对吧？下周欧洲那边还有个展，咱们工作上商量出去参见是你俩来着吧？”



季蔷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也牙尖嘴利地反击回去：“你昨晚睡我儿子睡得香吗？”



“腰还撑得住吗？”



“过了今年三十六了吧，也是快奔四的人了，体力还行吗？”



两人都在对方那儿讨了个没趣儿，索性闭了嘴开始埋头烤串。



肉串都是便利店买的腌制好的，烤至半熟，再刷上一层照烧酱后，香气顿时就溢散了开。



闻到香味儿，小嘉岭没一会儿就玩不下去了，踉踉跄跄地跑到祈瑞身边，抱着妈妈的大腿要吃饭，季鸣忱很快也拎着嘉妮直奔这边来，这俩孩子在水里扑腾的最欢，脸蛋儿都晒成了同款高原红。



阿周一见他靠近烧烤炉，丢下老婆就猛冲了过来。



“等等！有的东西你不许吃啊！”阿周抢先一步用胯顶开季鸣忱，盯着烤炉观察了一番，“鸡皮别吃，淀粉肠别吃，其他的也少吃，不饿就行，好不容易减成现在这样，你可别一顿给我胖回去！”



*



做饭的人不洗碗，烤串的人不用打扫现场。



吃过饭，葛出云躺在阳伞下闭目养神，有熊孩子往他身上埋沙子，他也不管，没一会儿就只露个脑袋在外面，小孩儿又嘻嘻哈哈地笑着跑去找下一个目标。



季鸣忱刚喂过虎妞，猫不经晒，一上午都蜷缩在帐篷里面睡觉，他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拿了两瓶小东西，凑过去，又把葛出云从沙子里刨了出来。



“帮我涂涂后背。”他背对着葛出云，从肩膀上递过去个小瓶子，“涂大圆就行。”



葛出云从他手里接过来，是一小瓶防晒，才明白过来是让他帮忙给背上的大圆肌涂点防晒。



葛出云把防晒挤到手心里，捂热了给他往后背上抹，他自己却在前面不停的抹着肚皮，像一只健硕的袋鼠在埋头翻口袋。



“你干嘛呢？”



“我在给腹肌上助晒油。”



葛出云失笑，“你是嫌自己不够黑还是怎么着？”



季鸣忱神秘兮兮地侧过身来，“这是教练教我的，就是这个助晒油，只抹缝儿，显得腹肌深，然后胸上和背上抹防晒，这样显得大。”



说完还兴致勃勃地伸手拽葛出云的衣服，“我帮你也涂点，别在伞下待着了，我们一起去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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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这一突发奇想很快就被葛出云手脚并用的抵抗破灭了，他老老实实地转过去让葛出云替他抹后背，一边还嘟嘟囔囔地劝他多晒晒太阳，补钙。



“擦好了，去晒你的太阳吧。”



葛出云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临走前手还是忍不住在他那道斜跨了整个背部的疤痕上多摸了几下。



“六个月了，这疤是不是定型的差不多了？找个时间去做激光吧，能打掉多少算多少。”



他每次看到这道疤，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儿，当初季鸣忱替他挡下的那一刀没伤到骨头，也却损伤了不少神经，肌肉再也练不成没受伤之前的强度。



抱起来也不再之前那种厚实的手感了。



“我不想去掉它。”季鸣忱摇了摇头，“也不丑啊，穿上衣服了别人也看不见。”



不仅是葛出云，阿周也不止一次地劝他说，等疤痕定型了之后去做激光，他都是只是抿了抿嘴，没答应也没拒绝。



这疤对他而言已经不仅仅是一道伤口愈合后的新生组织了。



是在危险关头下，保护住想保护的人时，Alpha本能地产生一种幸福感。



也是在那浑浑噩噩的几个月里，他第一次产生终于帮葛出云做了点什么的成就感。



那感觉实在太久违了，似乎不留下来点什么，都证明不了它的真切。



*



晚餐吃的是阿周心心念念的海鲜烩饭，他对一些小馆子里的招牌总是莫名地情有独钟。



饭后的活动主要有两个选项，逛庙会或者温泉。



在场的本地人只有两个年轻的美院学生，他们对庙会的兴趣也都不大，最后一致决定去泡温泉。



葛出云对这两个都没什么兴趣，季鸣忱却显得很兴奋，不知道是谁告诉他那个温泉是混浴，吃饭的时候这狗崽子就眼巴巴地瞅了他好几眼。



结果回旅馆拿好洗漱包，放到门口了才知道葛出云压根儿没打算去。



“为什么？”



“我不喜欢泡温泉。”



“去呗，今天中元节，晚上说不定闹鬼呢。”



“闹闹呗，万一抓到一只，今年诺奖就是我的了。”



Alpha见恐吓不管用，灰溜溜地把手从门把手上拿下来，走到他跟前儿，眼巴巴地看着他，“去呗。”



“不去，我得照顾猫。”



“虎妞很乖的，几个小时后没人陪也没事的。”



“不去。”葛出云又是一阵摇头，被他眼神盯得实在有些受不了，才说，“我矿物质过敏，没法泡。”



Alpha这下彻底没说辞了，只剩下最后一招了。



他把脑袋一耷拉，身子直接朝葛出云压过去抱他，“那我也不去了，我留下来陪你。”



“想去就跟他们去呗。”葛出云敲了敲他的脑袋，总觉得今天的季鸣忱黏人得异常。



他倒也挺乐意季鸣忱留下来陪他的，可这狗崽子看上去是真挺期待晚上的温泉的。



而且对于他昨晚带季鸣忱私奔的行为，季蔷就已经气哄哄了。



葛出云想了想还是推了推他，“你不用管我，去陪陪你妈，下周她就要去欧洲了，可好一阵子见不到她。”



也不知道是意识到最后的撒娇也没用了，还是被最后的亲情牌给打动了，季鸣忱又拎起了自己的小洗漱包，“那我不在那边过夜，晚上回来找你。”



*



“老葛不来？”阿周见只有他一个人下来，问道。



季鸣忱摇摇头。



“不来不来吧，你妈带着先过去了一波，咱稍等一下嘉妮，这孩子，非得带着她的小猫包。”阿周说，一边悄悄把季鸣忱拉近了一点，“今晚你跟我睡一个房间，明天醒了咱俩直接就去机场。”



季鸣忱眼睛转了转，“我、我晚上想回去……”



“你想得美，不可能，你不在我跟前儿，明天准起不来。”阿周一胳膊搂住他的后脖颈，把他拉得近一点，“后天上午海选，你从现在开始就得进状态了，你别告诉我你还没和出云说这事儿？”



“我本来打算今晚说的。”



“你怕他揍你？”



“不是，他应该不会了，他说他以后会尊重我的选择。”



“那你怕什么啊？不会是你自己临了临了，动摇了？舍不得走了？”



阿周平日看着胖乎乎，嘻嘻哈哈的，严肃起来给人的压迫感却也一点都不小，季鸣忱让他的小眼睛一盯，后背就有点发麻，紧接着就感觉后颈被他力道不小地掐了两掐。



“妮儿，老婆，这边，快点跑，就等你俩了！”阿周松开他，朝祈瑞和背着小书包周嘉妮朝了朝，再转过头时，表情已经恢复成平日里的和蔼模样。



“好好想想吧，你现在的眼神，比起当初可差远了，小子。”



阿周板着脸吓他一下，很快就又伸手去勾他的肩膀，一手拉着闺女，一手搂着他，嘴里轻快地哼哼起来，“走吧，温泉泡一泡，烦恼都消掉！”



*



阿周预定的温泉旅馆离新月湾很近，步行过两三个街口，就到温泉乡所在的山脚了。



一打眼有种上世纪八十年代深山老林的画风，往里走了好一段路，才能看见一个写着秋目汤的方形牌子，凑近了一看，下面有一行小字，大概意思是建于1988年。



路面渐渐从山路变成了龟背一样的石板路，使劲儿吸吸鼻子能闻见空气里温热的水汽，很快，就能看见大门口上挂着个纸糊的白灯笼，上面用黑毛笔也写了秋目汤三个字。



阿周拍了拍手，“就是这儿了，进去之后，你们跟着我就行，里面是混浴，只有换衣间不同，找准性别进就行，儿子你跟爸爸，闺女你就自己照顾好自己吧，咱们出来见。”



自家两个小孩儿叮嘱完，想找季鸣忱的时候，却发现他人落在了后面。



“鸣忱，怎么了？”阿周叫了他一声。



“周叔，这个牌子是什么意思啊？”季鸣忱凝神盯着院外立着的另一块牌子瞅了又瞅，虽然他只能认出立入禁止四个字，但总觉得看着有些怪。



“啊，就是有纹身的不可以进。”阿周走过去看了一眼说，“你有纹身？小的没事儿，面积太大了的话不行。”



“我没有。”他沉思了一会儿，又问：“叔，你听说过……矿物质过敏这个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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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鸣忱跟阿周走后没多久，葛出云就背着包，提这个垃圾袋出门了。



袋子里装的是虎妞，大猫的破坏力不比二哈弱多少，家里的布沙发已经被它抓成流苏材质了，葛出云不敢把它一只猫放在旅馆。



猫绳不知道被它搞丢到哪里去了，葛出云想带它出门也只能靠这个临时制作的蹩脚猫包，它还总时不时对着塑料袋子伸爪子，爪子尖儿好些天没人给剪了，轻而易举地就在塑料袋上扎了个小洞。



那时候他和虎妞的关系实在算不上亲密，季鸣忱不在的时候这个小猫咪总是很能给他搞事，他没辙儿，就把上衣掖进了裤子里，腰带也扎紧了些，然后连袋子带猫一齐塞顺着领子塞进去。



毕竟是要去墓园的，半道儿猫要是跑了可不好抓。



关西这边祭祖的流程葛出云熟悉得很，不过摸着黑来倒是头一回，青木墓园就在山林里一处坡度还算平缓的空地上，四周都郁郁葱葱的山月桂，只有里面是一些高高矮矮的墓碑。



最前面是一个青石砖搭建的四方型矮槽儿，是用来烧火点香的，这个时间段已经积满了碳黑色的灰烬，葛出云在旁边蹲下来，从包里掏出几张报纸，扔进里面，拿打火机点着，没一会儿火光就连成了一大片。



虎妞从他怀里伸出了脑袋，跟不怕火似的，嚣张地皱着个小粉鼻子就往前凑，葛出云忙着拆香火的包装，一个没看住，它差点给自己燎成秃瓢。



“你能不能老实一会儿，你安安静静待着，我就给你吃猫条。”



葛出云一把给它的脑袋按了回去，塑料袋和猫在他衣服里沙啦啦地响，香火在火光里灼烧了好一会儿才全都升起了白烟。



墓园没灯，他打着手电走，一年没回墓碑好像多出来两个，他没细看，直接走到刻着相川家之墓的墓碑前站定住，把手里冒着白烟的香火插好，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相川是外婆的旧姓，日本女人在嫁人之后要随夫姓，但外婆上了年纪之后却总把自己的名字写成了相川绫子，人都说她是老糊涂了。



那入葬时，也该办得糊涂一点好。



他在绕着坟，撒了一圈水，又从口袋里拿了个两盒还没太晒好的柿饼摆好，往年他都会坐下陪老太太吃一盒再走，但今年时间有点晚，这猫在他怀里连滚带爬的，突然冷不丁在他本来就肿的奶子上咬了一口。



操。



老太太听不见声音，葛出云每次来祭祖几乎都是一言不发，偶尔比划几句简单的手语，没想到头一次出声竟然是为了骂街。



刚骂出声，虎妞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他领口蹿了出去。



妈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季鸣忱骗他，虎妞只是走路外八偶尔顺拐，撒开蹄子跑起来可是一点都不拉垮，加上还有夜视眼，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弯弯绕绕的山路里。



“糟心玩意！”



葛出云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庆幸它没去别人家纹头乱蹦，还是气它钻进树林里自己追不上。



树林里容易迷路，他不敢追得太深，只能一边喊着虎妞的名字，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猫条来，打算用香味来个诱捕。



但他当时心里慌得厉害，生怕把猫给整丢了，回去那狗崽子一准儿和他急。



夜晚的森林又湿又热，没一会儿上衣就前后都黏在了身上，他也越找越来气，手机还弹出了电量不足百分之二十的界面。



直到有一声尖锐的怪叫从新月湾那边传来，抬头就见一团火嗖地一下上了天，在至高点炸成了一团明艳的彩光，树林里短促的亮了一瞬间。



葛出云就是趁那一瞬，一眼看见了左前方的树根儿下面，虎妞站起来，两个爪子举得高高的，像有人拿枪顶着它脑门，比它摆出头像的姿势似的，但还没看清它在干嘛，光线就暗了下去。



一下又找不到方向了。



他寻着记忆中的方向大致走近，很快，又有烟花接连上了天，这次亮堂的时间延长了些，他才看清虎妞好像是在挥舞着爪子打什么东西。



那东西他眯起眼睛瞧了半天也没看清，手电的光圈小，暗下来之后有点跟不上虎妞的移动速度，正想等第三波烟花上空，耳边就传来了两声呜呜的叫唤。



“虎妞！”



他赶忙叫了一声，那边虎妞也开始呜呜喵喵一顿乱叫地回应他，又等了一会儿，那只欠揍的大猫终于是自己出现在了手点的光圈范围点。



葛出云只看了它一眼，和它嘴里叼得东西，汗一下子就全落干净了，甚至还觉得有点凉嗖。



“大哥，商量个事儿呗？家里是缺着你吃了，还是短着你喝了？用不上你养家啊！”



他盯着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虎妞，以及它放到自己脚边的一条被揍得奄奄一息的小草蛇，插着腰憋了好一会儿气，到底是没能冲它发了火。



虎妞听不出他的语气来，还想要夸奖，拿自己脏兮兮的小脑门在葛出云小腿上左蹭一下，右蹭一下，直到葛出云蹲下来把猫条喂给它。



天真的大猫有没想到，就在自己摇头晃脑吃得正香时，葛出云突然捏起那条小蛇的尾巴一下甩进了树林，它当即沾在下巴颏儿上的猫条也顾不上舔净了，扭头就是一个猛冲。



这下轮到葛出云傻了，到眼前的猫又他妈跑了。



不过虎妞很快就把葛出云扔出去的小蛇有叼了回来，回来之后吃到一半的猫条也不要了，弓着背，尾巴低低地甩着，看上去有点不大高兴，见了葛出云还冲他咕噜咕噜了几声。



它就这么叼着蛇从石阶上跳下去，买着优雅的外八字向着墓园那边走去，葛出云跟在它尾巴后面，眼睁睁地看着它把那条被它揍得皮开肉绽的小蛇放到了自己的两盒柿子饼上。



心情非常矛盾，想扔，但又点不敢扔。



猫这种生物有时候真的挺邪门的，人们口中的另一个世界，也不清楚它们究竟看不看得见。



虎妞回去的路上有点抑郁，蜷缩在袋子里，任葛出云拎着，乖巧得像一只假猫。



葛出云觉得它可能是渴了，毕竟后来那几声叫得嗓子哑了。



回到旅店后一进门就去给它端碗换水，一边洗它的碗一边唏嘘，自己这么一个讨厌猫狗这种掉毛生物的人，有一天竟然会过上猫狗双全的生活。



然而就在下一秒，视野的左侧突然间就亮起了一刹诡异的白光。



手里的不锈钢碗一下就脱了手，掉在洗手池里叮铃咣铛地响，一扭头，就看见浴缸的上方，悬浮着一张诡异的人脸。



“你他妈有病吧！”



认出来是季鸣忱后，他很利索地上手把那狗崽子摁在浴缸里揍了一顿。



季鸣忱被揍得直叫，他发现自己被耍了之后，就跑回来想找葛出云算账，结果到了楼下窗子是黑的，屋里人和猫一个都不在，打电话也打不通，山里信号不好。



等得有点无聊，索性自己放热水自己泡，隔着墙听到葛出云的脚步声时，就起了心思，想吓他一下。



一开始，他把浴室的灯关了，憋住气把自己塞进了浴缸里，想等葛出云进来开灯的一瞬间冲出水面。



但没想到葛出云一进来就洗东西，也不开灯，他憋不住气了，只能自己钻上来，想了想，把手电打开摆在下巴底下，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光。



最后他成功了，但也没完全成功。



挨打的时候还在纳闷儿，正常人被吓着后，不是都应该惊慌腿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吗？葛出云怎么还能打人呢……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一章完结来着，写不下了，还是分两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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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葛出云开了灯，骂他：“你装神弄鬼的干什么呢？不是跟周晓年他们去泡温泉了吗？”



季鸣忱用手背擦了擦被葛出云扬出来的一脸水，有点狼狈地说，“我不想去了，他们家搞歧视。”



葛出云坐在浴缸边上，单手撩起一捧水又朝他脑瓜顶扬，“那老板娘我认识，人歧视你啥了？”



“他们不让有纹身的进，那不就是歧视吗？”



“那不是歧视，这边正儿八经的温泉都不让有纹身的进，怕是搞黑道的，进去吓着别的客人，再说我本来也就不爱泡。”葛出云解释说，手上的动作却是一滞，刚撩起来的一捧温水就这么顺着指缝全流了回去，他没想到季鸣忱是这样理解的。



季鸣忱自顾自地甩着脑袋，把水珠甩得到处都是，他睫毛根儿湿透了，一簇簇的黏在一齐，显得眼睛异常得亮，两边脸颊不知道是被热水熏的，还是晒伤了的后遗症，红扑扑的，看着怪喜庆。



下一秒狗崽子就顶着一张喜庆的脸，抓着他的裤腰给他从浴缸边上拽进了水里。



身上的衣服还是出门前儿刚换的，湿热天衣服不容易晾干，他强忍着想骂季鸣忱的冲动，被那狗崽子拽进水里从后面搂着蹭脑门，一边听他温温和和地说：“没事，你别难受，我这不回来陪你了？但你带着虎妞干嘛去了？”



……



这算是季鸣忱的本事，先给他火气出来，再让他有火发不出来。



“给老太太上香！”



“嗯？”



季鸣忱当时没那个意识，欠手欠脚地用两腿夹着葛出云，直到把他身上的湿衣服撩到胸口了，才恍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外婆？”



“那是我外婆，你该叫什么呢……”葛出云懒洋洋地拍掉他放到自己胸上的手，衣服吸了水，箍在身上卸劲儿，他索性直接往季鸣忱怀里一靠。



浴缸不大，挤进两个大男人后溢出了小半缸水，水位线就虚虚浮浮地在他咽喉附近荡漾，整得人怪痒。



“你、你带虎妞去，不带我去？”季鸣忱难以置信。



“后天送魂火可以带你，今天太晚了，这边都是土葬，墓园里也没个灯，你不怕我还怕你一惊一乍地踩了谁家的坟头呢，半夜人家在化成小鬼跟过来捉你，一觉醒来你就再也见不着我和你妈了。”



他满嘴跑火车跑得正开心，明显能感觉到身后季鸣忱的胸膛起伏程度变小了，最后几乎不动了，憋了好一会儿又开始拿爪子扯他的衣服。



“你不要总吓我！”



“那你别扯我衣服，我要出去给你喂猫。”



狗崽子今晚是跟他衣服杠上了，硬扯下来之后还箍着他腰死活不让他出去。



“你陪我一会儿，我想你跟你一起泡。”



葛出云挣不过他，“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本来想这样光溜溜地贴在一起，心思就不容易往正地方飘，季鸣忱手还不老实，指着他的胸，一脸严肃地说，“你这儿好像变大了，颜色也深了，应该是肿了，是不是被蚊虫咬了，用不用上点儿药？”



“你跟我装什么纯情少年？”葛出云薅他的耳朵，“那不是你咬的。”



“那、那肿得还挺好看的，”季鸣忱被他薅得歪着脑袋傻乐，“就是为什么两边肿得不一样大啊？”



“因为左边的还被你家猫咬了。”



“……”



他看到季鸣忱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时还有点想乐，下一秒就挨了掐。



“疼！”他松开季鸣忱的耳朵，反手一巴掌拍他脑门儿上。



“起来，都给你摸半天了！”



“再泡一会儿。”



“泡什么泡，水都凉了……”瞧着势头有点不对劲儿，葛出云打算来硬的，但刚撑着边缘站起来一点，就被季鸣忱捏了一下。



他一下就不敢动了，只能恶声恶气地威胁说，“你别动手动脚的，你再那啥了我就给你锁屋里！听到没有！”



“就一次。”



他也不知道季鸣忱怎么好意思手上做着那么下流的事，眼神却还能那么澄澈干净，眼巴巴地望着他，讨好似的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说，“一次。”



葛出云还没说什么，身体就诚实了起来。



那时他心里还抱着享受的心态，全然没注意那句“就一次”真的有很大的歧义。



……一次？谁的一次？



然后发生了一些事情，不便赘述。



*



葛出云被他洗干净塞进被窝里时，已经只剩两只眼珠子能瞪人。



他是真被季鸣忱折腾惨了，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以至于季鸣忱收拾好残局，小心翼翼地往他身边贴时，还被他条件发射地瞪了一脚。



“离我远点！”



“我就抱抱你。”



季鸣忱不敢再贸然上前了，突然想起自己的这个句式已经用过一遍了，忙真诚地举起三根手指，补充道：“真的，骗你是小狗。”



“狗崽子！”葛出云气得骂他，揪住他耳朵就是一拧，“你就是只小狗，发 情的小公狗，做个爱没轻没重的！把我搞瘫了你以后就没老婆了知道吗？”



“……”季鸣忱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葛出云见他眼睛发亮，突然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刚刚什么也没说。”



“你说了，你刚刚管我叫老公了。”



“给老子滚蛋！”



他现在发的飙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季鸣忱不仅不怕他，还傻笑着黏糊过来，捏着他的屁股说要帮他按按腰。



“你分不清腰和屁股是不是？爪子往哪儿搁呢？



“我还做怎么办……”



季鸣忱脸凑过来又要亲他，葛出云却一反常态，头一回拒绝了他的亲吻，还两手按着他的脸往外推，“季大壮你现在有点烦人了。”



那是半开玩笑半威胁的口吻，季鸣忱听着却心里不舒服，他支棱起来身子，腿一跨就压在了葛出云上面，“你这就嫌我烦了，那我让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我。”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都要全盘拖出了，心情都提前放得轻松了下来，但当他看见葛出云听完那句话之后，眼底不安地颤了颤，推在他脸上的劲儿也卸了，一时间嗓子就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



他趁势一发力，就把脑袋从他两手之间压下来，同他亲吻。



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接吻只会啃人的小Alpha了，尽管葛出云的嘴唇又薄又硬，一点也不好亲，但舌尖儿却是软的，感觉像是在咬一朵玫瑰花。



葛出云亲完瞬间就换了一副嘴脸，一点都不嫌凶，眼睫还眨得很快，手从他后脑勺一路摸到脖颈，语气也温柔多了，“你是不是有事儿？”



“没有……”他犹豫了，却还是觉得说不出来。



身子压下来，脑袋也拱进了他小叔叔的颈窝里，亲了亲他的脖子，“就是总想做爱，怎么做都做不够，可能是易感期到了。”



“我、我不是不想跟你做，总得让人歇口气吧，早上刚做完晚上又来，我也不是什么年轻小伙子……”他是个Beta，多少有点体会不到AO特殊时期痛苦的甜蜜，说着说着，却还有点心疼起了这给他折腾个半死的狗崽子，松口道：“要不我给你一会儿？”



季鸣忱低低地笑起来，“我还是更喜欢和你这张嘴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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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季鸣忱走的前一天晚上，窗外的知了叫了一整夜。



他睡不着，在葛出云身边翻来覆去，熬鹰似的拉着他干瞪眼，嘴里还絮絮叨叨说着胡话，声音忽大忽小。



葛出云听着那世界上最没有逻辑的废话足足五分钟，就开始连连打瞌睡。



“算了，你睡吧。”季鸣忱叹气。



但见葛出云麻利地闭了眼，蒙上被，又忍不住晃他，“你再不好好看看我，半夜小鬼可就把我带走啦？一觉醒来你就看不见我啦？”



“你也给老子睡觉！”



“烦死我了你……”葛出云已经被他乱七八糟的话磨得耳朵起茧，当即喉咙里不耐烦咕噜着，抓着被子一角，把那季鸣忱那废话忒多的狗脑袋罩进怀里来，搂着他脖子就是一勒，“来，叔叔搂着你，我看哪个小鬼敢跟我抢人，敢来我就给他换换死法。”



葛出云话音落下没一会儿，呼吸就渐渐平稳了。



季鸣忱被他勒得一动不敢动，只有大眼珠子敢滴溜溜地转。



好不容易等到葛出云手劲儿松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拧着身子从他臂弯里钻出来，手撑在床上乱借力，还不小心压到了习惯性趴在他枕边睡觉的虎妞。



虎妞嗷呜一声，叫出了一声狗叫，他又忙手忙脚地去捂虎妞的嘴，下一秒手心就被带着倒刺儿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着。



季鸣忱低头看着它，眼神突然变得很难过。



他把虎妞拎起来，抱在怀里亲了几口，亲到第三下的时候，虎妞也拿两只爪子按他的脸，那一脸抗拒的表情和刚刚的葛出云一模一样。



但他摆弄不了葛出云，摆弄一只小猫咪还是绰绰有余的。



季鸣忱不记得自己那天亲掉了虎妞多少毛，放下它时，小猫咪一脸困惑地甩着尾巴从他枕边跳下去，头也不回地跑上了窗边桌子上，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团。



*



很多年之后，葛出云也没想明白自己第二天醒来一嘴的猫毛是从哪儿来的，只记得当时胸口像往常一样闷得慌，他以为季鸣忱又把肩膀胳膊之类地压在了他身上，还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骂他，“季大壮你给我起开点！”



没有反应。



“快点，压死我了！”



狗崽子睡得死，早上不容易叫醒，他干脆强迫自己抬了抬胳膊推他，但没想到推了个空。



他这才有些清醒，胳膊胡乱地在身侧的半张床上划拉着，床单是凉的。



一睁眼，才发现自己胸口上压得是虎妞。



虎妞见他醒了，挥着爪子拍了拍他的脸，然后扭头跳下床去，把自己的猫碗叼近了一些，然后乖巧地坐在边上，甩了甩尾巴。



“你怎么又饿了，几点了？”葛出云撑着身子坐起来，四下找着手机，一边掸掉了下巴脖子上的猫毛，“我是半夜梦游咬你了吗？怎么掉了这么多毛？”



“那狗崽子跑哪儿去了？怎么也不给你加点粮……我操。”



他问了半天，屋里也没人应他一声，一只脚刚迈下床就扑通一声，单膝跪了下去，给虎妞吓了一跳。



也确实，添个早饭不用行如此大礼，但架不住他一动弹昨晚的后遗症就全都找了上来，从腰椎一直疼到小腿肚，这一跪就起不来了。



想到一睁开眼狗崽子就跑不见了，他一下子更来气了。



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季蔷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



葛出云扶着床站起来，套上衣服去刚开门，季蔷倚在门边，手里抓着一把葡萄干，边吃边递给他，“你俩可算醒了，我们都爬完山回来了……你脸色怎么这么虚呢？”



“别问了。”葛出云让出门口，给她进来，“桌上有猫粮，你帮我给猫喂点，我腰病犯了，弯不下去了。”



“……”季蔷无声地用眼神从头蹬他到脚，到底还是蹲下来给虎妞的碗猫倒满了。



“这么大人了，一天天没点节制……哎，我儿子呢？”



葛出云听得一愣，“他没去找你们？”



“你说什么呢？他昨晚非说人家店搞歧视，死活不进去，就回来找你了呀。”



“是，他是回来了，但我醒了之后也没看见他人啊，是不是买早饭去了？”



“这都下午两点，哪儿还有早餐了。”季蔷也纳闷儿上了，“他也不会说日语，他能跑哪儿去，他昨晚没跟你说什么吗？”



“他说有小鬼要来抓他。”



季蔷脸色有点白了，“我靠，那现在怎么办？你在这儿有认识的神婆吗？”



“姐姐，你是个博士，要相信科学好吗？”葛出云嫌弃说，眉头却也忍不住皱起来，“你说他是不是去找周晓年了？”



“不可能，阿周一大早就走了。”



“走了？”



“嗯，好像说是去欧洲出差。”



“那他老婆孩子呢？”



“他老婆孩子今晚回国，上午也走了，现在应该到大阪了，”季蔷说着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金鱼织物，“嘉妮儿走的时候还让我把这个带给虎妞，她昨晚在庙会上给虎妞买的。”



“等会儿，你说周晓年去欧洲出差？”葛出云没接，他突然眼神发直，重重地重复了一遍季蔷刚才的话，又说：“怎么这么突然，他来的那天提过这茬儿吗？他现在也没有公司，他去欧洲出哪门子的差啊？去哪个国家哪个城市啊？”



这一下也把季蔷给问住了，到嘴边的葡萄干都顾不上放进去。



屋里瞬间就变得静悄悄的，只剩下虎妞嘎吱嘎吱吃猫粮的声音，她和葛出云对视着，心里不约而同地咯噔一下子。



“这事儿不对劲，你现在给周晓年打电话，我给鸣忱打。”葛出云说完，扭头在被子里翻找着手机。



季蔷将信将疑，但也把手心里剩下的一点葡萄干一口气塞嘴里，掏出手机开始给阿周打电话。



那边接通的很快，背后似乎有空旷的广播声，季蔷“喂”了一声，就问道：“阿周，是我，你走到哪儿了？鸣忱跟你在一块儿不？”



“开免提！”葛出云在床上翻了一圈也没找到手机，隔空对季蔷说。



“在啊，我俩在机场呢。”阿周那边回得很快，但下一秒话筒好像就被捂住了，捂得还不怎么严实。



-你没跟你妈说啊？”



-我忘了……



后面就不怎么听得清了。



葛出云和季蔷对视了一眼，就凑上来冲着手机喊，“周晓年，你让狗……鸣忱接电话！”



那边推拉了一会儿，才从电话里传出来一声怯生生的“小叔叔”。



葛出云听了更来气，一把抢过来季蔷的手机，就大骂道：“你他妈的想造反啊？睡完老子就跑？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啊？我不管你做坐哪趟航班现在立刻马上取消给我滚回来！”



“你对我儿子说话态度好点！”季蔷听不下去，推开他脑袋，自己也凑了上去，“小兔崽子什么他妈的叫你忘了，你是忘了你还有个妈吗？到底怎么回事？说话啊你这孩子，急死个人！”



季鸣忱有点无语，“你俩凶什么呀，我就去参加一个模特职联的海选……”



葛出云先一步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个比赛，语气顿时更冲了，“你自作什么主张？我同意了吗你就去！”



说完突然觉得自己口吻有点跋扈，不符合他在小红本上给自己制定的八条守则，又结巴着改口道：“不是，你、你跟我和你妈商量了吗！”



“我有录视频给你说，就在你手机相册里。”季鸣忱那边停顿了一会儿，才特别没底气地刚了他一句，“你之前做决定不是也没和我商量过吗？正好一人一次，扯平了。”



“扯他妈淡！”



季蔷后知后觉地念叨着，“职联……？是十月份要在米兰举行的那个国际模特职业联赛吗？那个比赛媒体关注度很高的，他现在一堆负面新闻他……儿子你听话，你先取消航班回来……不是周晓年你怎么也陪着他胡闹呢！”



她越说越语无伦次，干脆把手机扔给葛出云，自己叉着腰满屋子乱转。



*



电话的另一边，阿周和季鸣忱也是大眼瞪小眼。



他今早接到季鸣忱的时候，见他顶两个黑眼圈，还特意多问了他一句是不是都交代好了，季鸣忱点点头，一屁股坐在他的行李箱上，等车接的时候差点睡着。



现在，审视的目光就这么从他睿智的小眼睛里射出来，季鸣忱也用心虚的目光回应着他，小声说：“叔，我去那边说一下，说一下就回来。”



“速度快点，我们快起飞了，实在不行就你挂电话，反正他也打不着你，等你一年之后回去，他气也该消了。”



这确实是一个蛮好的主意，但季鸣忱清醒的时候没那胆子，他一路小跑着找个了空旷一点的地方。



“你和我妈都别劝了，我不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拽着身边那颗榕树盆栽的叶子，说：“YuGarder家答应不解约的条件，就是我得在职联赛上拿到名次，才有机会进行后续的合作，我没得选。”



“但你至少应该提前告诉我！”葛出云把桌子敲得砰砰响，听起来很生气。



“我不敢，我怕你会来送我，我没出息，你一来我肯定就舍不得走了。”他越说声音越小。



葛出云那边气似乎消了了一些，渐续传过来的呼吸声也没有刚刚那么急躁了，“去多久？”



“差不多，一年。”季鸣忱嗓子紧了紧，“过去总是我等你，等你接我放学，等你下班一起回家，等你慢慢喜欢上我，这一次换你等等我吧。”



“我就是想较这个劲，他们可以在国内封杀我，但未来我一定会走上更大的T台，会告诉更多的人我爱你，我会让那些人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从来不是什么龌龊下流的金钱交易，那是我是这十年以来最大的念想。”



Alpha讲得很认真，还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儿，葛出云自知劝不动他什么，也闭上了嘴。



两段异地的呼吸声渐渐统一了频率，在阵阵的蝉鸣声中显得很孤独。



早知道这样的话，昨天多抱一抱季鸣忱就好了。理智渐渐褪去，诸如此类的无厘头的想法开始渐渐侵占了他的意识。



“……那个，小叔叔。”



电话那头突然不正常的结巴起来，“我不小心把机场的盆栽揪坏了，要、要罚款吗？”



……



葛出云直接沉默了。



他的狗崽子，前途会不会无量，未来会不会可期，他不敢断言。



但智商方面应该是好不了了，这辈子都他妈好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over


120 请不要对你的甲方动手动脚

请不要对你的甲方动手动脚



季鸣忱杀出决赛圈的那天晚上，阿周在后台抓住了他，给了他狂风暴雨般的一顿猛亲。



这是这场赛事有史以来，首次在前三名中出现亚裔男Alpha的面孔。



阿周为此感到非常骄傲，于是一面笑得合不拢嘴，一面还要强装挥泪地连夜送他上了去东京飞机。



明天一早，给他找的新助理阿苗会在成田机场准时接他去参加新一轮全球广告的拍摄，以及中世纪主题大秀。



这两个项目是老东家下半年的重点项目，也是季鸣忱的。



阿周没有陪季鸣忱去，他们和YuGarder互相之间已经很熟悉了，关东那一片也被津留组吃透了，不怕黑社会分子来找麻烦，他就打算趁这个国际职联的热度还没过的档口，好好体会一把从前接项目接到手软的日子。



沉寂了一年多，所有的工作终于慢慢接入了正轨。



阿苗是阿周在东京临时招的助理，女Beta，是个留学生，大名叫苗文佳。



招的比较急，主要是季鸣忱刚进训练营的时候，他并没有抱很大期待，那小子进营的前一天晚上还背着他偷偷去纹了个花背，气得他当时在外面就很想跳进去掐死他。



比赛正式开始那时，他整日神神叨叨，祈瑞说他有几天晚上，梦话说的都是能进前十就好了。



能进前十，至少能保住的合同和中世纪的大秀。



但谁也没想到季鸣忱能这么争气，YuGarder的社长谷藤一开心，又给了个广告片的拍摄任务。



其实也说不上是给，广告片原定七月开机，开机的前一天晚上，主角模特被人扒出在新宿聚众嫖娼涉黑，于是就一拖在拖，拖到了季鸣忱比赛结束。



他九月份开学，后续的日程衔接得都比较紧凑，阿周舍不得这边儿的机会，就在网上临时给他面试来一个小助理，面试的过程也比较匆忙，一听阿苗说自己熟练掌握中日英法四门外语，他就觉得这一定是个看着文静，实则是个能说会道的小姑娘，当即一拍大腿定了下来。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阿苗在机场举着拍子接到季鸣忱之后，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Alpha个子好高脸长得好凶脾气会不会很差很难相处会不会打我？



事实是不会，Alpha只想吃饭。



“那个……季先生。”阿苗紧张地挡住了他伸向主办方准备的茶点的手，“周先生交代我说，您每次吃东西前都要给他拍照发过去，他说能吃，才可以吃。”



Alpha悻悻地收回手，点了点头，“哦，那你拍吧。”



阿苗：？这个Alpha怎么……有点乖？



除了起床有点费劲，基本上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她还跟阿周反应过他起床困难这件事儿，打电话三四遍才能叫醒，这人睡觉不穿衣服，她也不好意思进去叫。



阿周听完就一脸了然于胸的样子，让她睡觉前把季鸣忱所有的通讯设备都收走，只要不让他往国内打电话，他第二天能起得比鸡早。



她真的尝试了一下，然后这个一向乖巧的Alpha开始和她装听不懂中国话。



*



阿苗对时尚圈了解不多，她是外国语大学的研究生，暑期通常会打零工赚学费。



她是在逛论坛的时候刷到阿周发的招聘企划，工资很丰厚，要求栏中写在最第一条的就是语言，所以她本来还以为这是一份随身翻译的工作。



不过当模特助理也挺有意思的，尤其在后台，帅哥密度空前的高，还帅得各有各的风格，就是运动量有点大，常常要抱着一堆衣服道具到处跑，有些高定款比较长，她都是搁头顶举着，生怕弄脏了一点。



唯一让她感到煎熬的过程，就是练马，在恐山附近的小森林里，他们成了蚊虫的天然饵料。



马那是中世纪大秀的重头戏，早在一年前，他们就把参与演出的这些马聚齐了，统一交给驯马师驯养，有的马身价甚至比模特还贵。



除此之外Yu家在秀场设计上也下足了功夫，耗时两年，几乎1:1的高还原度建造了一个古战场上的原始森林，模特则需要牵着马走完全场。



这在此前是绝无先例的，办好了一举成为业内传奇，办砸了亏钱还丢人现眼。



大秀正式开始之前，总负责人让模特和马匹在一起相互熟悉了小半个月，又拉去排练了将近一周，所有人都努力着尽量将失误的概率最小化。



但毕竟谁也保证不了当天现场的零失误。



大秀开场的定在了晚上七点，天色将晚未晚，翠色树林上空有残余着一抹色调浓郁的虾子红，模特在服化间换衣服时，神色都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嘻嘻哈哈。



只有季鸣忱，一边在海水蓝的真丝衬衫外面勒腰封，一边对着手机傻笑，还时不时特别臭屁地对着手机小声问：我帅不帅？



阿苗拿腰带给他正好看见这一幕，差点惊掉下巴，季鸣忱不慌不忙地看了她一眼，又对着手机说，“拜拜，我要去做准备了，这场我第一个走。”



然后冲她招了招手，“文佳姐，稍微再帮我勒紧一点。”



“你的腰其实挺细的了，不用在紧了吧？再紧该疼了。”



“没事，再紧一点，等一下还要加一条腰带，腰带垂下来的部分长一点比例会更好看。”



那是一套西装礼服，整体设计偏欧风，却在上衣的胸口用银线刺绣了一只白鸽，剪裁上一改男士西装的宽松版型，袖子浮夸，领口也松松垮垮，独独肩膀处设计强势，季鸣忱肩膀又宽，撑起来后整个人看上去随性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腰封和腰带的配合又给整套LOOK添加了些古风元素，只是勒腰带的过程也难免要咬牙切齿一番，才使得留出来的一截尾巴会正好荡在膝盖上，走起来飘飘摇摇得很好看，季鸣忱整理好后还在更衣室里蹦跶了几圈，筒靴的鞋底很硬，踩在地上梆梆响。



“这边没什么事儿了，文佳姐你去歇一歇，我去看看小黑。”



小黑是和他配套的那匹马，马身上也已经被工作人员穿戴好，和他统一的一套色系图样，阿苗特别羡慕小黑那一头乌黑亮丽，又长又直的鬃毛，她是个自来卷，还有点沙发，每次摸它那顺滑的毛发都摸不够，小黑皮气也很好，怎么摸也不生气。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天晚上闹出问题来的，也是小黑。



季鸣忱走开场，之前的几次排练从来都没有出过问题，前奏响起，人和马同时走出来的节奏也很顺畅，只是快到定点动作时，马的状态就明显有些不对劲。



前排的摄影机太多，闪光灯闪烁的频率也不是排练那几次可以比拟的，小黑显然是受了惊吓，步伐极速慢下来。



阿苗在后台看转播的时，心脏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儿，好在季鸣忱也在那个位置条件步伐，落位站定，然而，就在下一秒，他还没等作出预先设计好的动作，小黑的两条前蹄就骤然朝台下的观众扬了起来。



马高昂着脑袋嘶吼着，也许台下观众的恐惧会更加直观一点，毕竟踩下来首先遭殃的就是他们，人在尖叫着，后撤着，骚乱迅速在那一圈扩散开。



阿苗也捂着嘴叫，吓得脸迪都变了色，可屏幕中央季鸣忱脸上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站立后的小黑，体高几乎是他的两倍，他却能那么镇定，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丝毫未动，甚至有点冷漠，牵着马绳的那只手高高扬起，又扎扎实实地向地心一摁，马瞬间就落回到了台上，毛发肆意飘扬，它停止了吼叫，慢慢回归了平静。



这一切发生的那样快，结束似乎也在一眨眼之间，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情况，季鸣忱就已经牵着马，平稳地往回走去。



紧接着，下一位模特出场。



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预先设计好的动作一样。



如果阿苗没看过他们排练，或许也会这样认为。



季鸣忱的临场反应实在是过于干练流畅，以至于她恍惚了好一阵儿，直到季鸣忱走进了休息室，啪叽一下把自己扣在了沙发上。



门外还有一阵阵的脚步声，似乎是记者，她小心推了推季鸣忱的肩膀，问他要不要去处理一下。



推了几下，季鸣忱才从沙发里眼睛，怂兮兮地看着她。



“有酒吗？我腿软。”



阿苗：“……我让他等会儿再来。”



还好门外那人催的不急，敲了两下就停，阿苗走过去的时候，暗暗祈祷对方能够好说话一点。



但她一开门，心就凉了半截。



她对上的是一张亚洲面孔，个字很高，皮肤相当白，说他长得不好相处都可以算得上是夸奖，高眉骨高鼻梁平行眼，嘴唇又薄又下垂，棱角分明的下颚上坠着一圈小胡子，典型的一张刻薄脸，好像下一秒钟就会被他拿手里的文件夹敲脑袋。



“季鸣忱在吗？”那人只是问。



“他、他现在不太方便接受采访……”



那人一听就笑了，“什么采访啊？你见哪个记者采访不带相机啊？我是来谈生意的，你是他新助理啊？第一天上班吗？挡着我干嘛？送上来的工作不接啊？”



“但是他真的……”



“我可以！”



阿苗的话还没说完，刚才还在沙发上躺尸的Alpha就跟回光返照一样原地蹦了起来，从她身边挤过去，直接生扑进了门口那男人的怀里。



“我好想你。”季鸣忱束腰还没解开，呼吸本来就有些不顺畅，一激动整个人都红了起来。



阿苗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男人被他向后压弯了腰，他却一点自觉都没有，不仅乱捏人家的屁股，还企图把两条腿也缠上去。



男人忍无可忍，按着他的脑袋，把人往屋里推。



“季鸣忱，请不要对你的甲方动手动脚。”


121 海、日出和柿子树（上）

海、日出和柿子树（上）



阿苗想了想，最后觉得还是自己站到外面去比较好。





葛出云进门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按到了门板上，季鸣忱腻腻歪歪地拿鼻子疯狂蹭他的脸。



当时两人的嘴唇靠得很近很近，稍微抬抬下巴就能接一个吻，但他一凑上去，季鸣忱就转到别的地方去蹭他。



他要说话，狗崽子又拿手压他的嘴，



葛出云摁住他的脑袋，“你到底亲不亲？不亲你让我说句话。”



“想亲，但等会儿还要谢幕，妆亲花了会挨老师说。”



“那你就先去谢幕，等会儿找个地方……”他故意把音量降得很暧昧，旋即又拿起文件夹敲了敲季鸣忱的脑袋，“谈合同。”



季鸣忱：“……”



“你还真是来谈生意的？”



“你以为呢？”葛出云饶过他，把文件夹放到桌上，自己在小沙发上坐了下来，“你妈非要收购whistle，我昨天刚谈下来，之后线下门店的海报电子屏都要换，模特也换，我就想起你来了，你不是爱背着我在网上发腹肌照吗？正好他家主营内衣，给你个机会，以后大大方方发。”



“……”季鸣忱还傻站在门口，眼睛都瞪直了，“我以为你是来给我一个惊喜的。”



*



葛出云这一场的“生意”谈得一点都不顺利。



大秀结束之后，他就被脸色超凶的Alpha锁着喉塞进了计程车，拐上了酒店的大床房。



他被季鸣忱整个压进被子里，对着他脖子又亲又咬的，还摆着张臭脸问他想没想他。



葛出云一边笑，一边弹他脑瓜崩，“我想你干啥？你走之后我睡眠质量都好了一倍，没人压在我身上喘气都轻松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季鸣忱抓着两只手腕按在了头顶，威胁道：“快说你想我了。”



葛出云屈起膝盖，顶了顶他的，“你给我亲一口我就说。”



Alpha的态度瞬间柔和了下来，抿着嘴笑，还跟他谈起条件来，“那你先说，你说了我就给你亲。”



“那你给我起来，我们来聊了聊合同。”



看着Alpha的眼睛跟盏灯似的，忽亮忽暗，葛出云突然有点理解小孩子恶作剧得逞的那种快乐，但他还没快乐太久，就被季鸣忱用蛮力薅下来了领带。



“你干什么！”



领口刚松开的时候他还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直到季鸣忱单手掐着他的两个手腕，还把领带往上缠时，他瞬间就躺不住了。



“松开！狗崽子跟谁学的你……快点，我不逗你了，你给我松开！”



两个手腕交叠着，被季鸣忱捆了个死结，还不是他会解的那种，拿牙咬了半天也没拆开，他衬衫上最宝贝的那几颗白蝶贝扣子，倒是被季鸣忱连拽带啃地卸了个干净，



跟季鸣忱做爱真的是一件又废衣服又废屁股的事情。



“你别……我给你，你松开我，我就是特意来看你的！谁大晚上来谈生意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经逗呢！”



“晚了。”



……



好在季鸣忱没打算一上来就折腾他折腾得太狠，事后就老老实实地趴下来窝在他身边，亲了亲他耳根。



“给我解开。”他有气无力地发火道，“快点的！”



“你当我傻？”季鸣忱朝他递了一个自以为机智的眼神，自说自话地嘟囔道：“我才不给你解呢，我要是现在给你解开了，你不得揍我？”



“那等会儿我就不揍你了吗！”



季鸣忱突然支棱起来，低下头一脸温柔地亲了亲他，“等我把你累到没劲儿了，再给你解开。”



……



葛出云：“我不揍你了，有话好好说，真的。”


122 海、日出和柿子树（下）

海、日出和柿子树（下）



让葛出云久别重逢后，仍然很想抽死他的是——他自己系的结儿，自己不会解。



“都怪你扯得太厉害。”季鸣忱有点苦恼，“我这个系法其实很精明的，是我一个俄罗斯室友教我的，他说他们老家那边冬天的时候会这样绑棕熊。”



被当成棕熊本熊的葛出云恶狠狠地咂了一下嘴，肚子里千言万语的脏话也只化成了一句苍白无力的，“臭小子，我给你三十秒钟，再解不开的话我会狠狠地踹你的肚子。”



季鸣忱抬起眼皮瞅了瞅他还哆嗦着的大腿根儿，神色自若，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要不剪了吧。”



三分钟过后，葛出云忍不住妥协了。



季鸣忱抹了把脑门儿，“你这条多少钱买的来着？”



“三千。”



“那我觉得我可以再努力一下。”



“你努力个屁！赶紧给我整开！”



“开了开了！你看，找到头儿了这不就开了！”



大抵是在金钱的驱使下，他动作突然麻利了不少，还将拆下来的领带邀功似的拎到葛出云跟前儿晃悠了两下，还没嘚瑟一会儿，就被解放了双手后的葛出云一个翻身，掐着腺体摁到了床上。



“你他妈挺会玩啊？”



“……你说了不打人的。”季鸣忱不敢动了，只是转了转眼睛，“而且你最好不要按我的腺体，我易感期快到了。”



葛出云一听就触电似的松了手，有点不甘心地往后一躺，拿脚踢了踢他，“去给我找个烟灰缸，我要抽根儿烟。”



“又抽烟……”季鸣忱嘟嘟囔囔地起身，伸长了胳膊从茶几上够过来一个。



头靠在床头，烟刚点着，他就又贴上来腻歪，像小孩子见到了新玩具似的，捏捏这儿，捏捏那儿，葛出云不耐烦地朝他脸上吹了口烟，掐着他的脸蛋晃了晃，“你能不能让我歇会儿？”



“我是真的很想你。”季鸣忱很认真地看着他，凑上去亲了亲他满是烟草味儿的嘴唇，“我从来没离开过你这么久。”



葛出云睫毛颤了颤，还没说话，季鸣忱又抓着他一边的手腕凑上来，侧着脸，用嘴唇轻轻含住了他刚刚吸过的烟嘴，床头灯的光一股子打在了他下半张脸上。



一年没见，Alpha脸上的线条越发硬朗，内收的颧骨和紧绷的下颚线之间，有一道光照不了的阴影，距离很近，连嘴唇上细微的绒毛，和做吮吸动作时，一松一紧的唇纹都看得清。



葛出云觉得喉咙有点紧，同接吻的欲望相比，此时的烟瘾一下子就没那么大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季鸣忱吹了一脸的烟。



烟雾消散之后，是狗崽子脸上欠揍又明媚的笑。



“你给我过来！”



季鸣忱边笑，边从他身上跳起来往后躲。



葛出云有点气急败坏，摁灭了烟头，强买强卖似的上去薅他，“你给我亲一口！”



Alpha倔犟地扭过头，“我不，你不说想我我就不给你亲。”



“还轮得着你说不？”



其实那狗崽子躲得也没有很用心，葛出云没费多少力气就把他从床尾拎回来，揪着耳朵亲了亲他，季鸣忱也随即张开嘴咬住他的下唇。



很久没有接过吻了，他能明显感觉到狗崽子吻技的退化，起初还能温柔地回应他两下，上头之后又开始连啃带咬，没一会儿就给他舌根儿吸麻了，下唇也火辣辣的疼。



“真想拿个镜子让你照一照你现在样子，”季鸣忱亲着亲着突然停下来，手指顺着他的脸，摸向红肿的嘴唇间微微露出来的舌尖儿，“看你这样还怎么嘴硬说不想我。”



下一秒，他就被葛出云卡着后脖颈按进了怀里。



成年人总是会嫌弃小屁孩满嘴甜言蜜语，觉得肉麻得要死，可每每听到又忍不住心生愉悦。



葛出云伸长了胳膊，用力抱了抱他的Alpha，没有说话，吻在了他的肩膀上。



直到手掌在他后背上摸到了不同于肌肤纹理的滑腻触感，他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一巴掌拍上去，给正黏糊着的Alpha拍得一激灵。



“听说你纹身？”



“嗯。”Alpha点了点头，还特意扭了扭身子，给他看。



葛出云知道这事儿还是因为阿周打电话来骂了他半个钟，说他不教点好。



“周叔老说要带我去把疤打掉，我不想打，就顺着那道疤纹了个山。”



他背上纹的线条多少有点七零年代欧洲街头的抽象派风格，估摸是躲着阿周，跑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小店里去弄的。



手指绕着线条比划了一会儿，也能看出那大致都是些什么东西，顺着他的旧刀疤蜿蜒着下来的，是峭壁的阴影，意境有点像他小时候常带季鸣忱去的海滨浴场，后身就是一处颇有名气的断崖，老一辈常神神叨叨地说，那里曾有一对青年恋人殉情，葛出云是不信，老爷子去世前一天，他还在那儿吹了一夜的冷风。



峭壁下面就是一堆弯弯绕绕的银白色浪线，上面盖了一层深浅不一的海蓝色，中央映着一牙发绿的苹果红，上头有一暖橘色的圆日，被云层遮盖了大半，葛出云用指甲刮了刮，问：“那下面这些浪线是海吗？”



“对啊。”



“可是海边为什么会长柿子树？”



“因为这是我的海。”Alpha笑得蛮不讲理。



*



那天他跟季鸣忱在床上没羞没臊地腻歪到凌晨三点，做爱做得骨头都酥成了渣，正趴在床上喘气，季鸣忱又拿下巴小鸡啄米似的敲他脑袋，“我饿了。”



“忍着，这个点了我上哪儿给你整吃的去？”



“你不饿吗？”季鸣忱拎着他翻了个个儿，用手指戳了戳他微微鼓起来的小腹。



葛出云抓起枕头就抽他。



季鸣忱挨打没够，又指了指他的胸，“你这儿好红啊，好像块儿草莓蛋糕。”



“我想吃蛋糕了。”



葛出云还以为他只是说说，闭着眼睛没想理他，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身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



“你上哪儿去？”



“坐车时候的在前面看到一个便利店，我去买点吃的，你要什么？”



看着他穿好鞋，还背起了包，一副要去中场补给的架势，葛出云把被子蒙到脸上，“我不吃，我要睡觉。”



但等季鸣忱走到便利店的门口时，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的也是他。



“给我买包七星回来，蓝盒的那个。”



“哦，”季鸣忱应了一声，从货架上拿下来一盒蓝色包装的手指饼干，“你还要吃点什么吗？”



“要不，再来点酒吧，你找找有没有黄色罐的。”



“嗯，找到了。”他目光在货架上游移了两圈，最后锁定了冰柜里黄色啤酒下面的两瓶椰子水。



“都买好了，我往会走了。”



“回来吧，路上小心车。”



*



回房间的时候，葛出云正趴在床边，一手烟，一手烟灰缸，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昂着脖子看电视，空荡荡的烟盒掉在地毯上，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手里的是最后一根儿烟。



屋里，空调的温度调得高，他也不盖被，晾肉似的赤条条地裸着，背上面目狰狞的恶鬼被他肩胛骨回旋的姿势扯得变了形。



季鸣忱拿了两盒椰子水过来，坐到他旁边，一盒放到他面前的地毯上，一盒自己举起来咕嘟咕嘟地喝起来，他顺着葛出云的目光，打量起电视，手很自觉地放在了葛出云的腰背上，给他按摩。



葛出云皱着眉毛“嘶”了一声，却也没制止他。



“你怎么还在看这个？”



屏幕里播放的是他今天在秀场的直播回放，画面刚好定格在马扬起前蹄的那一幕，回放后期做了消音处理，嘶吼声弱化了不少，他在现场近距离听到的可比这震耳多了，下台的时候右边的耳朵还在持续耳鸣着。



他又动了动。



葛出云还是没反应，看回放看得聚精会神，刚看过一遍又遥控回了开场重新看，季鸣忱难免有点小得意，弯下腰在他后颈上亲了一口，问：“是不是被我帅到了？”



葛出云这才舍得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一点，斜眼看着他笑得意味不明，“你这马绳，来的时候牵得好好的，回去的时候怎么抖得筛糠一样？”



Alpha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就这还敢跟记者吹自己心理素质好，你是不是吓被傻了，还反应迟钝……哎哎！别、别抠我！”



……



赌上Alpha的尊严，他绝对要让葛出云明后天都下不来床。

作者有话说：

姐妹们今天七夕，签到可以领777个海星～（疯狂暗示！！）


123 虎妞和它的四个祥子

季鸣忱走后的第三个月，陈景旭案的最终判决书下来了。



数罪并罚，一共判了三年零九个月。



判决的那天葛出云也在场，远远地就看见陈轲孤零零地坐在了最前排，腰背挺得笔直。



散场时法院外被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虽然说他们大多是来堵陈轲的，但离开的这一年多里葛建华帮他得罪了不少媒体朋友，他不好走得太大摇大摆，就跑到窗口的吸烟角抽了会儿烟。



抽到第三根儿的时候，走廊里有人朝他这儿看了一眼，就大步走过来，逆着光看不太清人脸，但他认出来那身衣服是小陈的。



他步调很快，走到三米开外的地方就站定下来，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的传过来。



“陈景旭有很严重的狂躁症，之后很可能会申请保外就医，我会找人看着他的，但你们也要多小心。”



自说自话了一番，就转身要走，一副不愿意多看葛出云一眼的架势。



“哎。”葛出云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你看见对面那条走廊了没有？从后面绕过去，走到紧里面，有个没挂牌子的房间，那里面有一架内部电梯，直通地下停车场。外头那些人不知道。”



陈轲这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做声，却理了理西服下摆，不自觉地挺了挺胸，昂着头就朝大门口走去。



葛出云乐了，“小屁孩。”



*



他特意回来倒也不是为了陈景旭，主要是十月下旬，飞荣律所给他发来一张清单，是葛建华之前监控着的，熏子和他挂名丈夫小田切名下几十个账户都出现了金额异常。



他收到之后，犹豫了很长时间，终于在一个非常不适合做决定的雨夜凌晨，从钱包里翻找出立花鹤之前塞到他衣服里的那张纸条，把清单发给了上面的那个邮箱。



果不其然，第二天晚上重新登陆邮箱的时候，蹭蹭弹出来的邮件窗口闪得他眼睛疼。



还没等他打开一封来看，屏幕右下角就突然显示出一个匿名的视频弹窗，信号灯闪烁了三秒之后，就自动扩大到了整个屏幕上。



立花鹤脸蹦上屏幕的那一刻，葛出云就把鼠标移到窗口，想要叉掉，点了几下都没有反应，立花鹤的脸不但没有消失，还笑得左摇右摆，怪声怪调地叫他哥。



“你他妈给我邮箱有问题？”



“谁叫你总是对我这么冷漠，我还能有什么办法？”立花鹤撅撅嘴，撒娇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见葛出云往后挪了挪椅子，站起身来。



他立马慌了，什么鬼表情也做不出来了，抓着麦大喊：“哎哎哎！别拔电源！！哥！哥！我给東县建学校了！把那群死孩崽子都抓进去念书了！我打算建工厂，地皮都谈下来了，明年春天开工！我真没干坏事！真的！你理理我！”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把熏子从中国赶出来。”



葛出云垮起脸，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立花鹤的鼻子，“你听好，我只说一次，我讨厌黑帮分子，给你份儿单子已经够意思了，你俩狗咬狗别牵扯上我。”



“就这一次，干完这一票我就洗手。”视频里，立花鹤收敛起一脸的不正经，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咬字感极重地说：“她在中国的资金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就她这个资金调度的方法跟自杀也没什么区别了，好哥哥，你帮帮我，再逼她一把，只需要把她弄出中国就行，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



*



他其实一点也不乐意帮这个忙。



打从他记事起，就一直被卷进熏子和葛建华之间的争端中。



那场没有任何意义的争端最后以葛建华病逝，死后还阴了熏子一手作为结局。



没有善使，也没有善终，烦人透顶。



他不想再卷入立花鹤和熏子之间更大的麻烦里去，尤其立花现在的一言一行全然和津留组挂上了钩，他又有“季鸣忱老婆”的名声在外，频繁跟这些人接触，也是在给那狗崽子惹麻烦。



只是决定真的不能在晚上做。



他把这句话写在随身的小红本上时，人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了。



*



“你前几天去缅甸了？”



在酒店没羞没臊的过了两天后，季鸣忱帮他拿干洗过的衣服的同时，收到了被工作人员装进密封袋里的一张票根。



被迫戒了两天的烟又从事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身体劳作，葛出云整个人都恹恹的，一听他问倒是来精神了。



“哦。”他应了一声，很快又趴回到了枕头上，“就谈了个生意。”



“你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怎么没说，我还以为你一直在国内。”季鸣忱拎着他起来，一边往他身上套衣服，一边说：“那边可危险了，有很多人被骗过去，然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我前天在秀场后台的时候，还听见他们议论说日本一对挺有名设计师夫妇在那边失踪了……”



“净操些没用的心，我就去了一个下午，晚上不就去秀场找你了？”葛出云一挥手打断他的话，“再说也未必每起都是真失踪。”



“还真是，苗姐说那对夫妇可能是因为破产欺诈的问题被银行盯了可久了，结果人一直不回日本，还在海外失踪了，你说能不能是……”



葛出云“啧”了一声，抬腿踹他屁股，“你这么关心这个案子干什么？赶紧收拾行李去，等会赶不上飞机了，不想你家虎妞了？”



*



葛出云刚回国时，干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家给搬了。



新家安在市郊，独栋独院的小三层，依山傍海，环境没得挑，就是离机场有点近，引擎隆隆的声音一阵阵的，像是蹭着头皮过去一样。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刚进门就扑面而来一股新鲜的猫屎味儿，大开灯后，就看见门口的鞋柜上，正蹲着一只毛量爆炸的布偶猫。



葛出云看都没看猫一眼，捏着鼻子就进屋去开窗户，季鸣忱在飞机上就已经满心满眼都是猫了，进门之后更是脖子上的U型枕都没摘，抱起它就亲。



亲了好几口才发现不对劲，墙角也有一只布偶猫，正鬼头鬼脑地看着他。



“虎妞？”



他叫了一声虎妞的名字，怀里的猫毫无反应，表情甚至有点绝望，墙角的猫听了也只是动了动耳朵，完全没有要靠过来和他亲昵的意思。



两只都不是他的虎妞。



他的虎妞只有一半面具，这两只的却都是对称的小开脸。



而且他的虎妞……没有蛋蛋。



还没等他从惊讶中缓过神来，第三只猫又出现了，迈着小碎步一步一卡壳地跟在葛出云后面，楼上楼下的跑，它脸黑得像刚挖过煤一样，只有下巴颏是白的，还有一双白手套，他认得那是布偶猫中的手套色，这只也绝对不可能是他的虎妞。



“虎妞！”



他又大着嗓门叫了一声，过了很久才从一楼的里屋传来一声不耐烦的猫叫，一听着不悦耳的声调，他就知道是他家虎妞没跑了，但没想到先从屋里出来迎接他的，不是虎妞，而且是一直体型巨大的尖耳朵缅因猫。



季鸣忱彻底傻了。



“叔！家里怎么这么多只猫？”



*



他蹲下来，粗略数了一下，家里一共多出了四只公猫，按体型大小，分别被葛出云命名为大祥，二祥，三祥，和四祥。



数完，他还看了看歪歪扭扭躺在纸箱里，肚子鼓溜溜的虎妞，感觉不出两个月，家里可能还会多猫。



于是他抬头看了看刚换了身衣服下来的葛出云，问：“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家虎妞成年了，到了该找男朋友的年纪了，不然它天天过来蹭我，我又帮不了它。”



“那也没必要给它找四个吧！？”



“可是它都看上了。”葛出云板着脸，说得是义正辞严，“网上说你这猫叫布偶，我就带它去布偶猫舍相亲，相了几家，它实在是没办法在这四个公猫挑出一只它最喜欢的，我就都给它买回来了。”



“那它肚子里这窝孩子的爸是谁啊？”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它，没那偷窥的癖好。”



季鸣忱不说话了，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看在虎妞身边排排坐的四个祥子，个个儿都是品相极好的种猫，他心里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伸手捞回来正准备去洗澡的葛出云，当着他的面指了指大祥，问道：“你刚刚说，是去布偶猫舍相的亲……那你知道，它是什么猫吗？”



“布偶啊。”



“它不是布偶，它是缅因猫。”



“什么免疫？听都没听说过，你懂不懂猫啊？人家老板说了，它是那什么，山猫纹布偶，是布偶猫里的一个花色。”



他说得越有底气，季鸣忱听着心里就越没底儿，还特意拿出手机给他拍照识图了一下，给他看。



“是缅因，不是免疫。”



葛出云看了图，神色微微一怔，季鸣忱更加觉得自己的猜测没跑了



“你在哪家猫舍买的它啊？那老板准是看你人傻钱多坑你呢，你该不会是还在他们那儿买了各种猫粮猫罐头猫零食猫玩具吧？”



“扯淡，”葛出云脸上挂不住了，“什么缅因免疫的，今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它也得给我是布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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